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沒死就好
這次，換莫聽瀾沉默了。
那張一直掛著笑的嘴閉上了，他抿了抿嘴唇，想說話又咽了回去。
何以晴等了他三秒。
三秒之後，她從他身側繞過，腳步沒有猶豫。
剛走出兩步，莫聽瀾又伸手攔住了她。
「那事說來話長。」他的聲調還是那麼散漫，但認真了些，「總之，當年不辭而別，是迫不得已。」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敷衍，又補了一句：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當時那情形，說了也沒用，反到給你添麻煩。」
何以晴停住腳步，但沒有轉頭看他。
莫聽瀾的目光，落在她腰間的兩塊腰牌上。
他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正經的輕佻：「呦，你現在日子過得不錯嘛？」
說完，莫聽瀾伸手，輕輕撥了撥那兩枚腰牌，大理寺和六扇門的令牌一左一右掛著。
「大理寺六扇門都搶著要你，這兩塊牌子往那兒一亮，多少人得繞道走？」
「不過話說回來，你當初升捕頭那會兒，我也沒來恭喜你……」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淺了些，像是自己都覺得後面的話不太好說出口：「如今再說，怕是又晚了點……」
「莫聽瀾。」何以晴忽然開口。
莫聽瀾聽她叫他的名字，挑眉：「怎麼？總算想起要敘舊了？」
可何以晴沒有接他的話茬，也沒有回應他的恭喜。
她只是看著他，問了一個和剛才所有話題都無關的問題：
「你之前說的約定，還做不做數。」
莫聽瀾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臉上的笑意定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去了。
低下頭，他把狐狸面具翻了個面，用拇指抹了抹面具上，那道剛才被雲破劃出來的白痕，像是被問到了一個讓他不知該怎麼回答的問題。
然後，莫聽瀾搖了搖頭。
「這個嘛……說實話？心有餘，力不足。」
他看著她，難得沒有用那種嬉皮笑臉的語氣：
「你呢，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可我呢，我野慣了。」
「現在讓我進大理寺，我這脾氣，怕是三天就得翻牆跑路。」
莫聽瀾說著，又恢復了點笑意，但那笑意里夾著點無奈，「我怕悶死。」
何以晴沒有追問，也沒有勸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她只是點了下頭，說：「知道了。」
停了一下，又道：「你沒死就好。」
莫聽瀾眨了眨眼，然後笑起來。
不是那種欠揍的壞笑，而是真真切切被逗笑的表情：「怎麼，你也以為我當年死了？」
何以晴沒有正面回答。
她轉過身，面朝著院子裡那棵樹。
「雲隱山莊的案子，我查了很久。」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一句都比平時多幾個字，「當時的卷冊上有你的姓名，可此後全無進展，半分線索也沒有，我數次提請重查，每每無果。」
莫聽瀾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何以晴頓了一下，語氣里難得有了一絲類似遺憾的情緒：「後來，此案就因為證據不足被擱置了。」
莫聽瀾看著何以晴的背影，笑容逐漸淡下來，最後化成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女人做捕快的時候就犟得要死，一個問題不搞個水落石出絕不鬆手。
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還是這樣。
還真是什麼都沒變。
也許變的是他。
他垂下眼，把狐狸面具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月光落在面具上，那張似笑非笑的狐狸臉正對著他，像在嘲笑他剛才的欲言又止。
深吸了口氣，他醞釀了一下措辭，抬起頭來，想說些什麼。
比如好好解釋一下當年的事。
「當年的事……」他剛開口。
「此事，回京後再議，明日需早起趕路，先休息。」何以晴卻轉過身來，打斷了他。
她頓了一下，又說：「你沒死，就夠了。」
說完，便往屋裡走去，腳步沒有遲疑。
莫聽瀾站在原地，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愣了片刻，然後無奈地笑出聲來。
看來，她並非什麼都沒變。
莫聽瀾看著面具上，那道被雲破劃出來的白痕，自言自語：「夠了嗎？你倒是夠了，我還沒開始說呢。」
他站了片刻，然後聳了聳肩，把面具重新扣回了臉上。
月光落在玉質表面，狐狸的眼睛又眯成了兩道似笑非笑的月牙。
足尖輕點，白衣翻飛，整個人無聲無息地掠上了屋頂。
幾片落葉在他剛才站過的地方打了個旋兒，又歸於靜止。
……
第二天清晨。
「我滴個乖乖啊！我這地板上……這、這咋地了哇！！！」
掌柜的站在後院中央，雙手抱著頭。
院子裡，那片原本還算平整的石板地，現在布滿了橫七豎八的劍痕，深的淺的，長的短的，還有各種歪歪扭扭的直線。
所有人陸陸續續被這聲慘叫召喚到了後院。
何以晴一行人站在門口，秦悠揉著眼睛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雲破站在她身側，臉色比昨晚好了些。
馬扁子三人縮在後頭，高步定的頭髮睡得翹起來一撮，賈正意還在系腰帶。
院子對面，莫聽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了，白衣纖塵不染，狐狸面具扣在臉上，正悠閒地吹著小曲。
角落裡，那對母女也出來了，年長的婦人約莫四十出頭，年輕的女孩十七八歲模樣，兩人擠在一起，滿臉惶恐地看著暴走的掌柜。
掌柜的雙手叉腰，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瞪得像銅鈴，目光在所有人身上輪流掃射。
「誰？到！底！是！誰！哇！！！」
鴉雀無聲。
何以晴面無表情，雲破面無表情，秦悠尷尬地撓了撓頭，目光心虛。
掌柜的等了五秒，見沒有一個人吱聲，怒極反笑：
「好哇，沒人是吧？沒人承認是吧？」
「行！我今兒就是不做生意了也要把這人揪出來！不然我就詛咒他……」
「抬腳踩狗屎！出門被馬撞！吃飯咬到舌頭！喝水嗆進鼻孔！買啥啥漲價！賣啥啥虧本！下雨屋頂漏！天晴太陽曬！菜里吃出蟲！飯里吃出砂……！」
他這一長串詛咒連氣都沒換，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罵完之後掌柜的緩了口氣，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了乾瘦的胳膊，開始一本正經地推理。
他先走到院子中央，指著地上最長的幾道劍痕，清了清嗓子：
「都聽好！我老夫呢，雖然只是開客棧的，但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哇！今兒這個案子，我來審！」
他先是看向那對母女。
母女倆同時往後縮了半步。
那位母親連忙擺手，聲音發抖：
「掌柜的，我們不會武功啊！這些劍痕一看就是練家子弄的，我們孤兒寡母的哪有力氣……」
掌柜的一擺手：「你們走開，你們一看就不是，站遠點別礙事。」
那對母女如蒙大赦，連忙退到角落裡去，但還是沒走遠，怯怯地朝這邊張望。
掌柜的轉過身來，目光在剩下的幾人身上掃了一圈。
他先看了一眼馬扁子三人。
高步定和賈正意立刻搖頭如撥浪鼓，馬扁子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傷口，表示殘血狀態實在打不動。
掌柜的打量了一下他，擺擺手：「你們也走開。」
三人迅速退到一旁。
他又看了一眼何以晴和雲破。
兩人腰間的佩劍在晨光下反著光，存在感極強。
掌柜的目光在劍上停了兩秒，喉結滾了一下，然後謹慎地掠過了他們。
這倆人一看就是官家，得罪不起。
秦悠站在兩人旁邊，本來還想說些什麼辯解，甚至已經張了嘴。
結果掌柜的壓根沒看她，視線直接跳到了下一個人身上。
秦悠：
「？你好歹問問我啊？！萬一我是個什麼隱藏的絕世高手呢？！」
沒人理她。
高步定在後面小聲說：「大小姐說她是隱藏的絕世高手？」
賈正意也小聲回：「但是她連扶雲破大人都扶不穩啊？」
「所以才是隱藏的嘛。」
「有道理。」
最後，掌柜的的視線，落在了吹小曲的莫聽瀾身上。
那張一直掛著笑的嘴閉上了，他抿了抿嘴唇，想說話又咽了回去。
何以晴等了他三秒。
三秒之後，她從他身側繞過，腳步沒有猶豫。
剛走出兩步，莫聽瀾又伸手攔住了她。
「那事說來話長。」他的聲調還是那麼散漫，但認真了些，「總之，當年不辭而別，是迫不得已。」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敷衍，又補了一句：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當時那情形，說了也沒用，反到給你添麻煩。」
何以晴停住腳步，但沒有轉頭看他。
莫聽瀾的目光，落在她腰間的兩塊腰牌上。
他語氣又恢復了那種不正經的輕佻：「呦，你現在日子過得不錯嘛？」
說完，莫聽瀾伸手，輕輕撥了撥那兩枚腰牌，大理寺和六扇門的令牌一左一右掛著。
「大理寺六扇門都搶著要你，這兩塊牌子往那兒一亮，多少人得繞道走？」
「不過話說回來，你當初升捕頭那會兒，我也沒來恭喜你……」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淺了些，像是自己都覺得後面的話不太好說出口：「如今再說，怕是又晚了點……」
「莫聽瀾。」何以晴忽然開口。
莫聽瀾聽她叫他的名字，挑眉：「怎麼？總算想起要敘舊了？」
可何以晴沒有接他的話茬，也沒有回應他的恭喜。
她只是看著他，問了一個和剛才所有話題都無關的問題：
「你之前說的約定，還做不做數。」
莫聽瀾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臉上的笑意定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去了。
低下頭，他把狐狸面具翻了個面，用拇指抹了抹面具上，那道剛才被雲破劃出來的白痕，像是被問到了一個讓他不知該怎麼回答的問題。
然後，莫聽瀾搖了搖頭。
「這個嘛……說實話？心有餘，力不足。」
他看著她，難得沒有用那種嬉皮笑臉的語氣：
「你呢，是天生吃這碗飯的人，可我呢，我野慣了。」
「現在讓我進大理寺，我這脾氣，怕是三天就得翻牆跑路。」
莫聽瀾說著，又恢復了點笑意，但那笑意里夾著點無奈，「我怕悶死。」
何以晴沒有追問，也沒有勸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她只是點了下頭，說：「知道了。」
停了一下，又道：「你沒死就好。」
莫聽瀾眨了眨眼，然後笑起來。
不是那種欠揍的壞笑，而是真真切切被逗笑的表情：「怎麼，你也以為我當年死了？」
何以晴沒有正面回答。
她轉過身，面朝著院子裡那棵樹。
「雲隱山莊的案子，我查了很久。」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但每一句都比平時多幾個字，「當時的卷冊上有你的姓名，可此後全無進展，半分線索也沒有，我數次提請重查，每每無果。」
莫聽瀾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何以晴頓了一下，語氣里難得有了一絲類似遺憾的情緒：「後來，此案就因為證據不足被擱置了。」
莫聽瀾看著何以晴的背影，笑容逐漸淡下來，最後化成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女人做捕快的時候就犟得要死，一個問題不搞個水落石出絕不鬆手。
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還是這樣。
還真是什麼都沒變。
也許變的是他。
他垂下眼，把狐狸面具在掌心裡轉了一圈。
月光落在面具上，那張似笑非笑的狐狸臉正對著他，像在嘲笑他剛才的欲言又止。
深吸了口氣，他醞釀了一下措辭，抬起頭來，想說些什麼。
比如好好解釋一下當年的事。
「當年的事……」他剛開口。
「此事，回京後再議，明日需早起趕路，先休息。」何以晴卻轉過身來，打斷了他。
她頓了一下，又說：「你沒死，就夠了。」
說完，便往屋裡走去，腳步沒有遲疑。
莫聽瀾站在原地，準備好的說辭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愣了片刻，然後無奈地笑出聲來。
看來，她並非什麼都沒變。
莫聽瀾看著面具上，那道被雲破劃出來的白痕，自言自語：「夠了嗎？你倒是夠了，我還沒開始說呢。」
他站了片刻，然後聳了聳肩，把面具重新扣回了臉上。
月光落在玉質表面，狐狸的眼睛又眯成了兩道似笑非笑的月牙。
足尖輕點，白衣翻飛，整個人無聲無息地掠上了屋頂。
幾片落葉在他剛才站過的地方打了個旋兒，又歸於靜止。
……
第二天清晨。
「我滴個乖乖啊！我這地板上……這、這咋地了哇！！！」
掌柜的站在後院中央，雙手抱著頭。
院子裡，那片原本還算平整的石板地，現在布滿了橫七豎八的劍痕，深的淺的，長的短的，還有各種歪歪扭扭的直線。
所有人陸陸續續被這聲慘叫召喚到了後院。
何以晴一行人站在門口，秦悠揉著眼睛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雲破站在她身側，臉色比昨晚好了些。
馬扁子三人縮在後頭，高步定的頭髮睡得翹起來一撮，賈正意還在系腰帶。
院子對面，莫聽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了，白衣纖塵不染，狐狸面具扣在臉上，正悠閒地吹著小曲。
角落裡，那對母女也出來了，年長的婦人約莫四十出頭，年輕的女孩十七八歲模樣，兩人擠在一起，滿臉惶恐地看著暴走的掌柜。
掌柜的雙手叉腰，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瞪得像銅鈴，目光在所有人身上輪流掃射。
「誰？到！底！是！誰！哇！！！」
鴉雀無聲。
何以晴面無表情，雲破面無表情，秦悠尷尬地撓了撓頭，目光心虛。
掌柜的等了五秒，見沒有一個人吱聲，怒極反笑：
「好哇，沒人是吧？沒人承認是吧？」
「行！我今兒就是不做生意了也要把這人揪出來！不然我就詛咒他……」
「抬腳踩狗屎！出門被馬撞！吃飯咬到舌頭！喝水嗆進鼻孔！買啥啥漲價！賣啥啥虧本！下雨屋頂漏！天晴太陽曬！菜里吃出蟲！飯里吃出砂……！」
他這一長串詛咒連氣都沒換，把在場所有人都震住了。
罵完之後掌柜的緩了口氣，把袖子往上一擼，露出了乾瘦的胳膊，開始一本正經地推理。
他先走到院子中央，指著地上最長的幾道劍痕，清了清嗓子：
「都聽好！我老夫呢，雖然只是開客棧的，但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哇！今兒這個案子，我來審！」
他先是看向那對母女。
母女倆同時往後縮了半步。
那位母親連忙擺手，聲音發抖：
「掌柜的，我們不會武功啊！這些劍痕一看就是練家子弄的，我們孤兒寡母的哪有力氣……」
掌柜的一擺手：「你們走開，你們一看就不是，站遠點別礙事。」
那對母女如蒙大赦，連忙退到角落裡去，但還是沒走遠，怯怯地朝這邊張望。
掌柜的轉過身來，目光在剩下的幾人身上掃了一圈。
他先看了一眼馬扁子三人。
高步定和賈正意立刻搖頭如撥浪鼓，馬扁子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傷口，表示殘血狀態實在打不動。
掌柜的打量了一下他，擺擺手：「你們也走開。」
三人迅速退到一旁。
他又看了一眼何以晴和雲破。
兩人腰間的佩劍在晨光下反著光，存在感極強。
掌柜的目光在劍上停了兩秒，喉結滾了一下，然後謹慎地掠過了他們。
這倆人一看就是官家，得罪不起。
秦悠站在兩人旁邊，本來還想說些什麼辯解，甚至已經張了嘴。
結果掌柜的壓根沒看她，視線直接跳到了下一個人身上。
秦悠：
「？你好歹問問我啊？！萬一我是個什麼隱藏的絕世高手呢？！」
沒人理她。
高步定在後面小聲說：「大小姐說她是隱藏的絕世高手？」
賈正意也小聲回：「但是她連扶雲破大人都扶不穩啊？」
「所以才是隱藏的嘛。」
「有道理。」
最後，掌柜的的視線，落在了吹小曲的莫聽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