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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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砰地一聲。

  凌雲一掌拍在身旁那張長桌上。

  他嘴角往下一撇,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嘲諷:「你是邵生的秘書,不是金香的狗!」

  我說金香怎麼一直賴著不退,敢情門口還蹲著這麼一條養熟了的傢伙在等著自己。

  這人就像一隻戲弄老鼠的貓,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層一層闖關,一道接一道往外掏新菜,把口碑一點一點啃下來,他手裡明明攥著最直接的信息,卻半個字都不露,非要等到最後一下才卡住自己的脖子,好整以暇地等著欣賞他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能理解你此刻的憤怒。不過————」

  溫安仁從椅子裡站起來,低下頭,不緊不慢地把坐下時解開的那粒西裝紐扣重新扣好,指尖在扣面上按了按,很滿意自己這套不容易褶皺的西服:「我不怕你去邵生那裡投訴我。因為我跟金香沒有半毛錢關係,也從不曾收過他一分錢。我只是提供專業的建議而已。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弧度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應該認清楚自己的位置。不錯,你是有點手藝,能開好一家店,僅此而已。

  「6

  他翻轉手掌,食指向下,在空氣中虛虛地點了一下地面:「這裡是TVB,這裡有這裡的規矩。你不應該只盯著普通員工,而是應該抬頭往上看看。」

  他抬手在西裝袖口上輕輕拂了拂,拂去一團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飄飄的:「懂規矩的人才能走得長遠。」

  沒收錢?

  凌雲瞬間全明白了。

  他眯起眼,把面前這個從前站在邵逸夫身邊、像個透明工具人一樣的秘書,從頭到腳重新打量了一遍:「怎麼稱呼?」

  「免貴姓溫,全名溫安仁。畢業於恒生商學書院商業管理系。」

  溫安仁把下巴微微揚起,雙手交疊在身前,靜靜等著。

  他等的是一句服軟,一聲低頭,或者至少是眼神里一閃而過的退縮,以及後續跟進的,對自己的討好。

  可他沒等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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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雲猛地吼了一聲,嗓門大得連門板都跟著震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食指尖直直地戳向溫安仁的鼻尖,只差幾寸就要點上去:「我就跟你賭一場!就讓你看看,最後我有沒有資格留在TVB!」

  他實在是又怒又驚。

  怒的是這人分明沒拿金香一分錢,卻偏偏要來跟自己過不去。

  邵生那邊聽說自己能交租,分明已經鬆了口,他贏下了外圍的比試,一切本該順理成章地往下走。

  偏偏這個溫安仁要在節骨眼上拿一樁饅頭事件來勒他的脖子。

  說穿了。

  不就是仗著秘書這個位置,能在某些要緊的關口對邵逸夫的判斷吹幾口不大不小的耳邊風嗎。

  比如,凌雲的菜確實好吃,可一送到野外就不那麼方便了,而且價錢還貴;

  往後TVB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就算只是供應蛋炒飯,收上來的租金只怕都填不回本,反倒成了一筆虧本買賣。

  凌雲害怕的是。

  這些話真的會對邵逸夫起作用。

  員工吃得好不好,從來不在邵逸夫的算盤之內。

  再說了。

  又不是凌雲走了就真吃不到了。

  可以點外賣,還可以去他將來開在外頭的鋪頭吃,路子多的是。

  你敢拿自己的前途來反抗?

  想煽動所有人的不滿,你以為那麼容易?

  溫安仁不知道凌云為什麼死活要留在TVB,但他精準地嗅到了這股執念,又把它捏成了最趁手的一把刀,在凌雲以為要大獲全勝的前一刻,狠狠地捅進他胸口。

  最令凌雲胸口發悶的是。

  這一切的由頭,可能僅僅是一時的不忿。

  溫安仁沒收錢,凌雲之前也沒得罪過他。

  他的惡意。

  純粹是源自於一個自詡金融高材生的人,卻眼睜睜看著一個底層的偷渡客比自己躥得更快,在短短兩周里就扯起了食品公司,賺了海量金錢,甚至有可能搖身一變成為TVB的合作夥伴,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對他畏懼有加,從而討好著他。

  這種惡意太赤裸,也太陰毒。

  妥協是不可能的,那種人的惡是沒有底線的,只會在他徹底失去興趣時才會放過自己。

  凌雲不打算退半步。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這個道理他懂。

  面對這種對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整出局。

  「你要跟我賭?你有這個資格嗎?」

  溫安仁臉上那層精心維護的體面終於裂了一道縫。

  他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凌雲明明聽懂了他話里的全部分量,甚至還開口問了他的名字0

  他都以為對方要低頭了。

  哪怕是承諾將來會給他好處然後被他拒絕都行啊!

  可他偏不。

  凌雲不僅沒有低頭,反而選了站到他的對面去。

  好啊,那就走著瞧,看這場遊戲,誰才是最後站著的那個人。

  「故事說完了,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溫安仁整了整衣領,從凌雲身側繞過去,拉開門,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凌雲立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忽然拔腿追出門去,對著溫安仁的背影大吼,嗓門亮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溫安仁!你瞧不起我,我偏要你看看,我這個你嘴裡的偷渡客,到底能不能在香江活下來!」

  溫安仁的腳步釘住了。

  他回過頭,臉色在一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凌雲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把兩個人的恩怨添油加醋地潑了出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往他身上糊泥。

  這不合他認知里那種商人的路數。

  所謂商人,凡事都講利益,就算撕破了臉,只要還沒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總要留一層體面,日後有了足夠的籌碼,照樣可以坐下來合作。

  凌雲這種當街撒潑的罵法,在他看來又低俗又下作。

  「凌雲先生,我會保留起訴你誹謗我的權利!」

  溫安仁把下巴一抬,拋下這句冷冰冰的話,轉身走了。

  門口的羅浩臉色唰地變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捂住凌雲的嘴,連拖帶拽地把他拉回了辦公室。

  門板在身後砰地合上。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卻發現掌心裡的那張臉已經不掙了。

  凌雲抬手拍了拍羅浩的手背,聲音悶悶地從他指縫間傳出來:「得了,鬆開我吧。我又沒真的發瘋。」

  「沒發瘋你惹他幹嘛!」羅浩鬆開手,整個人還在哆嗦,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把話抖全:「他可是————可是————」

  「我知道,邵生的秘書嘛。」

  凌雲說得輕描淡寫,手指隨意地撣了撣被羅浩扯皺的衣領。

  他重生在這具身體之後,已經極少再用黑道的腦子去辦事,可今天,溫安仁身上那股純粹的惡,把他骨子裡壓了很久的東西又重新點著了。

  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可能帶來的後果,他反倒勾起了嘴角,雙手一攤:「我就是一個偷渡客,一個廚子,沒文化,沒教養。罵街,也很正常吧。」

  羅浩沒琢磨透他話里的意思,腦子裡還在為他那即將到手的兩千一百文操心:「你還知道啊。你們地位懸殊,你,你,你得罪他哪有什麼好處?」

  「不是我得罪他,是他容不下我。」

  凌雲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他想玩那套藏在背後殺人的把戲,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看不起我,他跟我有過節。」

  羅浩等了幾秒,見凌雲沒有往下說的意思,憋不住追了一句:「然後呢?」

  「然後?」

  凌雲把後背往牆上一靠,嘴角那抹笑意里多了一層冷意:「你說,邵生那麼聰明的人,在知道他跟我有私怨之後,再聽見他說我的壞話,會不會多打一層折扣?」

  他太懂上位者的心思了。

  上位者當然會聽身邊人的建議。

  可一旦他意識到這番話里可能夾了私貨,分量就要大打折扣。

  不光如此。

  等整棟樓都知道溫安仁跟他凌雲有梁子,溫安仁在任何場合的任何表態,都會被人自動套上一層有色的濾鏡。

  溫安仁拿地位來壓他。

  他就拿自己根本不在乎的地位,反手抹他一臉泥,把他拖進泥潭裡了。

  髒都髒了。

  接下來就看誰的力氣更大,誰更能在邵生面前使得上勁。

  沈殿霞他必須拉到位。

  凌雲把後槽牙一咬,拍開羅浩的手,推門走出了辦公室。

  食堂就在羅浩辦公室隔壁,剛才他那聲大吼,里里外外的人全聽見了。

  看到他走回來,眾人的目光還黏在他身上,像在看一顆剛炸完還冒著煙的炮仗。

  凌雲卻跟沒事人一樣,繞過吧檯,徑直走進了後廚,準備繼續烹飪。

  「莫得事吧?」

  凌霄頭一個圍上來,李姐、雅克、李嬸全都停下手裡的活,連李夢然都站在幾步開外,眼裡帶著關切。

  凌雲知道。

  此刻正是把話說出去的時機。

  「諸位。」

  他轉過身,面朝整個用餐區,雙手抱拳,臉上的表情繃得極緊,像把所有情緒都硬生生壓了下去:「如果將來我無法在TVB待下去,我永遠承諾,咱們TVB的員工在我這裡吃飯都可以打八折。我在哪,哪就是TVB的食堂。」

  說完,他把身子一轉,不給任何人發問的機會,走回那條颳了一半的鯇魚面前,抄起刀,一下接一下地颳了起來。

  刀刃刮過魚骨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又急又密。

  雅克黑著一張臉站到他身邊,胸膛鼓了又鼓,忽然轉過身,朝外面亮開粗嗓門:「老闆,你去哪我們就去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用餐區裡的員工們全愣住了。

  吃個早飯,沒想到竟然撞上這麼大一口瓜。

  更讓他們抓破腦袋的是。

  這兩個人到底是怎麼槓上的,誰都理不出個頭緒,一個是跟著邵生寸步不離的貼身秘書,另一個是二十四小時泡在食堂里的廚子,這兩人是怎麼結仇的?

  難道凌雲往他外賣里丟蟑螂了?

  同事們飛快地扒完盤子裡的飯,互相遞著眼神,三步並作兩步,準備溜回辦公室關上門慢慢梳理,尋找蛛絲馬跡。

  凌雲此刻腦子裡也容不下別的事了。

  今天這三道螃蟹,還有那鍋別開生面的咖喱魚圓,他必須端出最漂亮的答卷。

  TVB的員工走得很快。

  黑仔達那邊一聽說食堂里出了這檔子事,心裡不踏實,立馬吩咐底下人分批次上樓吃飯。

  古惑仔們沒那麼早起,第一批到的是焦皮他們,三四人一組,輪流上樓點菜。

  等到十一點左右,那些陸陸續續從被窩裡爬起來的古惑仔才湧進食堂,繼續埋頭猛吃,幫凌雲刷廚藝。

  就在午休即將來臨之前,那道一直繃得死緊的系統提示音,終於繃不住了。

  【炒LV3:會爆香姜蒜、干辣椒等香料;能炒出鍋氣;熟練處理炒飯、炒麵;能控制芡汁濃度。】

  終於到三級了。

  凌雲心底剛翻起一陣感慨,腦子裡便像開了閘一樣,嘩嘩地灌進來大把大把的技藝細節。

  比如那個常被人掛在嘴邊的鍋氣。

  這點凌雲並不陌生。

  其實說白了就是美拉德反應。

  叉燒在爐里被烤得滋滋冒油、表面焦黃髮脆時迸出來的那股勾魂香,就是美拉德反應0

  可這一次灌進來的知識比以往都透徹。

  美拉德反應。

  是高溫下糖和蛋白質撞在一起,一口氣生出幾百種香味分子的化學反應。

  前提條件只有一個:

  溫度必須頂破一百四十度。

  這就是爆炒的命門,也是外面大酒店、大排檔明火猛灶炒出來的菜,要比家裡香的根本原因。

  在家裡,鍋底燒到冒煙,溫度可能才剛剛夠;

  溫度不夠,肉在鍋底慢慢熬,水分一點一點往外滲,炒完又柴又寡。

  而大飯店和路邊攤的火力足夠猛,鐵鍋溫度足夠高,肉下去的一瞬間高溫把表面封死,汁水鎖在裡頭,香味全在外面炸開。

  這不是手藝的差距,是物理的差距。

  所以家常菜的秘訣里才會有那句經典的熱鍋冷油。

  鍋溫頂到兩百多度,菜下去的一剎那水分炸出來,形成一層蒸汽膜把食材和鍋底隔開,萊頓弗羅斯特效產生了,菜不粘不糊,美拉德反應也隨之劇烈發生。

  凌雲從前翻菜譜的時候也懂這些道理,可此刻不僅僅是知識來了,連肌肉記憶也一併灌進了骨頭縫裡。

  他不用再拿鼻子去追那些香味分子,也不用再靠眼睛去盯火候。

  潛意識裡所有的動作全自動卡進了那套規律的齒輪里。

  溫度不夠,他的手絕不會擅自去碰食材;

  翻炒到位的那一刻,腦子裡像繃了根弦,鐺地一響,手自己就端鍋離火。,他現在甚至能把最後那一絲餘溫算進去,讓菜在盤子裡走完最後一步反應,等端到客人面前時才轟然炸出最猛烈的香氣。

  「好香啊!」

  「我去,都是蛋炒飯,你這份怎麼比我香這麼多?」

  「看起來都一樣啊!」

  幾聲驚嘆在後廚里此起彼伏。

  被驚動的眾人紛紛吸著鼻子抬起頭。

  同樣是大廚的李夢然和凌霄,幾乎同時把目光釘在了凌雲那口鐵鍋上。

  「變厲害了。」

  李夢然抱著胳膊,看凌雲顛鍋的動作,眼神從探究變成了驚愕。

  從前的凌雲也開大火爆炒,可那架勢一看就是生手。

  不至於出岔子,但絕對不流暢,學徒的痕跡太重,像是對著教程一步一步地跟著做。

  現在全變了。

  動作連貫、自主、乾脆,每一鏟都落在該落的地方,多餘的半個動作都沒有。

  一般廚子,得在一道菜上炒足三年,才能摸到這種手感。

  「真練成了呀,我還以為他開玩笑的嘞。」

  凌霄抬起左手啪地拍在自己腦門上,整張臉都在發光。

  凌雲跟他說這事的時候他沒往心裡去,還勸他別著急來著,直到現在親眼看見,才信了真有奇蹟降在自己兒子身上。

  「這是說練就能練的?」

  李夢然轉過身,心裡那股剛剛壓下去的落差感又翻湧上來,混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內地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那邊混不下去的廚子都有這種斤兩?

  太嚇人了。

  還好老子是香江人,要真生在內地,怕是連後廚摘菜的資格都排不上。

  他打了個哆嗦。

  對那個從沒踏足過的故土,無端端多了一層敬畏。

  凌雲把手上那份蛋炒飯出了鍋,自己也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那道坎被翻過去之後的截然不同。

  這還不夠。

  原本他只打算一步一步來,用菜慢慢焐熱沈殿霞的胃。

  如今溫安仁橫在面前。

  他必須讓沈殿霞在吃完這一頓之後,不是滿意,而是震驚,是離不開他。

  今天用螃蟹和魚圓先把關係穩住。

  再過幾天。

  等他把炒這個技能再往上頂到滿級,那不止程素娥的賭局穩了,他自己在TVB這塊地盤上也能真正紮下根來。

  二十文的饅頭能激起民憤,他不信自己不行。

  為了這一仗。

  他甚至決定提前把改造用餐區的錢砸下去。

  一切,都得做到極致。

  他把鐵鍋和鍋鏟擱回灶台上,走到吧檯前面,雙手抱拳,朝滿屋子的古惑仔和騎手們團團一拱:「多謝兄弟們了。我的廚藝確實有了進步,但還不夠。最近我還需要大量練手的工夫,拜託諸位了。在此期間,你們所有的用餐都免費。」

  焦皮頭一個拍著桌子站起來,嗓門粗得像砂紙擦過鐵皮:「老闆你客氣了!錢還是要付的,你只需要做出更好吃的飯來就行。兄弟們,走,咱們去發傳單去!」

  吃飽了的騎手們呼啦啦地站起身,就連古惑仔們也起身了大半,大家一起魚貫著往外走。

  一大夥人與正往裡走的鄧光榮擦肩而過。

  鄧光榮自送著這群火氣十足的小伙子們下了樓梯,心中忍不住驚嘆。

  哇!

  哪裡來這麼一大群火氣旺盛的精壯小子?

  要不是看見他們手裡攥的是傳單不是西瓜刀,說他們是去劈人他都信,氣勢比他見過的小弟都強很多嘛。

  他收回目光,落在吧檯後面的凌雲身上,嘴角微微一揚:「老闆,好消息啊。我有個生意來跟你談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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