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她笑起來，像阿妹
莫聽瀾聽完，罕見地沒有用一句俏皮話帶過去。
「查不到就先放著。」他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少了些輕浮，「你那個暗探本事再大，也不能憑空變出消息來。」
「那人三年不曾露面，要麼死了，要麼藏得比毒蛇還深，不論哪種，你現在把三路人馬全撒出去，只會打草驚蛇。」
許成舟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莫聽瀾往椅背上靠，雙手枕在腦後，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
「如今已經冒出一個毒蛇了，這說明臨淵閣的人並非鐵板一塊。」
「藏得再好，也會露尾巴，毒蛇是頭一條，往後還有第二條、第三條。」
許成舟把茶盞端起來，發現茶涼了，又放回去：「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莫聽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捲竹簡便先收好，別急著填滿，往後總能有查到的日子。」
「毒蛇既然敢在清明茶館坐著跟你對眼，第一殺遲早也會出來走動的。」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許成舟案上的竹簡，嘴角微微一挑：
「到時候，我幫你往上面寫字，我字不好看，比不得你的字，但寫個『死』字還是很有風骨的。」
許成舟抬手將竹簡收入袖中：
「那便說定了。」
院子裡很快傳來他跟阿九說話的聲音。
準確地說，是他對阿九單方面說話：
「你家王爺又在寫東西，寫完還不給人看，我覺著他在寫日記。」
阿九沒接話，莫聽瀾也沒指望他接話，自顧自地續道：
「你說他日記里會不會寫我？寫我武功高強，玉樹臨風，是他最倚重的江湖知己……」
停頓了片刻，大概是在等阿九的反應。
阿九依舊沒出聲，大概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用沉默表達了一切。
莫聽瀾又開口了，語調從自信變成了不滿：「你那是什麼眼神？我說的是事實，你別不說話，不說話就是心虛。」
「你是不是覺得你比我帥？阿九？阿九你站住！」
許成舟聽到這裡，低下頭，手指按了按眉心，無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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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晴坐在公房的書案後，面前攤著一沓待整理的卷宗。
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又擱下了，忽然想起今早的事。
雲破幫秦悠梳頭，這件事本身並不稀奇。
雲破什麼活都干，從抓人到掃地到修桌腿，多梳個頭不算出格。
但何以晴認識雲破兩年了。
這兩年裡，她見過雲破在刀光里替她擋招，見過他在大雨里蹲守一夜紋絲不動，也見過他用劍尖幫沈不言挑開打翻的墨盒。
但她從來沒見過，雲破主動去碰一個姑娘的頭髮。
她站起來，推開椅子，走到門口。
前院裡，雲破正在樹下打掃著昨夜下雨打落的葉子。
見她出來，雲破停下動作，掃把立在地上，轉過身來：「頭兒。」
何以晴往院裡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早上的事，我想問。」
她說話向來開門見山，對雲破更沒有繞彎子的必要。
雲破把掃把擱在樹旁，轉過身來面對她。
姿態和每次聽她布置任務時一模一樣，站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聚焦在她臉上，等待指令。
「你平時，不碰別人的頭髮。」何以晴說。
雲破久久未言。
但最後，他還是回答了。
「她不會扎。」雲破說。
何以晴沒接話，等著。
雲破又沉吟片刻，然後開口。
「像阿妹。」
阿妹。
雲破從來不提阿妹。
她認識雲破兩年，只在他喝醉的時候聽他說過一次。
那是去年冬至，大理寺的人圍在一起吃餃子，雲破被沈不言灌了兩碗黃酒。
沈不言本意是想看看雲破喝醉了會不會多說幾個字，結果雲破喝醉了確實說話了，但說的不是沈不言想聽的那種。
雲破出生在西南的一個寨子裡，阿妹是他最小的妹妹，走起路來一蹦一跳，跟在他後面滿山跑，踩著他的腳印走路。
他的腳印大，她的腳印小，地上兩串印子，一深一淺。
後來寨子被山匪洗了，他一個人活下來，被路過的江湖武師撿走教了劍法。
再後來武師也死了，他流落到京城，在街頭跟人動手的時候被何以晴看見了。
她把他帶回大理寺，從此他就沒走過。
那是她第一次見他哭。
也是唯一一次。
他說他什麼都保護不了，爹娘、寨子、師父、阿妹，一個都沒護住。
第二天醒來，他什麼都沒再提，臉上還是那張萬年面癱臉。
只是站在大理寺門口等她來，見她就說了一句：「頭兒，今天查什麼。」
從那以後，他沒在任何人面前提過阿妹，何以晴也沒有再問。
她覺得那是雲破自己的東西，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她不問。
但今天，他主動說了。
「哪裡像。」何以晴問。
「笑的時候。」雲破語氣平淡，「秦姑娘笑起來的時候，跟阿妹很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阿妹比她小，走的時候才八歲。」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何以晴往前一步，抬起手，手掌落在雲破的肩膀上。
「頭兒，」雲破看著她，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不用安慰我，我沒有為阿妹傷心。」
何以晴看著他的眼睛。
雲破的眼睛裡沒有悲傷，至少現在沒有。
「她是很好的人。」雲破說，「阿妹也是，好的人，笑起來都像。」
他說完，拿起掃把，繼續低頭掃地：「頭兒，我會保護好她們的。」
雲破的語氣輕描淡寫，但何以晴聽懂了。
她說：「我知道。」
「查不到就先放著。」他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少了些輕浮，「你那個暗探本事再大，也不能憑空變出消息來。」
「那人三年不曾露面，要麼死了，要麼藏得比毒蛇還深，不論哪種，你現在把三路人馬全撒出去，只會打草驚蛇。」
許成舟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莫聽瀾往椅背上靠，雙手枕在腦後，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腔調：
「如今已經冒出一個毒蛇了，這說明臨淵閣的人並非鐵板一塊。」
「藏得再好，也會露尾巴，毒蛇是頭一條，往後還有第二條、第三條。」
許成舟把茶盞端起來，發現茶涼了，又放回去：「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莫聽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捲竹簡便先收好，別急著填滿，往後總能有查到的日子。」
「毒蛇既然敢在清明茶館坐著跟你對眼，第一殺遲早也會出來走動的。」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許成舟案上的竹簡，嘴角微微一挑：
「到時候，我幫你往上面寫字，我字不好看，比不得你的字，但寫個『死』字還是很有風骨的。」
許成舟抬手將竹簡收入袖中：
「那便說定了。」
院子裡很快傳來他跟阿九說話的聲音。
準確地說，是他對阿九單方面說話：
「你家王爺又在寫東西，寫完還不給人看，我覺著他在寫日記。」
阿九沒接話，莫聽瀾也沒指望他接話，自顧自地續道：
「你說他日記里會不會寫我？寫我武功高強，玉樹臨風，是他最倚重的江湖知己……」
停頓了片刻，大概是在等阿九的反應。
阿九依舊沒出聲，大概是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用沉默表達了一切。
莫聽瀾又開口了，語調從自信變成了不滿：「你那是什麼眼神？我說的是事實，你別不說話，不說話就是心虛。」
「你是不是覺得你比我帥？阿九？阿九你站住！」
許成舟聽到這裡，低下頭，手指按了按眉心，無奈搖頭。
TW 看書網超給力，𝚜𝚑𝚞.𝚝𝚠書庫廣
————
何以晴坐在公房的書案後，面前攤著一沓待整理的卷宗。
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又擱下了，忽然想起今早的事。
雲破幫秦悠梳頭，這件事本身並不稀奇。
雲破什麼活都干，從抓人到掃地到修桌腿，多梳個頭不算出格。
但何以晴認識雲破兩年了。
這兩年裡，她見過雲破在刀光里替她擋招，見過他在大雨里蹲守一夜紋絲不動，也見過他用劍尖幫沈不言挑開打翻的墨盒。
但她從來沒見過，雲破主動去碰一個姑娘的頭髮。
她站起來，推開椅子，走到門口。
前院裡，雲破正在樹下打掃著昨夜下雨打落的葉子。
見她出來，雲破停下動作，掃把立在地上，轉過身來：「頭兒。」
何以晴往院裡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早上的事，我想問。」
她說話向來開門見山，對雲破更沒有繞彎子的必要。
雲破把掃把擱在樹旁，轉過身來面對她。
姿態和每次聽她布置任務時一模一樣，站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聚焦在她臉上，等待指令。
「你平時，不碰別人的頭髮。」何以晴說。
雲破久久未言。
但最後，他還是回答了。
「她不會扎。」雲破說。
何以晴沒接話，等著。
雲破又沉吟片刻，然後開口。
「像阿妹。」
阿妹。
雲破從來不提阿妹。
她認識雲破兩年，只在他喝醉的時候聽他說過一次。
那是去年冬至，大理寺的人圍在一起吃餃子，雲破被沈不言灌了兩碗黃酒。
沈不言本意是想看看雲破喝醉了會不會多說幾個字，結果雲破喝醉了確實說話了，但說的不是沈不言想聽的那種。
雲破出生在西南的一個寨子裡，阿妹是他最小的妹妹，走起路來一蹦一跳，跟在他後面滿山跑，踩著他的腳印走路。
他的腳印大，她的腳印小，地上兩串印子，一深一淺。
後來寨子被山匪洗了，他一個人活下來，被路過的江湖武師撿走教了劍法。
再後來武師也死了，他流落到京城，在街頭跟人動手的時候被何以晴看見了。
她把他帶回大理寺，從此他就沒走過。
那是她第一次見他哭。
也是唯一一次。
他說他什麼都保護不了，爹娘、寨子、師父、阿妹，一個都沒護住。
第二天醒來，他什麼都沒再提，臉上還是那張萬年面癱臉。
只是站在大理寺門口等她來，見她就說了一句：「頭兒，今天查什麼。」
從那以後，他沒在任何人面前提過阿妹，何以晴也沒有再問。
她覺得那是雲破自己的東西，他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她不問。
但今天，他主動說了。
「哪裡像。」何以晴問。
「笑的時候。」雲破語氣平淡，「秦姑娘笑起來的時候，跟阿妹很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阿妹比她小，走的時候才八歲。」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何以晴往前一步，抬起手，手掌落在雲破的肩膀上。
「頭兒，」雲破看著她，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不用安慰我，我沒有為阿妹傷心。」
何以晴看著他的眼睛。
雲破的眼睛裡沒有悲傷，至少現在沒有。
「她是很好的人。」雲破說，「阿妹也是，好的人，笑起來都像。」
他說完，拿起掃把，繼續低頭掃地：「頭兒，我會保護好她們的。」
雲破的語氣輕描淡寫，但何以晴聽懂了。
她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