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知道你餓，可拍戲這麼重要的事……先放一放！
第66章 知道你餓，可拍戲這麼重要的事……先放一放！
「這就是XJ饢坑啊。」
凌雲蹲下身，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面前這座齊腰高的土製爐灶。
饢坑。
以喀什的鹽鹼土手工壘砌而成，高溫炙烤的時候，鹽鹼土會釋放出一種奇特的天然鹼香，滲進肉里，那是任何調料都調不出來的味道。
系統獎勵的這一座。
開口只有臉盆大小，底部卻闊得像一張十人圓桌，通體像一隻倒扣的陶瓮。
外側坑沿抹得光滑發亮，在片場的燈下泛著黑白灰相間的啞光。
內側坑壁則粗糲不平，滿是手工拍打留下的凹凸痕跡。
凌雲把鼻子湊近了聞，一股炭火和羊肉反覆煨烤後沉積下來的醇厚氣味暖烘烘地撲在臉上。
這座饢坑能做的菜只有一種：
饢坑貼肉。
南疆的吃法，離了當地的羊和當地的鹽鹼土，根本就做不出來。
今晚木柴燒起來之後，火光在片場這黑沉沉的夜裡格外扎眼。
凌雲要的就是這個扎眼。
「你們先點火，我去準備食材。」
他站起身走到隔壁那張臨時支起的操作台前，伸手捏了捏剛送到的羊腿肉。
系統送來的貨一如既往地挑不出毛病。
小羊後腿，肌理間夾著雪白的脂肪層，紋路分明。
肉極度新鮮。
指尖用力按下去，能感覺到纖維的回彈。
凌雲操起刀，刀尖沿著筋膜遊走，三兩下剔了個乾淨，隨後改刀切片，整條後腿便化成了一盆大小不一的肉片。
他往盆里打入雞蛋，五指探進去翻攪，金黃的蛋液均勻地裹在每一片鮮紅的肉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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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醃料。
洋蔥切絲，岩鹽提鮮，複合香料提味。
凌雲再次把手伸進盆里反覆抓揉，讓所有材料的味道互相交融。
「火燒好了沒有？」
洗乾淨手。
凌雲扭頭朝趴在饢坑邊上的兩個人喊了一聲。
「快好了。」
雅克個子高，稍稍彎一彎腰就能看清饢坑裡面的情況。
這饢坑不能用炭，得用木柴，他還不太熟練，趴在那裡盯了好一會兒，火焰才終於從木柴的縫隙間穩定地竄上來。
饢坑是不封頂的。
空氣從開口處上方吹過，帶走多餘的水分，羊肉貼上去之後表層會很快變得酥脆，裡面卻依舊嫩得能掐出汁水。
「好了。」
雅克從坑邊退開。
此刻的火焰把饢坑內壁燒得金紅一片，那團暖光在黑暗裡傳出老遠，把他的臉也映得
通紅。
凌雲端著肉片走過去。
饢坑邊緣放著一盤乾麵粉，這是視頻里反覆強調的秘訣。
羊肉片一側沾上一層玉米面再往坑壁上貼，靠近坑壁的那面就會結成酥脆外殼，跟煎包底下的那層焦殼是同一個道理。
他探身往坑口看了一眼坑底滾燙的氣流迎面撲上來，帶著木柴燃燒後乾燥而熱烈的氣息。
「撒鹽水降溫。」
凌雲朝坑口示意了一下。
吳孟達端著兌好的鹽水過來，把手指伸進碗裡沾濕了，往饢坑內壁上彈灑。
嗤嗤的響動里，水霧蒸騰而起。
凌雲感受著溫度，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肉片被抓起先沉進褐色的醬汁里滾過一圈，掐著五秒的當口撈出來，單面重重地壓進麵粉盤裡，隨即轉腕一翻，探身將肉片穩穩地貼上坑壁。
肉塊觸壁的剎那，嗤的一聲輕響，一縷白煙從貼合的縫隙間竄了出來。
他手上不停，一片接一片，一大盆羊肉片轉眼就鋪滿了饢坑的內壁。
肉汁滴在炭上的聲音一開始又急又密，滋啦滋啦地連成一片；
漸漸地稀疏下去。
變成隔幾秒才響起的一聲啪。
肉塊在高溫里悄然蛻變，最頂端的皮肉微微焦捲起來，邊緣透出赤褐色的焦糖色澤。
「好了，接下來就是引客了。」
凌雲轉過身，雅克已經把炭火烤爐替他點上了。
饢坑烤肉是今晚的殺招。
價格貴，瞄準的是那些口袋裡有錢的導演和編劇。
底層群演要拿下的還是羊肉串。
便宜、管飽。
更別說，他手裡還捏著一手別人沒有的絕活：
他能玩火！
一切準備妥帖，他朝身後兩個人揚了揚手：「退開吧。」
雅克和吳孟達立刻退得遠遠的。
凌雲拿起油刷，往烤架上刷了一大勺油，手腕一翻，發動了能力。
火焰猛地往上竄了一大截，橙紅的光乍現，在黑夜裡像憑空炸開了一朵焰火。
與此同時。
他深吸一口氣，亮開嗓子，把聲音送到片場門口附近蹲著的群演們耳中：「新疆羊肉串，開爐大吉！」
火焰在他的操控下足足騰空了三秒，圍過來的人還愣在原地，凌雲又刷了一勺油，火焰再度竄起。
如此反覆了三次。
他才不慌不忙地把羊肉串一根一根地擺上烤架。
油脂滴進炭火里的滋啦聲和那股濃烈的焦香，開始一層一層地在群演們鼻腔內往上疊o
群演們先是遠遠地看見了那幾簇不合常理的火光，緊接著又被那股橫衝直撞的肉香劈頭蓋臉地砸了個正著。
對這群加班加點趕夜戲、大半夜只能靠涼麵包和冷水墊肚子的群演來說，這味道簡直是要命了。
一大片正蹲在牆角等戲的群演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脖子全都往火光騰起的方向擰過去。
車保羅就站在人堆里。
他個頭極高，就算被人群圍著，只消一扭頭就能遠遠地看見那團金紅色的光。
剛才那幾次竄起的火焰，他一次也沒落下。
一陣夜風把烤羊肉的香味送進人群，他鼻翼動了動，肚子緊跟著就發出了一長串毫不含糊的咕咕聲。
他伸手按住腹部，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地撥開人群，朝火光走了過去。
「老闆，看看吃點什麼。」
吳孟達樂呵呵地迎上去。
車保羅把手伸進口袋裡，手指摸到今天才賺來的五十塊鈔票，把它往掌心裡團了團。
他已經成年了。
每天賺的錢最少要留十五塊交家用，因為外形太特殊，不是天天都有劇組肯用他，所以他還會額外再留二十塊存著備用，再刨掉每天往返的五塊巴士錢，真正能花在吃上的，就剩十五塊了。
他把目光從吳孟達臉上移到旁邊那塊臨時立起來的餐牌上：
饢坑貼肉，一片三十塊，PASS。
烤羊肉串，八毛一串，這個可以。
他的視線繼續往下走，落在那幾行介紹上。
新疆羊肉串，是巴紮上空永不熄滅的煙火，也是這座城市最直白的邀約。
肉必須是現宰的羔羊，緊實鮮嫩，簽子串起肥瘦相間的肉塊，往炭火上一架，只需最簡單的幾味調料，便是一道極致美食。
XJ人吃羊肉串，不拘時辰，黃昏與深夜尤甚。
三五好友圍坐矮桌，鐵簽子捏在手裡，指尖被燙得連連換手也不肯放下，就著啤酒大口撕咬，齒間溢出汁水的瞬間，所有白日的奔勞都被炙熱的炭火熨平。
寫得真好！！！
XJ我還沒去過呢，只聽說過很亂，沒想到還有這種美食。
車保羅的喉結上上下下滾了一趟，手在口袋裡把那幾張紙幣攥了又攥，聲音有些發虛
「這個————好吃嗎？」
回應他的是從旁邊伸過來的三串冒著油花的羊肉串。
雅克低下腦袋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不了幾分的瘦子，咧嘴笑了，牙齒在火光裏白得晃眼
「你太瘦了，要多吃點肉才行。」
「謝謝，一串就夠了！」
車保羅誠惶誠恐地從那三串羊肉串中取走一串，十分開心地推開兩步。
他家裡不富裕。
之前他一直在當保安，還是今年因為外型特殊，被徐克一眼相中挑去拍了《第一類型危險》，才算跌跌撞撞地入了演員這一行。
可這條路也走得並不順。
他成也外型，敗也外型。
有需要瘦高個的角色，人家會來找他，一天能有幾百塊；
可沒合適的角色，他連普通群演的份都排不上，因為他個頭太高，站在人群里會破壞畫面。
三天裡能開一天工就算走運，兩天就夠他高興一整天了。
「謝謝，謝謝。」
他不斷道謝後，這才把第一根鐵簽子舉到嘴邊，沒有像別人那樣豪爽地橫著擼，而是小心地、一點一點地拿牙齒往下啃。
香得很！
哪怕是這樣小口小口地咬著，那股油脂還是毫不客氣地溢了滿嘴。
空了半天的胃被這股焦香一激，發出一陣舒坦得幾乎能聽見回聲的動靜。
熱量順著喉嚨往下走。
車保羅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了一層。
他把嘴裡的肉咽下去，聲音里多了幾分壓不住的滿足：「好吃，好吃。」
他每一口都嚼上很久的畫面，落在周圍那些還在觀望的群演眼裡，比任何吆喝都管用。
很快就有好幾個人圍了上來，嘴裡喊著老闆我也要嘗嘗。
雅克按照吩咐見人就發串，眨眼間碳烤架邊上就圍滿了一圈嘴裡嚼著羊肉串的群演，驚嘆聲此起彼伏。
「真好吃啊，吃完了身體都暖和起來了。」
「餓了還是得吃點熱的，那冷冰冰的麵包，每次吃完胃都疼。」
聲聲讚嘆中，更多的人圍過來，把整座燒烤爐堵得水泄不通。
凌雲低頭翻著串，嘴角微微一挑，沒說話，只是把下一批羊肉串往烤架上鋪得更密了些。
頭一晚開闢市場。
雅克照吩咐陸陸續續送了兩百串出去，接著就開始收緊，試吃數量很快就從三串減到一串。
占便宜的人不少。
真金白銀買的也不在少數。
車保羅就掏錢買了十串。
十二月的香江夜晚已經冷得夠嗆，群演們身上還穿著單薄的戲服，到處漏風。
他平時只能硬扛著。
今日這十串加了足量辣椒的羊肉串下了肚，那股從骨縫裡往外鑽的寒意竟然被頂了回去，身體像是從裡面生了一小堆篝火，暖意一層一層地往外漾，整個人都完全熱乎起來。
羊肉串這東西對群演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的宵夜。
快，簡單，不占時間。
不用擔心喊開拍，手裡還有沒吃完的食物。
羊肉性燥，吃下去渾身都能暖起來，尤其在夜裡，體弱的人吃了幾串後，真有那種又活過來了的感覺。
「能有點冰啤酒就好了。」
類似的感嘆聲陸續響起，不過卻沒盤桓多久。
誰都知道。
片場是基本不允許喝酒的。
凌雲聽進去了一半。
冰啤酒是不能賣的，群演們在片場喝醉了鬧市可就麻煩了。
作為替代。
可以上解暑的冰飲，比如綠豆粥之類的東西，提前熬好擱冰箱裡，賣的時候直接打出來就行，方便得很。
「喂，開拍了，都來。」
片場那頭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圍在烤架邊的群演們呼啦一下全散了。
凌雲把操控火焰的能力收了收，直到下一批群演換班休息，才又重新將火苗彈上半空，把那股勾魂的焦香再次送進夜色里。
「喂，那邊在幹嘛啊？」
王天林把腦袋從監視器後面探出來，眉頭擰得緊緊的，目光越過片場裡那堆亂七八糟的燈架和道具車，落在遠處一閃一閃的火光上。
從剛才開始。
那邊就不斷有火光傳來，忽明忽暗的。
他本來沒當回事。
這麼大的火，別人不可能沒看見，總有人會去處理。
真走水了也會有人大喊。
可忍了一陣，那火光不但沒消停，反倒有規律地一亮一滅，像是在故意勾他的眼睛。
他終於還是沒繃住，把手裡的劇本往腿上一拍，偏頭朝旁邊喊了一聲。
「來人！」
他兒子王京正靠在旁邊的摺疊椅上，聽見老爺子發話，立馬直起腰來，朝身邊一個道具師揮了揮手：「喂，你去看一下，別走水了。」
道具師被派去跑腿，沒多久就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把還在冒熱氣的羊肉串，十分興奮：「王導，王編劇，那邊是食堂的人在賣吃的，有羊肉串跟饢坑貼肉，這肉可真香啊。」
烤肉？
王京飛快地眨了兩下眼，喉結上上下下地滾了一道。
他本來就是個管不住嘴的人，那股焦香順著夜風往鼻子裡一鑽，他肚子裡的饞蟲立刻像被捅了窩一樣全醒了。
他剛要伸手去接。
旁邊導演椅上王天林暴躁地揮著手，唾沫星子都快濺到監視器上了：「拍戲要緊，不走水就不用管。」
他狠狠剜了那道具師一眼，目光又落到他手裡那把簽子上，像是看見了什麼大逆不道的東西：「你還買來吃，大家都沒停啊，就你開小灶？給我丟掉去！」
在片場，導演最大，因為整部戲的壓力全壓在他一個人頭上。
王天林眼下正在趕拍《流氓皇帝》，杜琪峯協助拍攝，他兒子王京當編劇。
1980年。
亞視那部《大地恩情》出乎所有人預料地砸出了四十五點七的收視，鄭少秋主演的《輪流傳》被打得收視率暴跌，播到第十五集就被腰斬，成了TVB歷史上第一部中途停播的劇。
幸好緊急拍攝的，由謝賢主演的《千王之王》搶回了收視率。
可這一場震盪也讓TVB把考核的繩子狠狠勒緊了一圈。
所有導演和編劇的戲都要逐部核算，成績不好看，資源和話語權就會一點一點被分走。
王天林作為TVB目前資歷最深的導演之一，肩膀上壓著明年的幾部開年大戲，壓力大得連吃飯的胃口都快沒了。
王京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老爹的呵斥聲還沒落地，他已經從椅子裡彈起來，伸手把那個還在原地發愣的道具師往外推了兩步。
「這麼好吃，扔了多可惜啊。」
道具師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還在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十分不舍，奈何導演的話比天大o
他剛要抬手往垃圾桶里扔，被王京一把撈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傻啊。」
王京回頭瞄了一眼自家老爺子，拉著道具師又往角落裡退了好幾步，直到確認老爺子那個角度看不見了，才伸手拍了拍道具師的肩膀，從對方手裡那二十串羊肉串里勻出十串塞進自己手裡，剩下的十串推回道具師懷裡：「趕緊吃掉吧。大家現在都趕戲呢，誰在意你啊。」
說完他扭過身去，把一根簽子送到嘴邊，張嘴就擼了一口，然後整個人就定在了原地。
「臥槽。」
他把嘴裡那塊還在往下滴油的羊肉飛快地嚼了兩下咽下去，低頭瞪著手裡那幾根簽子，又把簽子舉到眼皮子底下翻過來倒過去地看。
是羊肉沒錯。
可怎麼會這麼好吃？
羊肉怎麼可能一點都不膻，還帶著一絲微甜？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羊肉的認知。
「餵。」
他一把拽住道具師的胳膊，眼睛裡的光比頭頂那盞道具燈還亮：「那邊還有什麼吃的？」
「還有饢坑貼肉。就是貴，這個才八毛，那個足足要三十塊。」
道具師一邊嚼著羊肉串一邊含含糊糊地回話，吃完之後他把空簽子往腳邊的紙箱裡一丟，還有點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大家都餓著呢，吃點這個可真舒服啊，熬夜拍戲可太狠了。」
「上面壓得緊嘛。」
王京一邊往嘴裡塞著串，一邊伸手從褲兜里摸出一卷鈔票，數了數，拍進道具師手裡，「你再去買點來。還有那個饢坑貼肉，也要兩份。」
「導演會罵死我吧。」
道具師不敢接錢，兩隻手在身前擺得飛快。
「怕什麼，包在我身上。我想辦法讓他休息一下，大家可以吃點東西。」
王京朝他擠了擠眼睛，把刻意留下的兩串羊肉串往身後一藏，推著道具師出發。
他往四周掃了兩眼，把地上幾根漏撿的空簽子往角落裡一踢，整了整身上那件被冷風吹皺的外套，把兩串羊肉串背在身後，若無其事地走回了監視器旁邊。
「都搞定了。」
他朝老爺子微微彎了彎腰。
「行。」
王天林拿起大喇叭，中氣十足地大吼起來：「場務，趕緊布景拍下一場，就知道吃飯，戲比天大的道理懂不懂啊。」
「知道了，導演，馬上好。」
場務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激靈，滿頭大汗地在片場裡來回打轉，一會兒指揮人搬道具，一會兒又手忙腳亂地給群演比划走位，整個片場被他催得像上了發條。
王天林把喇叭擱在膝蓋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藏不住的倦意.
「真是，一個個的，一點都不上心。」
「累了自然效率就慢嘛。適當休息一下，也是合理的。」
王京順著話頭往下接，語氣拿捏得不偏不倚，隨即話鋒一轉，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不先吃點，墊吧一口？」
王天林有些無奈地把臉轉過來，正要拒絕：「我知道你餓，我也餓了。可拍戲這麼重要的事————」
話沒說完。
王京已經抬起手，把一小塊從簽子上取下來的羊肉穩穩地塞進了他嘴裡。
王天林整個人頓住了。
他那副被飢餓和疲憊同時啃噬的肥胖身軀，撞上了一塊還在冒著熱氣的羊肉。
那滋味。
不亞於一盆水潑進了滾油里。
他嘴裡含著那塊肉，喉結滾了一下，又滾了一下，然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王京手上飄過去。
他伸手把那兩串羊肉串從兒子手裡奪了過來，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場務滿頭大汗地跑回來，氣都還沒喘勻，站在監視器旁邊把腰一彎：「導演，場地好了，可以開拍了。」
王天林不耐煩地把手一擺，嘴裡還嚼著肉，聲音含糊卻理直氣壯：「先放一放。」
場務的脖子當場就歪了。
啊？不是您說的戲比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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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XJ饢坑啊。」
凌雲蹲下身，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面前這座齊腰高的土製爐灶。
饢坑。
以喀什的鹽鹼土手工壘砌而成，高溫炙烤的時候，鹽鹼土會釋放出一種奇特的天然鹼香，滲進肉里，那是任何調料都調不出來的味道。
系統獎勵的這一座。
開口只有臉盆大小，底部卻闊得像一張十人圓桌，通體像一隻倒扣的陶瓮。
外側坑沿抹得光滑發亮，在片場的燈下泛著黑白灰相間的啞光。
內側坑壁則粗糲不平，滿是手工拍打留下的凹凸痕跡。
凌雲把鼻子湊近了聞，一股炭火和羊肉反覆煨烤後沉積下來的醇厚氣味暖烘烘地撲在臉上。
這座饢坑能做的菜只有一種：
饢坑貼肉。
南疆的吃法，離了當地的羊和當地的鹽鹼土，根本就做不出來。
今晚木柴燒起來之後，火光在片場這黑沉沉的夜裡格外扎眼。
凌雲要的就是這個扎眼。
「你們先點火，我去準備食材。」
他站起身走到隔壁那張臨時支起的操作台前，伸手捏了捏剛送到的羊腿肉。
系統送來的貨一如既往地挑不出毛病。
小羊後腿，肌理間夾著雪白的脂肪層，紋路分明。
肉極度新鮮。
指尖用力按下去，能感覺到纖維的回彈。
凌雲操起刀，刀尖沿著筋膜遊走，三兩下剔了個乾淨，隨後改刀切片，整條後腿便化成了一盆大小不一的肉片。
他往盆里打入雞蛋，五指探進去翻攪，金黃的蛋液均勻地裹在每一片鮮紅的肉麵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接下來是醃料。
洋蔥切絲，岩鹽提鮮，複合香料提味。
凌雲再次把手伸進盆里反覆抓揉，讓所有材料的味道互相交融。
「火燒好了沒有？」
洗乾淨手。
凌雲扭頭朝趴在饢坑邊上的兩個人喊了一聲。
「快好了。」
雅克個子高，稍稍彎一彎腰就能看清饢坑裡面的情況。
這饢坑不能用炭，得用木柴，他還不太熟練，趴在那裡盯了好一會兒，火焰才終於從木柴的縫隙間穩定地竄上來。
饢坑是不封頂的。
空氣從開口處上方吹過，帶走多餘的水分，羊肉貼上去之後表層會很快變得酥脆，裡面卻依舊嫩得能掐出汁水。
「好了。」
雅克從坑邊退開。
此刻的火焰把饢坑內壁燒得金紅一片，那團暖光在黑暗裡傳出老遠，把他的臉也映得
通紅。
凌雲端著肉片走過去。
饢坑邊緣放著一盤乾麵粉，這是視頻里反覆強調的秘訣。
羊肉片一側沾上一層玉米面再往坑壁上貼，靠近坑壁的那面就會結成酥脆外殼，跟煎包底下的那層焦殼是同一個道理。
他探身往坑口看了一眼坑底滾燙的氣流迎面撲上來，帶著木柴燃燒後乾燥而熱烈的氣息。
「撒鹽水降溫。」
凌雲朝坑口示意了一下。
吳孟達端著兌好的鹽水過來，把手指伸進碗裡沾濕了，往饢坑內壁上彈灑。
嗤嗤的響動里，水霧蒸騰而起。
凌雲感受著溫度，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肉片被抓起先沉進褐色的醬汁里滾過一圈，掐著五秒的當口撈出來，單面重重地壓進麵粉盤裡，隨即轉腕一翻，探身將肉片穩穩地貼上坑壁。
肉塊觸壁的剎那，嗤的一聲輕響，一縷白煙從貼合的縫隙間竄了出來。
他手上不停，一片接一片，一大盆羊肉片轉眼就鋪滿了饢坑的內壁。
肉汁滴在炭上的聲音一開始又急又密，滋啦滋啦地連成一片；
漸漸地稀疏下去。
變成隔幾秒才響起的一聲啪。
肉塊在高溫里悄然蛻變，最頂端的皮肉微微焦捲起來，邊緣透出赤褐色的焦糖色澤。
「好了，接下來就是引客了。」
凌雲轉過身，雅克已經把炭火烤爐替他點上了。
饢坑烤肉是今晚的殺招。
價格貴，瞄準的是那些口袋裡有錢的導演和編劇。
底層群演要拿下的還是羊肉串。
便宜、管飽。
更別說，他手裡還捏著一手別人沒有的絕活：
他能玩火！
一切準備妥帖，他朝身後兩個人揚了揚手：「退開吧。」
雅克和吳孟達立刻退得遠遠的。
凌雲拿起油刷，往烤架上刷了一大勺油，手腕一翻，發動了能力。
火焰猛地往上竄了一大截，橙紅的光乍現，在黑夜裡像憑空炸開了一朵焰火。
與此同時。
他深吸一口氣，亮開嗓子，把聲音送到片場門口附近蹲著的群演們耳中：「新疆羊肉串，開爐大吉！」
火焰在他的操控下足足騰空了三秒，圍過來的人還愣在原地，凌雲又刷了一勺油，火焰再度竄起。
如此反覆了三次。
他才不慌不忙地把羊肉串一根一根地擺上烤架。
油脂滴進炭火里的滋啦聲和那股濃烈的焦香，開始一層一層地在群演們鼻腔內往上疊o
群演們先是遠遠地看見了那幾簇不合常理的火光，緊接著又被那股橫衝直撞的肉香劈頭蓋臉地砸了個正著。
對這群加班加點趕夜戲、大半夜只能靠涼麵包和冷水墊肚子的群演來說，這味道簡直是要命了。
一大片正蹲在牆角等戲的群演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脖子全都往火光騰起的方向擰過去。
車保羅就站在人堆里。
他個頭極高，就算被人群圍著，只消一扭頭就能遠遠地看見那團金紅色的光。
剛才那幾次竄起的火焰，他一次也沒落下。
一陣夜風把烤羊肉的香味送進人群，他鼻翼動了動，肚子緊跟著就發出了一長串毫不含糊的咕咕聲。
他伸手按住腹部，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地撥開人群，朝火光走了過去。
「老闆，看看吃點什麼。」
吳孟達樂呵呵地迎上去。
車保羅把手伸進口袋裡，手指摸到今天才賺來的五十塊鈔票，把它往掌心裡團了團。
他已經成年了。
每天賺的錢最少要留十五塊交家用，因為外形太特殊，不是天天都有劇組肯用他，所以他還會額外再留二十塊存著備用，再刨掉每天往返的五塊巴士錢，真正能花在吃上的，就剩十五塊了。
他把目光從吳孟達臉上移到旁邊那塊臨時立起來的餐牌上：
饢坑貼肉，一片三十塊，PASS。
烤羊肉串，八毛一串，這個可以。
他的視線繼續往下走，落在那幾行介紹上。
新疆羊肉串，是巴紮上空永不熄滅的煙火，也是這座城市最直白的邀約。
肉必須是現宰的羔羊，緊實鮮嫩，簽子串起肥瘦相間的肉塊，往炭火上一架，只需最簡單的幾味調料，便是一道極致美食。
XJ人吃羊肉串，不拘時辰，黃昏與深夜尤甚。
三五好友圍坐矮桌，鐵簽子捏在手裡，指尖被燙得連連換手也不肯放下，就著啤酒大口撕咬，齒間溢出汁水的瞬間，所有白日的奔勞都被炙熱的炭火熨平。
寫得真好！！！
XJ我還沒去過呢，只聽說過很亂，沒想到還有這種美食。
車保羅的喉結上上下下滾了一趟，手在口袋裡把那幾張紙幣攥了又攥，聲音有些發虛
「這個————好吃嗎？」
回應他的是從旁邊伸過來的三串冒著油花的羊肉串。
雅克低下腦袋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不了幾分的瘦子，咧嘴笑了，牙齒在火光裏白得晃眼
「你太瘦了，要多吃點肉才行。」
「謝謝，一串就夠了！」
車保羅誠惶誠恐地從那三串羊肉串中取走一串，十分開心地推開兩步。
他家裡不富裕。
之前他一直在當保安，還是今年因為外型特殊，被徐克一眼相中挑去拍了《第一類型危險》，才算跌跌撞撞地入了演員這一行。
可這條路也走得並不順。
他成也外型，敗也外型。
有需要瘦高個的角色，人家會來找他，一天能有幾百塊；
可沒合適的角色，他連普通群演的份都排不上，因為他個頭太高，站在人群里會破壞畫面。
三天裡能開一天工就算走運，兩天就夠他高興一整天了。
「謝謝，謝謝。」
他不斷道謝後，這才把第一根鐵簽子舉到嘴邊，沒有像別人那樣豪爽地橫著擼，而是小心地、一點一點地拿牙齒往下啃。
香得很！
哪怕是這樣小口小口地咬著，那股油脂還是毫不客氣地溢了滿嘴。
空了半天的胃被這股焦香一激，發出一陣舒坦得幾乎能聽見回聲的動靜。
熱量順著喉嚨往下走。
車保羅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了一層。
他把嘴裡的肉咽下去，聲音里多了幾分壓不住的滿足：「好吃，好吃。」
他每一口都嚼上很久的畫面，落在周圍那些還在觀望的群演眼裡，比任何吆喝都管用。
很快就有好幾個人圍了上來，嘴裡喊著老闆我也要嘗嘗。
雅克按照吩咐見人就發串，眨眼間碳烤架邊上就圍滿了一圈嘴裡嚼著羊肉串的群演，驚嘆聲此起彼伏。
「真好吃啊，吃完了身體都暖和起來了。」
「餓了還是得吃點熱的，那冷冰冰的麵包，每次吃完胃都疼。」
聲聲讚嘆中，更多的人圍過來，把整座燒烤爐堵得水泄不通。
凌雲低頭翻著串，嘴角微微一挑，沒說話，只是把下一批羊肉串往烤架上鋪得更密了些。
頭一晚開闢市場。
雅克照吩咐陸陸續續送了兩百串出去，接著就開始收緊，試吃數量很快就從三串減到一串。
占便宜的人不少。
真金白銀買的也不在少數。
車保羅就掏錢買了十串。
十二月的香江夜晚已經冷得夠嗆，群演們身上還穿著單薄的戲服，到處漏風。
他平時只能硬扛著。
今日這十串加了足量辣椒的羊肉串下了肚，那股從骨縫裡往外鑽的寒意竟然被頂了回去，身體像是從裡面生了一小堆篝火，暖意一層一層地往外漾，整個人都完全熱乎起來。
羊肉串這東西對群演來說簡直是量身定做的宵夜。
快，簡單，不占時間。
不用擔心喊開拍，手裡還有沒吃完的食物。
羊肉性燥，吃下去渾身都能暖起來，尤其在夜裡，體弱的人吃了幾串後，真有那種又活過來了的感覺。
「能有點冰啤酒就好了。」
類似的感嘆聲陸續響起，不過卻沒盤桓多久。
誰都知道。
片場是基本不允許喝酒的。
凌雲聽進去了一半。
冰啤酒是不能賣的，群演們在片場喝醉了鬧市可就麻煩了。
作為替代。
可以上解暑的冰飲，比如綠豆粥之類的東西，提前熬好擱冰箱裡，賣的時候直接打出來就行，方便得很。
「喂，開拍了，都來。」
片場那頭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圍在烤架邊的群演們呼啦一下全散了。
凌雲把操控火焰的能力收了收，直到下一批群演換班休息，才又重新將火苗彈上半空，把那股勾魂的焦香再次送進夜色里。
「喂，那邊在幹嘛啊？」
王天林把腦袋從監視器後面探出來，眉頭擰得緊緊的，目光越過片場裡那堆亂七八糟的燈架和道具車，落在遠處一閃一閃的火光上。
從剛才開始。
那邊就不斷有火光傳來，忽明忽暗的。
他本來沒當回事。
這麼大的火，別人不可能沒看見，總有人會去處理。
真走水了也會有人大喊。
可忍了一陣，那火光不但沒消停，反倒有規律地一亮一滅，像是在故意勾他的眼睛。
他終於還是沒繃住，把手裡的劇本往腿上一拍，偏頭朝旁邊喊了一聲。
「來人！」
他兒子王京正靠在旁邊的摺疊椅上，聽見老爺子發話，立馬直起腰來，朝身邊一個道具師揮了揮手：「喂，你去看一下，別走水了。」
道具師被派去跑腿，沒多久就回來了，手裡攥著一把還在冒熱氣的羊肉串，十分興奮：「王導，王編劇，那邊是食堂的人在賣吃的，有羊肉串跟饢坑貼肉，這肉可真香啊。」
烤肉？
王京飛快地眨了兩下眼，喉結上上下下地滾了一道。
他本來就是個管不住嘴的人，那股焦香順著夜風往鼻子裡一鑽，他肚子裡的饞蟲立刻像被捅了窩一樣全醒了。
他剛要伸手去接。
旁邊導演椅上王天林暴躁地揮著手，唾沫星子都快濺到監視器上了：「拍戲要緊，不走水就不用管。」
他狠狠剜了那道具師一眼，目光又落到他手裡那把簽子上，像是看見了什麼大逆不道的東西：「你還買來吃，大家都沒停啊，就你開小灶？給我丟掉去！」
在片場，導演最大，因為整部戲的壓力全壓在他一個人頭上。
王天林眼下正在趕拍《流氓皇帝》，杜琪峯協助拍攝，他兒子王京當編劇。
1980年。
亞視那部《大地恩情》出乎所有人預料地砸出了四十五點七的收視，鄭少秋主演的《輪流傳》被打得收視率暴跌，播到第十五集就被腰斬，成了TVB歷史上第一部中途停播的劇。
幸好緊急拍攝的，由謝賢主演的《千王之王》搶回了收視率。
可這一場震盪也讓TVB把考核的繩子狠狠勒緊了一圈。
所有導演和編劇的戲都要逐部核算，成績不好看，資源和話語權就會一點一點被分走。
王天林作為TVB目前資歷最深的導演之一，肩膀上壓著明年的幾部開年大戲，壓力大得連吃飯的胃口都快沒了。
王京對這一切心知肚明。
老爹的呵斥聲還沒落地，他已經從椅子裡彈起來，伸手把那個還在原地發愣的道具師往外推了兩步。
「這麼好吃，扔了多可惜啊。」
道具師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還在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十分不舍，奈何導演的話比天大o
他剛要抬手往垃圾桶里扔，被王京一把撈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傻啊。」
王京回頭瞄了一眼自家老爺子，拉著道具師又往角落裡退了好幾步，直到確認老爺子那個角度看不見了，才伸手拍了拍道具師的肩膀，從對方手裡那二十串羊肉串里勻出十串塞進自己手裡，剩下的十串推回道具師懷裡：「趕緊吃掉吧。大家現在都趕戲呢，誰在意你啊。」
說完他扭過身去，把一根簽子送到嘴邊，張嘴就擼了一口，然後整個人就定在了原地。
「臥槽。」
他把嘴裡那塊還在往下滴油的羊肉飛快地嚼了兩下咽下去，低頭瞪著手裡那幾根簽子，又把簽子舉到眼皮子底下翻過來倒過去地看。
是羊肉沒錯。
可怎麼會這麼好吃？
羊肉怎麼可能一點都不膻，還帶著一絲微甜？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羊肉的認知。
「餵。」
他一把拽住道具師的胳膊，眼睛裡的光比頭頂那盞道具燈還亮：「那邊還有什麼吃的？」
「還有饢坑貼肉。就是貴，這個才八毛，那個足足要三十塊。」
道具師一邊嚼著羊肉串一邊含含糊糊地回話，吃完之後他把空簽子往腳邊的紙箱裡一丟，還有點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大家都餓著呢，吃點這個可真舒服啊，熬夜拍戲可太狠了。」
「上面壓得緊嘛。」
王京一邊往嘴裡塞著串，一邊伸手從褲兜里摸出一卷鈔票，數了數，拍進道具師手裡，「你再去買點來。還有那個饢坑貼肉，也要兩份。」
「導演會罵死我吧。」
道具師不敢接錢，兩隻手在身前擺得飛快。
「怕什麼，包在我身上。我想辦法讓他休息一下，大家可以吃點東西。」
王京朝他擠了擠眼睛，把刻意留下的兩串羊肉串往身後一藏，推著道具師出發。
他往四周掃了兩眼，把地上幾根漏撿的空簽子往角落裡一踢，整了整身上那件被冷風吹皺的外套，把兩串羊肉串背在身後，若無其事地走回了監視器旁邊。
「都搞定了。」
他朝老爺子微微彎了彎腰。
「行。」
王天林拿起大喇叭，中氣十足地大吼起來：「場務，趕緊布景拍下一場，就知道吃飯，戲比天大的道理懂不懂啊。」
「知道了，導演，馬上好。」
場務被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激靈，滿頭大汗地在片場裡來回打轉，一會兒指揮人搬道具，一會兒又手忙腳亂地給群演比划走位，整個片場被他催得像上了發條。
王天林把喇叭擱在膝蓋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里終於透出了一絲藏不住的倦意.
「真是，一個個的，一點都不上心。」
「累了自然效率就慢嘛。適當休息一下，也是合理的。」
王京順著話頭往下接，語氣拿捏得不偏不倚，隨即話鋒一轉，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不先吃點，墊吧一口？」
王天林有些無奈地把臉轉過來，正要拒絕：「我知道你餓，我也餓了。可拍戲這麼重要的事————」
話沒說完。
王京已經抬起手，把一小塊從簽子上取下來的羊肉穩穩地塞進了他嘴裡。
王天林整個人頓住了。
他那副被飢餓和疲憊同時啃噬的肥胖身軀，撞上了一塊還在冒著熱氣的羊肉。
那滋味。
不亞於一盆水潑進了滾油里。
他嘴裡含著那塊肉，喉結滾了一下，又滾了一下，然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王京手上飄過去。
他伸手把那兩串羊肉串從兒子手裡奪了過來，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
場務滿頭大汗地跑回來，氣都還沒喘勻，站在監視器旁邊把腰一彎：「導演，場地好了，可以開拍了。」
王天林不耐煩地把手一擺，嘴裡還嚼著肉，聲音含糊卻理直氣壯：「先放一放。」
場務的脖子當場就歪了。
啊？不是您說的戲比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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