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夜談
眾人散了之後，院子一下子靜了下來。
莫聽瀾和許成舟走在最後。
「今日這屋子收拾得倒挺熱鬧。」許成舟慢悠悠開口，「你站在門口看了一下午，也不嫌無聊。」
「不無聊。」莫聽瀾頭也不回，「看人幹活比自己干有意思多了。」
「那你明日還去當門板？」
「看情況。」
「要是秦姑娘讓你搬桌子呢？」
「那就換個地方當門板。」
兩人一邊鬥著嘴一邊出了大理寺，往王府的方向走了。
許成舟的轎子在巷口等著，莫聽瀾沒有上轎的意思，許成舟也沒有催他。
兩人一個走一個坐，隔著轎簾還在有一句沒一句地抬槓，聲音漸漸遠去了。
秦悠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把那包青布裹著的衣裳放在桌面上，解開繫繩，把兩套新衣裳取出來疊好。
疊完又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發間那枚白玉簪，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房間安靜得厲害。
窗外的天色還亮著，雨後空氣潮潤。
她坐了一小會兒，看看桌面，看看牆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手機。
沒有電腦。
連本書都沒有。
她站起來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又走到門口朝外張望了一眼。
她終於出了門。
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出去轉轉，說不定院子裡還有人呢？
秦悠出了房門，果然西廂那邊還亮著一點燈。
走近了看，是沈不言，他正坐在廊下階前，面前攤著那本記事簿，膝頭擱了一盞油燈。
「我還當只剩我一人醒著。」沈不言抬頭瞥了她一眼，又垂眼望著簿子，「我把單子再謄一遍，怕明日漏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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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將簿子往她那邊偏了偏，上頭小楷列著家具物件，一樣一樣寫得齊整。
兩人在階上坐了一會兒，廊下燈籠被風撥得輕輕晃蕩，光影在磚地上來回移著。
「秦姑娘，」沈不言忽然開口，「你從前夜裡睡不著時，都做什麼？」
秦悠稍頓，想了想：
「就……坐著發呆，或者翻來覆去地躺著，等天亮。」
她又補了一句，「有時候會想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想到天亮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沈不言像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那同我差不多，我有時驗完屍回來，也會坐在這兒發呆，腦子空空的，偏又睡不著。」
「那你發呆的時候，在想什麼？」秦悠問。
「想案子。」沈不言說，「想哪句話沒問到，哪個細節漏看了，想著想著就餓了，便去廚房翻點東西吃。」
秦悠樂了：「那你現在餓不餓？」
沈不言沉默了兩秒，誠實地點頭：「有點兒。」
兩人對視一眼，立時站起，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正要往廚房去，忽聽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趙懷瑾從影壁後面繞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食盒，看見台階上兩人站起來的架勢，腳步一頓：「你們倆這是……」
「去找吃的。」秦悠和沈不言異口同聲。
趙懷瑾看了看手裡的食盒，然後把食盒往台階上一擱：「本官讓廚房留了兩碗面，本來打算自己吃的。」
秦悠蹲下掀開盒蓋，兩碗熱騰騰的湯麵，湯色清亮，蔥花浮面，旁邊擱兩碟小菜。
她伸手把食盒往中間挪了挪：
「那三個人吃兩碗面，也行，勻一勻？」
三人並排坐在廊下階上，食盒居中，兩碗面分作三份。
秦悠端著粗瓷碗低頭喝了一口湯，熱乎乎的，蔥香撲鼻。
沈不言已扒了半碗下肚，抬頭含糊道：「慢些喝，燙。」
「你也慢點。」秦悠回了他一句，「你碗裡都快見底了。」
沈不言看著自己碗裡僅剩的一口湯，默默地把碗放下來了，假裝剛剛沒在狼吞虎咽。
趙懷瑾坐在最外側，夾一筷子面，吹兩下，抿一口湯，再送一小撮入口，不緊不慢。
「趙大人，您吃麵也這麼講究？」秦悠忍不住問了一句。
趙懷瑾慢悠悠道：
「本官只是不想燙著，再者說，吃東西何須著急？面又不會跑。」
沈不言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是會坨。」
趙懷瑾筷子頓了一下，看他一眼，沈不言立刻低頭假意喝湯。
秦悠忍不住笑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麵。
面已略軟，湯仍是熱的，蔥花被熱湯激出香氣，醃蘿蔔咸酸脆口，正好解膩。
她夾了一塊蘿蔔放進嘴裡，又喝了一口湯，整個人從胃裡暖到腳底，忽然開口道：「這碗面，比我從前住的地方，吃過的好多飯都要好。」
沈不言抬起頭：「你以前住的地方，吃的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是……」秦悠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就是忙，顧不上。」
「有時候忙到半夜，隨便扒兩口冷飯就對付了，像這樣坐下來，安安靜靜吃一碗熱湯麵的時候，很少。」
沈不言看了看自己碗裡僅剩的一點湯，輕聲道：「那我往後夜裡若是餓了，也給你帶一份。」
秦悠頓然，轉頭看他。
沈不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尖：「橫豎灶上有火，多添一碗水也不費什麼事，你一個姑娘家，夜裡餓著也不好。」
秦悠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湯，把碗底那點面渣也扒拉乾淨了，才低低應了一聲：「好。」
趙懷瑾忽而開口：
「本官年輕時，也常半夜坐在廊下出神。」
「那時初入仕途，睡不著便坐在門口看月亮，有時望著望著，便覺著這一輩子大約也就這樣了。」
「後來呢？」秦悠問。
「後來……」趙懷瑾將最後一口麵湯飲盡，擱下碗，「後來小何來了大理寺，案子一樁接一樁，也就顧不上出神了。」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像是覺得這個答案有些意外，「人一忙起來，反倒不胡思亂想了。」
沈不言把空碗收回食盒裡，合上蓋子：
「趙大人說得是，忙起來就好了，下午收拾那間屋子，大伙兒腳不沾地，誰也沒空想別的。」
「對。」秦悠點頭，「忙起來就好了。」
三人就著一盞油燈，把兩碗面分得乾乾淨淨，連湯底都喝盡了。
秦悠將空碗收進食盒，站起身來。
抬眼望見檐角露出一小片夜空，雲已散盡，幾顆星子淡淡地掛著，不算亮，卻也清朗。
她轉頭看向趙懷瑾和沈不言，嘴角彎了一下：「明天見。」
沈不言合上記事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日見，秦姑娘！」
趙懷瑾把食盒拎起來，也站了起來，理了理袍袖：「明日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晚上涼，別在院子裡待太久
秦悠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里。
然後轉身她也往自己那間屋子走去，沒有再回頭。
莫聽瀾和許成舟走在最後。
「今日這屋子收拾得倒挺熱鬧。」許成舟慢悠悠開口，「你站在門口看了一下午，也不嫌無聊。」
「不無聊。」莫聽瀾頭也不回，「看人幹活比自己干有意思多了。」
「那你明日還去當門板？」
「看情況。」
「要是秦姑娘讓你搬桌子呢？」
「那就換個地方當門板。」
兩人一邊鬥著嘴一邊出了大理寺，往王府的方向走了。
許成舟的轎子在巷口等著，莫聽瀾沒有上轎的意思，許成舟也沒有催他。
兩人一個走一個坐，隔著轎簾還在有一句沒一句地抬槓，聲音漸漸遠去了。
秦悠也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把那包青布裹著的衣裳放在桌面上，解開繫繩，把兩套新衣裳取出來疊好。
疊完又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發間那枚白玉簪，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房間安靜得厲害。
窗外的天色還亮著，雨後空氣潮潤。
她坐了一小會兒，看看桌面，看看牆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手機。
沒有電腦。
連本書都沒有。
她站起來又坐下去，坐下去又站起來，在屋裡轉了兩圈，又走到門口朝外張望了一眼。
她終於出了門。
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出去轉轉，說不定院子裡還有人呢？
秦悠出了房門，果然西廂那邊還亮著一點燈。
走近了看，是沈不言，他正坐在廊下階前，面前攤著那本記事簿，膝頭擱了一盞油燈。
「我還當只剩我一人醒著。」沈不言抬頭瞥了她一眼，又垂眼望著簿子，「我把單子再謄一遍，怕明日漏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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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將簿子往她那邊偏了偏，上頭小楷列著家具物件，一樣一樣寫得齊整。
兩人在階上坐了一會兒，廊下燈籠被風撥得輕輕晃蕩，光影在磚地上來回移著。
「秦姑娘，」沈不言忽然開口，「你從前夜裡睡不著時，都做什麼？」
秦悠稍頓，想了想：
「就……坐著發呆，或者翻來覆去地躺著，等天亮。」
她又補了一句，「有時候會想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想到天亮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沈不言像是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那同我差不多，我有時驗完屍回來，也會坐在這兒發呆，腦子空空的，偏又睡不著。」
「那你發呆的時候，在想什麼？」秦悠問。
「想案子。」沈不言說，「想哪句話沒問到，哪個細節漏看了，想著想著就餓了，便去廚房翻點東西吃。」
秦悠樂了：「那你現在餓不餓？」
沈不言沉默了兩秒，誠實地點頭：「有點兒。」
兩人對視一眼，立時站起，拍了拍衣擺上的灰，正要往廚房去，忽聽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趙懷瑾從影壁後面繞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食盒，看見台階上兩人站起來的架勢，腳步一頓：「你們倆這是……」
「去找吃的。」秦悠和沈不言異口同聲。
趙懷瑾看了看手裡的食盒，然後把食盒往台階上一擱：「本官讓廚房留了兩碗面，本來打算自己吃的。」
秦悠蹲下掀開盒蓋，兩碗熱騰騰的湯麵，湯色清亮，蔥花浮面，旁邊擱兩碟小菜。
她伸手把食盒往中間挪了挪：
「那三個人吃兩碗面，也行，勻一勻？」
三人並排坐在廊下階上，食盒居中，兩碗面分作三份。
秦悠端著粗瓷碗低頭喝了一口湯，熱乎乎的，蔥香撲鼻。
沈不言已扒了半碗下肚，抬頭含糊道：「慢些喝，燙。」
「你也慢點。」秦悠回了他一句，「你碗裡都快見底了。」
沈不言看著自己碗裡僅剩的一口湯，默默地把碗放下來了，假裝剛剛沒在狼吞虎咽。
趙懷瑾坐在最外側，夾一筷子面，吹兩下，抿一口湯，再送一小撮入口，不緊不慢。
「趙大人，您吃麵也這麼講究？」秦悠忍不住問了一句。
趙懷瑾慢悠悠道：
「本官只是不想燙著，再者說，吃東西何須著急？面又不會跑。」
沈不言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是會坨。」
趙懷瑾筷子頓了一下，看他一眼，沈不言立刻低頭假意喝湯。
秦悠忍不住笑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麵。
面已略軟，湯仍是熱的，蔥花被熱湯激出香氣，醃蘿蔔咸酸脆口，正好解膩。
她夾了一塊蘿蔔放進嘴裡，又喝了一口湯，整個人從胃裡暖到腳底，忽然開口道：「這碗面，比我從前住的地方，吃過的好多飯都要好。」
沈不言抬起頭：「你以前住的地方，吃的不好？」
「也不是不好，就是……」秦悠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就是忙，顧不上。」
「有時候忙到半夜，隨便扒兩口冷飯就對付了，像這樣坐下來，安安靜靜吃一碗熱湯麵的時候，很少。」
沈不言看了看自己碗裡僅剩的一點湯，輕聲道：「那我往後夜裡若是餓了，也給你帶一份。」
秦悠頓然，轉頭看他。
沈不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尖：「橫豎灶上有火，多添一碗水也不費什麼事，你一個姑娘家，夜裡餓著也不好。」
秦悠低下頭，又喝了一口湯，把碗底那點面渣也扒拉乾淨了，才低低應了一聲：「好。」
趙懷瑾忽而開口：
「本官年輕時，也常半夜坐在廊下出神。」
「那時初入仕途，睡不著便坐在門口看月亮，有時望著望著，便覺著這一輩子大約也就這樣了。」
「後來呢？」秦悠問。
「後來……」趙懷瑾將最後一口麵湯飲盡，擱下碗，「後來小何來了大理寺，案子一樁接一樁，也就顧不上出神了。」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聲，像是覺得這個答案有些意外，「人一忙起來，反倒不胡思亂想了。」
沈不言把空碗收回食盒裡，合上蓋子：
「趙大人說得是，忙起來就好了，下午收拾那間屋子，大伙兒腳不沾地，誰也沒空想別的。」
「對。」秦悠點頭，「忙起來就好了。」
三人就著一盞油燈，把兩碗面分得乾乾淨淨，連湯底都喝盡了。
秦悠將空碗收進食盒，站起身來。
抬眼望見檐角露出一小片夜空，雲已散盡，幾顆星子淡淡地掛著，不算亮，卻也清朗。
她轉頭看向趙懷瑾和沈不言，嘴角彎了一下：「明天見。」
沈不言合上記事簿，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明日見，秦姑娘！」
趙懷瑾把食盒拎起來，也站了起來，理了理袍袖：「明日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晚上涼，別在院子裡待太久
秦悠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里。
然後轉身她也往自己那間屋子走去，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