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沈不言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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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從醉白池出來,周放在門口跟大家拱手作別,說明日六扇門見。

  一句話說完別人還沒來得及接,他就已經轉身走出了好幾步。

  許成舟與莫聽瀾邊走邊拌嘴,聲音漸漸沒入夜色,阿九臨走前看了雲破一眼,二人互相點了點頭,算是別過。

  剩下一行人不急不趕,沿著來路慢慢走回大理寺。

  街上的燈籠還亮著,沿街鋪子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幾家酒館還開著。

  回到大理寺,誰也不急著回房。

  秦悠在沈不言旁邊坐下,往後一仰靠在石桌邊上,仰頭看著頭頂的天。

  今晚的星星比昨晚多,零零散散地鋪了小半面天幕。

  晚風從院子裡穿過去,涼絲絲的,吹得人犯困。

  「希望最近不要來案子了,」秦悠的聲音被晚風吹得有點懶洋洋的,「最近太忙了,畫皮案剛結,密室案又來,中間還加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我就想安安穩穩地過兩天太平日子。」

  一旁的趙懷瑾點了點頭,長長呼出一口氣:「本官也想緩緩,這幾日雖說奔波,但回頭想想,諸事還算順當,密室的手法破了,毒蛇的線索也有了,明日全城張貼畫像,總能逼出些眉目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若能無事,本官也不想再半夜翻卷宗了。」

  沈不言在旁邊小聲嘀咕:「大人您這話可不大吉利,每回一說『近來無事』,第二日驗屍房准添新活。」

  趙懷瑾瞪他一眼,沈不言立刻閉了嘴。

  秦悠笑了一聲,轉頭看向雲破。

  「雲破哥,」秦悠把腦袋枕在手臂上,「明天吃什麼?有沒有什麼新菜?」

  雲破沉默了片刻,道:「可試試上回你提的炸雞。」

  秦悠撐起半個身子,有點意外開口道:「炸雞?」

  「嗯。」雲破的語氣平淡,「你曾說,把雞切成塊,裹上粉,入油鍋炸。」

  他頓了頓,把當時聽到的內容複述得一字不差,「炸得金黃金黃的,咬一口嘎嘣脆。」

  秦悠愕然。

  她確實說過,但那是當時的隨口一提,說完自己都忘了,沒想到他竟記得一字不差。

  「你還記得呢?」

  雲破點頭:「記得,你說的,我都記得。」

  秦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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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很快把這些念頭推到一邊。

  畢竟雲破的手藝,不吃白不吃。

  「那就說好了!」她把雙手往桌上一拍,眼睛亮了,「明天吃炸雞!」

  正說著,只聽一聲脆響,杯盞落地,摔得粉碎。

  秦悠轉過頭去,便見沈不言整個人從石凳上滑落。

  杯子已碎在他腳邊,茶水混著茶葉潑了一地。

  他雙目半睜,瞳仁渙散,嘴唇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來。

  白沫自他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淌到衣領上。

  「沈不言!」秦悠下意識喊了一聲。

  何以晴最先反應過來。

  目光掠過地上碎杯,瞳孔驟縮:「茶水有毒!」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

  秦悠已經撲到沈不言身邊,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勺不讓他撞到石凳腿,另一隻手去探他的脈搏。

  跳得太快,快得不尋常。

  「你還能聽見我說話嗎?沈不言?沈不言!」她低頭沖他耳朵喊。

  沈不言又吐出一口白沫,沫子裡夾著幾絲未曾消化的晚飯。

  他眼珠動了動,視線緩緩對上秦悠的臉,嘴唇翕動兩下,發出的聲音斷斷續續:「……能……聽……」

  然後他又開始抽搐,脊背猛地弓起來,整個人差點從秦悠手裡滑出去。

  秦悠咬著牙把他拽回來,讓他靠在自己膝蓋上,一隻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我去叫大夫!」趙懷瑾已經轉身往後院跑了。

  秦悠跪在地上,她一隻手按著沈不言的肩膀不讓他亂動,另一隻手死死攥著他的手腕不敢鬆開。

  毒發得這麼快,等大夫來恐怕來不及了。

  慌亂之中,腦中忽的閃過一個念頭。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

  「雲破哥,廚房有鹽嗎?」

  「有。」

  「去拿。」秦悠語速很快,「大半碗溫水,倒兩勺鹽進去,攪化了端過來,快!」

  雲破沒有半刻猶豫,轉身便往廚房奔去。

  說話間,何以晴已到近前。

  她蹲下身,一手按住沈不言肩膀,將他掙扎的身子壓住了。

  「扶穩他,」秦悠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語氣斬釘截鐵,「把他嘴張開。」

  何以晴依言照做。

  她一手托住沈不言的後頸,另一隻手掰開他的下頜。

  沈不言牙關咬得極緊,白沫自齒縫間往外擠,何以晴將手指卡在他臼齒之間,硬是將嘴撐開了。

  秦悠跪在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將手探入沈不言口中,指尖越過牙關,往喉頭深處探去。

  觸到舌根,又觸到咽口那團軟肉。

  沈不言的喉嚨在她指尖下劇烈一縮,整個身子本能地往上彈。

  「按住他。」秦悠又說了一遍。

  她手指又往裡探了半寸,隨即毫不猶豫往下一扣。

  沈不言脊背猛地弓起,整個人往前一傾,吐了出來。

  未曾消化的飯菜混著茶水一道噴在地上,酸腐氣味立刻在空氣里彌散開來。

  秦悠沒有躲,一手扶著沈不言額頭不教他栽進穢物里,另一隻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還能吐嗎?再吐,別忍著。」她低頭在他耳邊說。

  沈不言的回應是又一口。

  這一口已經沒什麼東西了,大多是胃液和茶水,顏色發黃,藥腥氣比剛才更重。

  雲破已端著鹽水回來,蹲下身,將碗擱在秦悠手邊。

  「灌進去。」秦悠接過碗,遞給何以晴,「何姐姐,你幫我把他嘴再掰開一次。」

  何以晴接過去,捏住沈不言的下頜,將碗沿對準他的嘴角。

  鹽水順著齒縫灌進去,沈不言嗆了一下,她手上不停,直到半碗灌盡才擱下碗。

  秦悠等了片刻,又一次探入他喉嚨。

  這一回沈不言反應更為劇烈,整個上半身都彈了起來,吐得比上一輪更猛,嘔吐物里已能分明聞出茶水混著胃液帶出的那股藥腥氣。

  「再來!」秦悠說。

  雲破又端來第二碗鹽水。

  灌進去,再吐,灌進去,再吐。

  三輪過後,沈不言吐出的已從濁物變作了清水,整個人癱在何以晴身上,但他的眼睛睜開了。

  「……苦。」他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

  秦悠覺得自己膝蓋都快跪碎了,但她覺得這大概是沈不言今晚說過的最好聽的一個字。

  能說苦,說明還能出聲,人還沒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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