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有一道便足以傳家，還有？我都不敢想！
第67章 有一道便足以傳家，還有？我都不敢想！
「哎！」
王京應了一聲，抄起擱在監視器旁邊的大喇叭，中氣十足地朝片場裡吼了出去：「全體休息二十分鐘。大家吃點東西，補充點體力。」
喊完這句話。
他把喇叭往摺疊椅上一擱，轉過身去，道具師正好捧著一摞打包盒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打包盒在雙王面前掀開蓋子。
饢坑貼肉安靜地臥在盒底。
蒸騰的熱氣裹著香氣從盒口往上翻湧，王天林和王京兩個人幾乎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先是炭火烘過的焦香，乾燥而熱烈；緊接著是羊肉本身的葷香，被孜然和洋蔥的甜意穩穩地壓著，融成一種豐腴的底味。
「真香啊。」
「這味道太勾人了。」
耳邊傳來老爹壓低了聲線的感嘆。
王京睜開眼，把兩塊饢坑貼肉分別挪到自己和父親面前。
他打開自己那份，湊近了去仔細聞。
脂肪烤化之後那股撩人的油香，裹著麵粉外殼烘透了的糧食香，一股接一股地往上竄。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塊貼肉。
肉片在指腹間微微發顫，一側的外殼已經烤得酥脆，手指稍稍用力就能摸出那層薄殼的硬度；
另一面卻嫩得不停顫動，汁水從焦殼的縫隙里往下淌，顯然還處在最嫩的狀態。
他雙手捏住貼肉的兩端，輕輕一撕。
咔的一聲輕響，外殼裂開一道細紋，縫隙里露出裡面嫩白的羊肉。
熱汽從裂口裡湧出來，裹著最濃郁的那一層香氣，直直地衝上他的鼻樑。
「哇。」
王京咧開嘴，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這真是把我給香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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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那股香味誘得再也扛不住了，雙手左右一分，外殼簌簌地碎開，羊肉順著紋理被撕下一塊。
他把那塊肉送進嘴裡，牙齒咬進去的瞬間，外殼在齒間斷成細小的薄片，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裡面的肉嫩得幾乎不用嚼，舌尖輕輕一頂就散開了。
肉汁混著油脂在口腔里舖開，先是咸，然後是鮮，最後是孜然和炭火留下的微焦香氣，把前面所有的味道穩穩地收住。
「嗯————
王京閉著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這肉居然是甜的，真奇特。」
王天林也撕下一小塊。
他吃得很慢。
先用嘴唇碰了碰外殼，感受那層焦脆的粗糲觸感，才小心地咬下去。
汁水溢出來的時候他輕輕呀了一聲，趕緊用手掌虛虛地托在下巴底下，防止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就這麼細細地咀嚼了很久，久到王京已經在心裡開始替他編不好的評語了，他才緩緩開口：「這肉————真的很奇妙啊。」
他回味著剛才牙齒依次破開脆殼、軟肉和筋膜時那一層接一層的阻力，肉在齒間彈了一下就化了，滾燙的肉汁流過舌根，留下膠質的黏潤感，還有那股揮之不去、怎麼也忘不掉的甜。
王天林的心情大好：「以後咱們有口福了。」
雙王不再說話。
兩個人反覆地撕、蘸、吃，手指捏著肉塊，指尖沾滿了油和碎殼。
吃完之後，他們把手指頭挨個放進嘴裡吸了一遍，不是捨不得那點油星，是真的忍不住。
一頓純肉的飽餐過後，雙王靜靜地癱在座椅里，很久都沒有說話，只是任由那股肉食殘留在身體裡的滿足感一層一層地往四肢百骸里漾。
「這麼好吃的東西，我怎麼現在才發現呢。」
王京吧唧了一下嘴巴，聲音頗有相見恨晚的遺憾。
「王編劇，這老闆其實挺有名的。」
人群中有人接了話。
開口的是個道具師，之前去食堂吃過飯，對凌雲的手藝知根知底：「之前競爭食堂承包的合約，他一個人把三家食品公司全拼掉了。出了好多菜，我吃了幾道，據說都很好吃呢。」
「對，之前有外包的群演就說過，他那的蛋炒飯很好吃。本來我還說明天就去吃的。」
「今天中午好像還上新聞了呢，台灣人都喜歡。」
「不僅僅是蛋炒飯，還有豬腳，還有魚，聽說都不錯。」
「你們都錯了，他那最好吃的是一種菌菇，鮮美異常，據說吃一次就忘不了了。」
「不是吧，我朋友上次給我打包的是叉燒，他還會做那麼多菜嗎？」
眾人七嘴八舌地把自己零零碎碎的見聞都說了出來，拼湊出來的畫像逼格直追廚神。
「這也傳得太神了吧。」
王京靠在椅背上，扭過頭跟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
父子倆心裡的判斷幾乎一模一樣。
把這些七嘴八舌的碎片拼在一起，凌雲的形象簡直成了五星級大酒店的總廚，精通多項菜系，無所不能。
這也太離譜了。
就算是頂級酒樓的總廚，靠一輩子的積累，加上師門傳承和同行交流，手裡能有五六道真正稱得上極品的菜就已經了不起了。
若是尋常鋪頭的大廚，手裡攥住一道極品菜餚，就夠幾代人賺得盆滿缽滿。
會一道便足以傳家，這就叫手藝。
要是真把眾人議論的當了真，鎮店之寶級別的菜一抓一大把，那別人還活不活了。
吹吹牛。
哄哄沒見識的群演也就算了，別想騙過他們父子倆。
「行了，拍戲吧。」
王天林還沒把正事拋到腦後，又等了五分鐘，見所有人全都吃完了手裡的東西，立刻
舉起喇叭宣布開拍。
也不知是不是肚子裡那幾塊羊肉起了作用，演員們的精力明顯比前半夜好了不少，群演們也都打起了精神，走位出錯率直線下降。
夜戲在十一點提前收了工。
雙王難得能在這個鐘點就打道回府，兩個人都有些興奮地往外走。
路過片場入口的時候。
他們瞥了一眼還在饢坑和烤架之間忙碌的凌雲三人。
父子倆沒停腳步。
從他們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片場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
雙王看見那輛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這是沈殿霞的座駕。
她這個時間等在片場門口，她等的人從來只有一個。
恰好。
王天林正在拍的這部《流氓皇帝》，男主角就是那位阿秋。
車門滑開的聲音響起。
沈殿霞從車上走了下來，笑眯眯地朝雙王迎上來：「王導，王編劇，拍戲辛苦了。」
她回身從助理手裡接過一隻禮盒，轉手遞給王京：「兩頭鮑，澳洲野生的好東西。補補身體。」
「多謝多謝。」
王京接禮盒的動作極其自然，連半句客套的推辭都沒有。
沈殿霞捨得給阿秋鋪路這件事，圈子裡沒有人不知道，收她點東西，還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對了，待會我跟阿秋要去吃宵夜，要不要一起啊？」
沈殿霞朝片場深處望了一眼，又轉回頭來發出邀請。
「好啊。」
王天林抬手在肚子上拍了拍。
剛才吃下去的那點羊肉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了，可胃裡那把被勾起來的食慾不但沒退，反而燒得更旺了。
「那就好。」
沈殿霞側過腦袋，朝片場出口的方向揮了揮手，嗓門又甜又亮：「阿秋啊，我在這裡。」
鄭紹秋走了出來。
他劍眉星目，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從沈殿霞身邊走過的時候，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轉過來對著雙王露出了一個笑容，聲音倒是客氣得很：「導演好。」
「一起去吃宵夜吧。就是我提過的那家，導演們也都一起去的。」
沈殿霞伸手挽住鄭紹秋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側過臉去觀察他的表情。
「好啊。」
鄭紹秋的聲音依舊淡得聽不出什麼情緒。
「那就太好了。」
沈殿霞笑得眼睛都快埋進肉里了。
她第二次側過頭去，朝雙王身後那片火光的方向揮了揮手，亮開嗓門招呼道：「老闆，我的人都齊了。一起回去吧。」
「好。」
凌雲在圍裙上蹭掉手上的油漬，拍去衣襟上落的麵粉和炭灰。
吳孟噠會留在片場守攤。
他和雅克坐上了後頭那輛埃爾法，跟著前車一路駛回了TVB大樓。
沈殿霞今晚錄節目前，專程去食堂找過凌雲，嘴上說的是替白天程志強那檔子事來說和，後來又約了晚上一塊兒吃飯，說是想把誤會對面對地解了，順便把阿秋也叫上。
凌雲答應了。
這才有了眼下這一行人同車回TVB的場面。
雙王並排坐在后座。
王京往後視鏡里瞟了一眼後面那輛緊跟著的二號車，壓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肥姐，你跟這個老闆很熟嗎？」
「很熟的呀。」
沈殿霞把身子側過來，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這位老闆可厲害了。我想吃大閘蟹嘛，他直接做了一桌螃蟹宴，道道都好吃啊。而且————」
她神秘兮兮地把聲音壓低了半寸，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今晚我還提前找他預定了隱藏菜單哦。」
雙王又對了一次眼神。
這次不是因為懷疑，而是因為沈殿霞這語氣實在太像在夸自家親戚了。
王天林也忍不住從旁邊探過身子，認認真真地問了一句：「他的菜真的道道都好吃？」
鄭紹秋忽然從副駕駛座上側過頭來，不冷不熱地插了一句：「只是肥肥喜歡吃而已，距離又近。哪有那麼神啊。」
「不是啊。」
沈殿霞轉過身，努力分說起來：「他是真的厲害啊。而且進步很快啊，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廚師。」
鄭紹秋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轉回來對著雙王笑了笑，語氣裡帶了幾分替她往回找補的意思：「抱歉啊。她就是很愛吃啦。」
沈殿霞抿了抿嘴唇，臉上的光暗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是胖，阿秋也讓她減，可她真的減不下來。
「哎。」
王京趕緊把話頭引開：「肥姐喜歡的肯定好吃啦。而且今晚我吃了他烤的羊肉串，還有那個貼肉，味道全都很厲害哦。」
「對哦。」
王天林也跟著點頭：「那羊肉的味道，我以前從來沒吃過啊。」
鄭紹秋怔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啊，剛才的羊肉就是他的嘛？那確實有幾分手藝哦。」
他低頭看了看身側的沈殿霞，抿了抿嘴，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聲音放軟了半寸：「剛才是我誤會了。」
沈殿霞臉上那層灰暗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側過身來，眉飛色舞地對著后座的雙王重新豎起了大拇指：「相信我，待會兒的每道菜都會很好吃。」
雙王笑著點頭。
看來肥姐是真喜歡大閘蟹。
那個廚子做了頓大閘蟹宴，看來是戳中她的心頭好了。
「哎，那我們還回去幹嘛？」
鄭紹秋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臉上又浮出了幾分不解：「剛才不是已經吃過羊肉了嘛，他的東西都在那，我們還回TVB幹嘛？」
沈殿霞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知情的炫耀：「他有很多菜，都是必須去那邊才能做的。我特別跟他說好了的，待會就知道了。」
車裡漸漸安靜下來，幾個人都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車廂里只剩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兩輛埃爾法先後滑進地下車庫。
幾個人從電梯裡出來，推開食堂的門，這裡燈還亮著。
回到這裡，就是回到了凌雲的主場。
「請去包廂稍等片刻。我馬上就上菜。」
凌雲朝沈殿霞微微頷首，轉身便往後廚走。
沈殿霞一邊領著眾人往包廂方向走，一邊還不忘扭過頭朝凌雲喊了一句：「老闆你做好菜了就進來啊。我三哥在等你呀。」
「好的。」
凌雲的應答聲從後廚的方向傳來，緊跟著便是灶火被擰開的轟響。
幾個人魚貫進了包廂。
陳自強早就坐在裡面了，面前擺著一壺沏好的茶。
他看見沈殿霞進門，立刻從椅子裡站起來，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笑著迎了上去：「七妹，今晚你肯定要幫我啊。」
「沒問題啊。」
沈殿霞笑眯眯地應下來，拉開椅子讓鄭紹秋先坐下，自己才在旁邊落了座：「我剛才已經喊老闆進來了。待會一起吃個飯，你們再細聊啦。」
「好好好，七妹辦事我放心！」
程志強看向其他幾人。
阿秋、王天林、王京，全是TVB眼下分量不輕的人物。
陳自強這個金牌經紀人，跟三個人都打過交道，都算是認識。
同樣的。
王天林父子也都清楚陳自強是何許人也。
成龍背後的操盤手。
這個人的能量絕不可小覷。
寒暄過後眾人落了座。
陳自強再次主動開了口，這回是衝著雙王去的，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拜託：「兩位待會可得多幫我說好話啊。」
王天林點頭接過話頭，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能幫自然要幫。只是————我還不知道要幫什麼呢。」
「幫我說說好話啊。」
陳自強拎起茶壺給雙王續了茶，又往自己杯子裡倒了半盞：「我想簽下這個老闆當我的藝人。」
「啊？」
王京一口茶差點嗆在嗓子裡。
他咳了兩聲，趕緊拿紙巾擦了擦嘴，臉上的驚訝十分明顯：「他不是廚師嗎？」
「他的氣質很特殊啊。」
陳自強把白天那場短兵相接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在那個不到五分鐘的對峙里。
凌雲的刀法壓得盧惠光喘不過氣。
跟洪金寶對話時那份不卑不亢的沉穩，更是完全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廚子。
更別說後來那群刀手衝進來之後，他只抬了抬手就把一場混戰壓了下來，這說明他在黑幫中也極有魅力。
這些事疊在一起。
他身上高手大哥的氣質分毫畢現。
配上他那張年輕得過分，充滿青澀感的臉，這種反差簡直是令人一見就難忘。
刀法有看點，廚藝是才能，最要緊的是那股氣質。
好好運作起來，未必比現在的成龍差。
「哇。」
王京把茶杯擱回桌上，聽完陳自強這麼高的評價，他眼睛裡露出好奇：「這樣的人物，我都想跟他聊聊了。」
「哈哈。」陳自強擺了擺手，笑得一臉篤定：「你們只要吃了他的菜，立馬都會愛上他的啦。」
王京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心追問：「強哥，肥姐愛大閘蟹，那你最喜歡他的哪道菜啊？」
「每道菜都很棒啊。」
陳自強把大拇指豎起來。
王京把身子縮回去，湊到王天林耳邊，把聲音壓得只剩一縷氣聲：「待會要不直接問他自己吧。他應該不至於覺得自己道道都行。咱們撿幾道最棒的吃」
o
王天林深以為然地嗯了一聲。
人的胃口是有限的，把有限的容量留給最好的那幾道就夠了。
包廂門被從外面推開，李嬸領著雅克把菜一道一道地送上來。
凌雲最後走進來，圍裙已經解了，袖子卷在手肘上面，拉開空著的椅子坐下。
陳自強立刻給沈殿霞遞了個眼色，沈殿霞會意，先招呼凌雲跟陳自強碰了杯，把白天那場不愉快從頭到尾又化解了一遍。
「本來就沒誤會了。都是洪金寶大哥的熟人，況且我們本來就聊得不錯。」
凌雲舉起杯子，語氣灑脫，一口乾了杯里的飲料。
陳自強把酒杯在桌面上重重地磕了一下，仰頭也幹了。
「吃飯，吃飯。」
沈殿霞拿起公筷，從湯碗裡舀出幾顆雪白的魚圓，挨個放進眾人面前的小碗裡：「這道魚圓，可是只有少數人能預定的隱藏菜單哦。」
雙王依言各自夾了一顆送進嘴裡。
牙齒還沒用力，魚肉就在舌尖上化開了。
分明是魚。
卻吃出了冰淇淋和果凍那樣的口感。
「真是厲害哎。」
王京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瞪大了眼睛看向凌雲，雙手抱拳：「一道羊肉，一道魚圓，這兩道菜都夠傳家的級別，真是厲害。」
「滿足了，滿足了。」
王天林把碗裡最後一勺湯底也喝乾淨了，放下筷子，笑得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這才哪到哪啊。」
陳自強把手攏在嘴邊，故意壓低了聲音，偏偏音量整張桌子的人都能聽見：「凌雲老闆的絕活還有很多呢，道道都精彩啊。」
又一次聽見這句道道都精彩。
鄭紹秋覺得自己的存在感，被這一連串的讚美擠得沒了畫面。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輕不重的調侃：「總有高低嘛。總不可能道道都那麼絕吧。」
魚圓他吃了，無可挑剔。
可要是再這麼沒完沒了地往下夸，那就真的有點過了。
王京在旁邊跟著微微搖了搖頭，接了一句：「能會一道已經足以傳家，還有更多？我都不敢想我這輩子能拍出多少傳世電影啊。」
凌雲放在轉盤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看明白了。
沈殿霞和陳自強是吃過、服了的。
今晚還有三位新客，對自己還遠遠沒到服氣的地步。
他把手從轉盤上收回來，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從雙王和鄭紹秋的臉上不疾不徐地掃過去，聲音不高，一字一句：「若要論工藝，魚圓確實繁瑣。可要是論口味，我這裡有很多菜，都比得上它，甚至遠超它。」
「我覺得你很厲害。但————」
王京笑了兩聲，把後背往椅子裡靠了靠，兩手一攤：「你要說道道都厲害，我還真有點不信。」
「我也是。」
鄭紹秋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擱，跟著補了一句。
凌雲把嘴角微微一揚，那笑意里沒有半分被冒犯的痕跡，反而帶著幾分被挑起了興致的躍躍欲試：「好啊。那我介紹一道，你們吃一道，看看如何？」
「好啊。」
雙王和鄭紹秋幾乎同時點了頭。
鄭紹秋偏過頭去看了沈殿霞一眼，補了一句：「我可不會給肥肥面子啊。」
「放心。我絕對讓你們心服口服。」
凌雲伸出一隻手按在桌上的轉盤上，把轉盤穩穩地定住。
他抬起眼，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划過，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揚了半分：「那麼，第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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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王京應了一聲，抄起擱在監視器旁邊的大喇叭，中氣十足地朝片場裡吼了出去：「全體休息二十分鐘。大家吃點東西，補充點體力。」
喊完這句話。
他把喇叭往摺疊椅上一擱，轉過身去，道具師正好捧著一摞打包盒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打包盒在雙王面前掀開蓋子。
饢坑貼肉安靜地臥在盒底。
蒸騰的熱氣裹著香氣從盒口往上翻湧，王天林和王京兩個人幾乎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先是炭火烘過的焦香，乾燥而熱烈；緊接著是羊肉本身的葷香，被孜然和洋蔥的甜意穩穩地壓著，融成一種豐腴的底味。
「真香啊。」
「這味道太勾人了。」
耳邊傳來老爹壓低了聲線的感嘆。
王京睜開眼，把兩塊饢坑貼肉分別挪到自己和父親面前。
他打開自己那份，湊近了去仔細聞。
脂肪烤化之後那股撩人的油香，裹著麵粉外殼烘透了的糧食香，一股接一股地往上竄。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塊貼肉。
肉片在指腹間微微發顫，一側的外殼已經烤得酥脆，手指稍稍用力就能摸出那層薄殼的硬度；
另一面卻嫩得不停顫動，汁水從焦殼的縫隙里往下淌，顯然還處在最嫩的狀態。
他雙手捏住貼肉的兩端，輕輕一撕。
咔的一聲輕響，外殼裂開一道細紋，縫隙里露出裡面嫩白的羊肉。
熱汽從裂口裡湧出來，裹著最濃郁的那一層香氣，直直地衝上他的鼻樑。
「哇。」
王京咧開嘴，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興奮：「這真是把我給香迷糊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被那股香味誘得再也扛不住了，雙手左右一分，外殼簌簌地碎開，羊肉順著紋理被撕下一塊。
他把那塊肉送進嘴裡，牙齒咬進去的瞬間，外殼在齒間斷成細小的薄片，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裡面的肉嫩得幾乎不用嚼，舌尖輕輕一頂就散開了。
肉汁混著油脂在口腔里舖開，先是咸，然後是鮮，最後是孜然和炭火留下的微焦香氣，把前面所有的味道穩穩地收住。
「嗯————
王京閉著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這肉居然是甜的，真奇特。」
王天林也撕下一小塊。
他吃得很慢。
先用嘴唇碰了碰外殼，感受那層焦脆的粗糲觸感，才小心地咬下去。
汁水溢出來的時候他輕輕呀了一聲，趕緊用手掌虛虛地托在下巴底下，防止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
他就這麼細細地咀嚼了很久，久到王京已經在心裡開始替他編不好的評語了，他才緩緩開口：「這肉————真的很奇妙啊。」
他回味著剛才牙齒依次破開脆殼、軟肉和筋膜時那一層接一層的阻力，肉在齒間彈了一下就化了，滾燙的肉汁流過舌根，留下膠質的黏潤感，還有那股揮之不去、怎麼也忘不掉的甜。
王天林的心情大好：「以後咱們有口福了。」
雙王不再說話。
兩個人反覆地撕、蘸、吃，手指捏著肉塊，指尖沾滿了油和碎殼。
吃完之後，他們把手指頭挨個放進嘴裡吸了一遍，不是捨不得那點油星，是真的忍不住。
一頓純肉的飽餐過後，雙王靜靜地癱在座椅里，很久都沒有說話，只是任由那股肉食殘留在身體裡的滿足感一層一層地往四肢百骸里漾。
「這麼好吃的東西，我怎麼現在才發現呢。」
王京吧唧了一下嘴巴，聲音頗有相見恨晚的遺憾。
「王編劇，這老闆其實挺有名的。」
人群中有人接了話。
開口的是個道具師，之前去食堂吃過飯，對凌雲的手藝知根知底：「之前競爭食堂承包的合約，他一個人把三家食品公司全拼掉了。出了好多菜，我吃了幾道，據說都很好吃呢。」
「對，之前有外包的群演就說過，他那的蛋炒飯很好吃。本來我還說明天就去吃的。」
「今天中午好像還上新聞了呢，台灣人都喜歡。」
「不僅僅是蛋炒飯，還有豬腳，還有魚，聽說都不錯。」
「你們都錯了，他那最好吃的是一種菌菇，鮮美異常，據說吃一次就忘不了了。」
「不是吧，我朋友上次給我打包的是叉燒，他還會做那麼多菜嗎？」
眾人七嘴八舌地把自己零零碎碎的見聞都說了出來，拼湊出來的畫像逼格直追廚神。
「這也傳得太神了吧。」
王京靠在椅背上，扭過頭跟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
父子倆心裡的判斷幾乎一模一樣。
把這些七嘴八舌的碎片拼在一起，凌雲的形象簡直成了五星級大酒店的總廚，精通多項菜系，無所不能。
這也太離譜了。
就算是頂級酒樓的總廚，靠一輩子的積累，加上師門傳承和同行交流，手裡能有五六道真正稱得上極品的菜就已經了不起了。
若是尋常鋪頭的大廚，手裡攥住一道極品菜餚，就夠幾代人賺得盆滿缽滿。
會一道便足以傳家，這就叫手藝。
要是真把眾人議論的當了真，鎮店之寶級別的菜一抓一大把，那別人還活不活了。
吹吹牛。
哄哄沒見識的群演也就算了，別想騙過他們父子倆。
「行了，拍戲吧。」
王天林還沒把正事拋到腦後，又等了五分鐘，見所有人全都吃完了手裡的東西，立刻
舉起喇叭宣布開拍。
也不知是不是肚子裡那幾塊羊肉起了作用，演員們的精力明顯比前半夜好了不少，群演們也都打起了精神，走位出錯率直線下降。
夜戲在十一點提前收了工。
雙王難得能在這個鐘點就打道回府，兩個人都有些興奮地往外走。
路過片場入口的時候。
他們瞥了一眼還在饢坑和烤架之間忙碌的凌雲三人。
父子倆沒停腳步。
從他們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片場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
雙王看見那輛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這是沈殿霞的座駕。
她這個時間等在片場門口，她等的人從來只有一個。
恰好。
王天林正在拍的這部《流氓皇帝》，男主角就是那位阿秋。
車門滑開的聲音響起。
沈殿霞從車上走了下來，笑眯眯地朝雙王迎上來：「王導，王編劇，拍戲辛苦了。」
她回身從助理手裡接過一隻禮盒，轉手遞給王京：「兩頭鮑，澳洲野生的好東西。補補身體。」
「多謝多謝。」
王京接禮盒的動作極其自然，連半句客套的推辭都沒有。
沈殿霞捨得給阿秋鋪路這件事，圈子裡沒有人不知道，收她點東西，還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對了，待會我跟阿秋要去吃宵夜，要不要一起啊？」
沈殿霞朝片場深處望了一眼，又轉回頭來發出邀請。
「好啊。」
王天林抬手在肚子上拍了拍。
剛才吃下去的那點羊肉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了，可胃裡那把被勾起來的食慾不但沒退，反而燒得更旺了。
「那就好。」
沈殿霞側過腦袋，朝片場出口的方向揮了揮手，嗓門又甜又亮：「阿秋啊，我在這裡。」
鄭紹秋走了出來。
他劍眉星目，臉上卻沒有半點表情。
從沈殿霞身邊走過的時候，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轉過來對著雙王露出了一個笑容，聲音倒是客氣得很：「導演好。」
「一起去吃宵夜吧。就是我提過的那家，導演們也都一起去的。」
沈殿霞伸手挽住鄭紹秋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側過臉去觀察他的表情。
「好啊。」
鄭紹秋的聲音依舊淡得聽不出什麼情緒。
「那就太好了。」
沈殿霞笑得眼睛都快埋進肉里了。
她第二次側過頭去，朝雙王身後那片火光的方向揮了揮手，亮開嗓門招呼道：「老闆，我的人都齊了。一起回去吧。」
「好。」
凌雲在圍裙上蹭掉手上的油漬，拍去衣襟上落的麵粉和炭灰。
吳孟噠會留在片場守攤。
他和雅克坐上了後頭那輛埃爾法，跟著前車一路駛回了TVB大樓。
沈殿霞今晚錄節目前，專程去食堂找過凌雲，嘴上說的是替白天程志強那檔子事來說和，後來又約了晚上一塊兒吃飯，說是想把誤會對面對地解了，順便把阿秋也叫上。
凌雲答應了。
這才有了眼下這一行人同車回TVB的場面。
雙王並排坐在后座。
王京往後視鏡里瞟了一眼後面那輛緊跟著的二號車，壓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肥姐，你跟這個老闆很熟嗎？」
「很熟的呀。」
沈殿霞把身子側過來，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地數：「這位老闆可厲害了。我想吃大閘蟹嘛，他直接做了一桌螃蟹宴，道道都好吃啊。而且————」
她神秘兮兮地把聲音壓低了半寸，臉上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今晚我還提前找他預定了隱藏菜單哦。」
雙王又對了一次眼神。
這次不是因為懷疑，而是因為沈殿霞這語氣實在太像在夸自家親戚了。
王天林也忍不住從旁邊探過身子，認認真真地問了一句：「他的菜真的道道都好吃？」
鄭紹秋忽然從副駕駛座上側過頭來，不冷不熱地插了一句：「只是肥肥喜歡吃而已，距離又近。哪有那麼神啊。」
「不是啊。」
沈殿霞轉過身，努力分說起來：「他是真的厲害啊。而且進步很快啊，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廚師。」
鄭紹秋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轉回來對著雙王笑了笑，語氣裡帶了幾分替她往回找補的意思：「抱歉啊。她就是很愛吃啦。」
沈殿霞抿了抿嘴唇，臉上的光暗了一瞬。
她知道自己是胖，阿秋也讓她減，可她真的減不下來。
「哎。」
王京趕緊把話頭引開：「肥姐喜歡的肯定好吃啦。而且今晚我吃了他烤的羊肉串，還有那個貼肉，味道全都很厲害哦。」
「對哦。」
王天林也跟著點頭：「那羊肉的味道，我以前從來沒吃過啊。」
鄭紹秋怔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啊，剛才的羊肉就是他的嘛？那確實有幾分手藝哦。」
他低頭看了看身側的沈殿霞，抿了抿嘴，伸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聲音放軟了半寸：「剛才是我誤會了。」
沈殿霞臉上那層灰暗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側過身來，眉飛色舞地對著后座的雙王重新豎起了大拇指：「相信我，待會兒的每道菜都會很好吃。」
雙王笑著點頭。
看來肥姐是真喜歡大閘蟹。
那個廚子做了頓大閘蟹宴，看來是戳中她的心頭好了。
「哎，那我們還回去幹嘛？」
鄭紹秋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臉上又浮出了幾分不解：「剛才不是已經吃過羊肉了嘛，他的東西都在那，我們還回TVB幹嘛？」
沈殿霞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知情的炫耀：「他有很多菜，都是必須去那邊才能做的。我特別跟他說好了的，待會就知道了。」
車裡漸漸安靜下來，幾個人都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車廂里只剩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兩輛埃爾法先後滑進地下車庫。
幾個人從電梯裡出來，推開食堂的門，這裡燈還亮著。
回到這裡，就是回到了凌雲的主場。
「請去包廂稍等片刻。我馬上就上菜。」
凌雲朝沈殿霞微微頷首，轉身便往後廚走。
沈殿霞一邊領著眾人往包廂方向走，一邊還不忘扭過頭朝凌雲喊了一句：「老闆你做好菜了就進來啊。我三哥在等你呀。」
「好的。」
凌雲的應答聲從後廚的方向傳來，緊跟著便是灶火被擰開的轟響。
幾個人魚貫進了包廂。
陳自強早就坐在裡面了，面前擺著一壺沏好的茶。
他看見沈殿霞進門，立刻從椅子裡站起來，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笑著迎了上去：「七妹，今晚你肯定要幫我啊。」
「沒問題啊。」
沈殿霞笑眯眯地應下來，拉開椅子讓鄭紹秋先坐下，自己才在旁邊落了座：「我剛才已經喊老闆進來了。待會一起吃個飯，你們再細聊啦。」
「好好好，七妹辦事我放心！」
程志強看向其他幾人。
阿秋、王天林、王京，全是TVB眼下分量不輕的人物。
陳自強這個金牌經紀人，跟三個人都打過交道，都算是認識。
同樣的。
王天林父子也都清楚陳自強是何許人也。
成龍背後的操盤手。
這個人的能量絕不可小覷。
寒暄過後眾人落了座。
陳自強再次主動開了口，這回是衝著雙王去的，臉上堆著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拜託：「兩位待會可得多幫我說好話啊。」
王天林點頭接過話頭，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能幫自然要幫。只是————我還不知道要幫什麼呢。」
「幫我說說好話啊。」
陳自強拎起茶壺給雙王續了茶，又往自己杯子裡倒了半盞：「我想簽下這個老闆當我的藝人。」
「啊？」
王京一口茶差點嗆在嗓子裡。
他咳了兩聲，趕緊拿紙巾擦了擦嘴，臉上的驚訝十分明顯：「他不是廚師嗎？」
「他的氣質很特殊啊。」
陳自強把白天那場短兵相接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在那個不到五分鐘的對峙里。
凌雲的刀法壓得盧惠光喘不過氣。
跟洪金寶對話時那份不卑不亢的沉穩，更是完全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廚子。
更別說後來那群刀手衝進來之後，他只抬了抬手就把一場混戰壓了下來，這說明他在黑幫中也極有魅力。
這些事疊在一起。
他身上高手大哥的氣質分毫畢現。
配上他那張年輕得過分，充滿青澀感的臉，這種反差簡直是令人一見就難忘。
刀法有看點，廚藝是才能，最要緊的是那股氣質。
好好運作起來，未必比現在的成龍差。
「哇。」
王京把茶杯擱回桌上，聽完陳自強這麼高的評價，他眼睛裡露出好奇：「這樣的人物，我都想跟他聊聊了。」
「哈哈。」陳自強擺了擺手，笑得一臉篤定：「你們只要吃了他的菜，立馬都會愛上他的啦。」
王京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心追問：「強哥，肥姐愛大閘蟹，那你最喜歡他的哪道菜啊？」
「每道菜都很棒啊。」
陳自強把大拇指豎起來。
王京把身子縮回去，湊到王天林耳邊，把聲音壓得只剩一縷氣聲：「待會要不直接問他自己吧。他應該不至於覺得自己道道都行。咱們撿幾道最棒的吃」
o
王天林深以為然地嗯了一聲。
人的胃口是有限的，把有限的容量留給最好的那幾道就夠了。
包廂門被從外面推開，李嬸領著雅克把菜一道一道地送上來。
凌雲最後走進來，圍裙已經解了，袖子卷在手肘上面，拉開空著的椅子坐下。
陳自強立刻給沈殿霞遞了個眼色，沈殿霞會意，先招呼凌雲跟陳自強碰了杯，把白天那場不愉快從頭到尾又化解了一遍。
「本來就沒誤會了。都是洪金寶大哥的熟人，況且我們本來就聊得不錯。」
凌雲舉起杯子，語氣灑脫，一口乾了杯里的飲料。
陳自強把酒杯在桌面上重重地磕了一下，仰頭也幹了。
「吃飯，吃飯。」
沈殿霞拿起公筷，從湯碗裡舀出幾顆雪白的魚圓，挨個放進眾人面前的小碗裡：「這道魚圓，可是只有少數人能預定的隱藏菜單哦。」
雙王依言各自夾了一顆送進嘴裡。
牙齒還沒用力，魚肉就在舌尖上化開了。
分明是魚。
卻吃出了冰淇淋和果凍那樣的口感。
「真是厲害哎。」
王京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瞪大了眼睛看向凌雲，雙手抱拳：「一道羊肉，一道魚圓，這兩道菜都夠傳家的級別，真是厲害。」
「滿足了，滿足了。」
王天林把碗裡最後一勺湯底也喝乾淨了，放下筷子，笑得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這才哪到哪啊。」
陳自強把手攏在嘴邊，故意壓低了聲音，偏偏音量整張桌子的人都能聽見：「凌雲老闆的絕活還有很多呢，道道都精彩啊。」
又一次聽見這句道道都精彩。
鄭紹秋覺得自己的存在感，被這一連串的讚美擠得沒了畫面。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輕不重的調侃：「總有高低嘛。總不可能道道都那麼絕吧。」
魚圓他吃了，無可挑剔。
可要是再這麼沒完沒了地往下夸，那就真的有點過了。
王京在旁邊跟著微微搖了搖頭，接了一句：「能會一道已經足以傳家，還有更多？我都不敢想我這輩子能拍出多少傳世電影啊。」
凌雲放在轉盤上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看明白了。
沈殿霞和陳自強是吃過、服了的。
今晚還有三位新客，對自己還遠遠沒到服氣的地步。
他把手從轉盤上收回來，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目光從雙王和鄭紹秋的臉上不疾不徐地掃過去，聲音不高，一字一句：「若要論工藝，魚圓確實繁瑣。可要是論口味，我這裡有很多菜，都比得上它，甚至遠超它。」
「我覺得你很厲害。但————」
王京笑了兩聲，把後背往椅子裡靠了靠，兩手一攤：「你要說道道都厲害，我還真有點不信。」
「我也是。」
鄭紹秋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擱，跟著補了一句。
凌雲把嘴角微微一揚，那笑意里沒有半分被冒犯的痕跡，反而帶著幾分被挑起了興致的躍躍欲試：「好啊。那我介紹一道，你們吃一道，看看如何？」
「好啊。」
雙王和鄭紹秋幾乎同時點了頭。
鄭紹秋偏過頭去看了沈殿霞一眼，補了一句：「我可不會給肥肥面子啊。」
「放心。我絕對讓你們心服口服。」
凌雲伸出一隻手按在桌上的轉盤上，把轉盤穩穩地定住。
他抬起眼，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划過，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揚了半分：「那麼，第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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