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掃除
雨勢漸歇，屋檐的滴水從連成線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珠子。
雲破最先拿了掃帚回來，他站在門口抖了抖水珠，便邁步進了屋。
掃帚划過地面時揚起一大片灰霧，嗆得他自己都偏了偏頭，但手裡動作沒停。
從里往外推，一下接一下，灰撲撲的地磚露出原本的顏色。
「雲破哥，」秦悠捂著鼻子退到門口，「你輕點掃，灰都飛到外面來了，再掃一會兒，咱們都成灰人了。」
雲破停了停，然後重新下手的力道果然輕了些，雖然灰依舊揚起來，但好歹沒方才那麼鋪天蓋地了。
阿九沒多久也回來了，他不知從哪兒尋來兩塊乾淨的舊棉布，在廊下的雨水裡浸濕又擰乾，進屋直奔窗台。
窗台上那層灰足有銅錢厚，抹布一蹭，窗台露出一道乾淨的濕痕。
沈不言帶著兩個雜役過來搬卷宗，兩個雜役一人抱一摞往外走，沈不言跟在後頭，手裡還捧著記事簿念念有詞：
「搬到後院柴房別堆太亂，回頭還要用的……」
他話音未落，走在前面那個雜役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懷裡那摞卷宗嘩啦啦全撒了，泛黃的紙頁飛了一地。
「哎呀！」沈不言趕緊蹲下去撿，拾起來拍了拍灰，「小心點小心點，這都多少年前的東西了，摔碎了拼不回去的。」
雜役連聲道歉，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撿紙。
趙懷瑾回來時，手裡端著幾張裁好的宣紙和一罐漿糊。
他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避開地上剛掃出來的灰堆，走到窗邊把宣紙擱在窗台上：
「紙送來了，本官讓書吏裁好的，大小應當合適。」
他站到窗口，打量了一下那兩個破洞，又看了看手裡那捲宣紙，伸手比劃了一下尺寸。
把宣紙展開，對摺，又對摺，疊出兩片大小差不多的紙片，抹上漿糊，端端正正地貼在了窗紙的破洞上。
沈不言蹲在地上撿卷宗，抬頭正好看見這一幕：「趙大人您還會糊窗戶？」
「本官當年寒窗苦讀時，書房的窗紙都是自己糊的。」趙懷瑾頭也不回，「那時窮，請不起人，什麼活都得自己干。」
沈不言哦了一聲，又低頭撿紙，低聲嘀咕了一句：「您還有過這種日子呢。」
何以晴在屋裡慢慢踱了一圈，最後在西牆前面站住了。
她伸出手指敲了敲牆面，又退了半步看了看牆的高矮寬窄，轉頭對秦悠說：
「書架放這兒，這面牆不背陰，不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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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悠跑過去看了看，又退到門口看了看整體的布局：「行，書架放西牆，桌子擺在正中央偏東一點，屏風靠門口擋風。」
她比劃著名，說得頭頭是道，「這樣光線從那邊進來，正好照在桌面上，不刺眼也不背光。」
莫聽瀾一直在門口當門板，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
「你站那兒比劃了半天，東西一樣沒進來呢，先別管什麼朝向不朝向的，能不能先把地上的灰清乾淨再說？」
「你倒是來幫忙啊。」秦悠回頭看他，「站那兒不幹活還嫌我們慢。」
「你讓我站門口擋風的。」莫聽瀾理直氣壯。
「我讓你站門口，沒讓你把腳焊那兒。」
莫聽瀾終於從門框上直起身來，不情不願地邁過門檻，走到牆角那條歪腿條案前低頭看了看：「這條案扔不扔？還是留著？」
「扔。」秦悠說，「換新的。」
莫聽瀾二話沒說，彎腰一把將那條案拎起來。
條案的一條腿在他手中晃了晃，他還來不及開口，那條腿就斷在了半道。
原本就歪歪扭扭的榫卯已經朽了，被他輕輕一拎，整個散了架。
桌面啪地落了地，揚起一大片灰，嗆得旁邊的秦悠和阿九同時咳嗽起來。
莫聽瀾僵在原地，手裡拎著半截桌腿，低頭看著地上一堆散架的木料：
「……我就拎了一下。」
「你這叫拎了一下？」秦悠捂著嘴咳嗽，另一隻手在面前使勁扇，「你這是拆家呢！我讓你搬出去，沒讓你拆了它！」
雲破掃地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默默走過去把桌面扶起來靠著牆角放好：
「還能當柴燒。」
莫聽瀾把斷腿往牆角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吧，柴火加一捆，趙大人這屋子裡的家具，質量確實不怎麼樣。」
趙懷瑾糊完窗戶，拿漿糊罐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
「本官覺得，這條案本來就撐不了多久了，你那一拎，算是給了它個痛快。」
阿九已經把窗台擦乾淨了，又蹲下去擦門框。
門框上的舊灰被他擦掉後，露出原本的木色，雖然漆面斑駁，但木頭紋理還挺好看。
他擦了十幾下，站起身看了看效果，又換了一塊乾淨的布，把門框邊角又細細擦了一遍。
沈不言終於把散落的卷宗都收拾完了，抱著記事簿站在門口，看著屋裡亂糟糟卻活氣騰騰的景象，忽然開口道：
「這屋子還沒收拾完，怎麼就覺得比前院熱鬧了呢？」
許成舟不知何時也走到了廊下，隔著窗戶往裡看了一眼。
他手裡不知從哪兒端來了一杯熱茶，正不緊不慢地喝著，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那扇剛糊好的窗戶紙上，微微點了點頭：「糊得還算齊整。」
趙懷瑾聽見了誇獎，背著手挺了挺腰：「那是自然。」
……
大伙兒又忙活了一陣。
雲破把最後一撮灰掃進簸箕，端到門外倒了，阿九把兩塊棉布疊好搭在廊下的竹竿上，又回屋看了看窗台，乾乾淨淨，手指划過不留印子。
趙懷瑾把剩下的宣紙卷好，擱在窗台角落，又順手把那罐漿糊的蓋子扣緊，何以晴退到門口，最後看了一眼西牆的位置，點了點頭，算是對書架方位的確認。
莫聽瀾靠在門口，從他那個門板位置上看著屋裡所有人忙進忙出，自己在灰堆里躲來躲去，清閒得格格不入。
秦悠走到窗邊，把那扇新糊了紙的窗戶推開一半。
雨後潮濕的風湧進來，把屋裡殘餘的灰塵味吹散了些。
她轉過身來看著這間屋子，呼出一口氣：「行了，今天就干到這兒吧，剩下的等過兩天再說。」
「我去看看城裡有沒有合適的家具，然後把房間裡缺的東西一樣樣添進來，慢慢置辦。」
沈不言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那我回頭把單子謄一份，把尺寸和數量都標清楚，省得到時候買錯了。」
「我也去。」阿九站在廊下，聞言抬頭，「搬東西，我能出力。」
趙懷瑾站在窗邊，看著新糊的窗紙邊緣干透了，用手輕輕按了按，確認貼得牢固：
「需要什麼你儘管說，這屋子本就是空著浪費，能收拾出來你們用得順手才是正經。」
「趙大人這話我可記住了！」秦悠沖他彎了彎眼睛，然後轉頭看了看院子裡逐漸放亮的天空，「先吃飯再說，餓了，一下午又是掃灰又是擦窗又是拆桌子的，比查一天案還累。」
莫聽瀾終於從門框上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今天的活幹完了，都散了吧，明天你們去置辦家具，我繼續當我的門板。」
秦悠白了他一眼：
「你今天也就當了一下午門板，還想繼續當？」
「職責所在。」莫聽瀾一臉坦然，「何況當門板不用幹活。」
秦悠懶得理他，又看了看屋子裡。
地上沒有灰了，窗台乾乾淨淨，門框擦出了好看的木色。
雖然家具還沒進來，但這間屋子已經讓人覺得有了些溫度。
她滿足地嘆了口氣，轉身對還站在院子裡的人說：「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早點歇著吧。」
雲破最先拿了掃帚回來，他站在門口抖了抖水珠，便邁步進了屋。
掃帚划過地面時揚起一大片灰霧，嗆得他自己都偏了偏頭，但手裡動作沒停。
從里往外推，一下接一下，灰撲撲的地磚露出原本的顏色。
「雲破哥，」秦悠捂著鼻子退到門口，「你輕點掃，灰都飛到外面來了，再掃一會兒，咱們都成灰人了。」
雲破停了停，然後重新下手的力道果然輕了些，雖然灰依舊揚起來，但好歹沒方才那麼鋪天蓋地了。
阿九沒多久也回來了，他不知從哪兒尋來兩塊乾淨的舊棉布，在廊下的雨水裡浸濕又擰乾，進屋直奔窗台。
窗台上那層灰足有銅錢厚，抹布一蹭，窗台露出一道乾淨的濕痕。
沈不言帶著兩個雜役過來搬卷宗，兩個雜役一人抱一摞往外走，沈不言跟在後頭，手裡還捧著記事簿念念有詞：
「搬到後院柴房別堆太亂，回頭還要用的……」
他話音未落，走在前面那個雜役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懷裡那摞卷宗嘩啦啦全撒了，泛黃的紙頁飛了一地。
「哎呀！」沈不言趕緊蹲下去撿，拾起來拍了拍灰，「小心點小心點，這都多少年前的東西了，摔碎了拼不回去的。」
雜役連聲道歉，蹲下來手忙腳亂地撿紙。
趙懷瑾回來時，手裡端著幾張裁好的宣紙和一罐漿糊。
他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避開地上剛掃出來的灰堆，走到窗邊把宣紙擱在窗台上：
「紙送來了，本官讓書吏裁好的，大小應當合適。」
他站到窗口，打量了一下那兩個破洞，又看了看手裡那捲宣紙，伸手比劃了一下尺寸。
把宣紙展開，對摺，又對摺，疊出兩片大小差不多的紙片，抹上漿糊，端端正正地貼在了窗紙的破洞上。
沈不言蹲在地上撿卷宗，抬頭正好看見這一幕：「趙大人您還會糊窗戶？」
「本官當年寒窗苦讀時，書房的窗紙都是自己糊的。」趙懷瑾頭也不回，「那時窮，請不起人，什麼活都得自己干。」
沈不言哦了一聲，又低頭撿紙，低聲嘀咕了一句：「您還有過這種日子呢。」
何以晴在屋裡慢慢踱了一圈，最後在西牆前面站住了。
她伸出手指敲了敲牆面，又退了半步看了看牆的高矮寬窄，轉頭對秦悠說：
「書架放這兒，這面牆不背陰，不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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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悠跑過去看了看，又退到門口看了看整體的布局：「行，書架放西牆，桌子擺在正中央偏東一點，屏風靠門口擋風。」
她比劃著名，說得頭頭是道，「這樣光線從那邊進來，正好照在桌面上，不刺眼也不背光。」
莫聽瀾一直在門口當門板，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
「你站那兒比劃了半天，東西一樣沒進來呢，先別管什麼朝向不朝向的，能不能先把地上的灰清乾淨再說？」
「你倒是來幫忙啊。」秦悠回頭看他，「站那兒不幹活還嫌我們慢。」
「你讓我站門口擋風的。」莫聽瀾理直氣壯。
「我讓你站門口，沒讓你把腳焊那兒。」
莫聽瀾終於從門框上直起身來，不情不願地邁過門檻，走到牆角那條歪腿條案前低頭看了看：「這條案扔不扔？還是留著？」
「扔。」秦悠說，「換新的。」
莫聽瀾二話沒說，彎腰一把將那條案拎起來。
條案的一條腿在他手中晃了晃，他還來不及開口，那條腿就斷在了半道。
原本就歪歪扭扭的榫卯已經朽了，被他輕輕一拎，整個散了架。
桌面啪地落了地，揚起一大片灰，嗆得旁邊的秦悠和阿九同時咳嗽起來。
莫聽瀾僵在原地，手裡拎著半截桌腿，低頭看著地上一堆散架的木料：
「……我就拎了一下。」
「你這叫拎了一下？」秦悠捂著嘴咳嗽，另一隻手在面前使勁扇，「你這是拆家呢！我讓你搬出去，沒讓你拆了它！」
雲破掃地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默默走過去把桌面扶起來靠著牆角放好：
「還能當柴燒。」
莫聽瀾把斷腿往牆角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行吧，柴火加一捆，趙大人這屋子裡的家具，質量確實不怎麼樣。」
趙懷瑾糊完窗戶，拿漿糊罐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
「本官覺得，這條案本來就撐不了多久了，你那一拎，算是給了它個痛快。」
阿九已經把窗台擦乾淨了，又蹲下去擦門框。
門框上的舊灰被他擦掉後，露出原本的木色，雖然漆面斑駁，但木頭紋理還挺好看。
他擦了十幾下，站起身看了看效果，又換了一塊乾淨的布，把門框邊角又細細擦了一遍。
沈不言終於把散落的卷宗都收拾完了，抱著記事簿站在門口，看著屋裡亂糟糟卻活氣騰騰的景象，忽然開口道：
「這屋子還沒收拾完，怎麼就覺得比前院熱鬧了呢？」
許成舟不知何時也走到了廊下，隔著窗戶往裡看了一眼。
他手裡不知從哪兒端來了一杯熱茶，正不緊不慢地喝著，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那扇剛糊好的窗戶紙上，微微點了點頭：「糊得還算齊整。」
趙懷瑾聽見了誇獎，背著手挺了挺腰：「那是自然。」
……
大伙兒又忙活了一陣。
雲破把最後一撮灰掃進簸箕，端到門外倒了，阿九把兩塊棉布疊好搭在廊下的竹竿上，又回屋看了看窗台，乾乾淨淨，手指划過不留印子。
趙懷瑾把剩下的宣紙卷好，擱在窗台角落，又順手把那罐漿糊的蓋子扣緊，何以晴退到門口，最後看了一眼西牆的位置，點了點頭，算是對書架方位的確認。
莫聽瀾靠在門口，從他那個門板位置上看著屋裡所有人忙進忙出，自己在灰堆里躲來躲去，清閒得格格不入。
秦悠走到窗邊，把那扇新糊了紙的窗戶推開一半。
雨後潮濕的風湧進來，把屋裡殘餘的灰塵味吹散了些。
她轉過身來看著這間屋子，呼出一口氣：「行了，今天就干到這兒吧，剩下的等過兩天再說。」
「我去看看城裡有沒有合適的家具，然後把房間裡缺的東西一樣樣添進來，慢慢置辦。」
沈不言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那我回頭把單子謄一份，把尺寸和數量都標清楚，省得到時候買錯了。」
「我也去。」阿九站在廊下，聞言抬頭，「搬東西，我能出力。」
趙懷瑾站在窗邊，看著新糊的窗紙邊緣干透了，用手輕輕按了按，確認貼得牢固：
「需要什麼你儘管說，這屋子本就是空著浪費，能收拾出來你們用得順手才是正經。」
「趙大人這話我可記住了！」秦悠沖他彎了彎眼睛，然後轉頭看了看院子裡逐漸放亮的天空，「先吃飯再說，餓了，一下午又是掃灰又是擦窗又是拆桌子的，比查一天案還累。」
莫聽瀾終於從門框上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今天的活幹完了，都散了吧，明天你們去置辦家具，我繼續當我的門板。」
秦悠白了他一眼：
「你今天也就當了一下午門板，還想繼續當？」
「職責所在。」莫聽瀾一臉坦然，「何況當門板不用幹活。」
秦悠懶得理他，又看了看屋子裡。
地上沒有灰了，窗台乾乾淨淨，門框擦出了好看的木色。
雖然家具還沒進來，但這間屋子已經讓人覺得有了些溫度。
她滿足地嘆了口氣，轉身對還站在院子裡的人說：「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早點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