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言不由衷的李家千金
李若蘭是李員外家的千金，也是六位受害者中身份最高的一位。
宅子三進三出，門口的石獅子比人還高，齜牙咧嘴的，朱漆大門上鑲著銅釘，門環擦得鋥亮。
秦悠站在門口仰頭看了一眼，心想這排場比大理寺還氣派。
趙懷瑾那個門口那兩個包漿石墩的排場，跟人家這石獅子一比，簡直就像鄉鎮派出所。
何以晴剛抬手準備敲門，李員外已經親自迎了出來，滿臉堆笑：
「何捕頭來了！快快請進！老夫等候多時了，幾位裡面請，裡面請！」
秦悠跟在何以晴身後跨過門檻，穿過前院、中庭、遊廊。
她一路走，一路在心裡估算這宅子的面積，估計比她租過的所有房子加起來都大。
李若蘭坐在廳里，穿著一身素白衣裳，臉上沒什麼血色。
她手邊放著一杯茶，茶葉沉在杯底，看起來一口都沒喝。
何以晴坐下，問得比其他人都直接：
「李小姐，請你描述那晚的情況。」
秦悠也坐下，已經準備好接受更奇怪的說辭了。
前面四位一個比一個離譜，這位千金大小姐沒準能編出更離譜的。
但相反的是，李若蘭的敘述反而很流暢，流暢到秦悠差點就要信了。
「那天，我從外祖母家回來，路過巷子時突然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嘴。」
「我掙扎著回頭看……那個人，臉上沒有皮！血糊糊的！兩個眼窩是黑的，像兩個窟窿！」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手指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他問了我那個問題，我太害怕了，說我不會，就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城外了，身上什麼都沒有少。」
何以晴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確定，你看到了臉？」
李若蘭用力點頭，動作幅度有些大：
「確定，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場景……」
莫聽瀾在一旁隨口問道：
「那他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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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蘭愣了一下：
「……太黑了，看不清楚。」
秦悠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溫和但問題一個接一個：
「那李小姐，除了這些還看到了什麼？比如那個人的手？腳？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李若蘭的眼神飄了一下，飛快地掃過桌上那杯茶：
「我……我不記得了，我太害怕了……」
「那你還記得當時站的位置嗎？是在巷子裡還是巷子口？」
「巷子裡……應該是吧。」
「那巷子兩邊，是牆還是門？」
李若蘭張了張嘴，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牆？」
何以晴突然站了起來。
李若蘭的肩膀跟著抖了一下。
「不記得了？」何以晴的語氣依舊平淡。
「不、不是不記得！是……是太害怕了！所以……」
李若蘭的聲音越來越小，帕子已經被她擰成了一團。
「那你怎麼記得那張臉？」
李若蘭把帕子捂在嘴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因為……因為那個太恐怖了……」
李員外站在一旁，一直想插話卻不敢，終於找到空隙，搓著手道：
「何捕頭，小女最近驚嚇過度，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這大夫都說她心神不定，還是不要問這些嚇人的問題了，免得她又犯了病……」
何以晴沉吟片刻，然後轉向李員外：
「我們問完了，讓她好好休息。」
秦悠跟著站起來，嘴上說著「李小姐保重身體」，心裡已經把李若蘭的證詞從頭到尾琢磨了一遍。
她說得太順了，像是在背一篇提前寫好的稿子。
前面四個人要麼激動，要麼含糊，要麼跑偏。
唯獨她，細節豐富但一問就卡殼。
越是這種關鍵處越模糊，這本身就很可疑。
出了李府大門，秦悠走下台階就憋不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大門，確認門關嚴了，才壓低聲音開口：
「你們發現沒有？這位李小姐的敘述非常流暢，太流暢了。」
莫聽瀾點頭，表示認可：
「你這麼一說，確實。」
「前面四個人，雖然描述亂七八糟，但她們有一個共同點。」秦悠邊走邊說。
「她們只記得一個高光細節，明月是蒙面人，柳青青是獠牙，陸荷是黑影，蘇盞是紅衣女人……」
「每個人只記得一個模糊的印象，其他細節，一問三不知。」
「但李小姐的記憶，是連續的畫面。」何以晴接上了她的話。
「她被捂嘴，掙扎，回頭看，看到臉，被問話，她甚至比明月小姐說的還要清晰具體。」
秦悠點了點頭，思路越來越清晰：
「那就說明，兇手並沒有給她下藥，這是個很重要的線索！」
她說完，又皺起眉，「但是為什麼偏偏她沒有被下藥？」
「前面所有人都是被迷暈的，醒過來記憶混亂，只有她不一樣。」
莫聽瀾雙手抱臂，歪著頭想了想：
「難不成她想出名？黑紅也是紅嘛，這話可是你說的。」
「黑紅也得有流量才行啊！她一個千金大小姐，又不愁吃穿，圖什麼流量？」
秦悠下意識反駁，然後意識到自己又在說天書了，趕緊補充：「就是……她圖什麼呢？」
「她家這麼有錢，不缺名聲不缺銀子，沒必要編故事來蹭熱度。」
「或者，她在隱瞞什麼東西。」何以晴淡淡道。
秦悠愣了一下，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
如果李若蘭在隱瞞什麼東西，那她編造一個「畫皮鬼」的故事就說得通了。
不是為了出名，而是為了讓自己變成受害者，從而掩蓋某些她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雲破全程沒說話，此時終於開口了。
「她家的位置，離那家胭脂鋪最近，就在斜對面。」
秦悠猛地轉過頭看向雲破，然後朝街角的方向張望了一下。
果然，從李府大門往東走不到五十步，就是那家胭脂鋪的招牌。
「這麼重要的信息你怎麼不早說！」秦悠瞪大了眼睛。
「你們沒問。」雲破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簡潔。
「那你現在怎麼又說了？」
「現在需要說了。」
秦悠把到嘴邊的吐槽咽了回去，轉而開始梳理這個新線索：
「離胭脂鋪最近，沒有被下藥，證詞完整但經不起追問……」
她語氣篤定：「所以她要麼認識兇手，要麼知道些什麼！」
莫聽瀾慢悠悠地補充道：
「這麼看來，這位李小姐不是受害者，倒更像是個知情者，不過話說回來……」
他偏頭看了秦悠一眼，「你這丫頭，查起案來倒是有模有樣的，不像剛才在驗屍房裡差點吐出來的樣子。」
「專業能力要跟心理素質分開算。」秦悠理直氣壯，「我分析能力強，但不妨礙我怕屍體，這兩件事不矛盾。」
「這又是什麼詞？」莫聽瀾歪頭，「心理素質？」
「就是膽子的意思。」
「那你說膽子不就得了？」
「心理素質包含的內容比膽子多多了，還包含情緒管理能力，和壓力應對機制。」
「……」
莫聽瀾轉頭對何以晴說，「她又在說天書了。」
「習慣就好。」何以晴的回答和之前一模一樣。
宅子三進三出，門口的石獅子比人還高，齜牙咧嘴的，朱漆大門上鑲著銅釘，門環擦得鋥亮。
秦悠站在門口仰頭看了一眼，心想這排場比大理寺還氣派。
趙懷瑾那個門口那兩個包漿石墩的排場，跟人家這石獅子一比，簡直就像鄉鎮派出所。
何以晴剛抬手準備敲門，李員外已經親自迎了出來，滿臉堆笑：
「何捕頭來了！快快請進！老夫等候多時了，幾位裡面請，裡面請！」
秦悠跟在何以晴身後跨過門檻，穿過前院、中庭、遊廊。
她一路走，一路在心裡估算這宅子的面積，估計比她租過的所有房子加起來都大。
李若蘭坐在廳里，穿著一身素白衣裳，臉上沒什麼血色。
她手邊放著一杯茶，茶葉沉在杯底，看起來一口都沒喝。
何以晴坐下，問得比其他人都直接：
「李小姐，請你描述那晚的情況。」
秦悠也坐下，已經準備好接受更奇怪的說辭了。
前面四位一個比一個離譜，這位千金大小姐沒準能編出更離譜的。
但相反的是，李若蘭的敘述反而很流暢，流暢到秦悠差點就要信了。
「那天，我從外祖母家回來，路過巷子時突然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嘴。」
「我掙扎著回頭看……那個人，臉上沒有皮！血糊糊的！兩個眼窩是黑的，像兩個窟窿！」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手指攥緊了手中的帕子，「他問了我那個問題，我太害怕了，說我不會，就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城外了，身上什麼都沒有少。」
何以晴看著她，目光平靜：
「你確定，你看到了臉？」
李若蘭用力點頭，動作幅度有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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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黑了，看不清楚。」
秦悠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溫和但問題一個接一個：
「那李小姐，除了這些還看到了什麼？比如那個人的手？腳？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李若蘭的眼神飄了一下，飛快地掃過桌上那杯茶：
「我……我不記得了，我太害怕了……」
「那你還記得當時站的位置嗎？是在巷子裡還是巷子口？」
「巷子裡……應該是吧。」
「那巷子兩邊，是牆還是門？」
李若蘭張了張嘴，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牆？」
何以晴突然站了起來。
李若蘭的肩膀跟著抖了一下。
「不記得了？」何以晴的語氣依舊平淡。
「不、不是不記得！是……是太害怕了！所以……」
李若蘭的聲音越來越小，帕子已經被她擰成了一團。
「那你怎麼記得那張臉？」
李若蘭把帕子捂在嘴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因為……因為那個太恐怖了……」
李員外站在一旁，一直想插話卻不敢，終於找到空隙，搓著手道：
「何捕頭，小女最近驚嚇過度，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這大夫都說她心神不定，還是不要問這些嚇人的問題了，免得她又犯了病……」
何以晴沉吟片刻，然後轉向李員外：
「我們問完了，讓她好好休息。」
秦悠跟著站起來，嘴上說著「李小姐保重身體」，心裡已經把李若蘭的證詞從頭到尾琢磨了一遍。
她說得太順了，像是在背一篇提前寫好的稿子。
前面四個人要麼激動，要麼含糊，要麼跑偏。
唯獨她，細節豐富但一問就卡殼。
越是這種關鍵處越模糊，這本身就很可疑。
出了李府大門，秦悠走下台階就憋不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大門，確認門關嚴了，才壓低聲音開口：
「你們發現沒有？這位李小姐的敘述非常流暢，太流暢了。」
莫聽瀾點頭，表示認可：
「你這麼一說，確實。」
「前面四個人，雖然描述亂七八糟，但她們有一個共同點。」秦悠邊走邊說。
「她們只記得一個高光細節，明月是蒙面人，柳青青是獠牙，陸荷是黑影，蘇盞是紅衣女人……」
「每個人只記得一個模糊的印象，其他細節，一問三不知。」
「但李小姐的記憶，是連續的畫面。」何以晴接上了她的話。
「她被捂嘴，掙扎，回頭看，看到臉，被問話，她甚至比明月小姐說的還要清晰具體。」
秦悠點了點頭，思路越來越清晰：
「那就說明，兇手並沒有給她下藥，這是個很重要的線索！」
她說完，又皺起眉，「但是為什麼偏偏她沒有被下藥？」
「前面所有人都是被迷暈的，醒過來記憶混亂，只有她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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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她想出名？黑紅也是紅嘛，這話可是你說的。」
「黑紅也得有流量才行啊！她一個千金大小姐，又不愁吃穿，圖什麼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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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這麼有錢，不缺名聲不缺銀子，沒必要編故事來蹭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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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悠愣了一下，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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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從李府大門往東走不到五十步，就是那家胭脂鋪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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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怎麼又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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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悠把到嘴邊的吐槽咽了回去，轉而開始梳理這個新線索：
「離胭脂鋪最近，沒有被下藥，證詞完整但經不起追問……」
她語氣篤定：「所以她要麼認識兇手，要麼知道些什麼！」
莫聽瀾慢悠悠地補充道：
「這麼看來，這位李小姐不是受害者，倒更像是個知情者，不過話說回來……」
他偏頭看了秦悠一眼，「你這丫頭，查起案來倒是有模有樣的，不像剛才在驗屍房裡差點吐出來的樣子。」
「專業能力要跟心理素質分開算。」秦悠理直氣壯，「我分析能力強，但不妨礙我怕屍體，這兩件事不矛盾。」
「這又是什麼詞？」莫聽瀾歪頭，「心理素質？」
「就是膽子的意思。」
「那你說膽子不就得了？」
「心理素質包含的內容比膽子多多了，還包含情緒管理能力，和壓力應對機制。」
「……」
莫聽瀾轉頭對何以晴說，「她又在說天書了。」
「習慣就好。」何以晴的回答和之前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