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一飛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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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懷瑾上前一步,朝那內侍拱手:「有勞公公走這一趟。」

  「趙大人客氣。」內侍回禮道,「咱家在宮裡當差這些年,宣過的旨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像今日這般兩案並賞,連發兩道聖旨的排場,倒是不多見,大理寺這回,可是在聖上面前掙足了臉面。」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聖上特意囑咐咱家多帶了一隊侍衛,一路上的磕碰半點經不得,還派了工部的人隨行,以備到了之後即刻懸掛,匾額已在外頭候著了,這便讓人送進來。」

  秦悠趁內侍轉身,偷偷拽了拽沈不言的袖子,小聲問:「御筆親題,是什麼意思?」

  沈不言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後迅速意識到這個人是秦悠,不知道任何常識都是正常的,便耐著性子低聲解釋:

  「便是聖上親筆所書,不經翰林院代筆,是真跡,通常唯有立了大功的臣子或衙門方有此等恩典,大理寺門口那塊匾,是太祖皇帝題的,掛了一百多年了,你說是什麼意思?」

  「我說不出來。」秦悠老老實實承認。

  侍衛們將匾額抬進來的時候,秦悠終於看清了那四個字的樣子。

  「惠心慧質」筆畫端方厚重,墨底金字,右下角一方朱紅御印泛著光。

  內侍走到她面前,含笑道:「聖上看了成王殿下的奏章,對趙姑娘讚不絕口,殿下在奏章里將你在密室案中的推演寫得極為詳盡,連用鐵墜驗證屋頂滴毒的法子都寫了進去。」

  他微微湊近,聲音放低了些,「聖上說,一個女兒家,不懼艱險,心思又這般靈巧,理當好生嘉獎,也是為天下女子做個榜樣。」

  秦悠眼眶忽地一熱,連忙低下頭去掩飾,口中只道:「謝聖上恩典。」

  待內侍一行人離去,前院安靜了幾秒,然後沈不言頭一個破了功。

  他抱著那包二十兩黃金,先是捧在手裡掂了掂,又貼在胸口抱緊,緊接著低頭,在金錠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二十兩……」他喃喃道,聲音飄得像踩在雲彩上,「二十兩黃金……我一個月二兩銀子……不吃不喝,不買紙筆,不添衣裳……這二十兩黃金,我得干多少年……」

  他頓了頓,又低頭親了一口。

  莫聽瀾站在石桌旁,把自己那包黃金隨手往桌上一放。

  二十兩黃金於他不算小數,卻也談不上失態。

  他此刻更感興趣的,是旁邊那個捧著聖旨與房契,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似地呆站著的秦悠。

  這丫頭從接旨到現在,除了磕頭謝恩,再沒出過聲。

  拿起一錠金子在指間把玩,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秦悠的眼珠子紋絲不動。

  「桂芬?」他彎下腰,歪著頭看她的臉,「還魂了不曾?聖旨也接了,匾額也抬進來了,你這副模樣是要站到天黑?」

  秦悠的目光終於從匾額上移開,落在莫聽瀾臉上,但焦距還是虛的。

  低頭看看自己懷裡的東西。

  左邊里抱著聖旨,右手裡攥著那張寫有「永寧坊丙字八號」的房產牌子,面前托盤裡還有十兩黃金和二百兩白銀的光澤在太陽底下晃眼。

  手微微發顫,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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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都是我的?」

  「黃金是你的,白銀是你的,宅子是你的。」莫聽瀾將金錠在指間轉了個花,往她那堆賞賜的方向一指,「連上頭那四個字,都是獨獨刻給你一人的,你如今也算半個有錢人了。」

  秦悠看著那些東西,心跳聲砰砰砰地撞著耳膜,比剛才接旨的時候還要響。

  她慢慢抬起手,伸出兩根手指,朝莫聽瀾的胳膊上掐了下去。

  「哎!」莫聽瀾全無防備,被她掐得整個人往後跳了半步,捂著手臂瞪她,「你掐我做什麼!」

  秦悠沒有回答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實打實的,沒有穿模,沒有掉幀,不是全息投影。

  不是夢。

  真的不是夢。

  她秦悠,現在是真真正正、有房有錢、御筆親題匾額掛門上的有錢人了!

  秦悠終於笑了出來。

  她一手抱著聖旨,一手攥著房契,原地蹦了一下。


  「二百兩白銀!」她又看了一眼。

  「永寧坊的房子!」她把房契舉到眼前,「獨門獨戶!我的!」

  莫聽瀾揉了揉被掐的手臂,看著秦悠那副原地蹦躂的模樣,也不由自主彎起嘴角。

  他沒說話,只輕輕哼了一聲。

  但那塊「惠心慧質」的匾額還由兩名侍衛抬著。

  其中一名侍衛輕咳了一聲,試探著問:「趙姑娘,這匾額,是先在院裡放著,還是即刻抬去永寧坊掛上?弟兄們可以多等些時辰,不急。」

  秦悠轉頭看向那塊匾額。

  「現在就掛!」她說,便轉過頭,眼巴巴地看向趙懷瑾,「大人,我能先去永寧坊掛匾額嗎?」

  「當然可以。」趙懷瑾點頭道,然後想到一個實際問題,「不過你認得路嗎?」

  秦悠搖頭。

  「我們陪你去。」雲破說。

  何以晴微微點頭。

  「我!」沈不言抱著金子往前邁了一步,「我也去!永寧坊那片我熟啊,拐兩個彎就到正街,離坊門近,出門買菜不用走遠路,風水好得很。」

  他頓了頓,擔憂道:「不過你要不要先去錢莊存一下?抱著這麼多金銀滿街走不太安全,我幫你拎。」

  趙懷瑾清了清嗓子,看了沈不言一眼。

  沈不言立刻補充道:「當然,存完就陪你去掛匾額,不耽誤。」

  秦悠連忙把聖旨和房契小心地放進托盤裡:「那我先回後院收拾一下,總不能這副樣子去見新家。」

  說著便抱著托盤一路小跑回後院。

  推開房門,這屋子她住了也沒多久,但已經不知不覺攢下了一堆家當。

  她從床底下拖出那個臨時充當行李箱的木箱子,開始往裡塞東西。

  許成舟送的兩套雲錦坊新衣,趙懷瑾送的白玉簪,用帕子包了兩層,塞在衣服中間。

  何以晴送的銅哨,穿了根紅繩掛在脖子上,雲破送的匕首,莫聽瀾送的猞猁面具,她拿在手裡看了兩秒,然後扣在箱子蓋內側的布袋裡。

  阿九送的牛角梳和銅鏡,她清理乾淨,和銅鏡一起用布包好。

  收拾到一半,有人敲門。

  門沒關,敲的是門框。

  何以晴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小布包。

  「擦額頭的。」她把布包遞過來,裡面是一小罐藥膏。

  秦悠接過來,用手指挖了一點抹在額頭上,涼絲絲的。

  「何姐姐,」她一邊往額頭上塗藥膏,一邊忍不住問,「你拿了三十兩黃金,打算怎麼花?」

  何以晴語氣平淡:「攢著。」

  秦悠忍不住笑了。

  果然是何姐姐的風格。

  何以晴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新宅入住,記得備米和鹽。」

  秦悠一愣:「為什麼?」

  「米養人,鹽鎮宅。」何以晴說完,邁步走了出去。

  把木箱蓋子合上,秦悠環顧了一圈這間即將告別的屋子。

  這間屋子又小又潮,冬天大概率冷得刺骨,夏天大概率蚊子開會。

  但她會想念這裡的。

  尤其是每天早上那股從廚房飄過來的,混著蔥花和熱油的食物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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