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拆婚者
四人趁著最後一點黃昏踏進了院子。
門口那兩個打盹的衙役已經換了一班，現在站著的兩個雖然沒打盹，但眼神也是直愣愣的。
趙懷瑾和沈不言已經等在前院了。
趙懷瑾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阿九送回的那本冊子，眉頭皺起。
沈不言在旁邊整理驗屍記錄，筆尖刷刷地划過紙面，見四人進來立刻放下筆。
「你們可算回來了！」沈不言率先道，「畫像貼出去後，沒多久就有人來認了。」
「死者身份已查明，名叫周小娥，城外周家村人氏，平民女子，家中只有一老母。」
趙懷瑾接過話頭，翻著送回的那份調查記錄，語氣沉重：
「這周小娥，性情孤僻，無相好、無婚約、亦無異性密友，與那些被擄的受害女子，全無瓜葛。」
莫聽瀾不解：
「明明那兇手專挑有相好的下手，為何偏殺了一個全然不符之人？」
沈不言重新檢查了一遍帶回的村民筆錄，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幾行字：「怪就怪在這裡。」
「據村里人說，周小娥三日前在村邊河裡失足落水，被發現時已晚了。」
「因家中貧寒，村民們便幫著葬在了亂葬崗，看著下了葬。」
他抬起頭來，「既已入土，又如何出現在了胭脂鋪門口？」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死者身份是查明了，可死者給的線索，卻讓大家陷入了死胡同。
秦悠坐在石凳上，一言不發。
她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定在石桌上某處，眼神卻沒有焦點，像是在看什麼不在場的東西。
沈不言注意到她的異常，偏過頭問道：
「秦姑娘，你怎麼不說話？平時就你話最多，現在倒成了悶葫蘆了。」
秦悠回過神，語速比平時慢了不少：「我就是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很奇怪。」
「哪裡怪？」沈不言把筆擱下了。
「哪裡都怪！」秦悠說著，手指在筆錄上點了點。
「你們看，一個性格孤僻的女子，沒有相好，沒有婚約，甚至沒有異性的朋友。」
「她完全不符合『負心人』這個人設！」
「兇手放的人不符合人設，抓的人也不符合人設，那兇手為什麼要營造一個『懲罰負心人』的氛圍呢？」
「還有，周小娥的屍體明明已經下葬了，卻被人從墳里挖出來，縫上假臉，又扔在胭脂鋪門口，這兇手得多閒？」
莫聽瀾懶洋洋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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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半天這兇手連殺人都不敢，只能去找個已死之人來蹭熱度。」
「我還以為多大的手筆呢，原來是個撿現成的。」
聽著莫聽瀾這麼說，秦悠又腦洞大開了。
「對！說不定周小娥只是個工具人！」
「兇手壓根不認識她，就是看她剛死，方便下手，拿她當個道具，加上那張字條，讓大家都以為是情殺。」
「這叫什麼？這叫蹭死人流量給自己加熱度，開局先搞個大新聞，後面才好帶節奏。」
「帶節奏又是何意？」趙懷瑾一臉困惑。
他發現秦悠每次開口，自己都有半句話聽不懂。
「就是引導輿論。」秦悠揮了揮手。
「先放一具縫了假臉的屍體，再貼張字條，全京城的人就都往『畫皮鬼回來懲罰負心人』的方向去想了。」
「然後他再去抓那些有婚約的女子，問她們那個問題，再放回來。」
「恐慌開始擴散，婚事自然取消，這樣一來他連廣告費都省了。」
沈不言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試圖用自己的方式總結：
「所以兇手壓根不是想懲罰什麼負心人，他就是想攪黃婚事？」
「對！」秦悠眼睛又亮了幾分，「我就是這個意思！」
「說不定，兇手喜歡那些受害者里的某一個？」
「但那個人已經有了相好，馬上就要成親了，所以他慌了。」
「但光搞黃一個人的婚事太明顯，容易被追查到他頭上。」
「所以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全京城的婚嫁市場都攪黃了！」
趙懷瑾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疑問：「那為何不直接綁了男方？」
「若他真喜歡那女子，該恨的是她的相好才對，綁六個無辜女子有何用？」
秦悠愣住了。
對啊，她在心裡暗罵自己這腦袋還是不夠周全。
趙大人這個問題，一下子點到了她的邏輯漏洞。
她順著往下想了片刻，才抬起頭：
「對啊，如果目標只是阻止女方嫁人，綁男方確實更直接，所以可能不是暗戀那麼簡單。」
「你的意思是……？」莫聽瀾歪頭。
「兇手很可能不是暗戀，而是恨！」
「恨？」
「對！他針對的不是那個情敵，而是那個女子本人。」秦悠越說越篤定。
「他不想讓她嫁人，不是為了自己去追她，而是他見不得她幸福。」
「就是那種，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趙懷瑾聞言，也點頭補充道：「那麼一切就說的通了。」
「他要是恨的是男方，直接去找男方麻煩就是了。」
「說明他恨的不是那個情敵，而是那個女子本人。」
沈不言仍有些不解：「那為何不直接動她？」
「也許，他報復的方式不是傷人，而是奪走她想要的。」何以晴開口了，語氣依舊簡短。
「若她最想要的，便是這樁婚事，那毀了婚事，比傷她本人更讓她痛苦。」
秦悠連連點頭，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對！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毀人婚事如毀人半生。」
「就是見不得你好，這種人在我們那兒叫……」
「叫什麼？」沈不言好奇。
「叫心理變態加情感復仇型人格，細分的話，可能還有偏執型依戀和被動攻擊傾向。」
沈不言茫然地轉頭看向眾人。
趙懷瑾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放棄。
莫聽瀾倒是已經習慣了，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講！人！話！」
沈不言替所有人喊出了心聲。
「……就是看前相好過得比我好，我渾身難受，不行，必須讓她也難受。」
「但我不會直接打她，我要讓她孤立無援，讓她知道是因為她，所有人才遭了殃。」
秦悠翻譯完畢，攤了攤手。
趙懷瑾緩緩點頭，捋著下巴道：
「若依秦姑娘此說，這兇手並非針對所有有婚約之人，而是只針對其中一人。」
「那其他人，不過是障眼法，是被連累的。」
他頓了頓，眉頭又皺了起來，「可我們現在，連他針對的是哪一位都不曉得。」
「未必。」何以晴翻開她的冊子，目光在其中一頁上停住。
她抬起頭，語氣篤定：
「有一個人，和所有的受害者都不同，那就是李若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以晴身上。
「除了明月，其他受害者，證詞含混不清，記憶支離破碎。」
「唯獨她，記憶清晰，敘述流暢，細節豐富卻經不起追問。」
「她的證詞是編的，因為她需要讓人相信，她也是受害者。」
何以晴合上冊子：
「而且，她的家在胭脂鋪斜對面，兇手將屍體放置在那處，若說只是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秦悠心裡一沉，下意識接道：
「所以……她很有可能就是兇手真正的目標？其他人都是被拉進來湊數的擋箭牌？」
「目前這只是推測。」何以晴說，「但值得一查。」
門口那兩個打盹的衙役已經換了一班，現在站著的兩個雖然沒打盹，但眼神也是直愣愣的。
趙懷瑾和沈不言已經等在前院了。
趙懷瑾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阿九送回的那本冊子，眉頭皺起。
沈不言在旁邊整理驗屍記錄，筆尖刷刷地划過紙面，見四人進來立刻放下筆。
「你們可算回來了！」沈不言率先道，「畫像貼出去後，沒多久就有人來認了。」
「死者身份已查明，名叫周小娥，城外周家村人氏，平民女子，家中只有一老母。」
趙懷瑾接過話頭，翻著送回的那份調查記錄，語氣沉重：
「這周小娥，性情孤僻，無相好、無婚約、亦無異性密友，與那些被擄的受害女子，全無瓜葛。」
莫聽瀾不解：
「明明那兇手專挑有相好的下手，為何偏殺了一個全然不符之人？」
沈不言重新檢查了一遍帶回的村民筆錄，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幾行字：「怪就怪在這裡。」
「據村里人說，周小娥三日前在村邊河裡失足落水，被發現時已晚了。」
「因家中貧寒，村民們便幫著葬在了亂葬崗，看著下了葬。」
他抬起頭來，「既已入土，又如何出現在了胭脂鋪門口？」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死者身份是查明了，可死者給的線索，卻讓大家陷入了死胡同。
秦悠坐在石凳上，一言不發。
她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定在石桌上某處，眼神卻沒有焦點，像是在看什麼不在場的東西。
沈不言注意到她的異常，偏過頭問道：
「秦姑娘，你怎麼不說話？平時就你話最多，現在倒成了悶葫蘆了。」
秦悠回過神，語速比平時慢了不少：「我就是覺得……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很奇怪。」
「哪裡怪？」沈不言把筆擱下了。
「哪裡都怪！」秦悠說著，手指在筆錄上點了點。
「你們看，一個性格孤僻的女子，沒有相好，沒有婚約，甚至沒有異性的朋友。」
「她完全不符合『負心人』這個人設！」
「兇手放的人不符合人設，抓的人也不符合人設，那兇手為什麼要營造一個『懲罰負心人』的氛圍呢？」
「還有，周小娥的屍體明明已經下葬了，卻被人從墳里挖出來，縫上假臉，又扔在胭脂鋪門口，這兇手得多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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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半天這兇手連殺人都不敢，只能去找個已死之人來蹭熱度。」
「我還以為多大的手筆呢，原來是個撿現成的。」
聽著莫聽瀾這麼說，秦悠又腦洞大開了。
「對！說不定周小娥只是個工具人！」
「兇手壓根不認識她，就是看她剛死，方便下手，拿她當個道具，加上那張字條，讓大家都以為是情殺。」
「這叫什麼？這叫蹭死人流量給自己加熱度，開局先搞個大新聞，後面才好帶節奏。」
「帶節奏又是何意？」趙懷瑾一臉困惑。
他發現秦悠每次開口，自己都有半句話聽不懂。
「就是引導輿論。」秦悠揮了揮手。
「先放一具縫了假臉的屍體，再貼張字條，全京城的人就都往『畫皮鬼回來懲罰負心人』的方向去想了。」
「然後他再去抓那些有婚約的女子，問她們那個問題，再放回來。」
「恐慌開始擴散，婚事自然取消，這樣一來他連廣告費都省了。」
沈不言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試圖用自己的方式總結：
「所以兇手壓根不是想懲罰什麼負心人，他就是想攪黃婚事？」
「對！」秦悠眼睛又亮了幾分，「我就是這個意思！」
「說不定，兇手喜歡那些受害者里的某一個？」
「但那個人已經有了相好，馬上就要成親了，所以他慌了。」
「但光搞黃一個人的婚事太明顯，容易被追查到他頭上。」
「所以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全京城的婚嫁市場都攪黃了！」
趙懷瑾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疑問：「那為何不直接綁了男方？」
「若他真喜歡那女子，該恨的是她的相好才對，綁六個無辜女子有何用？」
秦悠愣住了。
對啊，她在心裡暗罵自己這腦袋還是不夠周全。
趙大人這個問題，一下子點到了她的邏輯漏洞。
她順著往下想了片刻，才抬起頭：
「對啊，如果目標只是阻止女方嫁人，綁男方確實更直接，所以可能不是暗戀那麼簡單。」
「你的意思是……？」莫聽瀾歪頭。
「兇手很可能不是暗戀，而是恨！」
「恨？」
「對！他針對的不是那個情敵，而是那個女子本人。」秦悠越說越篤定。
「他不想讓她嫁人，不是為了自己去追她，而是他見不得她幸福。」
「就是那種，自己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趙懷瑾聞言，也點頭補充道：「那麼一切就說的通了。」
「他要是恨的是男方，直接去找男方麻煩就是了。」
「說明他恨的不是那個情敵，而是那個女子本人。」
沈不言仍有些不解：「那為何不直接動她？」
「也許，他報復的方式不是傷人，而是奪走她想要的。」何以晴開口了，語氣依舊簡短。
「若她最想要的，便是這樁婚事，那毀了婚事，比傷她本人更讓她痛苦。」
秦悠連連點頭，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對！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毀人婚事如毀人半生。」
「就是見不得你好，這種人在我們那兒叫……」
「叫什麼？」沈不言好奇。
「叫心理變態加情感復仇型人格，細分的話，可能還有偏執型依戀和被動攻擊傾向。」
沈不言茫然地轉頭看向眾人。
趙懷瑾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放棄。
莫聽瀾倒是已經習慣了，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講！人！話！」
沈不言替所有人喊出了心聲。
「……就是看前相好過得比我好，我渾身難受，不行，必須讓她也難受。」
「但我不會直接打她，我要讓她孤立無援，讓她知道是因為她，所有人才遭了殃。」
秦悠翻譯完畢，攤了攤手。
趙懷瑾緩緩點頭，捋著下巴道：
「若依秦姑娘此說，這兇手並非針對所有有婚約之人，而是只針對其中一人。」
「那其他人，不過是障眼法，是被連累的。」
他頓了頓，眉頭又皺了起來，「可我們現在，連他針對的是哪一位都不曉得。」
「未必。」何以晴翻開她的冊子，目光在其中一頁上停住。
她抬起頭，語氣篤定：
「有一個人，和所有的受害者都不同，那就是李若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何以晴身上。
「除了明月，其他受害者，證詞含混不清，記憶支離破碎。」
「唯獨她，記憶清晰，敘述流暢，細節豐富卻經不起追問。」
「她的證詞是編的，因為她需要讓人相信，她也是受害者。」
何以晴合上冊子：
「而且，她的家在胭脂鋪斜對面，兇手將屍體放置在那處，若說只是巧合，未免太巧了些。」
秦悠心裡一沉，下意識接道：
「所以……她很有可能就是兇手真正的目標？其他人都是被拉進來湊數的擋箭牌？」
「目前這只是推測。」何以晴說，「但值得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