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獎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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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秦悠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叫醒的。

  她從被窩裡艱難地拱出來,頭髮翹得像剛被炮仗炸過,一邊套外衫一邊往門口走,嘴裡嘟囔著:「來了來了來了……」

  門一開,趙懷瑾站在門口,一張臉上寫滿了壓都壓不住的興奮。

  秦悠心下一緊。

  不會又有案子了吧?

  「怎麼了?」她警惕地扶著門框,「又出什麼事了?」

  趙懷瑾搖頭,笑意不減:「不是案子。」

  秦悠鬆了口氣。

  「是賞賜。」


  趙懷瑾努力將語調壓得沉穩些,可那笑意仍從字縫裡往外漏:「大理寺連破兩樁大案,還抓獲了臨淵閣甲等殺手毒蛇,成王殿下親自上書奏明聖上,聖上龍顏大悅,今早早朝下了聖旨,賞賜即刻便到,宣旨的公公已經在路上了。」

  秦悠猛地清醒過來。

  她兩手在頭髮上胡亂按了按,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歪歪扭扭的外衫:「我看起來怎麼樣?頭髮亂不亂?衣服皺不皺?我要不要換一件,不對,梳子呢?梳子在哪兒……」

  趙懷瑾看著她團團轉的樣子,笑出了聲。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冷靜:「無妨,這般便很好,聖上不在意這些虛禮。」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角帶笑。

  「況且你這副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模樣,恰恰好證明你為破案盡心竭力,連覺都不曾好生睡,也算是好事一樁。」

  秦悠停下了找梳子的手,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趙懷瑾:「大人,你剛才這句話,是我認識你以來你說得最好聽的一句。」

  趙懷瑾輕咳一聲:「行了,別拍馬屁,趕緊跟上,別讓公公等。」

  跟趙懷瑾到前院時,石桌旁已聚齊了人。

  沈不言和雲破站在石桌旁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沈不言的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精神頭明顯比昨天好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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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破站得筆直,左肩上裹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沈不言每說一句他都微微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石桌另一頭,莫聽瀾正站在何以晴身邊,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把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

  他身子微微往何以晴那邊傾斜,口中絮絮說著什麼,神情生動,語氣殷勤。

  何以晴站得筆直,雙手環抱在胸前,目視前方,站得紋絲不動。

  她的表情可以用兩個字概括:沒有。

  小灰趴在她腳邊,尾巴悠悠掃著地面,喉間咕嚕作響,一派歲月靜好。

  莫聽瀾說了半晌,何以晴不為所動。

  他換了個姿勢又說了幾句,她依舊不為所動。

  展開摺扇搖了搖,試圖以扇風引她注意,何以晴連眼皮都未曾偏一下。

  「你就不能給個反應?」莫聽瀾終於耐不住,將扇子一合,「我同你說了這許多,好歹回我一句。」

  「聒噪。」

  莫聽瀾那張臉瞬間精彩起來。

  他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又張嘴,最後拿扇子指了指自己鼻子:「我……聒噪?我跟你說了至少二十句,你就回我兩個字,何以晴,你倒是說說看,我哪裡聒噪了?我分明是……」

  「現在。」何以晴打斷他。

  石桌另側,阿九立在許成舟身後半步,身姿如松。

  許成舟坐於石凳上,手捧茶盞,姿態從容。

  一個坐著喝茶,一個站著不動,誰也沒有言語。

  見趙懷瑾和秦悠從後院方向過來,眾人紛紛起身相迎。

  沈不言頭一個迎上去,腳步輕快:「趙大人,聖旨到了不曾?」

  趙懷瑾抬手示意他稍安:「還在路上,先行侍衛方才來報,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便到。」

  沈不言搓了搓手,臉上那股興奮怎麼也壓不住。

  雖不是頭一回接旨,可每次聽見「聖旨」二字,心口還是忍不住怦怦直跳。

  再說了,這回不一樣,這回是他差點賠上一條命換來的。

  莫聽瀾搖著扇子走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以為大度的慷慨:「這回倒好,我也算是沾了你們的光。」

  秦悠看了他一眼:「你沾什麼光了?你又沒幹什麼。」

  「此言差矣。」莫聽瀾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男扮女裝誘捕裴鏡塵,乃是畫皮案的關鍵一著,沒有我,那案子能結得那般漂亮?」

  「那是上一個案子的,跟這回的賞賜有什麼關係?」

  「賞賜是兩案並賞。」莫聽瀾理直氣壯,「我這叫跨案沾光,合理合法,你便說是不是吧,桂芬?」

  秦悠瞪了他一眼,已懶得糾正,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不用謝,女裝大佬。」

  莫聽瀾頓了一拍,這個詞他昨天在茶水間就被懟過一次,當時還卡了殼,但今天他顯然做過功課。

  至少他以為自己做過功課。

  挺了挺胸,他回道:「我回去想了一夜,大佬的意思,我差不多悟出來了,大是誇我大氣,佬是贊我老練,對吧?」

  許成舟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不對。」

  莫聽瀾猛地轉頭看他:「你知道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許成舟說,「但你說的一定不對。」

  他說完,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環顧一圈眾人,溫聲道:「此番兩案接連告破,聖上親下旨意賞賜,實屬難得,自畫皮案的抽絲剝繭,到密室案的連夜追兇,諸位各司其職,雖是辛苦了些,終究不負所托。」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彎,「誠然,毒蛇最後因一塊炸雞落網,將來傳出去,怕是要在京城說書人嘴裡變成一段奇談,不過,過程雖有些離譜,好在結局是好的。」

  沈不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想起那碗鹽水的味道,表情一言難盡。

  莫聽瀾正要接話,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不算離譜。」

  眾人同時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何以晴依舊站在原地,表情和方才一模一樣,但開口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趙懷瑾微微點頭,接過話頭:「小何說得不錯,賊人不走尋常路,我們便不走尋常路,管他黑貓白貓……」

  「抓到老鼠,就是好貓。」秦悠順嘴接道。

  趙懷瑾頓了一下,然後點頭:「對,雖與本官想的不盡相同,但大致是這個意思。」

  雲破站在沈不言身旁,始終未曾開口,此時忽然道:「炸雞,也是好貓。」

  眾人齊齊轉頭望向他。

  雲破環顧了一圈投來的目光,面上毫無波瀾,似乎並不明白自己說了這句話,為何惹得人人都盯著他看。

  他說的是事實,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頓了一拍,補道:「因為抓到了老鼠。」

  秦悠呆呆地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雲破哥,你這句話很有哲理。」

  「什麼是哲理?」

  「就是……算了,總之是誇你。」

  雲破微微點頭,算是收下了。

  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一旁一直沉默的阿九身上。

  莫聽瀾搖著扇子,挑著眉看阿九,明顯在等他說話。

  許成舟也微微側頭,目光裡帶著鼓勵。

  阿九站得筆直,感覺到了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

  雖然腦子裡分明是有話的。

  他跟在許成舟身邊,從頭到尾看著這個案子破獲,這些都是實打實的事實。

  但越是想著「說點什麼」,嘴巴和腦子之間的通路,就好像被什麼堵死了。

  越急,越說不出來。

  「秦姐姐……」他開口,聲音低沉,然後卡住了,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秦悠歪頭看他,眼睛亮晶晶地等著。

  「……很厲害。」

  秦悠怔了一瞬,隨即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多謝阿九!」

  「能被你說厲害,」她認認真真地說,「我太榮幸了!」

  阿九微微低下頭,避開她亮晶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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