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挖牆角
許成舟一襲月白長衫，領口袖口都繡著暗紋，發冠一絲不苟地束在正中，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對稱。
連腰間掛的玉佩都是左右各一塊，大小形狀完全相同，如果把他從中間對摺，左右兩半大概能完全重合。
他身後跟著莫聽瀾。
「來晚了，」許成舟在對面坐下，目光在桌上一掃，順手將周放方才倒茶濺出的兩滴水用帕子擦淨，「路上被人耽擱了片刻。」
「什麼叫被我耽擱了？」莫聽瀾拉椅坐下，「你自己在風聞榜前站了一刻鐘，把榜上所有關於我的帖子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我攔你了？我叫你別看了？」
全桌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許成舟。
許成舟將面前杯盞往左挪了半寸，與桌沿對齊，做完這些才淡淡開口：「你確未攔我，只你在我身旁念了不下十遍『快走』，一聲高過一聲，引得好幾個路人停下來瞧你。」
「那是因為你在那大庭廣眾之下，像個老學究一般研究風聞榜！」莫聽瀾無奈道，「一張一張看，看完還整理，把歪了的帖子全數重新貼正，你可知那榜上貼了多少張？我險些以為你要站到天黑。」
「四十七張，」許成舟端起茶杯，語氣從容，「關於你的帖子共三十張，除去重複與明顯編造的，有效信息二十一條，我已讓吳影整理歸檔了。」
「歸檔？！」莫聽瀾差點把剛端起來的茶杯打翻，「你把風聞榜上的八卦帖子當情報歸檔？許成舟你是不是當王爺當得太閒了？」
「情報不分出處。」許成舟繼續道，「你在風聞榜上的公眾形象，某些時候的確會影響我們查案的方略，譬如……」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若臨淵閣的人以為你如今不過是個靠臉吃飯的江湖藝人，戒心自會低些。」
莫聽瀾發現這個邏輯居然有幾分道理，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反駁「靠臉吃飯」還是「江湖藝人」。
他轉向何以晴求助：「你聽聽，他說我是靠臉吃飯的江湖藝人。」
何以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看窗外。
周放忙站起來，茶壺舉在半空：「哎哎哎，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菜即刻便來，諸位先喝茶，先喝茶！」說著便往莫聽瀾杯里續了茶。
莫聽瀾這才勉強安靜下來，沒再開口，抬眼看向對面的秦悠。
秦悠正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擱在膝蓋上，她方才跟何以晴打招呼的時候還是一張笑臉，此刻面對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甚至還把視線往旁邊移，剛好從他臉上錯開。
顯然不想就此結束冷戰。
莫聽瀾輕哼一聲，也不看她，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趙懷瑾坐在何以晴旁邊，把這兩人之間的暗流看得一清二楚。
兩個人明明面對面坐著卻誰也不看誰，中間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屏風。
他側身，湊近何以晴，壓低聲音問：「他們兩人這是怎麼了？」
何以晴端起茶杯，目光仍舊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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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華燈初上，街上的吆喝聲隔著半條街傳進來。
她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惜字如金：「吵架。」
趙懷瑾等了片刻，發現她沒有要補充的意思。
沒有前因後果，沒有誰對誰錯，甚至沒有說吵的是什麼內容。
他撓撓頭，把自己那杯還沒動過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心下打定主意：小年輕們的心思，他不管了，安心吃他的飯便是。
不多時，菜已上桌。
店小二肩上搭著白毛巾，一手托著木盤，將菜一樣一樣往桌上擺。
先是四碟冷盤。
醬牛肉切得極薄，片片勻整，在盤中碼成扇面，涼拌黃瓜去了皮，拍過再切，淋了醋汁；水晶肘子凍得透亮，切作方塊擱在白瓷盤裡，旁邊配一碟蘸料；鹽水花生顆顆飽滿，殼上還掛著細鹽粒。
然後熱菜陸續上來，糟溜魚片是醉白池的招牌，魚片切得薄，入了糟鹵，嫩得筷子夾起來都在微微發顫。
蟹粉獅子頭一人一盅，揭開蓋子，金黃的蟹粉鋪在獅子頭上，湯清味鮮。
還有一道紅燒蹄髈，皮色醬紅油亮，筷子一戳就爛。
外加一大碗什錦豆腐羹，熱氣騰騰地擱在桌子正中央，豆腐丁切得大小均勻，配著火腿絲和筍絲在羹里浮浮沉沉。
全桌人都端起了杯。
「其一，慶咱們甜水巷這案子有了眉目，密室手法破了，毒蛇的特徵也有了，明日全城張貼畫像，他再能藏也藏不了幾日。」
周放舉著茶杯，目光掃過全桌，「其二，謝大理寺諸位，說真的，這回若非各位出手，光靠我自己，這案子還在密室那一步打轉呢，等案子結了，我請諸位吃頓更大的。」
他將茶杯又舉高了些，轉向秦悠，語氣裡帶了幾分欣賞：「秦姑娘，我得單獨提一句，起初趙大人說你是他侄女，跟著學辦案，我信了，後來你拿鐵墜做實驗，推演出毒蛇的滴毒手法，我便知道這不光是旁人教的，是你自己腦子靈光，眼光獨到。」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秦姑娘，你如今雖在大理寺掛著名，但六扇門也有六扇門的規矩，我們那兒招人不看資歷，看本事。
「你若能在一樁大案里立下實打實的功勞，我便可替你向上頭申請破格招用，屆時月俸不比大理寺少，活也不比大理寺多。」
說到此處他自己笑了，「好吧，這句是假的，活定然更多，但我周放把話撂在這兒，絕不會虧待你。」
趙懷瑾正在喝茶，聽到「破格招用」四個字，茶杯頓在半空中，沒送到嘴邊。
他將茶杯放回桌上，語氣溫和：「周捕快一片惜才之心，本官替桂芬謝過，這孩子的確有些靈光，看事情的路數與常人不一般，這樁案子裡出的力，本官都看在眼裡。」
說著話鋒一轉，委婉道：「只是她年紀尚小，這陣子跟著何捕頭查案，雖已初入門徑，到底還是剛接觸這些，各方面尚不成熟。」
「本官呢，原想帶她在身邊幾年，在大理寺多磨一磨性子，多見些世面，等根基紮實了，再由她自己選擇去處。」
一旁秦悠聽出了趙懷瑾的言外之意。
剛才還拒絕了她的入編申請，現在有人來挖牆角了，他倒開始護犢子了，這不是嘴硬是什麼？
但她同時，也聽出了他話里另外一層意思：他不反對她以後自己選，只是不想讓她現在就被別人拐跑。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莫名暖了一下，暖完了又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秦悠你是不是太好哄了，他剛才還拿飛刀扔你呢。
她連忙放下茶杯，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朝周放點了點頭：「周大人，您這番好意我記下了，不過趙大人說得對，我現在確實還只是跟著學點雞毛蒜皮，不用太快考慮那麼遠，等我真的立了功，再說不遲。」
周放見她這般說，便不再往下延伸，爽快一笑：「那行那行，不急不急，秦姑娘日後要是想來六扇門瞧瞧，隨時歡迎，不用跟趙大人打報告。」
他說完沖趙懷瑾擠了擠眼，補了一句，「趙大人莫怪，我就是愛才。」
趙懷瑾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朝他舉了舉：「周捕快抬愛了，這杯本官敬你，感謝六扇門此次鼎力相助。」
連腰間掛的玉佩都是左右各一塊，大小形狀完全相同，如果把他從中間對摺，左右兩半大概能完全重合。
他身後跟著莫聽瀾。
「來晚了，」許成舟在對面坐下，目光在桌上一掃，順手將周放方才倒茶濺出的兩滴水用帕子擦淨，「路上被人耽擱了片刻。」
「什麼叫被我耽擱了？」莫聽瀾拉椅坐下，「你自己在風聞榜前站了一刻鐘，把榜上所有關於我的帖子從頭到尾翻看了一遍。我攔你了？我叫你別看了？」
全桌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許成舟。
許成舟將面前杯盞往左挪了半寸，與桌沿對齊，做完這些才淡淡開口：「你確未攔我，只你在我身旁念了不下十遍『快走』，一聲高過一聲，引得好幾個路人停下來瞧你。」
「那是因為你在那大庭廣眾之下，像個老學究一般研究風聞榜！」莫聽瀾無奈道，「一張一張看，看完還整理，把歪了的帖子全數重新貼正，你可知那榜上貼了多少張？我險些以為你要站到天黑。」
「四十七張，」許成舟端起茶杯，語氣從容，「關於你的帖子共三十張，除去重複與明顯編造的，有效信息二十一條，我已讓吳影整理歸檔了。」
「歸檔？！」莫聽瀾差點把剛端起來的茶杯打翻，「你把風聞榜上的八卦帖子當情報歸檔？許成舟你是不是當王爺當得太閒了？」
「情報不分出處。」許成舟繼續道，「你在風聞榜上的公眾形象，某些時候的確會影響我們查案的方略，譬如……」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若臨淵閣的人以為你如今不過是個靠臉吃飯的江湖藝人，戒心自會低些。」
莫聽瀾發現這個邏輯居然有幾分道理，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反駁「靠臉吃飯」還是「江湖藝人」。
他轉向何以晴求助：「你聽聽，他說我是靠臉吃飯的江湖藝人。」
何以晴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繼續看窗外。
周放忙站起來，茶壺舉在半空：「哎哎哎，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菜即刻便來，諸位先喝茶，先喝茶！」說著便往莫聽瀾杯里續了茶。
莫聽瀾這才勉強安靜下來，沒再開口，抬眼看向對面的秦悠。
秦悠正端端正正地坐著，雙手擱在膝蓋上，她方才跟何以晴打招呼的時候還是一張笑臉，此刻面對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甚至還把視線往旁邊移，剛好從他臉上錯開。
顯然不想就此結束冷戰。
莫聽瀾輕哼一聲，也不看她，把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
趙懷瑾坐在何以晴旁邊，把這兩人之間的暗流看得一清二楚。
兩個人明明面對面坐著卻誰也不看誰，中間像是隔了一道無形的屏風。
他側身，湊近何以晴，壓低聲音問：「他們兩人這是怎麼了？」
何以晴端起茶杯，目光仍舊看著窗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窗外華燈初上，街上的吆喝聲隔著半條街傳進來。
她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惜字如金：「吵架。」
趙懷瑾等了片刻，發現她沒有要補充的意思。
沒有前因後果，沒有誰對誰錯，甚至沒有說吵的是什麼內容。
他撓撓頭，把自己那杯還沒動過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心下打定主意：小年輕們的心思，他不管了，安心吃他的飯便是。
不多時，菜已上桌。
店小二肩上搭著白毛巾，一手托著木盤，將菜一樣一樣往桌上擺。
先是四碟冷盤。
醬牛肉切得極薄，片片勻整，在盤中碼成扇面，涼拌黃瓜去了皮，拍過再切，淋了醋汁；水晶肘子凍得透亮，切作方塊擱在白瓷盤裡，旁邊配一碟蘸料；鹽水花生顆顆飽滿，殼上還掛著細鹽粒。
然後熱菜陸續上來，糟溜魚片是醉白池的招牌，魚片切得薄，入了糟鹵，嫩得筷子夾起來都在微微發顫。
蟹粉獅子頭一人一盅，揭開蓋子，金黃的蟹粉鋪在獅子頭上，湯清味鮮。
還有一道紅燒蹄髈，皮色醬紅油亮，筷子一戳就爛。
外加一大碗什錦豆腐羹，熱氣騰騰地擱在桌子正中央，豆腐丁切得大小均勻，配著火腿絲和筍絲在羹里浮浮沉沉。
全桌人都端起了杯。
「其一，慶咱們甜水巷這案子有了眉目，密室手法破了，毒蛇的特徵也有了，明日全城張貼畫像，他再能藏也藏不了幾日。」
周放舉著茶杯，目光掃過全桌，「其二，謝大理寺諸位，說真的，這回若非各位出手，光靠我自己，這案子還在密室那一步打轉呢，等案子結了，我請諸位吃頓更大的。」
他將茶杯又舉高了些，轉向秦悠，語氣裡帶了幾分欣賞：「秦姑娘，我得單獨提一句，起初趙大人說你是他侄女，跟著學辦案，我信了，後來你拿鐵墜做實驗，推演出毒蛇的滴毒手法，我便知道這不光是旁人教的，是你自己腦子靈光，眼光獨到。」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秦姑娘，你如今雖在大理寺掛著名，但六扇門也有六扇門的規矩，我們那兒招人不看資歷，看本事。
「你若能在一樁大案里立下實打實的功勞，我便可替你向上頭申請破格招用，屆時月俸不比大理寺少，活也不比大理寺多。」
說到此處他自己笑了，「好吧，這句是假的，活定然更多，但我周放把話撂在這兒，絕不會虧待你。」
趙懷瑾正在喝茶，聽到「破格招用」四個字，茶杯頓在半空中，沒送到嘴邊。
他將茶杯放回桌上，語氣溫和：「周捕快一片惜才之心，本官替桂芬謝過，這孩子的確有些靈光，看事情的路數與常人不一般，這樁案子裡出的力，本官都看在眼裡。」
說著話鋒一轉，委婉道：「只是她年紀尚小，這陣子跟著何捕頭查案，雖已初入門徑，到底還是剛接觸這些，各方面尚不成熟。」
「本官呢，原想帶她在身邊幾年，在大理寺多磨一磨性子，多見些世面，等根基紮實了，再由她自己選擇去處。」
一旁秦悠聽出了趙懷瑾的言外之意。
剛才還拒絕了她的入編申請，現在有人來挖牆角了，他倒開始護犢子了，這不是嘴硬是什麼？
但她同時，也聽出了他話里另外一層意思：他不反對她以後自己選，只是不想讓她現在就被別人拐跑。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莫名暖了一下，暖完了又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秦悠你是不是太好哄了，他剛才還拿飛刀扔你呢。
她連忙放下茶杯，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朝周放點了點頭：「周大人，您這番好意我記下了，不過趙大人說得對，我現在確實還只是跟著學點雞毛蒜皮，不用太快考慮那麼遠，等我真的立了功，再說不遲。」
周放見她這般說，便不再往下延伸，爽快一笑：「那行那行，不急不急，秦姑娘日後要是想來六扇門瞧瞧，隨時歡迎，不用跟趙大人打報告。」
他說完沖趙懷瑾擠了擠眼，補了一句，「趙大人莫怪，我就是愛才。」
趙懷瑾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朝他舉了舉：「周捕快抬愛了，這杯本官敬你，感謝六扇門此次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