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毒蛇的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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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為了吃口炸雞?」

  審訊室里,秦悠看著面前那位毒蛇本人。

  毒蛇坐在椅上,雙手被銬在身前,那把特製的鐵鎖是何以晴親手扣上去的。

  他並未否認,甚至坦然點了點頭:「也不全是,主要是好奇。」

  「好奇?」

  「我在京城藏了這些時日,你們滿城貼我的畫像,我也未曾跑。」毒蛇靠在椅背上,姿態悠閒,「今日在屋頂上聞著一股香味,循著飄來的方向望去,便瞧見你們院子裡那盤金燦燦的玩意兒,我在京城這些年,自認對美食頗有涉獵。」

  「可這東西,外皮金黃,油香四溢,做法卻從未見過,恰好小灰就在旁邊,我便讓它去替我叼一塊來,本想著,一塊炸雞罷了,你們不至於追出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站在門口的雲破:「結果這位不僅追了,還追了半條街。」

  秦悠上輩子看過的小說在腦海里飛速閃過。

  那些反派,哪個不是心狠手辣、陰暗扭曲、有著不可告人的陰謀和苦大仇深的過往?

  她甚至已準備好面對一張獰笑的臉,聽一番關於臨淵閣的陰森自白。

  結果呢?

  起因居然是因為一盤炸雞。

  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被顛覆了三觀的茫然:「你跟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樣。」

  「哦?」毒蛇饒有興味地往前傾了傾身子,「你覺得我該是什麼樣?」

  秦悠想了想,說:「武林高手,心狠手辣,陰暗扭曲,殺人如麻,反派標配,不應該是坐在審訊室里跟我討論炸雞的人。」

  「武林高手便沒有私慾麼?」毒蛇往後一靠,語氣坦然,「有人好酒,有人好色,有人好武功秘籍,我好油炸之物,很合理。」

  秦悠發現這個邏輯居然無懈可擊。

  但她還有一個問題。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牆角的雲破。

  「那雲破哥,你為什麼追出去?就為了塊炸雞?」

  雲破語氣平淡,像是這個答案他根本不需要想:「因為你看起來是真的很想吃那塊雞。」

  秦悠愣住,回想了一下自己當時的樣子,大概是真的很想吃。

  但她萬萬沒想到雲破注意到了,更沒想到他會因為這個追出半條街,還跟毒蛇打了一架。

  秦悠扶額。

  要不說雲破這種人活著省腦細胞呢,心思直得連貓都比他多繞兩個彎。

  何以晴轉頭看雲破,她開口,只說了兩個字:「衝動。」

  雲破垂下眼,把視線降到和她平齊的位置,低著頭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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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想解釋,是他知道自己確實衝動了


  「下次不會了。」他說。

  「沒有下次。」何以晴命令道,「去找劉大夫,把傷口包一下,舊傷未愈之前,不許上屋頂。」

  雲破依言去了。

  待雲破走遠,趙懷瑾不再繞彎,直問道:「甜水巷陳三,是你殺的。」

  毒蛇並未否認,甚至沒有遲疑:「是我。」

  「綠蘿散,密室手法,你用細繩從屋頂掀瓦,沿繩滴毒入杯,收繩蓋瓦。」趙懷瑾語調平穩,「本官說得可對?」

  「分毫不差。」毒蛇微微歪頭,「不過你們能推演出來,確實出乎我的意料,大理寺這一輩,比三年前那撥人有意思多了。」

  趙懷瑾不接這句,又問:「為何殺他。」

  「他私自退閣。」毒蛇說得輕描淡寫,「臨淵閣規矩,入閣自願,退閣不許,退閣者視同叛逃,格殺勿論,我不過是奉命行事。」

  秦悠聽到這裡,忍不住從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你執行命令執行得這麼積極,那你對臨淵閣應該挺忠心的吧,怎麼直接就認罪了?」

  「忠心?」毒蛇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聲,「我巴不得離開臨淵閣。」

  秦悠與趙懷瑾同時一怔。

  「你們以為我為何在清明茶館自曝身份?」他說,「我若真要跑,早跑了,你們覺得我是耍弄你們?我是要讓你們記住我。」

  毒蛇語氣里竟帶了幾分暢快,「被大理寺拿住,至少能保住性命,留在臨淵閣,早晚是個死。」

  「為什麼?」秦悠追問。

  毒蛇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滔滔不絕。

  「先從月錢說起,臨淵十殺,名頭聽著威風,每月月錢卻被閣里抽走三成,說是『組織運營費』,用來打點情報、疏通關節、安排藏身之所,實則那些銀子究竟花到了何處,誰也不知。」

  「我每月實拿到手的,還不如在清明茶館賣茶賺得多,茶館一月流水便有十幾兩,我在臨淵閣的月錢才八兩,還得提著腦袋辦事,辦好了沒有獎金,辦砸了要受罰。」

  他越說越快,瘋狂吐槽道:「再說規矩,不得私接活計,所有差事須得閣內指派,私接一旦發覺,罰三個月月錢。」

  「不得談情,不是不許成親,是不許有任何私情,連牽個手都不成,我們閣里有個規矩,男女搭檔之間若被發現兩情相悅,立刻拆開,一個調去江南,一個調去西域,永不相見。」

  「還不得養寵物,說什麼『有牽掛則心不狠』,我養只貓都得偷偷摸摸藏在茶館後廚的柴房裡,每回閣里來人查帳,便教小灰上屋頂待著,等他們走了才敢下來。」

  毒蛇越說越來勁:「還有一條最離譜的,閣主永無錯處,頂撞閣主,一回警告,兩回降級,三回處死,你可知我們閣主是什麼人?我至今不知他長什麼模樣。」

  他長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積年的疲憊:「我幹了這些年,攢下的銀子還不如開茶館那半年多,想走也走不了,離開臨淵閣便是死路一條。」

  秦悠聽到這裡,心想臨淵閣這配置簡直就是古代版的黑心企業:

  薪資剋扣、禁止兼職、禁止戀愛、無條件服從老闆、離職等於被追殺。

  她在現代好歹還見過勞動法,這些人連勞動合同都沒有,入職就是賣身契,離職就是死刑判決書。

  毒蛇見她沒接話,便繼續道:「這回倒好,你們滿城貼我畫像,全京城都知毒蛇長什麼樣了,臨淵閣那邊此刻定然以為我已叛,橫豎回去也是死,被你們拿住,說不得還能多活幾年。」

  秦悠聽完這一長串吐槽,再看毒蛇的時候,眼神已經不自覺地變了。

  畢竟都是拿錢辦事的打工人。

  只不過她上輩子改的是PPT,他殺的是人,工種不同,被剝削的本質是一樣的。

  她在現代好歹還能在微博上罵兩句老闆然後第二天繼續上班,毒蛇連罵都不敢罵,因為閣主真的會弄死他。

  何以晴沒有接他的牢騷,徑直問道:「臨淵閣,你知道多少。」

  毒蛇收起方才那副訴苦的架勢,認真答道:「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我在閣中地位本就不高,不過因著自己會些製毒的法子,才排進了十殺。」

  他繼續道,「十殺之間往來甚少,第五殺以上的人物,我幾乎無緣得見,只知排名愈高愈是神秘,便是旁的同伴,若非閣主下令聚集,平日也難得碰面。」

  像是想到了什麼,他又補了一句:「我只與第十殺搭檔過,是個女子,代號銀針,善使毒針,針尖淬的毒便是我替她調的,見血即斃,從不留活口。」

  「不過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後來我被派往京城,她去了別處,便再未見過,其餘的,我便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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