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賜之客
最後還是許成舟出面為秦悠解了圍。
他溫聲道：
「天色已晚，諸位還是先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再議，莫要把秦姑娘逼得連夜逃出京城了。」
莫聽瀾見沒樂子看了，語氣也收斂了些：「行吧行吧，那我就跟成舟回王府了，三年不見，今晚好好敘敘舊。」
許成舟微微點頭，唇邊帶笑：
「也好，正好本王也想問問，你這三年都做了什麼，尤其是那六兩三錢的始末。」
莫聽瀾腳下一個趔趄：
「別提六兩三錢了行不行！」
許成舟沒接話，朝趙懷瑾和何以晴略一頷首，「趙大人，何捕頭，本王先行告退。」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阿九跟在最後，跨出門檻時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雲破。
兩人隔空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在告別，還是在傳遞什麼只有面癱之間能懂的暗號。
沈不言打了個哈欠，收拾好自己的小本本和筆：「我也困了，今兒個又是騎馬趕路又是驗屍的，我這腦袋都快轉不動了。」
「以晴姐，趙大人，你們也早點歇著。」
「小沈，明日早點起，別又讓本官去敲你的門。」趙懷瑾叮囑道。
「知道了知道了！」沈不言擺擺手，人已經快走到後院門口了。
趙懷瑾便轉向雲破，吩咐道：
「小雲，你先送秦姑娘回去，路上小心些。」
雲破應了一聲：「是。」
他又轉向秦悠，語氣簡短：「走吧。」
秦悠早就想逃離這個社死現場了。
她連忙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朝何以晴揮了揮手：
「何姐姐明天見！趙大人再見！」
然後小跑著追上了雲破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大理寺。
趙懷瑾看著兩人出了大門，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轉過身來，對何以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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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你隨本官來一下，本官還有些事想與你說。」
何以晴點頭，跟著趙懷瑾進了正堂側間的書房。
這間小書房是趙懷瑾自己的天地，平時輕易不對外人開放。
雖然門永遠是虛掩著的，但誰都知道，推那扇門之前，最好先咳嗽一聲。
書房裡除了用來單獨談話之外，還有一個不能明說的用途。
非要說的話，就是趙懷瑾拿來摸魚用的。
靠牆的矮几上堆著幾摞還沒來得及批的文書，旁邊歪歪斜斜地擱著一碟沒吃完的桂花糕，已經幹得裂了縫。
書房裡擺著一張軟榻，榻上擱著個半舊的引枕。
趙懷瑾累的時候會在上面眯一會兒，有時候批著批著公文就滑到軟榻上去了，醒來時公文還蓋在臉上。
進了書房，趙懷瑾把門掩上，請何以晴坐下。
「小何啊，」他先開了口，「明天去李府問話的事，我就不去了。」
他解釋道：
「我若去了，李員外肯定要跟我打官腔，又是寒暄又是繞彎子的，一來一回少說浪費半天功夫。」
趙懷瑾頓了頓，語氣放得更緩了些，「問話這種事，講究的不是官大，是方法，這點你比我強。」
「大人信我。」何以晴說。
「我什麼時候不信你？」趙懷瑾笑了一聲，「你查的案子，沒有一件是錯的，你要去查誰，那誰就一定有問題。」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所以，我今晚叫你來，是想告訴你明天放手去查，不用請示我，也不用顧忌李員外那邊。」
「出了事，我頂著，你只需要幫我把真兇找出來。」
何以晴微微點了一下頭，應道：「好。」
趙懷瑾像是這才鬆了口氣，他往椅背上一靠，恢復了那副日常的語氣：
「還有一事，秦姑娘那個天外來的說法，你怎麼看的？你不是向來不信這些離奇虛幻之說嗎？」
何以晴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張工牌，遞到趙懷瑾面前。
卡片上，照片裡的秦悠穿著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帶微笑。
「此物我曾細看過。」何以晴指著工牌上的照片，又指著上面的字，「這做工前所未見，確非本地之物。」
趙懷瑾皺著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手指在照片上擦了擦，發現那影像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嵌在裡面的。
他沉吟片刻：
「這做工……倒是奇了，宮裡的畫師也沒這般手藝，這畫像像是活的，又像是被封在裡頭。」
「不是畫像。」何以晴說，「她說，是『照片』。」
趙懷瑾把工牌輕輕放回桌面，問道：
「所以你也覺得，她確實不是咱們這兒的人？」
「起初我亦不確定。」何以晴說，「但她身上所帶之物，皆前所未見，言行舉止，也與旁人截然不同。」
趙懷瑾抬頭看她：
「會不會是異域來的？塞外諸國，也許有這般技藝？」
「她無習武痕跡，不似勞作之人。」何以晴頓了頓，「亦無法穿過邊防。」
趙懷瑾緩緩點了點頭，理解了她的意思。
一個既不像江湖人，也不像平民的女子，帶著前所未見的物件，出現在荒郊野外，這本身就無法用常理解釋。
「既然難循常理，便只能暫信其辭。」何以晴語氣平淡卻篤定，「日後再多觀察。」
趙懷瑾聽完，喃喃道：
「天外……天外又該是什麼模樣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夜風裹著清涼湧進來，窗外的檐角掛著半彎月亮。
「咱們頭頂這片天，往上看是日月星辰，往外看是山海迢迢。」
「當年我讀《天論》，上頭說『天外有天』，我一直以為是說修行人的境界，從沒想過，它可能說的是人。」
他語氣裡帶著感慨：
「這秦姑娘，雖然說話古里古怪，今天一天卻跟著咱們跑了東市跑西市，也沒嚷嚷著要走。」
「她若真不是此世中人，倒也算……」
他想了想，選了個詞：「天賜之客。」
何以晴微微低了低頭，算是默認。
趙懷瑾轉身看向何以晴，目光比方才清朗了些，語氣也恢復了利落：
「行，反正你信她，我也跟著信幾分，日子還長，是人是鬼，總會瞧清楚的。」
他又想起什麼似的，繼續道：
「她？」何以晴微微挑眉。
「她雖然看著不太靠譜，但那張嘴，有時候還真能問出點東西來。」趙懷瑾說著，自己先笑了。
「這丫頭她不按常理出牌，想到什麼問什麼，反而不好防。」
「明白了。」何以晴站起來，略一頷首，「那屬下先告退了。」
「去吧。」趙懷瑾揮了揮手，但隨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鬼點子，又補了一句。
「對了，要是李員外還攔著不讓見女兒，你就說是成王殿下讓你去的。」
何以晴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趙懷瑾笑眯眯地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反正殿下剛才走的時候，也沒說不能用他的名頭，物盡其用嘛，不用白不用。」
他溫聲道：
「天色已晚，諸位還是先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再議，莫要把秦姑娘逼得連夜逃出京城了。」
莫聽瀾見沒樂子看了，語氣也收斂了些：「行吧行吧，那我就跟成舟回王府了，三年不見，今晚好好敘敘舊。」
許成舟微微點頭，唇邊帶笑：
「也好，正好本王也想問問，你這三年都做了什麼，尤其是那六兩三錢的始末。」
莫聽瀾腳下一個趔趄：
「別提六兩三錢了行不行！」
許成舟沒接話，朝趙懷瑾和何以晴略一頷首，「趙大人，何捕頭，本王先行告退。」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阿九跟在最後，跨出門檻時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雲破。
兩人隔空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在告別，還是在傳遞什麼只有面癱之間能懂的暗號。
沈不言打了個哈欠，收拾好自己的小本本和筆：「我也困了，今兒個又是騎馬趕路又是驗屍的，我這腦袋都快轉不動了。」
「以晴姐，趙大人，你們也早點歇著。」
「小沈，明日早點起，別又讓本官去敲你的門。」趙懷瑾叮囑道。
「知道了知道了！」沈不言擺擺手，人已經快走到後院門口了。
趙懷瑾便轉向雲破，吩咐道：
「小雲，你先送秦姑娘回去，路上小心些。」
雲破應了一聲：「是。」
他又轉向秦悠，語氣簡短：「走吧。」
秦悠早就想逃離這個社死現場了。
她連忙跟了上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朝何以晴揮了揮手：
「何姐姐明天見！趙大人再見！」
然後小跑著追上了雲破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大理寺。
趙懷瑾看著兩人出了大門，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轉過身來，對何以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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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你隨本官來一下，本官還有些事想與你說。」
何以晴點頭，跟著趙懷瑾進了正堂側間的書房。
這間小書房是趙懷瑾自己的天地，平時輕易不對外人開放。
雖然門永遠是虛掩著的，但誰都知道，推那扇門之前，最好先咳嗽一聲。
書房裡除了用來單獨談話之外，還有一個不能明說的用途。
非要說的話，就是趙懷瑾拿來摸魚用的。
靠牆的矮几上堆著幾摞還沒來得及批的文書，旁邊歪歪斜斜地擱著一碟沒吃完的桂花糕，已經幹得裂了縫。
書房裡擺著一張軟榻，榻上擱著個半舊的引枕。
趙懷瑾累的時候會在上面眯一會兒，有時候批著批著公文就滑到軟榻上去了，醒來時公文還蓋在臉上。
進了書房，趙懷瑾把門掩上，請何以晴坐下。
「小何啊，」他先開了口，「明天去李府問話的事，我就不去了。」
他解釋道：
「我若去了，李員外肯定要跟我打官腔，又是寒暄又是繞彎子的，一來一回少說浪費半天功夫。」
趙懷瑾頓了頓，語氣放得更緩了些，「問話這種事，講究的不是官大，是方法，這點你比我強。」
「大人信我。」何以晴說。
「我什麼時候不信你？」趙懷瑾笑了一聲，「你查的案子，沒有一件是錯的，你要去查誰，那誰就一定有問題。」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所以，我今晚叫你來，是想告訴你明天放手去查，不用請示我，也不用顧忌李員外那邊。」
「出了事，我頂著，你只需要幫我把真兇找出來。」
何以晴微微點了一下頭，應道：「好。」
趙懷瑾像是這才鬆了口氣，他往椅背上一靠，恢復了那副日常的語氣：
「還有一事，秦姑娘那個天外來的說法，你怎麼看的？你不是向來不信這些離奇虛幻之說嗎？」
何以晴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張工牌，遞到趙懷瑾面前。
卡片上，照片裡的秦悠穿著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面帶微笑。
「此物我曾細看過。」何以晴指著工牌上的照片，又指著上面的字，「這做工前所未見，確非本地之物。」
趙懷瑾皺著眉，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手指在照片上擦了擦，發現那影像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嵌在裡面的。
他沉吟片刻：
「這做工……倒是奇了，宮裡的畫師也沒這般手藝，這畫像像是活的，又像是被封在裡頭。」
「不是畫像。」何以晴說，「她說，是『照片』。」
趙懷瑾把工牌輕輕放回桌面，問道：
「所以你也覺得，她確實不是咱們這兒的人？」
「起初我亦不確定。」何以晴說，「但她身上所帶之物，皆前所未見，言行舉止，也與旁人截然不同。」
趙懷瑾抬頭看她：
「會不會是異域來的？塞外諸國，也許有這般技藝？」
「她無習武痕跡，不似勞作之人。」何以晴頓了頓，「亦無法穿過邊防。」
趙懷瑾緩緩點了點頭，理解了她的意思。
一個既不像江湖人，也不像平民的女子，帶著前所未見的物件，出現在荒郊野外，這本身就無法用常理解釋。
「既然難循常理，便只能暫信其辭。」何以晴語氣平淡卻篤定，「日後再多觀察。」
趙懷瑾聽完，喃喃道：
「天外……天外又該是什麼模樣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夜風裹著清涼湧進來，窗外的檐角掛著半彎月亮。
「咱們頭頂這片天，往上看是日月星辰，往外看是山海迢迢。」
「當年我讀《天論》，上頭說『天外有天』，我一直以為是說修行人的境界，從沒想過，它可能說的是人。」
他語氣裡帶著感慨：
「這秦姑娘，雖然說話古里古怪，今天一天卻跟著咱們跑了東市跑西市，也沒嚷嚷著要走。」
「她若真不是此世中人，倒也算……」
他想了想，選了個詞：「天賜之客。」
何以晴微微低了低頭，算是默認。
趙懷瑾轉身看向何以晴，目光比方才清朗了些，語氣也恢復了利落：
「行，反正你信她，我也跟著信幾分，日子還長，是人是鬼，總會瞧清楚的。」
他又想起什麼似的，繼續道：
「她？」何以晴微微挑眉。
「她雖然看著不太靠譜，但那張嘴，有時候還真能問出點東西來。」趙懷瑾說著，自己先笑了。
「這丫頭她不按常理出牌，想到什麼問什麼，反而不好防。」
「明白了。」何以晴站起來，略一頷首，「那屬下先告退了。」
「去吧。」趙懷瑾揮了揮手，但隨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鬼點子，又補了一句。
「對了，要是李員外還攔著不讓見女兒，你就說是成王殿下讓你去的。」
何以晴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趙懷瑾笑眯眯地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狡黠：「反正殿下剛才走的時候，也沒說不能用他的名頭，物盡其用嘛，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