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就是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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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老頭點頭,不再是剛才那個被揪了鬍子就吱哇亂叫的活寶模樣。

  他攏在袖子裡的手動了動,再開口時聲音都低了幾分。

  「如果沒有人去填補那個位置,何以晴會在三年後辭官。」

  秦悠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她還會追查雲隱山莊的舊案,沒人攔著她,也沒人值得她回頭。」老頭垂著眼,看著自己膝蓋上鋪開的袍擺。

  「她一個人查到了臨淵閣的總舵,一個人闖進去,沒能出來。」

  「那……趙大人呢?」她問。

  「趙懷瑾。」老頭嘆了口氣,「何以晴辭官後,他在朝堂上孤立無援。」

  「被人翻出幾樁舊案的瑕疵,參了一本,降職調任,去了西南邊陲做個閒官。」

  「走的時候,只帶了個書箱,連個送的人都沒有。」

  秦悠想像了一下,趙懷瑾一個人拎著書箱走出京城的畫面。

  「那沈不言呢?」她又問,「沈不言怎麼會走?他那麼喜歡大理寺……」

  「他爹是仵作。」老頭打斷她,「瘟疫那年,他爹驗屍驗到最後一口氣。」

  「而沈不言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變成他爹那樣,拼了命去做的事,最後沒人記得,沒人領情。」

  「大夥散了之後,他回了老家,在縣衙里做了個抄抄寫寫的文書,再也沒碰過驗屍刀。」

  秦悠垂下眼,不知為何鼻子有些酸。

  「雲破哥呢?」她聲音有些發抖,「他那麼好,應該不會……」

  「他死在了一次追捕里。」老頭這回沒有繞彎子,聲音平淡。

  「何以晴辭官之後,他被調去了六扇門,沒有人壓著他,追人總是沖在最前面。」

  「有一次追的正好是臨淵閣的人,對方設了埋伏,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追的是誰。」

  秦悠閉上眼睛。

  那個什麼都聽何以晴的,話少得像電報,用劍幫人改衣服的雲破,最後卻死在一次追捕里,連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在追誰。

  「還有許成舟。」老頭忽然主動提了一個名字,秦悠睜開眼。

  「許成舟在原來的走向里,查臨淵閣查到了朝堂上的人。」老頭說到這裡頓住,像是在斟酌措辭。

  「他查到一半,被反咬一口,成王府被抄,阿九替他擋了一劍,沒救回來。」

  「那……成王殿下自己呢?」

  老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惋惜:

  「削爵圈禁,終身不得出府。」

  秦悠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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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來了之後認識的所有人,在這個老天爺的嘴裡,都有一個截然不同的結局。

  沒有一個人是好的。

  「那莫聽瀾呢?」她忽然想到這個還沒被提到的名字,「莫聽瀾的結局是什麼?」

  老頭沉默片刻。

  這次的沉默比之前所有的講述都讓秦悠心慌。

  她盯著老頭的臉,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莫聽瀾,」老頭慢慢開口,「他在原來的走向里,並沒有回京城。」

  「什麼?」

  「他被臨淵閣追殺,從江南追到塞北,從塞北追到西域,沒有任何人能接應他。」

  「他一個人扛了三年,最後在一個邊陲小鎮的客棧里,被找到了。」

  秦悠沒說話,手指掐進了掌心裡。

  「他到死,都沒有再見何以晴一面。」

  老頭說完這一句,就閉上了嘴。

  安靜了很久。

  秦悠把手撐在身後的虛空里,仰頭看了看這個沒有天也沒有地的空白空間。

  什麼都沒有,連回聲都沒有。

  「所以,」她啞著嗓子開口,「我來了以後,這些都沒有發生?」

  「目前還沒有。」老頭說,「因為你在畫皮案里多問了一句話,讓大家提前三天就鎖定了裴鏡塵。」

  「你知道這三天意味著什麼嗎?」

  秦悠搖頭。

  「意味著莫聽瀾不用再扮三天女裝。」老頭慢悠悠地說。

  秦悠:「……」

  那老頭又開口:

  「正是因為你讓他少穿了三天的裙子,他就沒有跟臨淵閣的暗哨打上照面。」

  秦悠聽得有點懵。

  「你是說……」她試圖理解老天爺這番話,「我讓莫聽瀾少穿了三天女裝,所以在這之前,他沒有暴露行蹤?」

  「正是。」老頭點頭,「蝴蝶效應,連鎖反應。」

  「你做的每一件小事,都在把那條線,往另一個方向推。」

  「總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這棋盤上最大的變量,你來了,這些人就不會散。」

  秦悠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

  「所以……我不是來玩的?」

  「玩?」老頭哼了一聲,「你以為穿越是什麼?來旅遊的?這世上哪有無緣無故的便宜事。」

  他說著,拿手指點了點秦悠的方向,指尖在空中戳出一個小白點:

  「老夫把你送過來,是因為你剛好合適,不是因為你命好,也不是因為你上輩子積了德。」

  「是因為這個世界的缺口,剛好長成了你的形狀。」

  這話說得有點玄,但秦悠聽懂了。

  老頭見她沒反駁,語氣緩和了些,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身子往後一仰,雙手撐在身後的虛空里,翹起了二郎腿:

  「再說了,你也不是完全沒好處嘛,新衣裳,兩套,雲錦坊的,你上輩子捨得買嗎?」

  秦悠嘴硬:「我摸過。」

  「摸過,買不起。」老頭一針見血。

  「……」秦悠沒接話,因為他說對了。

  「那個白玉簪,你那個便宜伯父攢了好幾年沒送出去的定情禮,眼都不眨就給你了。」

  「還有半夜三更給你留熱湯麵的、幫你梳頭的、送你匕首的、送你面具的……你上輩子有這待遇?」

  秦悠想反駁,但腦子裡自動過了一遍她從穿越到現在收到的那一堆東西。

  想當初她上輩子加班到凌晨,連外賣小哥都不願意接她的單。

  秦悠半晌未語,抬起頭:

  「那你怎麼不早說?」

  「早說就沒意思了。」老頭笑眯眯地說,「懸念留著才有盼頭嘛。」

  「你管這叫懸念?」秦悠瞪他,「這叫驚嚇,我差點以為自己被你隨手扔過來當炮灰的!」

  老頭攤手,白袍子在身下鋪開一片,像一朵白色的蘑菇:

  「反正你人也來了,案子也查了,朋友也交了,總不能退貨吧?老夫這兒可不支持七天無理由。」

  秦悠被他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看著旁邊那個笑眯眯的白鬍子老頭,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氣了。

  「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她說。

  「你問。」

  「我以後,還能在這個世界見到你嗎?」

  老頭一怔,隨即笑了起來,白鬍子隨著笑聲一抖一抖的:「那可不好說了,老天爺我呢,無處不在,又哪都不在。」

  「你要是想我了,就在月圓之夜對著天罵我兩句,說不定我就來了。」

  「那我天天罵你。」

  「那我天天來聽你罵。」老頭說著站了起來,白鬍子從膝蓋邊垂落下去,在空白的空間裡緩緩飄動。

  「行了,時辰差不多了,你也該醒了,明天還有案子要查呢,新家具要買呢。」

  秦悠也站了起來:

  「那你就這麼走了?不給我留點什麼?比如護身符?或者一個關鍵時刻能救命的小東西?」

  「留了。」老頭伸出一根手指,朝她額頭輕輕點了一下,「給你留了個好腦子,夠用了。」

  秦悠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最後說了一句:

  「好好活著,小丫頭。」

  秦悠只覺眼前一花。

  那片無邊無際的白光像是被風吹散的霧一樣退開去。

  老頭的白鬍子、白袍子、還有那張嬉皮笑臉的臉,全都化在了光里。

  她伸出手想去夠什麼,指尖卻只觸到一片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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