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吃了我的菜，還惦記我這個人，過了啊
1980，從接手TVB食堂開始 第68章
凌雲按住轉盤輕輕一轉，那盆潮汕牛肉丸緩緩滑到鄭紹秋面前。
鄭紹秋也不客氣，伸筷子夾了兩顆。
轉盤繼續轉動，雙王也各自往碗裡撈了幾顆。
等三人都動了手。
凌雲才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咖喱魚丸你們就吃得多了，我這裡的咖喱也不錯的，不過還是不如我這道潮汕牛肉丸，不是咖喱不行，是丸子不行。」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桌面上：「它好吃就靠三點：一是三千下手工捶打的功夫，二是特種牛肉足夠新鮮，三是鎖汁秘方。」
陳自強坐在旁邊，眼睛亮得差點要蹦出來。
這些介紹他白天全在餐牌上逐字逐句讀過，此刻聽見凌雲親口念出來，心情簡直像上課時被老師點到一道自己剛好背過的題目般雀躍。
喊我！喊我！喊我啊！
我會啊！
凌雲停了片刻，沒再往下說。
三個人立刻明白了，這是讓他們自己動嘴了。
三雙筷子幾乎同時舉起來，三張嘴在同一刻咬了下去，然後三張臉上的表情齊刷刷地變了。
最先開口的是王天林。
他把牛肉丸含在嘴裡嚼了好幾口才捨得咽下去，說話的時候舌尖還在口腔內壁上意猶未盡地掃了一圈：「初入口是咸鮮，嚼兩下牛油香就漫上來，最後回一絲胡椒的辛。三層遞進，越嚼越有味。」
王京筷子還懸在半空，話已經跟上了自己老爹：「牛肉的香是嘭一下炸開的，三千下的捶打功夫，果然不一樣。」
最誇張的是鄭紹秋。
他一把拉住沈殿霞的胳膊，把臉轉向她，表情豐富得像是剛在片場被導演塞了一段獨白：「肥肥啊，我入口咬的那一剎，牙齒像被彈弓崩了一下，肉汁直接躥上我上顎。哇，真的跟別的丸子有很大區別哦。」
「這道，比魚圓如何？」
凌雲認真詢問。
王天林讓舌頭在上顎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方才留下的餘味，想了幾秒才給出回答：「魚圓更加新奇、好玩。可論口感與肉香，還是牛肉丸稍勝，綜合下來各有千秋。」
「不錯，我也同意。」
王京點著頭把碗裡剩的那顆也夾走了。
沈殿霞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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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自強在旁邊把腦袋點得跟上了發條似的。
凌雲沒在牛肉丸上多停，伸手按住轉盤又旋了半圈，開始介紹第二道：「生滾魚片粥。米粒熬成米漿，魚片取活水吊鯇，現殺現片，魚骨熬味，確保食材的味道完全發揮出來。我拿的貨很好，保證魚肉不會有任何小蟲，也確保了魚肉的清甜與新鮮。」
這回鄭紹秋吃得最快。
他舀起一勺米漿混著魚片直接送進嘴裡，嘴唇抿了兩下，喉結一滾就咽了下去：「米粒粘稠，魚片滑得像綢緞，不用嚼就順著喉嚨溜下去了，絲滑！」
王天林把粥含在嘴裡抿了片刻才緩緩咽下：「米香打底，薑絲提鮮，魚片自身的甜是慢慢浮上來的，主要突出清鮮二字，好喝，好吃。」
王京把碗端起來，幾乎把臉埋進了碗沿里，呼嚕呼嚕地連喝了好幾口，放下碗的時候嘴角還沾著米漿，他用拇指抹了一下，補了句：「魚鮮得毫無腥氣，粥底也沒壓住魚的甜，這招原湯化原食，高明。」
他頓了頓，把碗擱回桌上，嘴角浮起一個若有所思的笑：「牛肉的食材新鮮，魚也是。創意確實不錯。」
凌雲樂了。
這是在誇他會挑東西、想法靈光，不是在誇他的手底功夫和真本事。
「下一道，炒魚片。」
這次的介紹極其簡短。
凌雲連手勢都沒多做，只把盤子往王京面前一推：「新鮮鯇魚切片，大火爆炒。」
王京毫不猶豫地抄起筷子，夾了一大箸直接塞進嘴裡。
緊接著是王天林和鄭紹秋。
兩個人的筷子幾乎是同時伸進盤子裡去的。
「香，好香。」
鄭紹秋連夾了四五筷子，筷子頭跟盤底碰得噹噹響，嚼著嚼著還含含糊糊地又補了句什麼，誰也聽不清。
王天林顯然也被這道菜吃美了。
他把嘴裡的魚片細細嚼完，腦袋隨著咀嚼的節奏一搖一晃的：「薄漿鎖水，大火快炒。魚本身的嫩滑一點沒丟，調味只做配角，沒搶走魚的鮮味。
好手藝！好火候！好鍋！」
王京大口地嚼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臉上的笑意越堆越厚，最後乾脆笑出了聲。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雙手抱拳朝凌雲拱了拱，聲音里全是被技折服後的痛快：「佩服，佩服。外頭微微焦脆，裡頭嫩得能掐出水，火候拿捏得夠野。我服了，這道菜足夠顯出老闆你的火候。」
「不過。」
邊上的鄭紹秋忽然把筷子放下來，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惋惜：「老闆你這麼好的手藝，香江有這麼多海鮮，你為什麼不多弄點好食材來呢。」
「這個我知道。」
陳自強終於憋不住了，把身子往前一探，搶在所有人前面開了口。
他把那些資料里讀到過的文字一口氣往外倒，生怕被凌雲截胡：「松茸，只生長在海拔兩千到四千米無污染的原始森林中，它的孢子必須與五十年以上的松樹根系形成共生關係，完全無法人工培育。以XJ與XZ香格里拉地區的松茸品質最佳。」
雙王和鄭紹秋聽得入神。
海鮮他們吃得多了，鮑魚龍蝦生蚝石斑，早就沒多少新鮮感了。
可這種山珍，他們上哪兒見去。
凌雲起身出了包廂。
沒過多久，他端著一隻瓦罐重新推門進來，把炭火在罐底點燃。
橙紅的火光從罐底的孔洞裡透出來，映在桌面上，晃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酥油擱上去，在高溫里緩緩化開，滋啦一聲，片好的松茸被放了上去。
那股香氣不像羊肉那麼橫衝直撞，也不像魚片那樣溫潤含蓄，而是一股山野間草木和泥土被陽光暴曬後蒸出來的清香，直直地往上竄，整個包廂的空氣都被它霸氣的侵占。
「請吧。」
凌雲拿來幾隻小碟，把煎好的松茸片分裝好，一人面前擱了幾份。
「真是稀罕物啊。我今天算是開眼界了。」
王天林把碟子端在手裡，左看右看，實在想不出就這么小小一片東西，來頭竟然這麼金貴。
這個價格跟白撿一樣。
「松茸以後的價格只會越來越高。這東西我越來越難弄了。」
凌雲先給幾個人打了個底。
松茸他其實隨時能補貨，麻煩的是酥油。
雅克的負擔一天比一天重，產量以後肯定是個問題。
再一個。
他手裡的菜已經夠多，不需要再靠松茸去給他拉新客。
他打算直接把價格拉上去，讓松茸徹底變成一個利潤款。
只要名聲傳出去。
一盤松茸賺上幾千也不過是平常事。
有錢人嘛，為了這一口花幾千塊算什麼，說不定定價越高，反倒賣得越快，名氣越大，人們越趨之若鶩。
「那我得抓緊多吃一點啊。」
王京樂呵呵地連夾了好幾筷子，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那副貪吃的模樣把整桌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凌雲對他多看了兩眼。
這人能開自己的玩笑，實惠也落進了自己的肚子裡，旁人還覺得他性格好，是個腦子轉得快、也懂得烘托氣氛的人。
此人情商極高！
「火候、獨特食材、菜餚創新，夠了，成為宗師都夠了。」
王天林把筷子擱下來，認認真真地落了評語。
「心服口服。」
鄭紹秋點了一下頭。
「五體投地呀。」
王京抱拳拱手，臉色認真仔細。
他心裡原本的想法，被今晚這一道接一道的菜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手裡攥著一道鎮店菜，就能撐起一間鋪頭；
攥著三道，就能撐起一座酒樓；
要是手裡有五六七八道，那就是不世出的天才。
任何一個行當，只要站到了最頂級的那一層，都能賺大錢、拿到別人夠不著的聲望，更別說廚師了。
這一行只要自己不犯傻，開一家大酒樓賺錢是板上釘釘的事。
在座的幾個人雖然都是在TVB這間食堂里認識的凌雲，可他們心裡全都清楚，凌雲的將來絕不會只拴在一間員工食堂里。
說不定往後還得托關係，才能在凌雲這裡訂上一桌酒席呢。
真到了那一天。
凌雲本身就成了一種資源。
這資源的價值還會隨著他手藝的進展、菜品的累積而不斷往上加碼。
最讓人放心的是，他夭折的風險小得可憐。
誰會閒著沒事去弄一個廚子。
「凌雲老闆家裡還有外賣的，以後咱們可以多一起來吃。」
沈殿霞拿起公筷替鄭紹秋夾了片松茸，又招呼眾人繼續動筷子。
鄭紹秋一邊往嘴裡送菜一邊忽然又抬起頭來，筷子停在半空，像是想起了什麼想不通的事：「凌雲老闆，你這些好菜都不便宜吧？這裡的人都消費得起嗎？你是怎麼贏下食堂承包的啊？」
眾人一想也是哈！
TVB的老闆摳門是出了名的，底下員工過的日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凌雲在片場賣的羊肉也不便宜，只是好在適合片場的環境，才能有銷路。
鄭紹秋會有這個疑問倒是再正常不過。
「我也有屬於打工人的套餐。」
凌雲又站起來拉開門出去了。
再回來的時候，他手裡端著一隻大托盤：
一大盤蛋炒飯，一大盤豬腳，七八盅瓦罐湯，三碗拌粉，滿滿當當地鋪了半張桌子：「這些都是家常菜。你們嘗嘗看吧。」
眾人重新舉了筷子。
瓦罐湯鮮，拌粉絲滑，這兩樣的味道都很拿得出手，最關鍵的是價格實在，工薪階層花幾塊錢就能吃上一頓熱乎的。
這兩道倒還沒什麼。
可那盤蛋炒飯和那盤豬腳一入口，幾個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王天林把嘴裡的炒飯咽下去，低頭看著碗裡那些粒粒分明、被蛋液裹成金黃的米粒，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刷新了認知的茫然：「豬油渣脆，米飯粒粒分明，嚼起來滿口生香。」
王京緊跟著把勺子往碗裡又挖了一大口，嚼著嚼著眉毛都快飛出額頭了：「豬油渣的葷香，包裹米粒的蛋香，蔥香，大火爆開，口感層次多得簡直讓人捨不得往下咽。」
鄭紹秋這位瀟灑公子，罕見地吃得不顧形象。
他伸手直接從盤子裡抓起一根四兩金，連筷子都沒用，張嘴就啃。
琥珀色的皮凍在燈下顫了顫，牙齒咬進去的瞬間膠質便順著唇邊往下淌。
他拿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嘴角，聲音還帶著咀嚼的黏糯感：「這個豬腳也不貴嗎？難道也是什麼好材料？」
凌雲點了點頭：「九龍城寨每日現殺的豬。早上來，一個小時後就會入罐子熬煮。」
鄭紹秋聽到九龍城寨四個字便明白這就是本地最尋常的豬肉。
他把手裡的骨頭擱在碟子邊上，拿紙巾擦著手指，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貨真價實的感慨：「能把普通豬肉做到這個地步，真是厲害。」
「可不止哦。」
凌雲忽然伸出手指著桌上那盤還在微微發顫的豬腳，嘴角掛上一絲神秘的笑意：「現在你們吃它，覺得還不算不錯。可只要不斷往裡加豬肉，不停火地熬下去，十年後你們再來吃，這肉絕對不會比潮汕牛、XJ羊、吊水鯇魚差。
靠的就是那鍋日日熬煮的老鹵，味道只會越來越厚，香味會像山一樣堆疊起來。」
「妙啊。」
王天林把手掌拍在一起，發出一聲結結實實的脆響：「普通的食材，靠著你的調味，在時間的醞釀之下也能逆襲成頂級食材的口感。這在廚藝一道上，也算是化腐朽為神奇了吧。」
「有這份千日如一日的辛苦，才配得上這造化啊。老闆，我佩服你這份用心良苦。」
鄭紹秋的聲音忽然沉下去半截，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起了心事。
他低了頭，悶聲繼續啃手裡那根還沒吃完的四兩金。沈殿霞趕緊湊過去低聲安慰，他只是搖了搖頭，不肯細說。
「竟然還有我不知道的。」
陳自強終於等到插話的空當，把話頭接過去之後話鋒一轉，又樂呵起來，舉起茶杯朝凌雲晃了晃：「凌雲老闆，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多謝。」
凌雲淡淡地回了一句，低下頭繼續往碗裡夾菜。
他還沒吃晚飯呢。
陳自強連著咳嗽了好幾聲。
吃得正起勁的雙王這才想起今晚還有差事在身，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七嘴八舌地幫起了腔。
「對啊，凌雲老闆這麼優秀的人，哪怕是去演藝圈，也能很快出頭的。」
「這話說得沒錯。」
王京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一探，表情誠懇：「凌雲老闆你這麼好的條件，不拍戲真的浪費了。」
「凌雲老闆，我來給你當經紀人吧。你放心，資源我給你保證是全香江最頂級的那種。」
陳自強終於把藏了一整晚的野心說了出來。
凌雲咳了兩聲，拿紙巾擦擦嘴角。
感情你們繞了這麼大一圈，全在這兒等著我呢。
「別。吃了我的菜，還惦記我這個人，過了啊。」
他把手舉起來在胸前擺了擺，語氣裡帶了三分玩笑七分認真：「當明星很麻煩的，要賺大錢還得看天命。不如專心研究廚藝，好吃就是好吃，不會因為刮的風不對就沒法出頭。」
這是個清醒的人。
知道自己要什麼，也把世界的規矩看得明明白白。
程志強在心裡把對凌雲的評價又往上提了一檔，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桌面上幾隻空碗都跟著跳了跳：「我給你拉投資，立馬就給你量身定做一部片子。」
他站起來，手指直直地指向凌云：「你有黑幫大佬的氣質，還有廚藝，還有精湛的刀法，組合一下，肯定有好本子的。」
話題一拐進本子。
桌上兩位靠寫故事吃飯的人便同時安靜了下來。
王天林的雙臂交疊在胸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開始凝神思考。
王京已經把自己腦子裡正在轉的那點思路一五一十地往外倒：「大佬刀法好，肯定要當雙花紅棍啦。
後來怎麼銜接美食呢？
有了————
一位鄉下來的御廚傳人，意外被香江的混混親戚發現刀法通神，強行讓他改行當了雙花紅棍，結果很快就遭背叛進去了。
在裡面苦練廚藝，終於悟透美食的真諦，出來後歸隱開店，不料愛人被抓，拔刀一怒為紅顏。」
他越說越快，手指在桌邊一記一記地敲著，節奏越來越密，那股緊張感被他用指節敲得滿屋子都是：「那一日，凌雲持刀面對昔日幫派好友，發誓不會再讓自己的愛人失望。」
他用指節在桌沿上重重地叩了一下，聲音忽然沉下去，放得又低又緩：「今天人我是救定了。是兄弟的話就讓出一條路來給我走。否則，你們就別怪我。」
他抬起另一隻手虛虛地遮在自己眼前，像是正在透過指縫打量想像中的畫面：「刀劍無情，我不想見到自己兄弟的血。」
王天林看著兒子演示完最後一個動作，把抱在胸前的雙臂放下來，先給整段定了調子：「許文強的風還沒過去。重情義的黑幫，目前還是值得一試的。關鍵打鬥得寫實，劈人得真像劈人。」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半個圈：「不過我覺得順序稍微改一改。先風光當老大，年紀輕輕什麼都經歷過了。風頭最盛的時候忽然被兄弟背叛，進去之後才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麼，決定開店當廚師，從此不再入江湖。
可人不在江湖，江湖卻流傳著他的傳說。
兄弟找上門抓走了愛人————
就連最後一戰也成了傳說。
可以加個旁觀的小弟，用偽紀錄片的形式，雙線走完這段劇情。」
臥槽。
你看過我的人生劇本了？
凌雲用舌尖飛快地舔了一下嘴角，把險些滑出來的心虛硬生生摁了回去。
除了死後是轉世重生而不是進監獄之外，這傢伙幾乎全說中了。
「你們吃吧。加菜喊我，我先走了。」
他撂下筷子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老闆。」
程志強從椅子裡彈起來，聲音追著那道關上的門板又拔高了兩度：「再聊聊啊。」
「沒事的，三哥。來日方長，慢慢來嘛。」
沈殿霞伸手拍了拍程志強的胳膊安慰。
王天林和王京已經顧不上別人了。
父子倆把椅子往一塊兒挪了挪，壓低聲音越聊越熱絡，越聊越覺得這本子不錯，當晚就把大綱理了出來。
在主演那一欄里，他們還是端端正正地寫上了凌雲的名字。
兩人也沒太當回事，第二天照常去片場開工，讓底下人順路把本子往邵氏那邊一遞，便接著拍戲去了。
結果還沒到十點，傳呼機就響了。
王天林低頭一看來電號碼，是TVB那邊打過來的。
他把電話回過去，聽筒里只傳出來一句：
項目批了，金額不限，主題必須積極向上，主角必須是凌雲。
王天林把傳呼機捏在手裡，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裡倒吸著涼氣，聲音都走了調：「九點提交，十點批。凌雲老闆，你的前途亮得我睜不開眼啊。」
他把傳呼機往口袋裡一揣，伸手在王京後背上拍了一巴掌：「走吧。咱們去給凌雲老闆送好消息吧。」
王京哎了一聲，從摺疊椅上爬起來，一邊拍褲子上的灰一邊跟在老爺子身後往停車場走，嘴裡還不忘拆他爹的台：「爸，你是想去吃凌雲老闆的菜了吧。」
「你聰明就聰明在猜到了，蠢就蠢在說出來。」
「知道了爹。」
王京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子。
車剛拐出片場大門，他忽然又從方向盤上抬起一隻手，偏過頭看了副駕駛座上的老爺子一眼，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擔憂：「爹，你有把握他會出演嗎？昨晚他可是拒絕得很乾脆啊。」
王天林靠在椅背上，把安全帶往身上一拉，咔嗒一聲扣上，然後轉過頭來，朝兒子咧開嘴，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笑容：「放心。你爹我當了這麼多年導演，勸人演戲的手段比拍戲的手段還多一百倍啊。」
「我有絕招。」
凌雲按住轉盤輕輕一轉，那盆潮汕牛肉丸緩緩滑到鄭紹秋面前。
鄭紹秋也不客氣，伸筷子夾了兩顆。
轉盤繼續轉動，雙王也各自往碗裡撈了幾顆。
等三人都動了手。
凌雲才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咖喱魚丸你們就吃得多了，我這裡的咖喱也不錯的，不過還是不如我這道潮汕牛肉丸，不是咖喱不行，是丸子不行。」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桌面上：「它好吃就靠三點：一是三千下手工捶打的功夫，二是特種牛肉足夠新鮮，三是鎖汁秘方。」
陳自強坐在旁邊，眼睛亮得差點要蹦出來。
這些介紹他白天全在餐牌上逐字逐句讀過，此刻聽見凌雲親口念出來，心情簡直像上課時被老師點到一道自己剛好背過的題目般雀躍。
喊我！喊我！喊我啊！
我會啊！
凌雲停了片刻，沒再往下說。
三個人立刻明白了，這是讓他們自己動嘴了。
三雙筷子幾乎同時舉起來，三張嘴在同一刻咬了下去，然後三張臉上的表情齊刷刷地變了。
最先開口的是王天林。
他把牛肉丸含在嘴裡嚼了好幾口才捨得咽下去，說話的時候舌尖還在口腔內壁上意猶未盡地掃了一圈：「初入口是咸鮮，嚼兩下牛油香就漫上來，最後回一絲胡椒的辛。三層遞進，越嚼越有味。」
王京筷子還懸在半空，話已經跟上了自己老爹：「牛肉的香是嘭一下炸開的，三千下的捶打功夫，果然不一樣。」
最誇張的是鄭紹秋。
他一把拉住沈殿霞的胳膊，把臉轉向她，表情豐富得像是剛在片場被導演塞了一段獨白：「肥肥啊，我入口咬的那一剎，牙齒像被彈弓崩了一下，肉汁直接躥上我上顎。哇，真的跟別的丸子有很大區別哦。」
「這道，比魚圓如何？」
凌雲認真詢問。
王天林讓舌頭在上顎仔仔細細地過了一遍方才留下的餘味，想了幾秒才給出回答：「魚圓更加新奇、好玩。可論口感與肉香，還是牛肉丸稍勝，綜合下來各有千秋。」
「不錯，我也同意。」
王京點著頭把碗裡剩的那顆也夾走了。
沈殿霞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𝒔𝒉𝒖.𝒕𝒘超實用 】
陳自強在旁邊把腦袋點得跟上了發條似的。
凌雲沒在牛肉丸上多停，伸手按住轉盤又旋了半圈，開始介紹第二道：「生滾魚片粥。米粒熬成米漿，魚片取活水吊鯇，現殺現片，魚骨熬味，確保食材的味道完全發揮出來。我拿的貨很好，保證魚肉不會有任何小蟲，也確保了魚肉的清甜與新鮮。」
這回鄭紹秋吃得最快。
他舀起一勺米漿混著魚片直接送進嘴裡，嘴唇抿了兩下，喉結一滾就咽了下去：「米粒粘稠，魚片滑得像綢緞，不用嚼就順著喉嚨溜下去了，絲滑！」
王天林把粥含在嘴裡抿了片刻才緩緩咽下：「米香打底，薑絲提鮮，魚片自身的甜是慢慢浮上來的，主要突出清鮮二字，好喝，好吃。」
王京把碗端起來，幾乎把臉埋進了碗沿里，呼嚕呼嚕地連喝了好幾口，放下碗的時候嘴角還沾著米漿，他用拇指抹了一下，補了句：「魚鮮得毫無腥氣，粥底也沒壓住魚的甜，這招原湯化原食，高明。」
他頓了頓，把碗擱回桌上，嘴角浮起一個若有所思的笑：「牛肉的食材新鮮，魚也是。創意確實不錯。」
凌雲樂了。
這是在誇他會挑東西、想法靈光，不是在誇他的手底功夫和真本事。
「下一道，炒魚片。」
這次的介紹極其簡短。
凌雲連手勢都沒多做，只把盤子往王京面前一推：「新鮮鯇魚切片，大火爆炒。」
王京毫不猶豫地抄起筷子，夾了一大箸直接塞進嘴裡。
緊接著是王天林和鄭紹秋。
兩個人的筷子幾乎是同時伸進盤子裡去的。
「香，好香。」
鄭紹秋連夾了四五筷子，筷子頭跟盤底碰得噹噹響，嚼著嚼著還含含糊糊地又補了句什麼，誰也聽不清。
王天林顯然也被這道菜吃美了。
他把嘴裡的魚片細細嚼完，腦袋隨著咀嚼的節奏一搖一晃的：「薄漿鎖水，大火快炒。魚本身的嫩滑一點沒丟，調味只做配角，沒搶走魚的鮮味。
好手藝！好火候！好鍋！」
王京大口地嚼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臉上的笑意越堆越厚，最後乾脆笑出了聲。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雙手抱拳朝凌雲拱了拱，聲音里全是被技折服後的痛快：「佩服，佩服。外頭微微焦脆，裡頭嫩得能掐出水，火候拿捏得夠野。我服了，這道菜足夠顯出老闆你的火候。」
「不過。」
邊上的鄭紹秋忽然把筷子放下來，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惋惜：「老闆你這麼好的手藝，香江有這麼多海鮮，你為什麼不多弄點好食材來呢。」
「這個我知道。」
陳自強終於憋不住了，把身子往前一探，搶在所有人前面開了口。
他把那些資料里讀到過的文字一口氣往外倒，生怕被凌雲截胡：「松茸，只生長在海拔兩千到四千米無污染的原始森林中，它的孢子必須與五十年以上的松樹根系形成共生關係，完全無法人工培育。以XJ與XZ香格里拉地區的松茸品質最佳。」
雙王和鄭紹秋聽得入神。
海鮮他們吃得多了，鮑魚龍蝦生蚝石斑，早就沒多少新鮮感了。
可這種山珍，他們上哪兒見去。
凌雲起身出了包廂。
沒過多久，他端著一隻瓦罐重新推門進來，把炭火在罐底點燃。
橙紅的火光從罐底的孔洞裡透出來，映在桌面上，晃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酥油擱上去，在高溫里緩緩化開，滋啦一聲，片好的松茸被放了上去。
那股香氣不像羊肉那麼橫衝直撞，也不像魚片那樣溫潤含蓄，而是一股山野間草木和泥土被陽光暴曬後蒸出來的清香，直直地往上竄，整個包廂的空氣都被它霸氣的侵占。
「請吧。」
凌雲拿來幾隻小碟，把煎好的松茸片分裝好，一人面前擱了幾份。
「真是稀罕物啊。我今天算是開眼界了。」
王天林把碟子端在手裡，左看右看，實在想不出就這么小小一片東西，來頭竟然這麼金貴。
這個價格跟白撿一樣。
「松茸以後的價格只會越來越高。這東西我越來越難弄了。」
凌雲先給幾個人打了個底。
松茸他其實隨時能補貨，麻煩的是酥油。
雅克的負擔一天比一天重，產量以後肯定是個問題。
再一個。
他手裡的菜已經夠多，不需要再靠松茸去給他拉新客。
他打算直接把價格拉上去，讓松茸徹底變成一個利潤款。
只要名聲傳出去。
一盤松茸賺上幾千也不過是平常事。
有錢人嘛，為了這一口花幾千塊算什麼，說不定定價越高，反倒賣得越快，名氣越大，人們越趨之若鶩。
「那我得抓緊多吃一點啊。」
王京樂呵呵地連夾了好幾筷子，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那副貪吃的模樣把整桌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凌雲對他多看了兩眼。
這人能開自己的玩笑，實惠也落進了自己的肚子裡，旁人還覺得他性格好，是個腦子轉得快、也懂得烘托氣氛的人。
此人情商極高！
「火候、獨特食材、菜餚創新，夠了，成為宗師都夠了。」
王天林把筷子擱下來，認認真真地落了評語。
「心服口服。」
鄭紹秋點了一下頭。
「五體投地呀。」
王京抱拳拱手，臉色認真仔細。
他心裡原本的想法，被今晚這一道接一道的菜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手裡攥著一道鎮店菜，就能撐起一間鋪頭；
攥著三道，就能撐起一座酒樓；
要是手裡有五六七八道，那就是不世出的天才。
任何一個行當，只要站到了最頂級的那一層，都能賺大錢、拿到別人夠不著的聲望，更別說廚師了。
這一行只要自己不犯傻，開一家大酒樓賺錢是板上釘釘的事。
在座的幾個人雖然都是在TVB這間食堂里認識的凌雲，可他們心裡全都清楚，凌雲的將來絕不會只拴在一間員工食堂里。
說不定往後還得托關係，才能在凌雲這裡訂上一桌酒席呢。
真到了那一天。
凌雲本身就成了一種資源。
這資源的價值還會隨著他手藝的進展、菜品的累積而不斷往上加碼。
最讓人放心的是，他夭折的風險小得可憐。
誰會閒著沒事去弄一個廚子。
「凌雲老闆家裡還有外賣的，以後咱們可以多一起來吃。」
沈殿霞拿起公筷替鄭紹秋夾了片松茸，又招呼眾人繼續動筷子。
鄭紹秋一邊往嘴裡送菜一邊忽然又抬起頭來，筷子停在半空，像是想起了什麼想不通的事：「凌雲老闆，你這些好菜都不便宜吧？這裡的人都消費得起嗎？你是怎麼贏下食堂承包的啊？」
眾人一想也是哈！
TVB的老闆摳門是出了名的，底下員工過的日子也就可想而知了。
凌雲在片場賣的羊肉也不便宜，只是好在適合片場的環境，才能有銷路。
鄭紹秋會有這個疑問倒是再正常不過。
「我也有屬於打工人的套餐。」
凌雲又站起來拉開門出去了。
再回來的時候，他手裡端著一隻大托盤：
一大盤蛋炒飯，一大盤豬腳，七八盅瓦罐湯，三碗拌粉，滿滿當當地鋪了半張桌子：「這些都是家常菜。你們嘗嘗看吧。」
眾人重新舉了筷子。
瓦罐湯鮮，拌粉絲滑，這兩樣的味道都很拿得出手，最關鍵的是價格實在，工薪階層花幾塊錢就能吃上一頓熱乎的。
這兩道倒還沒什麼。
可那盤蛋炒飯和那盤豬腳一入口，幾個人就有些坐不住了。
王天林把嘴裡的炒飯咽下去，低頭看著碗裡那些粒粒分明、被蛋液裹成金黃的米粒，語氣裡帶著幾分被刷新了認知的茫然：「豬油渣脆，米飯粒粒分明，嚼起來滿口生香。」
王京緊跟著把勺子往碗裡又挖了一大口，嚼著嚼著眉毛都快飛出額頭了：「豬油渣的葷香，包裹米粒的蛋香，蔥香，大火爆開，口感層次多得簡直讓人捨不得往下咽。」
鄭紹秋這位瀟灑公子，罕見地吃得不顧形象。
他伸手直接從盤子裡抓起一根四兩金，連筷子都沒用，張嘴就啃。
琥珀色的皮凍在燈下顫了顫，牙齒咬進去的瞬間膠質便順著唇邊往下淌。
他拿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嘴角，聲音還帶著咀嚼的黏糯感：「這個豬腳也不貴嗎？難道也是什麼好材料？」
凌雲點了點頭：「九龍城寨每日現殺的豬。早上來，一個小時後就會入罐子熬煮。」
鄭紹秋聽到九龍城寨四個字便明白這就是本地最尋常的豬肉。
他把手裡的骨頭擱在碟子邊上，拿紙巾擦著手指，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貨真價實的感慨：「能把普通豬肉做到這個地步，真是厲害。」
「可不止哦。」
凌雲忽然伸出手指著桌上那盤還在微微發顫的豬腳，嘴角掛上一絲神秘的笑意：「現在你們吃它，覺得還不算不錯。可只要不斷往裡加豬肉，不停火地熬下去，十年後你們再來吃，這肉絕對不會比潮汕牛、XJ羊、吊水鯇魚差。
靠的就是那鍋日日熬煮的老鹵，味道只會越來越厚，香味會像山一樣堆疊起來。」
「妙啊。」
王天林把手掌拍在一起，發出一聲結結實實的脆響：「普通的食材，靠著你的調味，在時間的醞釀之下也能逆襲成頂級食材的口感。這在廚藝一道上，也算是化腐朽為神奇了吧。」
「有這份千日如一日的辛苦，才配得上這造化啊。老闆，我佩服你這份用心良苦。」
鄭紹秋的聲音忽然沉下去半截，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起了心事。
他低了頭，悶聲繼續啃手裡那根還沒吃完的四兩金。沈殿霞趕緊湊過去低聲安慰，他只是搖了搖頭，不肯細說。
「竟然還有我不知道的。」
陳自強終於等到插話的空當，把話頭接過去之後話鋒一轉，又樂呵起來，舉起茶杯朝凌雲晃了晃：「凌雲老闆，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多謝。」
凌雲淡淡地回了一句，低下頭繼續往碗裡夾菜。
他還沒吃晚飯呢。
陳自強連著咳嗽了好幾聲。
吃得正起勁的雙王這才想起今晚還有差事在身，趕緊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七嘴八舌地幫起了腔。
「對啊，凌雲老闆這麼優秀的人，哪怕是去演藝圈，也能很快出頭的。」
「這話說得沒錯。」
王京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前一探，表情誠懇：「凌雲老闆你這麼好的條件，不拍戲真的浪費了。」
「凌雲老闆，我來給你當經紀人吧。你放心，資源我給你保證是全香江最頂級的那種。」
陳自強終於把藏了一整晚的野心說了出來。
凌雲咳了兩聲，拿紙巾擦擦嘴角。
感情你們繞了這麼大一圈，全在這兒等著我呢。
「別。吃了我的菜，還惦記我這個人，過了啊。」
他把手舉起來在胸前擺了擺，語氣裡帶了三分玩笑七分認真：「當明星很麻煩的，要賺大錢還得看天命。不如專心研究廚藝，好吃就是好吃，不會因為刮的風不對就沒法出頭。」
這是個清醒的人。
知道自己要什麼，也把世界的規矩看得明明白白。
程志強在心裡把對凌雲的評價又往上提了一檔，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桌面上幾隻空碗都跟著跳了跳：「我給你拉投資，立馬就給你量身定做一部片子。」
他站起來，手指直直地指向凌云：「你有黑幫大佬的氣質，還有廚藝，還有精湛的刀法，組合一下，肯定有好本子的。」
話題一拐進本子。
桌上兩位靠寫故事吃飯的人便同時安靜了下來。
王天林的雙臂交疊在胸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開始凝神思考。
王京已經把自己腦子裡正在轉的那點思路一五一十地往外倒：「大佬刀法好，肯定要當雙花紅棍啦。
後來怎麼銜接美食呢？
有了————
一位鄉下來的御廚傳人，意外被香江的混混親戚發現刀法通神，強行讓他改行當了雙花紅棍，結果很快就遭背叛進去了。
在裡面苦練廚藝，終於悟透美食的真諦，出來後歸隱開店，不料愛人被抓，拔刀一怒為紅顏。」
他越說越快，手指在桌邊一記一記地敲著，節奏越來越密，那股緊張感被他用指節敲得滿屋子都是：「那一日，凌雲持刀面對昔日幫派好友，發誓不會再讓自己的愛人失望。」
他用指節在桌沿上重重地叩了一下，聲音忽然沉下去，放得又低又緩：「今天人我是救定了。是兄弟的話就讓出一條路來給我走。否則，你們就別怪我。」
他抬起另一隻手虛虛地遮在自己眼前，像是正在透過指縫打量想像中的畫面：「刀劍無情，我不想見到自己兄弟的血。」
王天林看著兒子演示完最後一個動作，把抱在胸前的雙臂放下來，先給整段定了調子：「許文強的風還沒過去。重情義的黑幫，目前還是值得一試的。關鍵打鬥得寫實，劈人得真像劈人。」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了半個圈：「不過我覺得順序稍微改一改。先風光當老大，年紀輕輕什麼都經歷過了。風頭最盛的時候忽然被兄弟背叛，進去之後才知道真正重要的是什麼，決定開店當廚師，從此不再入江湖。
可人不在江湖，江湖卻流傳著他的傳說。
兄弟找上門抓走了愛人————
就連最後一戰也成了傳說。
可以加個旁觀的小弟，用偽紀錄片的形式，雙線走完這段劇情。」
臥槽。
你看過我的人生劇本了？
凌雲用舌尖飛快地舔了一下嘴角，把險些滑出來的心虛硬生生摁了回去。
除了死後是轉世重生而不是進監獄之外，這傢伙幾乎全說中了。
「你們吃吧。加菜喊我，我先走了。」
他撂下筷子站起來，頭也不回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老闆。」
程志強從椅子裡彈起來，聲音追著那道關上的門板又拔高了兩度：「再聊聊啊。」
「沒事的，三哥。來日方長，慢慢來嘛。」
沈殿霞伸手拍了拍程志強的胳膊安慰。
王天林和王京已經顧不上別人了。
父子倆把椅子往一塊兒挪了挪，壓低聲音越聊越熱絡，越聊越覺得這本子不錯，當晚就把大綱理了出來。
在主演那一欄里，他們還是端端正正地寫上了凌雲的名字。
兩人也沒太當回事，第二天照常去片場開工，讓底下人順路把本子往邵氏那邊一遞，便接著拍戲去了。
結果還沒到十點，傳呼機就響了。
王天林低頭一看來電號碼，是TVB那邊打過來的。
他把電話回過去，聽筒里只傳出來一句：
項目批了，金額不限，主題必須積極向上，主角必須是凌雲。
王天林把傳呼機捏在手裡，盯著屏幕上那行字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裡倒吸著涼氣，聲音都走了調：「九點提交，十點批。凌雲老闆，你的前途亮得我睜不開眼啊。」
他把傳呼機往口袋裡一揣，伸手在王京後背上拍了一巴掌：「走吧。咱們去給凌雲老闆送好消息吧。」
王京哎了一聲，從摺疊椅上爬起來，一邊拍褲子上的灰一邊跟在老爺子身後往停車場走，嘴裡還不忘拆他爹的台：「爸，你是想去吃凌雲老闆的菜了吧。」
「你聰明就聰明在猜到了，蠢就蠢在說出來。」
「知道了爹。」
王京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發動了車子。
車剛拐出片場大門，他忽然又從方向盤上抬起一隻手，偏過頭看了副駕駛座上的老爺子一眼，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的擔憂：「爹，你有把握他會出演嗎？昨晚他可是拒絕得很乾脆啊。」
王天林靠在椅背上，把安全帶往身上一拉，咔嗒一聲扣上，然後轉過頭來，朝兒子咧開嘴，露出一個成竹在胸的笑容：「放心。你爹我當了這麼多年導演，勸人演戲的手段比拍戲的手段還多一百倍啊。」
「我有絕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