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頭一批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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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這麼說定了。」秦悠把青瓷瓶往袖子裡一揣,語氣輕快,「開業頭一批,給你留兩瓶,不過價錢還沒定,到時候按市場價來,不打折。」

  「不打折?」莫聽瀾不滿道,「我可是你的頭號主顧,連個開張惠價都沒有?」

  「頭號主顧是何姐姐。」秦悠側身讓出站在石桌旁的何以晴,糾正他,「你是二號,何姐姐剛才已經試過了,算第一個用的,你還在排隊。」

  何以晴依舊提著劍,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她沒有反駁。

  沒有反駁在何以晴的字典里就等於默認,而默認就等於秦悠說的是對的。

  莫聽瀾認輸了。

  他從不在何以晴面前爭排名。

  爭也爭不過,何必自取其辱。

  他換了個路子:「那二號主顧,買二送一總該有吧?」

  「你想得美。」秦悠頭也不回。

  正說著,後院那邊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一個熟悉的嗓音:「什麼買二送一?誰在買東西?我怎麼聞著一股花香?」

  沈不言從門後面探出頭來。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灰長衫,袖子卷到肘彎,手裡攥著一卷案宗。

  「這是什麼?」他把案宗往腋下一夾,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湊近了看那個小瓶子。

  一股玫瑰混著薄荷的香氣鑽進鼻腔,他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不是被嗆到了,是太意外了。

  他本以為會聞到什麼藥膏或者驅蚊水之類的味道,沒想到是花香,而且是那種很正,很乾淨的花香。

  「你自己做的?」他抬頭看秦悠。

  「自己做的。」秦悠點頭,「干玫瑰花泡芝麻油,隔水加熱過濾,加薄荷葉冷卻,裝瓶,全程自己完成的,沒讓任何人幫忙。」

  「芝麻油打底,不易敗,玫瑰主香,薄荷主涼,用料雖簡,配伍倒合理。」他自言自語道,「你若再加些白芷,白芷能定香,留香便更長久,或添幾滴艾葉汁,艾葉驅蚊,能驅蚊的香露,比單香的更好賣。」

  秦悠愣在原地。

  沈不言看出了她的疑問,語氣隨意道:「我爹是仵作,我自幼跟著他在驗房裡長大,房裡什麼氣味你也曉得,用來驅味防腐的東西多得是,花香藥香本是一家,你這花瓣浸油的法子,跟藥鋪里製藥膏是同一路數,不過換了料,把藥換成了花。」

  他又補了一句:「你這個沒問題,可以賣。」

  「那白芷和艾葉,我記下了。」秦悠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想起什麼,「對了,你也試一下?手腕上抹一點,試試涼不涼。」

  沈不言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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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個大男人,抹什麼香露。」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莫聽瀾也說要買兩瓶。」

  沈不言聽見這話,才把手臂伸了出去。

  秦悠拔開瓶塞,用小指蘸了一滴香露,點在沈不言的腕心。

  香露抹上去的瞬間他倒吸了一口氣。

  「涼的!」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一小片油光,語氣驚訝,「還真涼啊?跟抹了薄荷膏似的,不對,比薄荷膏溫和,不那麼沖。」

  他把手腕抬到鼻尖聞了聞:「這個比檀香好聞,檀香太沖,聞久了頭疼,你這個淡淡的,不嗆人。」

  「那你買不買?」秦悠雙手抱臂,笑眯眯地問。

  「我……」沈不言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你這香露一瓶,打算賣多少?」

  秦悠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文?」沈不言問。

  「三百文。」

  「三百……」沈不言的聲音猛地提高,「三百文?你這比醉白池一壺龍井還貴了!」

  「龍井喝完就沒了,而香露能用三個月。」秦悠理直氣壯。

  沈不言想反駁,發現反駁不了。

  「那開張可有試用的份兒?」他最後憋出了這麼一句。

  秦悠笑了,從袖中摸出一個更小的瓷瓶,倒了些香露進去。

  「這個給你,不算試用裝,算你剛才幫我分析配方的謝禮。」

  沈不言看著掌心那拇指大的小瓶,小心翼翼地揣進衣襟內側的口袋裡,又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莫聽瀾在旁邊把這一切看了個全,不滿道:「桂芬,你對他便有白送的份,對我連個折都不肯打?」

  「因為他幫我分析配方了。」秦悠沒好氣地開口,「你能幫我做什麼?」

  莫聽瀾發覺自己在配方一事上確實插不上半句嘴,末了憋出一句:「我……我能替你招來客源。」

  「那等你真帶來了,再談折扣。」秦悠轉身朝門口走去,出去兩步又回頭,朝何以晴和沈不言揮了揮手,「我得回去接著做第二批了,回見!」

  ……

  永寧坊路邊蹲著三個人。

  這裡的住戶多半是體面人,平日裡進進出出不是坐轎就是騎馬,再不濟也是穿著齊整的衣裳的正經百姓。

  因此這三個人的存在格外扎眼。

  頭髮亂成一團雞窩,衣衫皺如鹹菜,面上一副茫然神色。

  三人面前放著一個破碗,碗口豁了一角,裡頭可憐巴巴地躺著兩枚銅錢。

  這三個人,正是剛從大理寺牢房裡放出來的馬扁子、高步定和賈正儀。

  說起來,他們在牢里蹲的日子不算久,只是騙錢的勾當被翻了個底朝天,攢了大半年的銀子全充了公。

  出獄時身無分文,肚裡餓得咕咕叫。

  高步定提議去尋個活計,馬扁子一把拽住他:「你傻麼,咱們剛出來,誰敢雇?先去永寧坊蹲著,那兒住的儘是富貴人家,討飯都比別處多討幾文。」

  三人便蹲了一上午,收穫慘澹,路人不是視而不見便是遠遠繞開。

  正午的日頭越來越毒,高步定已經開始用袖子扇風,賈正儀盯著碗裡那兩枚銅錢發呆,仿佛多看幾眼就能生出第三枚來。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來人是個年輕的公子哥,身著月白長衫,腰間繫著碧玉帶,手裡搖著一把題了字的灑金摺扇,通身上下寫滿了「有錢」兩字。

  看見這三人,他停下腳步。

  「三個人,怎的共用一個碗?」他不解,「這也未免太過清貧了些。」

  說罷,他從腰間荷包里隨手摸出幾枚銅錢,叮叮噹噹扔進碗裡,動作瀟灑,然後搖著扇子,施施然走遠了。

  三人齊齊盯著碗裡那幾枚新添的銅錢,沉默了片刻。

  賈正儀先開口,聲音弱弱的:「他剛才是不是說我們窮?」

  「不是。」高步定木著臉,「他是說我們窮到連碗都買不起第二個。」

  又是一陣沉默。

  馬扁子作為三人中的老大,覺得有必要在這種時候說點什麼來穩住軍心。

  他伸手把碗裡的銅錢扒拉了一遍,數了數,統共六文錢。

  然後用一種極其鄭重其事的語氣說道:「這不是窮,這叫整合,三個人的錢放一個碗裡,看著少,但聚沙成塔,積少成多。」

  「老大,」高步定指了指那幾枚銅錢,「總共六文,聚沙成塔也買不起三個燒餅。」

  「那就買一個,掰成三瓣。」

  「一個燒餅三文錢,我們買一個還能剩三文。」賈正儀難得算對了一回帳,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愁苦,「問題是誰掰?上次你掰的,全是你的那塊最大。」

  馬扁子只作沒聽見,將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貧富之別?」馬扁子嗤了一聲,「你還沒見著真正有錢的,光是穿的衣裳,夠咱們吃一年的,人家喝茶的杯子,比咱們吃飯的碗還值錢。」

  賈正儀忽然「嘶」了一聲,目光直直地盯著巷口。

  其餘兩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穿著素色便服的姑娘正從永寧坊巷子裡走出來,手裡抱著個大紙包,紙包里不知裝了什麼,鼓鼓囊囊的。

  她邊走邊低頭翻看紙包里的東西,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在算什麼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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