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日子還長
趙懷瑾見秦悠垂著頭，那模樣頗有些失魂落魄，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
「本官方才說的是入編的條件，」他說，「可入不入編，與你於案子有無助益，卻是兩回事。」
秦悠茫然抬起頭。
趙懷瑾這番話來得有點突然，她一時沒摸准他的意思。
「本官是說，」趙懷瑾迎著她的目光，將話說得更明白些，「你眼下不夠格，未必日後也不夠格。」
「所以，」秦悠接道，「您的意思是，我以後可能會被錄取？」
趙懷瑾換了副推心置腹的語氣：「往後你破的案子越多，積下的功績便越多，屆時本官替你美言幾句，將你的表現寫成舉薦文書遞上去，再請何捕頭做個保，說不定便能破格錄用。」
破的案子越多，功績越多，他美言幾句，何姐姐做保，破格錄用……
這些詞拆開每一個都挺好聽的，但連在一起怎麼這麼耳熟？
她上輩子老闆好像也說過類似的。
「趙大人，」秦悠決定用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質疑，「您確實很會說話。」
趙懷瑾微微一頓：「你這是在夸本官？」
「我在說您畫大餅的手法很專業。」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就是許一個特別好但暫時吃不到的東西。」
「本官知道你心裡如何想，」趙懷瑾擺手道，「無非覺得本官在敷衍你，先給你個念想吊著，拖上個一年半載再說。」
「可本官所言，句句非虛，不向你打包票，是因入編之事非本官一人可定，破了規矩對誰都沒好處，但這念想，卻是真的。」
秦悠看著他，趙懷瑾並不迴避，神色端然。
「說不定呢？」他說。
秦悠忽覺這四個字，比先前那一長串都更叫人信服。
「那好吧，這種事以後再說也不遲，我現在有得吃有得住，還有你們這群人陪著，已經很好了，」她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了幾分，「再說了，日子還長著呢。」
秦悠從正堂出來，沿著廊下往後院走。
還沒到近前，沈不言的聲音便從西跨屋那邊遙遙傳來：「那長凳往裡頭挪些……對，靠牆放，莫擋了道。」
語調忽高忽低，一會兒朝搬東西的人喊，一會兒又自顧自嘀咕。
秦悠走到西跨屋門口，往裡探了個頭。
屋裡已經大變樣了。
方桌居中，長凳齊齊整整，茶爐擱在牆角通風處，旁邊小几上擺著茶壺杯盞，八隻杯子倒扣在茶盤裡。
沈不言正立在桌前，手持採買單子，對著東西一樣一樣打鉤。
聽得腳步聲響，他抬起頭來，見是秦悠，便道：「來得正好，瞧瞧，還缺什麼不？」
秦悠走進去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桌面，榆木的，榫卯打得紮實，紋路也乾淨。
她又在條凳上坐了一下試了試高度，剛剛好。
轉了一圈實在挑不出毛病，由衷道：「沈不言，你這採購能力，放在我們那邊，怎麼也是個金牌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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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言自動忽略了他聽不懂的那部分，只抓住了「能力」兩個字，滿意地在單子上又打了一個鉤。
鉤打完，他擱下筆，看了秦悠一眼，見她手裡空空，並不見預想中的東西。
「秦姑娘，」他把單子折好揣入袖中，拉過一把長凳坐下，拍了拍身旁，「你去尋趙大人……談得如何？」
秦悠在他身旁坐下，胳膊肘撐在桌面上，將今日一早從正堂門口被護衛攔住、到險些被飛刀扎中腦門、再到趙懷瑾與她說的那番話，簡略複述了一遍。
沈不言聽到飛刀那一段的時候，倒吸一口涼氣：「這麼近？！」
「這麼近。」秦悠捏了個不到一寸的距離。
「趙大人的飛刀我見過，」沈不言壓低了聲，「他書房後頭有個木靶子，少說也練了十年了，說是防身用的，只是平日他去案發現場不過站在門口看看，也用不著他出手，大伙兒便沒當回事，萬萬沒想到，頭一個挨刀的竟是自家人。」
秦悠翻了個白眼，懶得再提這茬，把話題拉回來：「總之，編制的事沒那麼快，趙大人的意思是，我眼下會的太少，入不了編，等我多破幾個案子，攢夠了功績，他再替我寫舉薦文書，請何姐姐做個保，說不定便能破格錄用。」
她說完，沈不言沒有立刻接話。
他原是備了滿肚子安慰的言語。
什麼「趙大人說話便是那個調調，你別往心裡去」，什麼「不入編也沒什麼，我入了編還不是月月被扣錢」。
可秦悠說這番話時語氣輕鬆，不像是強撐，倒真不太在意。
「你好像……不太失望？」他試探著問，「方才你說要月俸那會兒，可是一副要將趙大人房頂掀了的架勢。」
「失望還是有一點失望的。」秦悠把下巴擱在手臂上，盯著桌上那一排倒扣的茶杯，「但我也想明白了，他說得沒錯，我確實什麼都不會。」
沈不言忽然站起身來，將自己的記事簿推到她面前，又遞過一支筆，語氣鄭重：「秦姑娘，你若真想在大理寺待下去，我教你寫供詞，就從今日起，每日練半個時辰，你那個『趙桂芬』三個字，寫得太醜，放到卷宗上，吏部的人見了要笑話的。」
秦悠笑了一聲：「你這是在幫我，還是趁機罵我寫字丑？」
「兩不耽誤。」沈不言把筆塞進她手裡，「來，先寫十個自己的名字，寫完我給你批改。」
秦悠擼起袖子，執筆在手，在記事簿上歪歪扭扭落下第一筆。
沈不言立在一旁看著，嘴裡發出一種介於鼓勵與忍笑之間的聲響。
「本官方才說的是入編的條件，」他說，「可入不入編，與你於案子有無助益，卻是兩回事。」
秦悠茫然抬起頭。
趙懷瑾這番話來得有點突然，她一時沒摸准他的意思。
「本官是說，」趙懷瑾迎著她的目光，將話說得更明白些，「你眼下不夠格，未必日後也不夠格。」
「所以，」秦悠接道，「您的意思是，我以後可能會被錄取？」
趙懷瑾換了副推心置腹的語氣：「往後你破的案子越多，積下的功績便越多，屆時本官替你美言幾句，將你的表現寫成舉薦文書遞上去，再請何捕頭做個保，說不定便能破格錄用。」
破的案子越多，功績越多，他美言幾句，何姐姐做保，破格錄用……
這些詞拆開每一個都挺好聽的，但連在一起怎麼這麼耳熟？
她上輩子老闆好像也說過類似的。
「趙大人，」秦悠決定用一種比較委婉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質疑，「您確實很會說話。」
趙懷瑾微微一頓：「你這是在夸本官？」
「我在說您畫大餅的手法很專業。」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就是許一個特別好但暫時吃不到的東西。」
「本官知道你心裡如何想，」趙懷瑾擺手道，「無非覺得本官在敷衍你，先給你個念想吊著，拖上個一年半載再說。」
「可本官所言，句句非虛，不向你打包票，是因入編之事非本官一人可定，破了規矩對誰都沒好處，但這念想，卻是真的。」
秦悠看著他，趙懷瑾並不迴避，神色端然。
「說不定呢？」他說。
秦悠忽覺這四個字，比先前那一長串都更叫人信服。
「那好吧，這種事以後再說也不遲，我現在有得吃有得住，還有你們這群人陪著，已經很好了，」她伸了個懶腰，語氣輕鬆了幾分，「再說了，日子還長著呢。」
秦悠從正堂出來，沿著廊下往後院走。
還沒到近前，沈不言的聲音便從西跨屋那邊遙遙傳來：「那長凳往裡頭挪些……對，靠牆放，莫擋了道。」
語調忽高忽低，一會兒朝搬東西的人喊，一會兒又自顧自嘀咕。
秦悠走到西跨屋門口，往裡探了個頭。
屋裡已經大變樣了。
方桌居中，長凳齊齊整整，茶爐擱在牆角通風處，旁邊小几上擺著茶壺杯盞，八隻杯子倒扣在茶盤裡。
沈不言正立在桌前，手持採買單子，對著東西一樣一樣打鉤。
聽得腳步聲響，他抬起頭來，見是秦悠，便道：「來得正好，瞧瞧，還缺什麼不？」
秦悠走進去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桌面，榆木的，榫卯打得紮實，紋路也乾淨。
她又在條凳上坐了一下試了試高度，剛剛好。
轉了一圈實在挑不出毛病，由衷道：「沈不言，你這採購能力，放在我們那邊，怎麼也是個金牌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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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言自動忽略了他聽不懂的那部分，只抓住了「能力」兩個字，滿意地在單子上又打了一個鉤。
鉤打完，他擱下筆，看了秦悠一眼，見她手裡空空，並不見預想中的東西。
「秦姑娘，」他把單子折好揣入袖中，拉過一把長凳坐下，拍了拍身旁，「你去尋趙大人……談得如何？」
秦悠在他身旁坐下，胳膊肘撐在桌面上，將今日一早從正堂門口被護衛攔住、到險些被飛刀扎中腦門、再到趙懷瑾與她說的那番話，簡略複述了一遍。
沈不言聽到飛刀那一段的時候，倒吸一口涼氣：「這麼近？！」
「這麼近。」秦悠捏了個不到一寸的距離。
「趙大人的飛刀我見過，」沈不言壓低了聲，「他書房後頭有個木靶子，少說也練了十年了，說是防身用的，只是平日他去案發現場不過站在門口看看，也用不著他出手，大伙兒便沒當回事，萬萬沒想到，頭一個挨刀的竟是自家人。」
秦悠翻了個白眼，懶得再提這茬，把話題拉回來：「總之，編制的事沒那麼快，趙大人的意思是，我眼下會的太少，入不了編，等我多破幾個案子，攢夠了功績，他再替我寫舉薦文書，請何姐姐做個保，說不定便能破格錄用。」
她說完，沈不言沒有立刻接話。
他原是備了滿肚子安慰的言語。
什麼「趙大人說話便是那個調調，你別往心裡去」，什麼「不入編也沒什麼，我入了編還不是月月被扣錢」。
可秦悠說這番話時語氣輕鬆，不像是強撐，倒真不太在意。
「你好像……不太失望？」他試探著問，「方才你說要月俸那會兒，可是一副要將趙大人房頂掀了的架勢。」
「失望還是有一點失望的。」秦悠把下巴擱在手臂上，盯著桌上那一排倒扣的茶杯，「但我也想明白了，他說得沒錯，我確實什麼都不會。」
沈不言忽然站起身來，將自己的記事簿推到她面前，又遞過一支筆，語氣鄭重：「秦姑娘，你若真想在大理寺待下去，我教你寫供詞，就從今日起，每日練半個時辰，你那個『趙桂芬』三個字，寫得太醜，放到卷宗上，吏部的人見了要笑話的。」
秦悠笑了一聲：「你這是在幫我，還是趁機罵我寫字丑？」
「兩不耽誤。」沈不言把筆塞進她手裡，「來，先寫十個自己的名字，寫完我給你批改。」
秦悠擼起袖子，執筆在手，在記事簿上歪歪扭扭落下第一筆。
沈不言立在一旁看著，嘴裡發出一種介於鼓勵與忍笑之間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