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齊聚張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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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悠循聲望去。

  何以晴走在最前面,趙懷瑾落後她半個身位,雲破跟在趙懷瑾身側,目光落在秦悠身上,確認她安然無恙後才移開。

  三人身後,沈不言跨過院門的石檻,正扭頭跟莫聽瀾說著什麼。

  莫聽瀾戴著那張白玉狐耳面具,引得院門口站著的兩個捕快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再往後,跟著一個面生的年輕男子,穿著京兆府的制式短衫,神色拘謹,大約是京兆府這邊派去大理寺報信的人。


  「這話該我問你吧!」沈不言跨過門檻,快步走到她面前,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確認沒有受傷,「你不是在布置你的香露鋪子嗎?怎麼布置到案發現場來了?」

  「這事說來話長。」秦悠發現這事一兩句還真說不清楚,簡要概括了一番,「張夫人來我鋪子裡買香露,正談價格呢,她家丫鬟就跑來報喪了,我跟著過來看了一眼,結果……」

  「且慢,」沈不言舉起一隻手打斷她,「從頭說,什麼味道的香露?張夫人又是哪位?」

  「玫瑰薄荷香露!我今天跟你說的那個,你還試用過的!」秦悠瞪他,「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聽了聽了,」沈不言理直氣壯,「但你什麼時候開店?」

  「喂,你們倆能不能先別聊香露了?」莫聽瀾慢悠悠地晃進來,「正廳里還躺著個死人呢,你倆擱這兒開起品香會來了,死者不要面子的?」

  沈不言轉頭懟回去:「那你倒是說說,你查到了什麼?」

  莫聽瀾雙手一攤:「我哪曉得,我才剛到。」

  「行了行了,先說案子。」秦悠把銅鏡往沈不言手裡一塞,「你先幫我拿著,我把我怎麼來的一五一十說清楚。」

  她從劉氏上門買香露講起,一直講到翠兒報喪、她跟過來查看、被關武攔著、亮出令牌、發現銅鏡針孔。

  何以晴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的目光在秦悠身上停了一息,確認她沒有受傷,然後越過她,徑直走向正廳中央的太師椅。

  路過關武身邊時,腳步未停,甚至沒看他一眼。

  關武站在原地,原本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也沒人告訴他這丫頭居然還真是大理寺的人。

  方才他們捕頭來現場轉了一圈,一看屍體口鼻全是土,臉色就變了,說要直接上報大理寺。

  關武當時想著那感情好,自己說不定還能親眼見到那些傳說中的破案高手。

  劍膽琴心的何以晴,統率有方的趙少卿,還有那個破密室抓毒蛇的民間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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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傳奇人物是見到了,他第一個得罪的就是那位民間奇女子。

  他連忙快步上前,對著趙懷瑾行了個標準的拱手禮,彎著腰,態度恭敬:「下官京兆府捕快關武,參見趙大人!不知趙大人親臨,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趙懷瑾回禮,語氣溫和客氣,但眼睛左看看右瞧瞧,就是不看太師椅上那具屍體。

  「關捕快不必多禮,本官方才接到京兆府呈報,說崇仁坊出了一樁離奇命案,死者口鼻為土所填,密室不可解,聖上對近日京城治安頗為關注,本官不敢懈怠,即刻帶人前來勘查。」

  他頓了頓,終於用眼角餘光極快地掃了一眼太師椅的方向,然後又移開了,「此案與近日京中治安大局相關,大理寺自當全力配合京兆府偵辦。」

  莫聽瀾慢悠悠走到太師椅前,一手搭上雲破的肩膀湊過來看。

  雲破站得筆直,被他這麼一搭,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也沒躲開。

  莫聽瀾彎下腰,往前湊得很近,近到鼻尖離張大有的臉不過一尺。

  死者面色青灰泛土黃,嘴唇發紺,口鼻處的濕泥還在往外滲,那股土腥味混著正廳里殘留的茶味,攪在一起,聞著讓人胃裡發緊。

  「有意思,」他看著那些還在往外滲的濕泥,「這死法我還是頭一回見,兇手是跟土有什麼過節?還是跟死者有什麼過節,非要把土灌到他嗓子眼裡去?」

  何以晴站在太師椅另一側,雙手環抱在胸前,她看了片刻,開口道:「無掙扎,無外傷。」

  莫聽瀾直起身,目光還黏在張大有的臉上,「大概又是個密室案。」

  「你如何篤定。」何以晴問。

  「那還用想?」莫聽瀾語氣篤定,「普通的案子京兆府自己就辦了,能勞動咱們大駕的,不是門窗反鎖的密室就是死法離奇。」

  「咱們。」何以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是大理寺的?」

  莫聽瀾頓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趙懷瑾:「趙少卿都沒趕我走,你趕我?」

  趙懷瑾站在門口,聽見自己的名字被點到,下意識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又迅速把目光移開,假裝在欣賞正廳樑柱上的雕花。

  何以晴沒再看他,收回目光,淡淡道:「鬆手。」

  莫聽瀾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搭在雲破肩上的手。

  他轉頭看向雲破,雲破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莫聽瀾嘆了口氣,在雲破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別學你頭兒,你頭兒是冰山轉世。」

  雲破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回答:「頭兒不是冰山,頭兒是人。」

  莫聽瀾正要開口辯解,正廳里忽然響起一聲沉悶的聲響。

  眾人循聲看去。

  劉氏終於撐不住了。

  她從方才老仵作說「煞氣不散,只怕還要害人」時就在硬撐,整個人往前一栽,額頭差點撞上太師椅的椅腿,被一直跪在她旁邊的張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娘!娘……」張明半跪在地上,一隻手托著母親的後腦,一隻手拍她的臉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娘你醒醒!娘……」

  翠兒從門口跌跌撞撞跑進來,蹲下身用帕子擦劉氏額頭上的冷汗,一邊擦一邊帶著哭腔喊「夫人」。

  「少爺,夫人這是急火攻心……」翠兒抬起臉看張明,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奴婢去請大夫……不,不能去,奴婢走了夫人身邊沒人……少爺,怎麼辦啊少爺?」

  沈不言放下銅鏡快步走了過來,蹲下身,兩指搭上劉氏腕脈,凝神探了片刻,又看了看她眼皮下的血色,鬆開手:

  「脈象急而浮,的確是急火攻心,好在底子不差,不會有性命之虞,但不能再讓她待在這了,找個安靜的地,讓她平躺,頭墊高,衣領鬆開,餵些溫水。」

  張明點了點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和翠兒一人一邊架著劉氏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她挪到正廳一側靠牆的位置,讓她背靠著牆面,雙腿平放在地上。

  正廳里沒有床榻,暫時只能這樣安置。

  翠兒跪在劉氏身旁,一手托著夫人的後頸防止她的頭磕上牆面,一手繼續用帕子替她擦汗,臉上的淚痕幹了又濕。

  趙懷瑾看了一眼那邊的情況,眉頭皺了皺,然後轉向關武,語氣依舊是客氣的:

  「關捕快,此案從現在起由大理寺接手,你們先到院門外值守,任何閒雜人等不得進入,若有人來問,一律說案情尚在勘查,不便透露,若有親屬前來,先請到偏房等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緩和了些:「方才張夫人暈倒,你們也跟著折騰了半天,先去外頭透口氣,後面還有得忙。」

  關武如蒙大赦,連聲應是,轉身對身後的幾個手下揮了揮手。

  那幾個捕快早就等著這句話了,立刻緊隨其後。

  京兆府的人魚貫退出,正廳里只剩下了大理寺的人。

  小周走在最後,臨出門前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何以晴正蹲在太師椅前檢查死者的手指,雲破和莫聽瀾一左一右站在旁邊。

  沈不言和秦悠頭碰頭地在研究那面銅鏡,沈不言皺著眉,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攤在手上,示意她把銅鏡放上去。

  趙懷瑾負手立在門檻內側,面色凝重地凝視著樑柱上的雕花。

  小周心想:這大理寺辦案的陣勢,果然名不虛傳。

  就是少卿大人看雕花的眼神,是不是有點太過專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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