第44章 近水樓台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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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悠終於把笑壓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嚴肅道:「那今晚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萬一那裴鏡塵跑遠了呢?」

  許成舟語氣從容:

  「裴鏡塵眼下行蹤不明,且他身為易容師,混跡人群本就難尋。」

  「明日往李府尋李若蘭一問,或可探知他的下落。」

  他頓了頓,「不過,他應當還在城中。」

  秦悠追問:「殿下為什麼那麼肯定?」

  「因為李若蘭並非最後一位遇害之人。」許成舟解釋道,「若他已遂了心愿,待李若蘭婚事告吹後便該收手。」

  「可眼下他仍在擄人,既未罷手,便不會離開京城。」

  秦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正想著再問點什麼,一回頭,發現許成舟已經在石桌旁忙開了。

  方才還在侃侃而談的成王殿下,此刻正低著頭,手指飛快地整理著攤在石桌上的各種線索文件。

  他先將卷宗按大小疊好,疊之前還用手掌在邊緣比了比,確認每張紙的邊角都對齊了。

  然後是名冊和供狀,按時間順序重新排列,裝訂線統一朝左。

  然後他開始整理那些散亂的村民筆錄,發現有一張紙被壓皺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用手指小心地把褶皺撫平,動作輕柔。

  做完這些他還沒停。

  趙懷瑾的茶杯被他端起來,放回石桌正中央,杯蓋轉了一圈直到花紋對齊。

  沈不言擱在硯台上的毛筆被他拿起來,在筆洗里涮乾淨,筆尖朝外擱在筆架上,和筆架的邊緣完全平行。

  那本記錄新詞彙的小本本也被他看到了,他翻了翻,然後把小本本合上,四角對齊桌面邊緣放好。

  「不堪入目。」他低聲說了一句,繼續整理桌上散落的紙條。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神情極為專注,仿佛在完成一項神聖的儀式。

  秦悠看得目瞪口呆,往莫聽瀾身邊靠了靠,壓低聲音問:

  「成王殿下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開始……呃,整理桌面?」

  「習慣就好。」莫聽瀾語氣波瀾不驚,「他向來如此,看到不整齊的東西便手癢,這毛病打小就有,改不掉的。」

  「可他剛才還看著好好的呢?」

  秦悠指了指正蹲在石凳旁邊,調整凳腳與地面接縫對齊的許成舟。

  他甚至把趙懷瑾的那個小板凳也拖了出來,和石凳擺成了對稱的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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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不言壓低聲音,用氣聲解釋道:

  「那是因為講案子的時候,他通常會收斂一點,案子一說完,他就憋不住了。」

  秦悠轉頭看向何以晴,眼神里寫滿了求證。

  何以晴語氣平淡如水:「習慣就好。」

  趙懷瑾也在一旁點頭附和,顯然對這一幕也是見怪不怪:「對,習慣就好。」

  「本官起初,還以為是殿下嫌我們大理寺東西放得亂,後來發現殿下只是……咳,一時技癢。」

  ……

  秦悠站在院子裡,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強迫症患者、自戀老狐狸、膽子比她還小的少卿大人、看著就不正經的仵作、面冷的姐、面癱的哥、還有一個走路沒聲音的護衛。

  好傢夥,這什麼奇奇怪怪的隊伍?

  不過說實話,要不是這群奇奇怪怪的人,這案子也不可能一天不到就鎖定了真兇。

  而她,秦悠,一個拿得出手的經驗,全靠電視劇和動漫,頂多再加點刷短視頻看過的科普知識攢出來的人。

  居然還能派上點用處,甚至還提出了幾條被大家認可的推理。

  說不定她還有點破案天賦?

  哎不行不行。

  秦悠把這個念頭從腦子裡晃了出去。

  破案雖然好玩,但這腦力消耗也太大了。

  今天走的路,比她過去一個月加起來都多,腦子轉得比加班改方案還累。

  這跟天天打工有什麼區別?

  不僅要跑來跑去,還要直面屍體,連飯都是在查案的間隙扒拉幾口,她穿越過來是為了躺平的,怎麼又捲起來了?

  她還是想抱個大腿,好好躺平的好。

  最好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就有飯吃。

  吃完就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偶爾跟莫聽瀾鬥鬥嘴,跟沈不言聊聊八卦,跟何姐姐學兩招防身術。

  不用學太難的,夠用就行。

  然後在雲破做飯的時候,準時出現在桌旁,端著碗等開飯。

  這才是她理想中的穿越生活!

  見天色不早,雲破走到秦悠身側,語氣一如既往地簡短:

  「天晚了,去我那邊休息。」

  話音剛落,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莫聽瀾和趙懷瑾還有沈不言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過來。

  秦悠被他們三個盯著,往後挪了挪,警惕道:「怎麼了?你們幹嘛這樣看著我?」

  莫聽瀾率先開口,面具上的狐狸耳朵豎得筆直:「雲破兄,你何時跟她這麼熟了?」

  「你與她相識不過一日,便請人往家裡住?」

  「嘖嘖嘖,這叫什麼來著?先下手為強?」

  「什麼叫先下手為強!你會不會用詞!」秦悠臉騰地紅了。

  「那換一個,」莫聽瀾從善如流地換了個詞,語氣更欠揍了,「叫近水樓台先得月~」

  「你還不如不換!」

  趙懷瑾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住官威,但眼睛裡的八卦之光已經快溢出來了:

  「本官倒不是要多嘴,只是從未見雲破對哪個姑娘這般熱絡過。」

  「往常莫說請人回家,便是多講兩句都難得。」

  「小雲莫不是……開了竅?」

  沈不言更是來勁:

  「我就說你們倆有鬼!方才怎麼沒聽你們提過?」

  他雙手一叉,看著雲破,「雲兄,我原當你是個老實人!」

  「我還在想後院那間空房給她湊合一宿,你倒好,直接把人家往家裡引!」

  「不是不是!」秦悠連忙擺手,「你們想多了!」

  她解釋道:

  「是之前何姐姐和雲破哥把我救下來之後,我們在路上商量好的!」

  「因為我實在沒地方去,雲破哥說他平時住值房,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才讓我暫住的。」

  「對吧,雲破哥?」

  雲破點了點頭,面上仍是那副波瀾不驚:「嗯。」

  「嗯什麼嗯!你說清楚啊!」秦悠急了。

  雲破略一思忖,難得將話抻長了說:

  「她無處可去,我有空房,正好。」

  「這可不叫正好!」莫聽瀾立刻接上,「這叫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哦,不對,是共處一宅,這話傳出去,誰不往別處想?」

  「我不住。」雲破說,「我宿值房。」

  「那就更不對了!」沈不言跟著幫腔,「你把自己房子讓出來,自己去擠值房。」

  「雲兄,你這是捨己為人呢,還是別有用心?」

  「不是別有用心。」雲破認真地反駁,然後停了一下,「是……應當的。」

  秦悠感覺自己的臉快燒起來了,急中生智轉向何以晴,語氣急切:

  「何姐姐當時也在場,你們不信可以讓何姐姐作證!」

  三人同時看向何以晴。

  何以晴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下,淡淡道:

  「我不曾得知。」

  三顆腦袋又齊刷刷轉回來,目光中那點意味愈發濃了。

  「何姐姐!」秦悠急得跺腳,「你怎麼不為我作證!」

  何以晴的語氣依舊簡短,簡短到讓秦悠絕望:「當時你跑前面與雲破講話,我自然沒聽,也不想聽。」

  這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

  秦悠感覺自己的形象,在這個院子裡轟然倒塌。

  「好啊,連何捕頭都瞞著,這事可不小。」莫聽瀾踱步過來。

  「秦姑娘,你前腳扯我腰帶,後腳就攀別人住處去了,怕是不太妥當吧?」

  「什麼扯腰帶?」沈不言一聽這個更來勁了,「細說細說!秦姑娘扯你腰帶是什麼時候的事?在什麼地方?扯下來了不曾?」

  莫聽瀾語氣傲嬌:

  「我偏不說,你之前說我是兇手的事還沒算帳,如今倒想打聽我的舊事?休想!」

  「我那叫推理!」

  「你那叫胡說。」

  沈不言被他懟得說不出話。

  秦悠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然後發現自己才是被圍攻的主角,笑容又收了回去。

  趙懷瑾的八卦心也上來了,官威也不要了,負著手踱到雲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理解:

  「連小何都沒告訴?雲破啊雲破,本官一直以為你老實,沒想到是深藏不露啊……」

  「不過本官都能理解,畢竟咱們大理寺好不容易來了個活潑姑娘,你有這等心思,本官也是能體諒的。」

  秦悠雙手捂住臉:

  「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許成舟坐在石凳上,摺扇半展遮住了下半張臉。

  他一句話都沒說,但那雙露在扇面上方的眼睛裡,笑意已經滿得快溢出來了。

  阿九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和同樣面無表情的雲破隔空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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