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為何偏偏是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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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懷瑾輕咳一聲,將話頭拽了回來。

  「兇手的機關,本官算是看明白了。」他依次點了點藥室的三層構造,「生石灰在下,遇水生熱;棉紙居中,既隔開兩層粉末,又在氣壓驟增時充當破口;土粉在上,借氣流噴出針孔。層層相扣,算無遺策。」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可他是怎麼算出來的?這銅鏡里的蠟,在何等情形下才會融?總不會是掐指一算便算出來的吧?」

  眾人紛紛陷入沉思。

  沈不言把油燈放回驗屍箱旁邊,皺了皺眉。

  他剛才一心撲在藥室內部的分層構造上,被趙懷瑾這麼一問,才將心思從裡頭挪到外頭來。

  他走到東窗邊,伸手在那條開了一條縫的窗扇上輕輕推了一下,窗扇紋絲不動,開合的角度像是被人刻意固定過的。

  又低頭看了看窗外,那道寬不足一尺半的院牆夾道,青苔完整,沒有踩踏痕跡。

  莫聽瀾站在太師椅旁邊,他沒看窗戶,而是抬頭在看正廳的梁架結構。

  梁是松木的,椽子排列整齊,瓦片從外面看嚴絲合縫。

  毒蛇案里,秦悠用鐵墜驗證過屋頂滴毒的手法,所以他第一反應是往上看。

  但這一看就知道不對:這宅子的屋頂保養得很好,椽子和瓦片之間糊了灰漿,連漏光的縫都沒有,更遑論從屋頂往下灌土了。

  此刻時間已近正午,正廳里漸漸熱了起來。

  東窗投進來的那一片陽光從地磚上慢慢往西移,光斑的邊緣已經爬到了太師椅前方的位置。

  陽光照在地上,把原本看不見的細塵照了出來。

  無數微小的顆粒在光束中緩緩翻湧,上下沉浮。

  空氣里有一種乾燥的熱意,混著泥土和舊木頭的氣味,悶得人後頸發黏。

  秦悠看著那束光,心裡忽然生出一個猜想。

  鏡子的構造是三層,鏡面是銅製的,內層是藥室,藥室里有生石灰,生石灰遇水發熱。

  最薄的那一圈蜂蠟在靠近針孔的位置,也就是說,熱源必須從外向內傳導,先把鏡面曬熱,熱量再一層一層往裡面透。

  那熱源是什麼?

  鏡子……為什麼一定得是鏡子?

  因為鏡子能聚熱,銅的比熱容低,吸熱快,散熱也快,陽光照上去,表面溫度能在短時間內升得很高。

  可聚什麼的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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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頭,看著從東窗斜斜打進來的那一方陽光。

  「陽光。」

  她一開口,眾人都看過來。

  沈不言疑惑:「陽光?」

  「沒錯,就是陽光。」秦悠點頭,走到東窗前面,「你們看,這面鏡子掛在東牆上,如果早上的陽光從東窗照進來,正好打在鏡面上,銅是金屬,金屬吸熱快,太陽曬一會兒就燙手,鏡面一熱,熱量就往裡面傳。」

  她轉過身,繼續道:「生石灰本身遇到空氣里的一點點潮氣就會開始微微發熱,這是它的化學……咳,這是它的本性。」

  「但這個熱很慢,不夠融化蜂蠟,可如果外面有陽光給銅鏡加熱,等於兩層熱源一起作用,那麼夾層里的溫度很快就升上來了,而最先融的,就是靠近針孔那一圈最薄的蠟,蠟一融,土粉暴露,氣流一噴,人就沒了。」

  莫聽瀾聽完,很快發現了漏洞。

  他這個人平時插科打諢,但一到推理環節,腦子轉得比誰都快,專門負責找茬。

  「等一下。」他指著東窗那道光束,「你說陽光,那我問你,巳時的陽光,每天都有,而每天都有的陽光,為何偏偏是今日?」

  這個問題把所有人都問住了。

  對啊,陽光天天都有,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如果單靠陽光就能觸發機關,那張大有早該在銅鏡掛上去的當天就死了,不可能活到今天。

  一定還有別的條件,一個只有在今天才滿足的條件。

  秦悠看了一眼門口邊還圍在劉氏身旁的張明和翠兒,走過去將兩人叫了過來。

  張明的情緒已經好些了,但他的視線不敢往太師椅那邊看。

  翠兒跟在張明身後,兩隻手把帕子攥得死緊。

  秦悠等兩人站定,指了指白布上拆開的銅鏡,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一些:「這面銅鏡,是什麼時候掛上去的?」

  張明抬頭看了一眼,皺眉想了片刻,茫然搖頭:「我……沒怎麼留意過這東西,這鏡子是何時有的?翠兒,你可記得?」

  翠兒抬起頭,眼睛還紅著,鼻尖也紅紅的。

  她低下頭想了一會兒,聲音細細的:「回少爺,便是這月月初時才掛上去的,老爺說是個什麼五福護心鏡,開了光的,須掛在正廳東牆上才靈驗,那日是奴婢搬了凳子幫老爺掛的,所以記得真切。」

  「月初?」秦悠微微睜大了眼。

  這時間跨度未免太大了些。

  「是,便是月初。」翠兒點頭,「那日老爺從外頭回來,手裡便拿著這面鏡子,奴婢瞧著精緻,還多看了兩眼。」

  「那你知不知道,這銅鏡是誰給你們老爺的?」秦悠追問。

  「奴婢不知。」翠兒搖頭,「老爺沒說,奴婢也不敢多問。」

  何以晴站在旁邊,一直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裡忽然開口:「你剛才,有話要說。」

  翠兒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何以晴,眼眶又紅了一圈。

  過了片刻,她才顫顫巍巍開口:「是有一件事……奴婢不知道該不該說,怕說了對老爺不敬。」

  何以晴看著她:「說。」

  翠兒低下頭,聲音帶著一點遲疑:「老爺近日……總盯著東牆上那面鏡子出神,奴婢從前不曾見過老爺這般模樣。」


  「便是昨日。」翠兒道,「昨日巳時過半,奴婢進去添茶,老爺正盯著那鏡子看,連奴婢進去了都不曾察覺。」

  「奴婢將舊茶換下,新茶擱上,他才回過神來,說了句古怪的話……」

  「說了什麼?」秦悠追問。

  翠兒的眼圈又紅了,聲音帶了哭腔:「老爺說,『鏡子看著不對勁』。」

  「不對勁?」秦悠問,「什麼不對勁?他說了沒有?」

  翠兒搖頭,聲音愈說愈小:「奴婢也不清楚,當時老爺像是自言自語,並非對奴婢說話,後來老爺擺擺手叫奴婢出去,奴婢便不敢多問了……早知、早知是這麼回事,奴婢一定多問一句……」

  她說到後面,聲音已經開始發抖,眼淚又從眼眶裡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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