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生死榮辱
奴婢之間不講情面，私下裡千方百計栽贓暗害，見面就噴髒話道晦氣，但貴人之間可不能如此。
哪怕彼此之間水火不容，面對面時依舊保持著足夠的禮節，至多是話語之間陰陽怪氣。
但逐漸下放到奴婢之間，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日在一處小院落內，直殿監眾人一窩蜂地闖進去，不多時便紛紛抓著一對正在對食的太監宮女帶去內侍司值房。
毫無疑問的，這兩個對食的太監宮女均出自景仁宮。
陸吏畢竟是直殿監的公公，雖然是個清水衙門，但因為常居紫禁，本身就有著足夠的優勢，尤其是夜巡等等。
直殿監的職責之一便是值守紫禁宮殿，你們背靠景仁宮又如何，咱家能在規矩制度之內折磨你！
不過在景仁宮內，有關於陸吏的討論也就出現了，有位公公幾乎直言，寧妃都還沒撕破臉皮，底下的狗就已經開始一刻不停地叫喚了。
咱家沒生氣！！！
依附景仁宮的大都是司設監的太監，當然也包括林苑局的宮女。
彼此都在規矩之內辦事給對方使絆子，於是溫調殿，景陽宮的裝飾大都黯淡，或者是經用過的二手，就連花草都一副缺水癟氣的模樣。
陸吏自然看不過眼，這等用具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但賢妃那邊各類用具都是嶄新的、頂新的，就連花草盆栽都欣欣向榮。
於是他放話，只要是景仁宮那頭的太監宮女，直殿監太監夜巡皇城時要格外注意燈火，更不能讓某些偷腥貓在夜間偷歡。
宮中不少太監都驚駭於陸吏竟然不怕司設監二品提督的權威，但也有明眼人看得出來陸吏看似陰狠，實則怕的要死，除卻必要公務，幾乎就是待在溫調殿裡不出來。
有著寧妃庇護才敢囂張如此，真應了司設監某位公公的話，不過是一條躲在狗籠子裡的狗罷了，和養在鳥籠里的金絲雀並無兩樣。
其指代的是誰，已經昭然若揭。
陸吏心中殺意勃發，就連吳妃娘娘也被喚醒了原先的性子：「小陸子，把那個反了天的狗奴婢給我綁來，出了什麼事本宮撈你出來！」
陸吏自然領命，只是還未準備好暗算害人，司禮監的旨意下來了。
著革去司設監五品太監周守仁本兼各職，發往直殿監淨香司聽用。
這道旨意直接來源於所有太監的老祖宗，呂公公，也是宮中權勢威望最大最高的大太監，把持內侍司已有二十四年。
只是呂公公平日在司禮監很少直接下達旨意，甚至很少露面了。
原本眾人都以為呂公公已經逐漸隱退，不曾想如今竟然真的出手。
司禮監旨意下發，周公公當天就收拾鋪蓋去了淨香司。
淨香司直房。
淨香司是直殿監內最下等的地方，莫說臭氣熏天，恐怕也只有哈巴狗才肯靠近，就連在淨香司打雜當值的也是統一安排通鋪。
周公公雖然被革了職，但一些往日的恩情還是在的。
至少在一些小太監看來，周公公只是暫時失勢，只要他還是司設監禮提督乾兒，終有一日還是能回到司設監。
因此有不少耳目都盯向了原本無人在意的淨香司。
當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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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公謹遵規矩熄滅燈火，哪怕此刻淨香司內空無一人，但他卻沒有絲毫色變，反而是靜坐在黑暗之中。
門外，窗外，一道道影子閃動，甚至有飄忽的鬼影似乎要入侵進來。
「來者是客，既然來了，何不坐坐？」周公公淡然出聲。
攀附在牆壁上的鬼影消失了，隨後，一聲吱呀開門聲，陸吏走進了這間空蕩蕩的直房。
「別來無恙啊周公公。」陸吏此刻可沒有用改換面法偽裝模樣，平日在景陽宮，在溫調殿時的陸吏甚至看著有些面善，可如今在私下裡，他可沒打算繼續藏著裝著。
「陸公公的功底還有待加強啊。」周公公嗤地一笑：「咱倆是第一次見面，用典可不是這樣用的。」
「無所謂，意思到了就行，何況咱家也不打算對周公公多客氣什麼。」陸吏只是疑惑：「周公公也是久居深宮的老角色了，竟然還會犯這樣的錯誤？」
避尊者諱這種在學武堂里就教過的道理，陸吏不信周公公不曉得。
「不敢惹事是庸才。」周公公隨口道：「陸公公入宮不久，或許不理解咱家這句話，但有的時候沒有把自己逼到走投無路，你根本不可能受到重用。」
陸吏大致明白了，就好比小川子等人的『投名狀』，周公公暗諷吳妃娘娘，暗諷自個，實際上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投名狀。
想在宮裡討生活，彼此競爭之下就一定會得罪一些人，這是宮中制度所導致的，官缺，職位就那麼多，你想上進就只能靠爭，靠搶。
假使小川子的投名狀是投給自個，那周公公的投名狀，想必就是給賢妃看的。
「周公公當真以為賢妃娘娘會出言幫你？」陸吏問。
「陸公公竟然這般聰慧，不愧是景陽宮裡最聰明的那條狗。」周公公明目張胆地嘲諷，絲毫不在意陸吏臉上的殺意。
但周公公一番話說出口反而是讓陸吏愣住了。
「咱家從沒想過賢妃娘娘願意開尊口。」
「那你這不就是找死？」陸吏驚訝非常，或許禮提督願意救下乾兒，但司禮監旨意在上，禮提督若是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那就是明目張胆和呂公公作對了。
「咱家更沒想過呂公公會出手！」
司禮監不下場，再多的流言蜚語也僅僅是一股風聲，這樣想來，或許周公公還真能不斷針對吳妃娘娘。
但為何司禮監這時候會突然下場？
要知道在賊人夜襲那夜，陸吏都未曾見到過司禮監太監明面上出現。
突然間，陸吏一陣悚然，突然想到了某個關竅。
「宮中一切生死榮辱，皆來自陛下。」周公公望向乾清宮方向行禮。
哪怕彼此之間水火不容，面對面時依舊保持著足夠的禮節，至多是話語之間陰陽怪氣。
但逐漸下放到奴婢之間，情況就不一樣了。
這日在一處小院落內，直殿監眾人一窩蜂地闖進去，不多時便紛紛抓著一對正在對食的太監宮女帶去內侍司值房。
毫無疑問的，這兩個對食的太監宮女均出自景仁宮。
陸吏畢竟是直殿監的公公，雖然是個清水衙門，但因為常居紫禁，本身就有著足夠的優勢，尤其是夜巡等等。
直殿監的職責之一便是值守紫禁宮殿，你們背靠景仁宮又如何，咱家能在規矩制度之內折磨你！
不過在景仁宮內，有關於陸吏的討論也就出現了，有位公公幾乎直言，寧妃都還沒撕破臉皮，底下的狗就已經開始一刻不停地叫喚了。
咱家沒生氣！！！
依附景仁宮的大都是司設監的太監，當然也包括林苑局的宮女。
彼此都在規矩之內辦事給對方使絆子，於是溫調殿，景陽宮的裝飾大都黯淡，或者是經用過的二手，就連花草都一副缺水癟氣的模樣。
陸吏自然看不過眼，這等用具一次兩次也就算了，但賢妃那邊各類用具都是嶄新的、頂新的，就連花草盆栽都欣欣向榮。
於是他放話，只要是景仁宮那頭的太監宮女，直殿監太監夜巡皇城時要格外注意燈火，更不能讓某些偷腥貓在夜間偷歡。
宮中不少太監都驚駭於陸吏竟然不怕司設監二品提督的權威，但也有明眼人看得出來陸吏看似陰狠，實則怕的要死，除卻必要公務，幾乎就是待在溫調殿裡不出來。
有著寧妃庇護才敢囂張如此，真應了司設監某位公公的話，不過是一條躲在狗籠子裡的狗罷了，和養在鳥籠里的金絲雀並無兩樣。
其指代的是誰，已經昭然若揭。
陸吏心中殺意勃發，就連吳妃娘娘也被喚醒了原先的性子：「小陸子，把那個反了天的狗奴婢給我綁來，出了什麼事本宮撈你出來！」
陸吏自然領命，只是還未準備好暗算害人，司禮監的旨意下來了。
著革去司設監五品太監周守仁本兼各職，發往直殿監淨香司聽用。
這道旨意直接來源於所有太監的老祖宗，呂公公，也是宮中權勢威望最大最高的大太監，把持內侍司已有二十四年。
只是呂公公平日在司禮監很少直接下達旨意，甚至很少露面了。
原本眾人都以為呂公公已經逐漸隱退，不曾想如今竟然真的出手。
司禮監旨意下發，周公公當天就收拾鋪蓋去了淨香司。
淨香司直房。
淨香司是直殿監內最下等的地方，莫說臭氣熏天，恐怕也只有哈巴狗才肯靠近，就連在淨香司打雜當值的也是統一安排通鋪。
周公公雖然被革了職，但一些往日的恩情還是在的。
至少在一些小太監看來，周公公只是暫時失勢，只要他還是司設監禮提督乾兒，終有一日還是能回到司設監。
因此有不少耳目都盯向了原本無人在意的淨香司。
當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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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公謹遵規矩熄滅燈火，哪怕此刻淨香司內空無一人，但他卻沒有絲毫色變，反而是靜坐在黑暗之中。
門外，窗外，一道道影子閃動，甚至有飄忽的鬼影似乎要入侵進來。
「來者是客，既然來了，何不坐坐？」周公公淡然出聲。
攀附在牆壁上的鬼影消失了，隨後，一聲吱呀開門聲，陸吏走進了這間空蕩蕩的直房。
「別來無恙啊周公公。」陸吏此刻可沒有用改換面法偽裝模樣，平日在景陽宮，在溫調殿時的陸吏甚至看著有些面善，可如今在私下裡，他可沒打算繼續藏著裝著。
「陸公公的功底還有待加強啊。」周公公嗤地一笑：「咱倆是第一次見面，用典可不是這樣用的。」
「無所謂，意思到了就行，何況咱家也不打算對周公公多客氣什麼。」陸吏只是疑惑：「周公公也是久居深宮的老角色了，竟然還會犯這樣的錯誤？」
避尊者諱這種在學武堂里就教過的道理，陸吏不信周公公不曉得。
「不敢惹事是庸才。」周公公隨口道：「陸公公入宮不久，或許不理解咱家這句話，但有的時候沒有把自己逼到走投無路，你根本不可能受到重用。」
陸吏大致明白了，就好比小川子等人的『投名狀』，周公公暗諷吳妃娘娘，暗諷自個，實際上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投名狀。
想在宮裡討生活，彼此競爭之下就一定會得罪一些人，這是宮中制度所導致的，官缺，職位就那麼多，你想上進就只能靠爭，靠搶。
假使小川子的投名狀是投給自個，那周公公的投名狀，想必就是給賢妃看的。
「周公公當真以為賢妃娘娘會出言幫你？」陸吏問。
「陸公公竟然這般聰慧，不愧是景陽宮裡最聰明的那條狗。」周公公明目張胆地嘲諷，絲毫不在意陸吏臉上的殺意。
但周公公一番話說出口反而是讓陸吏愣住了。
「咱家從沒想過賢妃娘娘願意開尊口。」
「那你這不就是找死？」陸吏驚訝非常，或許禮提督願意救下乾兒，但司禮監旨意在上，禮提督若是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那就是明目張胆和呂公公作對了。
「咱家更沒想過呂公公會出手！」
司禮監不下場，再多的流言蜚語也僅僅是一股風聲，這樣想來，或許周公公還真能不斷針對吳妃娘娘。
但為何司禮監這時候會突然下場？
要知道在賊人夜襲那夜，陸吏都未曾見到過司禮監太監明面上出現。
突然間，陸吏一陣悚然，突然想到了某個關竅。
「宮中一切生死榮辱，皆來自陛下。」周公公望向乾清宮方向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