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敢看屍體的少卿大人
驗屍房在後院最陰暗的角落裡，離所有地方都遠遠的。
周圍沒有別的任何屋子，像是建的時候，所有人一致決定把它發配邊疆。
門口還蹲了兩人，正百無聊賴地拿樹枝在地上畫圈圈，應該就是趙懷瑾說的那兩位學徒。
見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過來，兩人嚇得把樹枝往身後一藏，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行禮。
趙懷瑾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重些：
「把門打開，我們要進去查看屍首。」
兩位學徒連忙打開門。
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嘎吱，一股陰冷的空氣從裡面湧出來。
走在前面的趙懷瑾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他咽了咽口水，眼睛根本不敢看房間裡面，目光死死地釘在門框上方那塊寫著「驗屍房」三個字的木牌上。
但成王在旁邊，他又不敢說自己害怕。
畢竟他身為堂堂大理寺少卿，連驗屍房都不敢進，傳出去還怎麼混！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許成舟什麼也沒說，假裝沒看見趙懷瑾的遲疑，不緊不慢地展開摺扇，擋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溫潤的眼睛。
一行人陸陸續續進入這間小小的驗屍房。
房間裡異常陰冷，光線也暗暗的，只有門外透進來的一點天光，照在中間的石台上。
台子上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人形物體，白布下面隆起一個人形的輪廓。
秦悠躲在莫聽瀾身後，手指攥著他的袖口，聲音發顫：「怎麼那麼黑啊……」
身後無聲無息走過一個學徒，語氣淡淡的：「因為沒掛燈籠來，驗屍房平時沒人的時候，就不用照明。」
那聲音幾乎是冷不丁地冒出來，貼著她的後腦勺！
秦悠嚇得嗷一聲尖叫，整個人往前一躥，腦門直接撞上了莫聽瀾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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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聽瀾被撞得往前踉蹌了半步，還沒來得及罵她，旁邊又響起一聲更加悽厲的尖叫。
那聲音比秦悠的還高半個調，顫音更多，持續時間更長。
秦悠這不叫還好，給本來就害怕的趙懷瑾也嚇到了。
他一個激靈，以完全不符合他官威的速度，嗖地竄到了莫聽瀾身後，和秦悠擠在同一個掩體後面。
聲音顫抖，語無倫次：
「怎、怎麼了！是不是有、有什麼東西？」
莫聽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兩個人。
左邊一個秦悠抓著他左袖子，右邊一個趙懷瑾抓著他右袖子，兩人都在抖，頻率還不一樣。
「……你倆想幹嘛？叫魂啊？」
秦悠和趙懷瑾對視一眼，才慢慢從莫聽瀾身後探出頭來。
然後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倆。
場面一度有點摳腳趾的尷尬。
趙懷瑾咳了一聲，終於從莫聽瀾身後直起身來。
他整了整官服的衣襟，語氣一本正經：
「咳，本官方才不過是想安撫秦姑娘，她頭一回來這驗屍之地，見著那場面，豈有不懼之理？」
「本官身為少卿，理當照拂後輩。」
秦悠連忙跟著點頭，也鬆開了莫聽瀾的袖子，配合地拱手：
「對對對，謝謝趙大人，我現在好多了，一點都不怕了，趙大人真是體恤後輩……」
「哪裡哪裡，秦姑娘年紀尚小，理當照應。」
「趙大人剛才的反應也很迅速，讓人佩服。」
「哪裡哪裡，秦姑娘亦是膽識過人……」
「不不不，還是要謝的，趙大人剛才自己也被嚇……呃不是，剛才趙大人那麼關心我，我特別感動。」
「哎呀，害怕是人之常情，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兩人互相客氣起來，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離譜。
何以晴：「……」
雲破：「……」
莫聽瀾：「……」
阿九：「……」
許成舟的摺扇往上又抬了半寸，溫聲開口：
「這位秦姑娘若是實在不適，可先到門外等候，膽子可以慢慢練，不急在這一時。」
秦悠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我可以的！」
她說完，還特意往前邁了一步，證明自己膽子還在。
兩個學徒點好燈籠掛好，驗屍房裡終於亮了些，昏黃的光線照在那白布上。
秦悠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就見那兩個學徒走過來，一人一邊，捏住白布的邊緣，然後同時掀開。
白布從屍體上滑落。
趙懷瑾連忙用袖子擋住臉。
但擋到一半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屍體，沒人看他，才慢慢把袖子放下來，假裝自己在整理袖口。
何以晴和雲破上前一步，站在側面觀察，兩人一言不發，目光落在屍體上。
許成舟站在原地沒動，距離剛好能看清石台上的全貌。
莫聽瀾也走過去，與何以晴並肩而立。
秦悠失去了掩體，只能硬著頭皮看過去。
台子上躺著一具女屍。
她的手放在身體兩側，指甲發黑，手指僵硬地蜷曲著，像是臨死前曾經試圖抓住什麼東西。
屍體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粗布衣裙，袖口磨出了毛邊，裙擺上有幾塊深色的污漬，看不出來是泥還是血。
腳上沒有鞋，腳踝處的皮膚皺巴巴的，腳趾發黑，蜷縮著，像鳥類的爪子。
秦悠的目光移到她的臉上時，然後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動不了了。
在那女屍的臉邊，有一圈觸目驚心的黑色縫線。
從額頭開始，沿著髮際線一路往下，繞過耳廓，沿著下頜線，一直延伸到下巴。
縫線的走線扭曲，歪歪扭扭的，並不整齊。
面部上，卻是與身上顏色截然不同的慘白。
臉上的皮膚和脖子上的皮膚之間，有一條清晰的分界線，一白一灰，像是把兩張不同顏色的皮拼在了一起。
縫線就在那條分界線上，一針一針地把兩種顏色縫合起來，勉強固定在一起。
那張臉上的五官還在，但表情是凝固的。
秦悠覺得自己的臉也開始幻痛了。
周圍沒有別的任何屋子，像是建的時候，所有人一致決定把它發配邊疆。
門口還蹲了兩人，正百無聊賴地拿樹枝在地上畫圈圈，應該就是趙懷瑾說的那兩位學徒。
見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過來，兩人嚇得把樹枝往身後一藏，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行禮。
趙懷瑾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重些：
「把門打開，我們要進去查看屍首。」
兩位學徒連忙打開門。
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嘎吱，一股陰冷的空氣從裡面湧出來。
走在前面的趙懷瑾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他咽了咽口水，眼睛根本不敢看房間裡面，目光死死地釘在門框上方那塊寫著「驗屍房」三個字的木牌上。
但成王在旁邊，他又不敢說自己害怕。
畢竟他身為堂堂大理寺少卿，連驗屍房都不敢進，傳出去還怎麼混！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許成舟什麼也沒說，假裝沒看見趙懷瑾的遲疑，不緊不慢地展開摺扇，擋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溫潤的眼睛。
一行人陸陸續續進入這間小小的驗屍房。
房間裡異常陰冷，光線也暗暗的，只有門外透進來的一點天光，照在中間的石台上。
台子上躺著一具蓋著白布的人形物體，白布下面隆起一個人形的輪廓。
秦悠躲在莫聽瀾身後，手指攥著他的袖口，聲音發顫：「怎麼那麼黑啊……」
身後無聲無息走過一個學徒，語氣淡淡的：「因為沒掛燈籠來，驗屍房平時沒人的時候，就不用照明。」
那聲音幾乎是冷不丁地冒出來，貼著她的後腦勺！
秦悠嚇得嗷一聲尖叫，整個人往前一躥，腦門直接撞上了莫聽瀾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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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聽瀾被撞得往前踉蹌了半步，還沒來得及罵她，旁邊又響起一聲更加悽厲的尖叫。
那聲音比秦悠的還高半個調，顫音更多，持續時間更長。
秦悠這不叫還好，給本來就害怕的趙懷瑾也嚇到了。
他一個激靈，以完全不符合他官威的速度，嗖地竄到了莫聽瀾身後，和秦悠擠在同一個掩體後面。
聲音顫抖，語無倫次：
「怎、怎麼了！是不是有、有什麼東西？」
莫聽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後那兩個人。
左邊一個秦悠抓著他左袖子，右邊一個趙懷瑾抓著他右袖子，兩人都在抖，頻率還不一樣。
「……你倆想幹嘛？叫魂啊？」
秦悠和趙懷瑾對視一眼，才慢慢從莫聽瀾身後探出頭來。
然後發現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倆。
場面一度有點摳腳趾的尷尬。
趙懷瑾咳了一聲，終於從莫聽瀾身後直起身來。
他整了整官服的衣襟，語氣一本正經：
「咳，本官方才不過是想安撫秦姑娘，她頭一回來這驗屍之地，見著那場面，豈有不懼之理？」
「本官身為少卿，理當照拂後輩。」
秦悠連忙跟著點頭，也鬆開了莫聽瀾的袖子，配合地拱手：
「對對對，謝謝趙大人，我現在好多了，一點都不怕了，趙大人真是體恤後輩……」
「哪裡哪裡，秦姑娘年紀尚小，理當照應。」
「趙大人剛才的反應也很迅速，讓人佩服。」
「哪裡哪裡，秦姑娘亦是膽識過人……」
「不不不，還是要謝的，趙大人剛才自己也被嚇……呃不是，剛才趙大人那麼關心我，我特別感動。」
「哎呀，害怕是人之常情，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兩人互相客氣起來，你一句我一句，越說越離譜。
何以晴：「……」
雲破：「……」
莫聽瀾：「……」
阿九：「……」
許成舟的摺扇往上又抬了半寸，溫聲開口：
「這位秦姑娘若是實在不適，可先到門外等候，膽子可以慢慢練，不急在這一時。」
秦悠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我可以的！」
她說完，還特意往前邁了一步，證明自己膽子還在。
兩個學徒點好燈籠掛好，驗屍房裡終於亮了些，昏黃的光線照在那白布上。
秦悠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下來，就見那兩個學徒走過來，一人一邊，捏住白布的邊緣，然後同時掀開。
白布從屍體上滑落。
趙懷瑾連忙用袖子擋住臉。
但擋到一半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屍體，沒人看他，才慢慢把袖子放下來，假裝自己在整理袖口。
何以晴和雲破上前一步，站在側面觀察，兩人一言不發，目光落在屍體上。
許成舟站在原地沒動，距離剛好能看清石台上的全貌。
莫聽瀾也走過去，與何以晴並肩而立。
秦悠失去了掩體，只能硬著頭皮看過去。
台子上躺著一具女屍。
她的手放在身體兩側，指甲發黑，手指僵硬地蜷曲著，像是臨死前曾經試圖抓住什麼東西。
屍體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粗布衣裙，袖口磨出了毛邊，裙擺上有幾塊深色的污漬，看不出來是泥還是血。
腳上沒有鞋，腳踝處的皮膚皺巴巴的，腳趾發黑，蜷縮著，像鳥類的爪子。
秦悠的目光移到她的臉上時，然後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動不了了。
在那女屍的臉邊，有一圈觸目驚心的黑色縫線。
從額頭開始，沿著髮際線一路往下，繞過耳廓，沿著下頜線，一直延伸到下巴。
縫線的走線扭曲，歪歪扭扭的，並不整齊。
面部上，卻是與身上顏色截然不同的慘白。
臉上的皮膚和脖子上的皮膚之間，有一條清晰的分界線，一白一灰，像是把兩張不同顏色的皮拼在了一起。
縫線就在那條分界線上，一針一針地把兩種顏色縫合起來，勉強固定在一起。
那張臉上的五官還在，但表情是凝固的。
秦悠覺得自己的臉也開始幻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