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喬遷
永寧坊丙字八號門前，熱鬧得像是整條巷子在過節。
說起來不過是塊匾額掛上門楣的事，可架不住大理寺的人全來了。
再添上抬匾額的侍衛、瞧熱鬧的鄰里，還有一隻不知從哪兒跟來的灰貓，前前後後十幾號人，將本不算窄的巷子堵得滿滿當當。
小灰蹲在對面牆頭上，尾巴悠悠掃著瓦片，碧眼半眯，神情淡定。
兩名侍衛扛著匾額上了梯子。
匾額分量不輕，實木底子，鎏金字，四個大字在日光下金燦燦的。
秦悠立在門前，退後一步仰頭看，又退一步，再看，再退一步。
退到第四步時後背撞上了站在她身後的何以晴，她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何以晴沒說話，只微微側身，給她讓出更大的地方。
她終於站定。
這個距離剛剛好，能把匾額和整座宅子一起收進眼底。
灰瓦白牆，門楣上新掛的匾額，院中那棵石榴樹從牆頭探出半枝碧葉，枝間掛著幾顆尚未熟透的青皮石榴，圓滾滾藏在葉間。
「真好。」她輕聲說。
隨即轉過身，面對巷中眾人。
上輩子加班到凌晨的時候，秦悠絕對想不到有一天她會站在一座古代宅院門口，頭頂是皇帝親手寫的匾額，身邊是一群和她並肩的夥伴。
她活了兩輩子，頭一回真正擁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謝謝你們。」她開口道，「真的，說實話，要不是大理寺願意收留我，我哪來的今天。」
秦悠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好意思，但還是堅持把話說完，「我剛來的時候還是個黑戶，是你們把我撿回來的，何姐姐帶我回大理寺，趙大人給我辦戶籍，沈不言教我練字，雲破哥給我做飯，殿下幫我買衣服，阿九送我禮物，莫聽瀾……」
她卡了殼，又道：「雖然你叫我桂芬，但你也幫了我很多。」
莫聽瀾的扇子停了半拍，然後輕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耳朵尖卻可疑地紅了一小截。
趙懷瑾擺擺手，含笑道：「聖上賜你這塊匾，並非因成王殿下文筆好，而是因你所行之事擔得起這四個字。」
他頓了頓，輕笑一聲，「說起來，本官也得謝你，若非有你，這等案子哪能結得這般快？本官這五十兩黃金，倒是沾了你的光。」
秦悠被他這麼一說，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恍惚間，老天爺那句話又在耳畔響起。
還好。
還好，大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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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將湧上來的酸意用力眨回去，綻出一個比方才更大更亮的笑容。
秦悠將大門推開，正堂比她想像中寬敞得多。
光是這個正堂，就比她在大理寺後院那間空房大了至少三倍，挑高更是驚人，四周已經擺好了些簡單家具。
正對大門的主牆上掛著一幅山水掛軸，畫的是江南煙雨，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筆意疏淡，不事張揚，卻在留白處生出滿紙空靈。
掛軸下方是一張長條案，案上擺著一隻青瓷花瓶，瓶里插著幾枝幹蓮蓬。
沈不言第一個跟著秦悠跨進門檻。
「這畫……」他站穩之後盯著那幅山水掛軸看了好久，語氣複雜，「我在大理寺幹了這些年，公房裡連幅像樣的字畫都沒有，牆上貼的全是驗屍記錄和案卷摘要。」
他轉頭看向秦悠，「你這正堂，比我住的地方體面十倍。」
「你那屋子不是體面的問題，」莫聽瀾搖著扇子跟進來，「是根本下不去腳，上回我去尋你借筆墨，進門險些被地上的卷宗絆死，你還好意思說。」
「那是因為我在理案卷！」沈不言抗議，「理完了便會收起來的，只是還沒來及收。」
「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秦悠沒理他們的官司，繼續往正堂中央走。
一張四方紅木桌擺著堂中央的位置，桌下墊著一塊半舊的織錦地毯。
正堂四面各開了四道門，通往不同的方向。
秦悠先推開正對面的那道門。
門外是一條短短的遊廊，廊下便是內院，那棵從牆頭探出半枝碧葉的石榴樹就立在院子正中，樹下是一口青石砌的水井。
「有井！」沈不言從她身後探出頭來，語氣興奮，「獨門獨井！你可知京城有多少人家共用一口井？一條巷子的人全擠在一處，夏日打水得排上半個時辰。」
說著探頭往井裡看了一眼，聲音在井壁上撞出嗡嗡的回音，「還頗深，水質應當不差。」
趙懷瑾立在正堂中，並未跟出去看院子，環視一圈後道：「這桌子擺得正，地毯也鋪得規整，不偏不倚，恰在正中。」
莫聽瀾靠在旁邊笑道：「趙大人，旁人看新宅先看樑柱是否結實，您倒好，先看桌子擺得正不正。」
「桌子擺不正，樑柱再結實也無用。」趙懷瑾理直氣壯，「一間屋子，但凡桌子歪了，住著便不踏實，你看這正堂的布置，便知這宅子原先的主人是個規矩人。」
他這麼一說，秦悠反倒好奇起來，「這宅子以前的主人是誰？為什麼不住了？」
「聽聞是外放去了南邊。」趙懷瑾道，「空了有一陣子，原是托牙行代管，聖上旨意一下，戶部連夜將房契轉了，順帶派人來打掃了一回。」
秦悠原本以為這宅子只是掛了她的名字，裡頭要麼空空蕩蕩要麼積滿灰塵，沒想到連家具都備好了，顯然是有人費了心思的。
她退回正堂，開了東側的門。
門後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靠牆放著一張矮榻，榻上鋪著素色的被褥，床頭一盞銅燈。
窗下是一張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
筆架上掛著大小不一的幾支毛筆，硯台是端石質地，鎮紙是一隻銅製的小兔，旁邊還摞著幾疊裁好的紙。
這應該是她的房間。
沈不言跟在後面探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文房四寶上便移不開了。
他走過去，拿起那方銅鎮紙翻了個面，又彎下腰湊近了看硯台的紋理，最後用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颳了一下：「這紙比我在大理寺用的還好。」
「這些也是戶部準備的？」秦悠問。
「不像。」沈不言搖頭，將鎮紙放回原處，「戶部置辦家具，斷不會連硯台都挑得這般精細，況且你看這筆，大中小三支，筆鋒各異，不是隨意配的。」
秦悠想了想，沒想出來誰會提前幫她布置書房，便決定先不想。
反正這屋子裡沒有壞東西，以後再慢慢問。
說起來不過是塊匾額掛上門楣的事，可架不住大理寺的人全來了。
再添上抬匾額的侍衛、瞧熱鬧的鄰里，還有一隻不知從哪兒跟來的灰貓，前前後後十幾號人，將本不算窄的巷子堵得滿滿當當。
小灰蹲在對面牆頭上，尾巴悠悠掃著瓦片，碧眼半眯，神情淡定。
兩名侍衛扛著匾額上了梯子。
匾額分量不輕，實木底子，鎏金字，四個大字在日光下金燦燦的。
秦悠立在門前，退後一步仰頭看，又退一步，再看，再退一步。
退到第四步時後背撞上了站在她身後的何以晴，她回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何以晴沒說話，只微微側身，給她讓出更大的地方。
她終於站定。
這個距離剛剛好，能把匾額和整座宅子一起收進眼底。
灰瓦白牆，門楣上新掛的匾額，院中那棵石榴樹從牆頭探出半枝碧葉，枝間掛著幾顆尚未熟透的青皮石榴，圓滾滾藏在葉間。
「真好。」她輕聲說。
隨即轉過身，面對巷中眾人。
上輩子加班到凌晨的時候，秦悠絕對想不到有一天她會站在一座古代宅院門口，頭頂是皇帝親手寫的匾額，身邊是一群和她並肩的夥伴。
她活了兩輩子，頭一回真正擁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謝謝你們。」她開口道，「真的，說實話，要不是大理寺願意收留我，我哪來的今天。」
秦悠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好意思，但還是堅持把話說完，「我剛來的時候還是個黑戶，是你們把我撿回來的，何姐姐帶我回大理寺，趙大人給我辦戶籍，沈不言教我練字，雲破哥給我做飯，殿下幫我買衣服，阿九送我禮物，莫聽瀾……」
她卡了殼，又道：「雖然你叫我桂芬，但你也幫了我很多。」
莫聽瀾的扇子停了半拍，然後輕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耳朵尖卻可疑地紅了一小截。
趙懷瑾擺擺手，含笑道：「聖上賜你這塊匾，並非因成王殿下文筆好，而是因你所行之事擔得起這四個字。」
他頓了頓，輕笑一聲，「說起來，本官也得謝你，若非有你，這等案子哪能結得這般快？本官這五十兩黃金，倒是沾了你的光。」
秦悠被他這麼一說，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恍惚間，老天爺那句話又在耳畔響起。
還好。
還好，大家都在。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深吸一口氣，將湧上來的酸意用力眨回去，綻出一個比方才更大更亮的笑容。
秦悠將大門推開，正堂比她想像中寬敞得多。
光是這個正堂，就比她在大理寺後院那間空房大了至少三倍，挑高更是驚人，四周已經擺好了些簡單家具。
正對大門的主牆上掛著一幅山水掛軸，畫的是江南煙雨，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筆意疏淡，不事張揚，卻在留白處生出滿紙空靈。
掛軸下方是一張長條案，案上擺著一隻青瓷花瓶，瓶里插著幾枝幹蓮蓬。
沈不言第一個跟著秦悠跨進門檻。
「這畫……」他站穩之後盯著那幅山水掛軸看了好久，語氣複雜，「我在大理寺幹了這些年，公房裡連幅像樣的字畫都沒有，牆上貼的全是驗屍記錄和案卷摘要。」
他轉頭看向秦悠，「你這正堂，比我住的地方體面十倍。」
「你那屋子不是體面的問題，」莫聽瀾搖著扇子跟進來，「是根本下不去腳，上回我去尋你借筆墨，進門險些被地上的卷宗絆死，你還好意思說。」
「那是因為我在理案卷！」沈不言抗議，「理完了便會收起來的，只是還沒來及收。」
「你去年也是這麼說的。」
秦悠沒理他們的官司，繼續往正堂中央走。
一張四方紅木桌擺著堂中央的位置，桌下墊著一塊半舊的織錦地毯。
正堂四面各開了四道門，通往不同的方向。
秦悠先推開正對面的那道門。
門外是一條短短的遊廊，廊下便是內院，那棵從牆頭探出半枝碧葉的石榴樹就立在院子正中，樹下是一口青石砌的水井。
「有井！」沈不言從她身後探出頭來，語氣興奮，「獨門獨井！你可知京城有多少人家共用一口井？一條巷子的人全擠在一處，夏日打水得排上半個時辰。」
說著探頭往井裡看了一眼，聲音在井壁上撞出嗡嗡的回音，「還頗深，水質應當不差。」
趙懷瑾立在正堂中，並未跟出去看院子，環視一圈後道：「這桌子擺得正，地毯也鋪得規整，不偏不倚，恰在正中。」
莫聽瀾靠在旁邊笑道：「趙大人，旁人看新宅先看樑柱是否結實，您倒好，先看桌子擺得正不正。」
「桌子擺不正，樑柱再結實也無用。」趙懷瑾理直氣壯，「一間屋子，但凡桌子歪了，住著便不踏實，你看這正堂的布置，便知這宅子原先的主人是個規矩人。」
他這麼一說，秦悠反倒好奇起來，「這宅子以前的主人是誰？為什麼不住了？」
「聽聞是外放去了南邊。」趙懷瑾道，「空了有一陣子，原是托牙行代管，聖上旨意一下，戶部連夜將房契轉了，順帶派人來打掃了一回。」
秦悠原本以為這宅子只是掛了她的名字，裡頭要麼空空蕩蕩要麼積滿灰塵，沒想到連家具都備好了，顯然是有人費了心思的。
她退回正堂，開了東側的門。
門後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靠牆放著一張矮榻，榻上鋪著素色的被褥，床頭一盞銅燈。
窗下是一張書桌，桌上擺著文房四寶。
筆架上掛著大小不一的幾支毛筆，硯台是端石質地，鎮紙是一隻銅製的小兔，旁邊還摞著幾疊裁好的紙。
這應該是她的房間。
沈不言跟在後面探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文房四寶上便移不開了。
他走過去，拿起那方銅鎮紙翻了個面，又彎下腰湊近了看硯台的紋理，最後用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颳了一下：「這紙比我在大理寺用的還好。」
「這些也是戶部準備的？」秦悠問。
「不像。」沈不言搖頭，將鎮紙放回原處，「戶部置辦家具，斷不會連硯台都挑得這般精細，況且你看這筆，大中小三支，筆鋒各異，不是隨意配的。」
秦悠想了想，沒想出來誰會提前幫她布置書房，便決定先不想。
反正這屋子裡沒有壞東西，以後再慢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