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走過最長的路，是沈不言的套路
秦悠對大理寺的路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
一路走到門口，守門的差役認識她，遠遠看見人影就咧嘴一笑，抬手打了個招呼便放她進去了，連問都沒問一句。
秦悠穿過前院，正要往公房走，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問沈不言的事。
芍藥和月季的乾花能不能直接套用玫瑰的提取工藝？薄荷的比例要不要調整？
正想著，一道人影就從公房門裡猛衝出來，腳步又急又快。
秦悠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人已經撞了上來。
懷裡抱著的一大摞卷宗先一步砸在她肩頭，紙頁嘩啦啦地響。
她踉蹌著往後跌，後腳跟絆到了門檻邊的石條，心想完了完了這回真要摔個四仰八叉了。
一隻手伸過來，又快又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往回一帶。
秦悠被這股力道拉回來，往前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抬頭一看，沈不言正一臉歉意地看著她，額角上還掛著汗珠，懷裡的卷宗被撞得歪歪斜斜。
他的袖口卷到了胳膊肘，衣襟上沾著幾點墨漬，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從文件堆里剛爬出來的。
「秦姑娘？！你怎麼來了？」
沈不言一邊穩住懷裡的卷宗，一邊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扶了她一把，確認她站穩了才鬆開，聲音喘得有點急，像是已經跑了好幾趟來回。
「沒事吧？我剛才沒看路，真對不住，這些卷宗堆得比我還高，我看不見前面……」
秦悠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倒不怎麼疼，就是嚇了一跳。
她本來想說「我來找你問配方的事」，但一看沈不言這副狼狽樣，到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
這人今天的狀態，用她上輩子的話說，就是加班加到裂開。
「你這是要幹什麼去？」她問，伸手指了指他懷裡的卷宗堆，「搬家？還是大理寺的公房著火了你要搶救檔案？」
沈不言苦著臉，沒好氣地說：
「當然是去干我該乾的活，張大有那個案子，屍體還在殮房裡放著，我得再去驗一遍細節，還有現場的足跡也得再補測一輪，後續走訪、證詞比對、物證歸檔，哪一樣不得有人跑腿？」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說到最後已經像是在自言自語了。
秦悠聽了個大概，意思就是他一個人要同時做驗屍、畫圖、測足跡、寫報告、整理卷宗五件事，而大理寺目前只有他一個仵作兼文書，沒有第二個人能幫他分擔哪怕一件。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上次招仵作的告示貼出去之後就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是京城裡符合條件的仵作太少，還是告示上寫的俸祿太低沒人願意來。
沈不言喘了口氣，騰出一隻手來，用手背抹了一把汗，剛抹完又有新的汗珠滲出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榨到極致的打工人的悲憤：
「趙大人之前在風聞榜貼的招募告示，你是不知道，告示貼了好幾天了，風聞榜上那麼顯眼的位置，每天多少人圍在那兒看，就是沒有一個人來應聘，一個人都沒有！連個過來問兩句的都沒有！」
他越說越激動，懷裡的卷宗差點又要滑出去，趕緊用手肘夾緊：
「我就想不明白了，大理寺的仵作怎麼了？好歹是朝廷正經編制，月俸雖然不算多吧，但包吃住啊，怎麼就沒人來呢？」
「是不是都覺得跟死人打交道不吉利？可這世上總得有人幹這活吧，都不干，屍體誰來驗？案子怎麼破？」
「總不能讓趙大人親自上手吧，他連看都不敢看……」
秦悠想插一句安慰的話，但沈不言已經剎不住車了。
他這個人平時話就多，八卦的時候能從天南聊到地北，現在滿肚子苦水憋了好幾天找不到人傾訴，好不容易逮到一個願意聽的，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一肚子苦水嘩啦啦往外倒。
「我都想過了，實在不行我去風聞榜上再加一行字，『表現優異者可獲秦姑娘香露一瓶』，你覺得怎麼樣？」
「你那個香露在街上不是挺受歡迎的嗎，說不定衝著香露就有人來報名了。」
「招募仵作，獎品是香露？」秦悠忍不住打斷他，「這兩者之間有關係嗎？」
「怎麼沒關係！」沈不言理直氣壯，「香露能驅蚊，再說了，你那個香露味道好聞，抹在身上別人就不會覺得我們仵作身上有……咳，總之就是很好用。」
沈不言說到最後自己都有點心虛了：
「反正！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年頭，盼個同事都盼不到，難道我這輩子只能一個人孤獨終老到退休了嗎？等我干不動了，誰來接我的班？到時候大理寺的案子怎麼辦？」
他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從悲憤變成了悲涼，像是看到了自己白髮蒼蒼還趴在驗屍台上寫報告的未來，旁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油燈和屍體陪著他。
秦悠看著他，心想這大概就是古代版社畜。
一個人干五個人的活，連個倒班的人都沒有，招人招不到，只能自己硬扛。
她伸出手，拍了拍沈不言的肩膀：「別急，總能招到的，風聞榜上的告示才貼了幾天，說不定明天就有人來應聘了呢？你再堅持堅持，說不定這個案子還沒破，你的新同事就到了。」
沈不言終於繃不住了。
「秦姑娘，你是不知道！」
沈不言的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的，「我先寫了一個時辰的報告，寫到一半被叫去殮房給張大有做初檢，嘴裡那土還沒驗完呢，京兆府的人又來催現場勘查記錄，我連口飯都沒顧上吃……」
「上回毒蛇案我差點被毒死，這才歇了幾天，又來一個土煞案，大街上的人還說我們大理寺破案快，破案快有什麼用，寫報告的不還是我一個人嗎！」
秦悠聽的心裡一酸。
看著沈不言這幅樣子，仿佛看見了瘋狂加班然後跟閨蜜吐槽的自己。
她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沈不言的手。
「沈不言，你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說！你不能再這麼一個人扛著了，再扛下去，你的新同事還沒招到，你先倒下了，到時候大理寺可就真沒仵作了。」
「真的嗎？」沈不言抬起頭，抽噎著看她。
秦悠連忙點頭，語氣斬釘截鐵：「真的！我鋪子裡的事已經安排好了，有什麼活你給我就行，別客氣！」
沈不言吸了一下鼻子，眼淚還沒幹呢，笑容已經掛上了。
「秦姑娘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會幫我！」
話音未落，他已經從懷裡最底層的卷宗堆里抽出一本半舊不新的冊子和一支細筆，動作之利索，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這一刻。
他把冊子和細筆往秦悠手裡一塞，塞完之後還拍了拍她的手背，生怕她反悔似的：「那張大有案的走訪記錄就交給你了，具體記錄要求我都寫在扉頁上了，謝謝秦姑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不管我的！」
他說完抱著卷宗堆就往前跑，腳步輕快得跟剛才判若兩人。
秦悠低頭看著手裡被硬塞過來的冊子和細筆。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人剛才哭是假的？
不對，眼淚是真的，但哭到一半把活分給她這事兒，怎麼想都像是早有預謀的。
她剛才，是不是被人用眼淚套路了。
一路走到門口，守門的差役認識她，遠遠看見人影就咧嘴一笑，抬手打了個招呼便放她進去了，連問都沒問一句。
秦悠穿過前院，正要往公房走，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問沈不言的事。
芍藥和月季的乾花能不能直接套用玫瑰的提取工藝？薄荷的比例要不要調整？
正想著，一道人影就從公房門裡猛衝出來，腳步又急又快。
秦悠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人已經撞了上來。
懷裡抱著的一大摞卷宗先一步砸在她肩頭，紙頁嘩啦啦地響。
她踉蹌著往後跌，後腳跟絆到了門檻邊的石條，心想完了完了這回真要摔個四仰八叉了。
一隻手伸過來，又快又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往回一帶。
秦悠被這股力道拉回來，往前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抬頭一看，沈不言正一臉歉意地看著她，額角上還掛著汗珠，懷裡的卷宗被撞得歪歪斜斜。
他的袖口卷到了胳膊肘，衣襟上沾著幾點墨漬，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從文件堆里剛爬出來的。
「秦姑娘？！你怎麼來了？」
沈不言一邊穩住懷裡的卷宗，一邊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扶了她一把，確認她站穩了才鬆開，聲音喘得有點急，像是已經跑了好幾趟來回。
「沒事吧？我剛才沒看路，真對不住，這些卷宗堆得比我還高，我看不見前面……」
秦悠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倒不怎麼疼，就是嚇了一跳。
她本來想說「我來找你問配方的事」，但一看沈不言這副狼狽樣，到嘴邊的話就咽了回去。
這人今天的狀態，用她上輩子的話說，就是加班加到裂開。
「你這是要幹什麼去？」她問，伸手指了指他懷裡的卷宗堆，「搬家？還是大理寺的公房著火了你要搶救檔案？」
沈不言苦著臉，沒好氣地說：
「當然是去干我該乾的活，張大有那個案子，屍體還在殮房裡放著，我得再去驗一遍細節，還有現場的足跡也得再補測一輪，後續走訪、證詞比對、物證歸檔，哪一樣不得有人跑腿？」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說到最後已經像是在自言自語了。
秦悠聽了個大概，意思就是他一個人要同時做驗屍、畫圖、測足跡、寫報告、整理卷宗五件事，而大理寺目前只有他一個仵作兼文書，沒有第二個人能幫他分擔哪怕一件。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上次招仵作的告示貼出去之後就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是京城裡符合條件的仵作太少，還是告示上寫的俸祿太低沒人願意來。
沈不言喘了口氣，騰出一隻手來，用手背抹了一把汗，剛抹完又有新的汗珠滲出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壓榨到極致的打工人的悲憤：
「趙大人之前在風聞榜貼的招募告示，你是不知道，告示貼了好幾天了，風聞榜上那麼顯眼的位置，每天多少人圍在那兒看，就是沒有一個人來應聘，一個人都沒有！連個過來問兩句的都沒有！」
他越說越激動，懷裡的卷宗差點又要滑出去，趕緊用手肘夾緊：
「我就想不明白了，大理寺的仵作怎麼了？好歹是朝廷正經編制，月俸雖然不算多吧，但包吃住啊，怎麼就沒人來呢？」
「是不是都覺得跟死人打交道不吉利？可這世上總得有人幹這活吧，都不干，屍體誰來驗？案子怎麼破？」
「總不能讓趙大人親自上手吧，他連看都不敢看……」
秦悠想插一句安慰的話，但沈不言已經剎不住車了。
他這個人平時話就多，八卦的時候能從天南聊到地北，現在滿肚子苦水憋了好幾天找不到人傾訴，好不容易逮到一個願意聽的，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一肚子苦水嘩啦啦往外倒。
「我都想過了，實在不行我去風聞榜上再加一行字，『表現優異者可獲秦姑娘香露一瓶』，你覺得怎麼樣？」
「你那個香露在街上不是挺受歡迎的嗎，說不定衝著香露就有人來報名了。」
「招募仵作，獎品是香露？」秦悠忍不住打斷他，「這兩者之間有關係嗎？」
「怎麼沒關係！」沈不言理直氣壯，「香露能驅蚊，再說了，你那個香露味道好聞，抹在身上別人就不會覺得我們仵作身上有……咳，總之就是很好用。」
沈不言說到最後自己都有點心虛了：
「反正！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年頭，盼個同事都盼不到，難道我這輩子只能一個人孤獨終老到退休了嗎？等我干不動了，誰來接我的班？到時候大理寺的案子怎麼辦？」
他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從悲憤變成了悲涼，像是看到了自己白髮蒼蒼還趴在驗屍台上寫報告的未來，旁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油燈和屍體陪著他。
秦悠看著他，心想這大概就是古代版社畜。
一個人干五個人的活，連個倒班的人都沒有，招人招不到，只能自己硬扛。
她伸出手，拍了拍沈不言的肩膀：「別急，總能招到的，風聞榜上的告示才貼了幾天，說不定明天就有人來應聘了呢？你再堅持堅持，說不定這個案子還沒破，你的新同事就到了。」
沈不言終於繃不住了。
「秦姑娘，你是不知道！」
沈不言的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的，「我先寫了一個時辰的報告，寫到一半被叫去殮房給張大有做初檢，嘴裡那土還沒驗完呢，京兆府的人又來催現場勘查記錄，我連口飯都沒顧上吃……」
「上回毒蛇案我差點被毒死，這才歇了幾天，又來一個土煞案，大街上的人還說我們大理寺破案快，破案快有什麼用，寫報告的不還是我一個人嗎！」
秦悠聽的心裡一酸。
看著沈不言這幅樣子，仿佛看見了瘋狂加班然後跟閨蜜吐槽的自己。
她上前一步，一把握住沈不言的手。
「沈不言，你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儘管說！你不能再這麼一個人扛著了，再扛下去，你的新同事還沒招到，你先倒下了，到時候大理寺可就真沒仵作了。」
「真的嗎？」沈不言抬起頭，抽噎著看她。
秦悠連忙點頭，語氣斬釘截鐵：「真的！我鋪子裡的事已經安排好了，有什麼活你給我就行，別客氣！」
沈不言吸了一下鼻子，眼淚還沒幹呢，笑容已經掛上了。
「秦姑娘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會幫我！」
話音未落，他已經從懷裡最底層的卷宗堆里抽出一本半舊不新的冊子和一支細筆，動作之利索，像是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這一刻。
他把冊子和細筆往秦悠手裡一塞，塞完之後還拍了拍她的手背，生怕她反悔似的：「那張大有案的走訪記錄就交給你了，具體記錄要求我都寫在扉頁上了，謝謝秦姑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不管我的！」
他說完抱著卷宗堆就往前跑，腳步輕快得跟剛才判若兩人。
秦悠低頭看著手裡被硬塞過來的冊子和細筆。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人剛才哭是假的？
不對，眼淚是真的，但哭到一半把活分給她這事兒，怎麼想都像是早有預謀的。
她剛才，是不是被人用眼淚套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