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皮？假皮！
許成舟將話題拉回來，問道：
「依沈仵作所見，此女可是溺斃？畢竟眼下並非冬日，凍死之說倒不太相宜。」
沈不言搖頭，語氣謹慎：
「殿下莫急，還需看其他地方的情況，多方佐證才好下判斷。」
他先是俯身查看死者口鼻，用手指輕輕撥開嘴唇，湊近了看，又用細竹籤探了探鼻腔，眉頭皺了起來。
接著，他又翻開死者的手掌，眉頭皺得更緊了。
指甲縫裡嵌著細碎的泥沙。
最後，他再按壓死者的腹部，輕輕一按，有明顯的波動感，說明胃裡有大量液體在晃蕩。
「屍體指甲縫裡有泥沙，手指皮膚已有泡發跡象。」
「腹部按壓有水聲，這些特徵都指向溺死。」沈不言總結道。
「但是……」他從工具箱裡重新取出一根細竹籤，輕輕探入鼻孔，拔出來時，竹籤上乾乾淨淨。
「太乾淨了，一個在水裡掙扎過的人，口鼻中必有泥沙、水草、泡沫之類，不可能這般乾淨。」
秦悠聽得一頭霧水：「那到底是什麼死因啊？」
沈不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朝雲破招了招手：「雲兄，幫我輕拍死者背部。」
雲破上前，手掌在屍體背部輕輕拍了幾下。
沈不言則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個空心竹筒，將一端貼在死者胸口，另一端湊到自己耳邊，閉上眼睛聽了片刻。
秦悠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問：「你在幹嘛？」
「聽水聲。」沈不言抬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安靜，「溺死之人，肺里積了水，拍打時胸腔會有一種特殊的悶響。」
他放下竹筒，表情篤定。
「我聽到了，確有悶響，拍打時有水聲迴蕩，所以死因確實是溺死。」
沈不言目光掃過眾人：
「但矛盾點就在此處，若是溺死，口鼻便不可能那般乾淨。」
莫聽瀾提了一個可能性：
「會不會是人死後，才被泡進水裡的？」
沈不言搖頭，很快否定：
「若是死後拋屍入水，死者已無掙扎，手指是鬆開的，指甲縫裡不會嵌入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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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泥沙就證明落水時人還有意識，因為人在落水之際，驚恐之下必亂抓亂撓，泥沙便是那時候嵌進去的。」
驗屍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但很快，沈不言已經發現了下一個矛盾點。
他方才一直專注於屍體本身的特徵，卻忽略了最顯眼也最關鍵的一處。
「三年前的畫皮鬼，針腳細膩，走線巧妙，每一針的間距都差不多，像是慣做針線活的人。」
他的指尖虛點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縫線上。
「但這次的針腳粗糙，走線生疏，有好幾處線還打結了，兩個人完全不是同一個層級的。」
趙懷瑾聲音虛浮但邏輯清晰：
「這個線索不是很明顯嗎？我們方才已經議過了，兇手並非同一人，有什麼奇怪的？」
「此人卻只摹其形，連這縫臉皮的功夫，都如此敷衍，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可能並不想當『畫皮鬼』。」何以晴接上了沈不言的思路。
秦悠也跟著大家一起思考，目光在屍體上來回掃了幾遍。
忽然她歪了歪頭，伸手指著屍體臉上那片慘白的皮膚：
「她的臉看起來很乾淨，按理說，如果整個人都被泡在水裡過，臉和身上應該一樣髒才對啊？」
「對！這便是方才我說的矛盾點！」沈不言看了秦悠一眼，眼神裡帶著欣慰。
「身上髒，而臉面乾淨，此為大不合。」
「溺斃之人，臉面絕無可能這般乾淨，除非這張臉，本不是她的。」
他重新湊近屍體，仔細端詳死者臉上的縫線。
針腳歪歪扭扭，沈不言伸出手指，試著推了推縫線周圍的皮膚。
入手的感覺讓他後背一涼。
不對。
一般來說，縫線穿過的地方會有張力反應，皮膚會微微內陷，周圍會有因為牽拉而形成的細紋，因為針線在拉扯著皮肉。
但這具屍體上，縫線周圍的皮膚沒有任何張力反應，松松垮垮的，就像縫在一塊布上！
沈不言瞳孔微縮，猛地直起身來，聲音都急促了幾分：「再拿兩個燈籠過來，光線還是太暗了！順便打盆溫水，拿塊布來！」
兩位學徒連忙跑了出去。
趙懷瑾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踩到了門檻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告訴他：該跑路了。
莫聽瀾偏過頭，壓低聲音對秦悠說：
「趙大人快撐不住了，你信不信他等會兒就會說『本官也去幫著拿東西』？」
秦悠也壓低聲音回他：
「我覺得他現在就想說，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莫聽瀾嗯了一聲，語氣篤定：「三。」
「二。」
「一。」
果然，趙懷瑾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那個，小沈啊，本官去幫著拿東西，順便出去看看阿九可有消息傳回來，你們繼續，不用等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有人在後面追。
秦悠和莫聽瀾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行字：果然如此。
兩名學徒很快回來了，一個提著兩盞新燈籠，一個端著一盆溫水和一塊乾淨布巾。
沈不言讓他們把盆子放在一旁的矮台上，燈籠一左一右舉好，湊近些。
學徒連忙照做，兩盞燈籠的光聚在屍體面部，把那張慘白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所有人都忍不住圍了過來，趙懷瑾不知什麼時候又悄悄蹭回了門口，扒著門框往裡探了半個頭。
燈籠的光線從側面打在那張臉上，秦悠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是噁心，也不是恐懼，而是彆扭。
那張臉太白了，白得不像是人的皮膚。
它有一種接近皮膚的質感，又有一種微妙的透光感，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
五官比例都是對的，但組合在一起，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明明是人的臉，卻像在假扮人。
給秦悠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沈不言輕輕撫上那張臉皮，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整個人僵了一下。
「沒有毛孔？」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那張「臉」上，沒有毛孔。
皮膚紋理是畫上去的，細看之下能看到筆觸的痕跡。
如果在光照昏暗的情況下，幾乎可以做到以假亂真，但現在兩盞燈籠從側面一打，所有破綻都暴露了。
那不是真正的人皮，那是一張假皮！
「這……」沈不言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不是人皮！這是假皮！是造出來的！」
「有人做了一張假臉，縫到了她的臉上！」
「假皮？！」秦悠脫口而出，「那意思是，兇手沒有剝她的臉？那張臉是假的？」
「難怪之前的畫像無人前來認領。」何以晴的聲音沉了些，眉頭罕見地微微皺起。
「若是這張『臉』本就不屬於她，畫像自然找不到相識之人。」
許成舟微微前傾，溫聲道：
「那她原本的面容，尚在假皮之下麼？沈仵作，可能拆下來一看？」
「當然可以。」沈不言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這兇手縫線的手法本就不佳，拆起來倒不費事。」
他用溫熱的濕布先敷在針腳處，等了片刻，沈不言才拿起一把極細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夾住第一根線頭。
每拆一針，他都把線放在旁邊一塊乾淨的布上，排列整齊。
沈不言一邊拆線一邊解說：「諸位請看縫線穿過的邊緣。」
「若真是剝了麵皮，再縫回去，此處必有撕裂傷與滲血的痕跡，皮膚邊緣會捲曲紅腫，甚至化膿。」
「但這張臉上，邊緣乾淨得出奇，針口泛白，毫無充血跡象，顯然不是活著的時候縫上去的，而是死後才縫上去的。」
「依沈仵作所見，此女可是溺斃？畢竟眼下並非冬日，凍死之說倒不太相宜。」
沈不言搖頭，語氣謹慎：
「殿下莫急，還需看其他地方的情況，多方佐證才好下判斷。」
他先是俯身查看死者口鼻，用手指輕輕撥開嘴唇，湊近了看，又用細竹籤探了探鼻腔，眉頭皺了起來。
接著，他又翻開死者的手掌，眉頭皺得更緊了。
指甲縫裡嵌著細碎的泥沙。
最後，他再按壓死者的腹部，輕輕一按，有明顯的波動感，說明胃裡有大量液體在晃蕩。
「屍體指甲縫裡有泥沙，手指皮膚已有泡發跡象。」
「腹部按壓有水聲，這些特徵都指向溺死。」沈不言總結道。
「但是……」他從工具箱裡重新取出一根細竹籤，輕輕探入鼻孔，拔出來時，竹籤上乾乾淨淨。
「太乾淨了，一個在水裡掙扎過的人，口鼻中必有泥沙、水草、泡沫之類，不可能這般乾淨。」
秦悠聽得一頭霧水：「那到底是什麼死因啊？」
沈不言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朝雲破招了招手：「雲兄，幫我輕拍死者背部。」
雲破上前，手掌在屍體背部輕輕拍了幾下。
沈不言則從工具箱裡取出一個空心竹筒，將一端貼在死者胸口，另一端湊到自己耳邊，閉上眼睛聽了片刻。
秦悠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問：「你在幹嘛？」
「聽水聲。」沈不言抬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安靜，「溺死之人，肺里積了水，拍打時胸腔會有一種特殊的悶響。」
他放下竹筒，表情篤定。
「我聽到了，確有悶響，拍打時有水聲迴蕩，所以死因確實是溺死。」
沈不言目光掃過眾人：
「但矛盾點就在此處，若是溺死，口鼻便不可能那般乾淨。」
莫聽瀾提了一個可能性：
「會不會是人死後，才被泡進水裡的？」
沈不言搖頭，很快否定：
「若是死後拋屍入水，死者已無掙扎，手指是鬆開的，指甲縫裡不會嵌入泥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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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泥沙就證明落水時人還有意識，因為人在落水之際，驚恐之下必亂抓亂撓，泥沙便是那時候嵌進去的。」
驗屍房裡再次陷入沉默。
但很快，沈不言已經發現了下一個矛盾點。
他方才一直專注於屍體本身的特徵，卻忽略了最顯眼也最關鍵的一處。
「三年前的畫皮鬼，針腳細膩，走線巧妙，每一針的間距都差不多，像是慣做針線活的人。」
他的指尖虛點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縫線上。
「但這次的針腳粗糙，走線生疏，有好幾處線還打結了，兩個人完全不是同一個層級的。」
趙懷瑾聲音虛浮但邏輯清晰：
「這個線索不是很明顯嗎？我們方才已經議過了，兇手並非同一人，有什麼奇怪的？」
「此人卻只摹其形，連這縫臉皮的功夫，都如此敷衍，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可能並不想當『畫皮鬼』。」何以晴接上了沈不言的思路。
秦悠也跟著大家一起思考，目光在屍體上來回掃了幾遍。
忽然她歪了歪頭，伸手指著屍體臉上那片慘白的皮膚：
「她的臉看起來很乾淨，按理說，如果整個人都被泡在水裡過，臉和身上應該一樣髒才對啊？」
「對！這便是方才我說的矛盾點！」沈不言看了秦悠一眼，眼神裡帶著欣慰。
「身上髒，而臉面乾淨，此為大不合。」
「溺斃之人，臉面絕無可能這般乾淨，除非這張臉，本不是她的。」
他重新湊近屍體，仔細端詳死者臉上的縫線。
針腳歪歪扭扭，沈不言伸出手指，試著推了推縫線周圍的皮膚。
入手的感覺讓他後背一涼。
不對。
一般來說，縫線穿過的地方會有張力反應，皮膚會微微內陷，周圍會有因為牽拉而形成的細紋，因為針線在拉扯著皮肉。
但這具屍體上，縫線周圍的皮膚沒有任何張力反應，松松垮垮的，就像縫在一塊布上！
沈不言瞳孔微縮，猛地直起身來，聲音都急促了幾分：「再拿兩個燈籠過來，光線還是太暗了！順便打盆溫水，拿塊布來！」
兩位學徒連忙跑了出去。
趙懷瑾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踩到了門檻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身體已經很誠實地告訴他：該跑路了。
莫聽瀾偏過頭，壓低聲音對秦悠說：
「趙大人快撐不住了，你信不信他等會兒就會說『本官也去幫著拿東西』？」
秦悠也壓低聲音回他：
「我覺得他現在就想說，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莫聽瀾嗯了一聲，語氣篤定：「三。」
「二。」
「一。」
果然，趙懷瑾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那個，小沈啊，本官去幫著拿東西，順便出去看看阿九可有消息傳回來，你們繼續，不用等我！」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有人在後面追。
秦悠和莫聽瀾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行字：果然如此。
兩名學徒很快回來了，一個提著兩盞新燈籠，一個端著一盆溫水和一塊乾淨布巾。
沈不言讓他們把盆子放在一旁的矮台上，燈籠一左一右舉好，湊近些。
學徒連忙照做，兩盞燈籠的光聚在屍體面部，把那張慘白的臉照得纖毫畢現。
所有人都忍不住圍了過來，趙懷瑾不知什麼時候又悄悄蹭回了門口，扒著門框往裡探了半個頭。
燈籠的光線從側面打在那張臉上，秦悠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是噁心，也不是恐懼，而是彆扭。
那張臉太白了，白得不像是人的皮膚。
它有一種接近皮膚的質感，又有一種微妙的透光感，像是真的，又像是假的。
五官比例都是對的，但組合在一起，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明明是人的臉，卻像在假扮人。
給秦悠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沈不言輕輕撫上那張臉皮，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整個人僵了一下。
「沒有毛孔？」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那張「臉」上，沒有毛孔。
皮膚紋理是畫上去的，細看之下能看到筆觸的痕跡。
如果在光照昏暗的情況下，幾乎可以做到以假亂真，但現在兩盞燈籠從側面一打，所有破綻都暴露了。
那不是真正的人皮，那是一張假皮！
「這……」沈不言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不是人皮！這是假皮！是造出來的！」
「有人做了一張假臉，縫到了她的臉上！」
「假皮？！」秦悠脫口而出，「那意思是，兇手沒有剝她的臉？那張臉是假的？」
「難怪之前的畫像無人前來認領。」何以晴的聲音沉了些，眉頭罕見地微微皺起。
「若是這張『臉』本就不屬於她，畫像自然找不到相識之人。」
許成舟微微前傾，溫聲道：
「那她原本的面容，尚在假皮之下麼？沈仵作，可能拆下來一看？」
「當然可以。」沈不言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這兇手縫線的手法本就不佳，拆起來倒不費事。」
他用溫熱的濕布先敷在針腳處，等了片刻，沈不言才拿起一把極細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夾住第一根線頭。
每拆一針，他都把線放在旁邊一塊乾淨的布上，排列整齊。
沈不言一邊拆線一邊解說：「諸位請看縫線穿過的邊緣。」
「若真是剝了麵皮，再縫回去，此處必有撕裂傷與滲血的痕跡，皮膚邊緣會捲曲紅腫，甚至化膿。」
「但這張臉上，邊緣乾淨得出奇，針口泛白，毫無充血跡象，顯然不是活著的時候縫上去的，而是死後才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