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可千萬別讓他進組啊
第48章 你可千萬別讓他進組啊
」鄧生，今晚我為沈殿霞準備了晚飯，您要不留下一起？」
凌雲把生意的話題輕輕繞了過去。
比起賺錢，眼下最要緊的頭一件事，是把溫安仁那塊絆腳石搬開。
「哦？動作這麼快？」
鄧光榮的眉梢往上挑了一下，語氣裡帶了幾分詫異。
肥肥前天才提的要求。
今天你就能把好菜端上桌了？
就算你燒菜好吃，可是研究新菜也沒有這麼快的吧？
鄧光榮仔細打量凌雲。
他離開的這一天其實沒幹別的，就是去把凌雲的底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這人的履歷透明得像塊玻璃。
兩父子從內地拼死游過來，一門心思要在香江開餐館；
凌霄擺攤時跟古惑仔起了衝突被打斷了手，再後來凌雲不知怎麼就在TVB上了灶，開了窗口開始賣吃食。
來了不過半個月。
好吃的菜一道接一道地往外掏，不僅把員工們的胃收得服服帖帖，甚至擠走了老牌食品公司百佳味。
鄧光榮把目光移到凌霄身上，若有所思地停了兩秒。
看來這位當爹的手裡藏著不少東西，自己手傷了，就把兒子推到前面來，這手牌打得倒是漂亮。
凌雲形象氣質都拿得出手，讓他當主廚，食客們只會更買帳。
他半是打趣地往前傾了傾身子：「你可別敷衍我七妹啊，她是真的喜歡吃大閘蟹，饞這一口很久了。」
凌雲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不好吃，您砸了我的攤。」
「我喜歡你的自信。」
鄧光榮仰頭笑起來，笑完了才把真正的來意說出口：「我有個劇組，已經碼好人了。你去供兩天的飯吧。條件是你需要去我新電影裡面客串一下。」
他把一沓資料丟在吧檯上。
那天晚上凌雲不僅是用美食震驚了他，那一個回眸也是深深烙印在他心裡。
他很想看看凌雲出現在大熒幕會是什麼質感。
凌雲心頭猛地一跳。
沒想到鄧光榮比陳翹英還快，先一步把劇組的事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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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那沓資料。
封面上印著幾個粗黑的大字：
隻手遮天劇本，編劇鄧光榮，主演鄧光榮。
他飛快地翻了一遍。
自己要演的是主角，也就是鄧光榮身邊的一個手下。
鄧光榮已經金盆洗手走正道，這個手下卻還死抱著黑道那套不放，先是上門借錢被拒，翻臉之後勾結外人陷害他入獄。
最後的結局當然毫無懸念。
洗白上岸的大佬笑到最後，叛徒也落了個該有的下場。
自己的戲份不多不少，在配角里大概能排進前五。
凌雲重生後的記性好得驚人。
這角色的台詞又短，他掃了幾眼，連對手戲的台詞都順帶著刻進了腦子裡。
「鄧生，我怕演不好啊。」
凌雲把眉頭擰起來，語氣里沒有客套，是真覺得沒底。
演員這行當他從沒沾過，於一件自己心裡沒數的事，要是搞砸了，反倒會把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好感全搭進去。
再說。
人還是那個人。
可一旦坐到監視器後面，很多導演就會變成另一副面孔，暴躁起來六親不認。
凌雲也不想去挨罵。
「沒事，你就本色出演就行。把台詞記牢，別緊張。我給你算特約，三百一天。
鄧光榮從錢包里抽出一疊鈔票擱在檯面上，手指在鈔票上敲了敲：「兩天，每天中午跟晚上兩餐，每餐至少兩種選擇。三百人不到，能搞定嘛？」
三百人，四頓。
攏共約一千二百份餐，一千塊，折算下來每人八到十塊的餐標，規規矩矩的盒飯價錢。
讓他去接這個活是人情。
價格不是。
「這個絕對沒問題。」
凌雲這次的應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他從頭到尾盯著的都是四級，甚至五級的廚藝技能。
四級的刀工他用到現在，處處受益，至今仍是手裡最硬的一張牌。要是能再拿下一項四級乃至五級的技能，兩項疊加的效果絕不會比單純的美拉德反應差。
具體是多少級。
還得看三級升級到四級需要多少份，要是份數太離譜，那就不能死磕五級，得提前做生日宴會比試的準備了。
「那就行了。我先去找七妹打麻將，晚上等你手藝啊。」
鄧光榮轉身往外走，留下一名助理跟凌雲核對進組的細節，留了聯絡方式，又從廚房打包了上千塊的菜，這才離去。
他這打包的挺狠。
準備好的叉燒被他掃了一大半的貨。
凌霄看了眼時間都十一點五十了，趁著中午休息的同事還沒來，趕緊取出新的叉燒放入烤爐。
設置好溫度後，他不禁感嘆：「以後咱們這貨怎麼備可成了大問題！」
本來還想著限量就行。
可這幾天下來，李嬸也跟他科普了很多香江的事，那些古惑仔們可是真不講道理，而且你如果沒實力，警局那邊那麼多案子，處理你的案子不知道要等到多久。
再說。
就算最後抓到人了，那群古惑仔們坐牢都不怕，進去幾天就當家常便飯，更不要說像鄧光榮這樣有大幫派背景的人了。
凌霄是真的不敢得罪。
「每天都預留一些吧。」
凌雲也只能暫且這麼應付著。
溫安仁的出現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徹底激發了他心底的危機感。
他重新在腦子裡鋪了一遍自己的棋路。
託庇於TVB只是一時的殼，想在殼外面真正長出能扛住任何風吹浪打的根，只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沾黑，要麼走白。
沾黑，他自己不必是黑。
黑仔達要是真像嘴上說的那樣看中自己，自己花錢買平安、買庇護，也不是不能談。
應對黑道最忌諱的就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別人身上，一旦被他們拿住命門，遲早被啃得骨頭都不剩，所以白道也得同步走。
走白道。
眼下他能望見的頂端就是成為大亨。
在授勳及非官守太平紳士遴選委員會的推薦下，拿到太平紳士的名銜，這就是一張保命符。
邵逸夫為什麼沒人敢動？
人家1974年就拿了英女王頒的CBE勛銜，即大英帝國司令勳章；
1977年又加封下級勛位爵士，成了香江娛樂業拿爵士銜頭的頭一人。
爵士，那可是比太平紳士還高一級的存在。
這才是他真正刀槍不入的護身符。
鬼佬眼下在香江照樣握著絕對的話語權。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到回歸那天，真盼著那一天早點到。
自己既不是大律師，也不是前公務員，唯一的門票就是捐錢，實打實地往社會福利上砸。
還不知道要砸到哪個數才夠。
那些委員會裡的人，也不乏張著嘴等餵的獅子。
廚藝是立身的根本，可自己的眼光不該只圈在食堂里，賺來的錢除了發展店鋪，也應該去做點投資才對。
凌雲看東西向來很準，眼下他缺的不過是錢和時機。
他有的是耐心。
「還是先穩住眼下的吧。留下來最重要，接著是生日宴的進帳。」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門口開始陸續湧進第一批吃午飯的員工。
凌雲趕緊把那盆泡好的醉蟹塞進冰箱冷藏，系上圍裙，一頭扎進烹飪中。
一點左右。
員工們走後，焦皮和黑仔達那批人又坐滿了食堂。
一個中午連軸轉下來。
凌雲又是把五百份爆炒出了鍋。
他一直算著數呢。
二級升三級差不多堆了一千五百份，他估摸著，三級到四級，要麼兩千，要麼三千。
要是門檻再往上拔。
他會直接放棄升級，先把面點技能弄一下。
「李嬸，別忙了，趕緊帶著雅克去給我弄幾個煤氣灶來，還得多買一些廚具跟打包盒。」
凌雲把入劇組要帶的物料清單列好，隨後拐進羅浩辦公室找他幫忙。
「我明天進組做飯，搬運食材什麼的需要輛車！」
「場務那邊經常租車，我幫你聯絡一下。」
羅浩很快幫他敲定了車輛的問題。
租車五十一天，雇司機七十一天。
這價錢要是拿來做生意鐵定划不來，反正凌雲是拿來練手的。
他立即把這事定下，轉身回了後廚。
醉蟹已經在冷櫃裡醃著了，同安煎蟹和火焰螃蟹倒是出菜極快。
凌雲試了兩輪。
火候和時間的分寸便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雅克一直在門口刮魚糜。
凌雲一起幫著弄到了五點，正式起鍋開始烹飪。
先是火焰螃蟹。
熱鍋冷油。
紫蘇和生薑蒸透的螃蟹被翻過來，四腳朝天碼進鍋底。
撒微量胡椒粉，淋黃酒和玫瑰露，蓋上蓋子，用酒氣把鍋口封住，一絲香味都不讓往外跑。
三分鐘後開蓋。
蒸汽凝成乳白的絮狀緩緩散開，那股白汽里裹著一股近乎甜糯的蟹鮮。
不再有生腥。
只剩被酒和火馴服後的豐與甘美。
火焰蟹臥在盤中，酒水收到將盡，只餘一層油亮亮的琥珀色芡汁裹在每塊蟹殼邊緣。
蟹殼通體轉為熱烈的鏽紅，邊緣燒出一圈深褐的焦痕，濃烈香氣撞得人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不愧火焰螃蟹的名號。
「送上去吧。」
凌雲裝完盤，吳佳麗已經等在旁邊了。
她雙手接過托盤轉身便往外走，腳步又快又穩。
劉德華和潘宏彬站在一旁羨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只恨爹娘沒給自己生個女兒身。
去送菜就等於是在沈殿霞眼皮子底下露臉。
萬一被肥肥多看了兩眼，順手捎上她進一趟《歡樂今宵》的錄影棚，對他們這群還在泥里打滾的新人來說，那是掏一萬塊都換不來的機會。
凌雲腳下沒停。
移步到另一口平底鐵鍋前。
鍋燒熱，麻油在鍋底薄薄鋪了一層，薑蓉倒下去，翻炒到發黃，油脂和木香混在一起往上飄。
劈開之後能看見滿殼蟹膏的大閘蟹，沿著切口一隻一隻被按在鍋底，青灰色的外殼在熱量中緩慢變色。
凌雲撒入鹽巴。
加水沒過三分之一，大火猛煎。
薑汁被逼出後跟蟹油撞在一起，香味陡變。
起初空氣中是純粹的姜香，清冽辛銳，帶著土根那股咄咄逼人的勁兒；轉中火後，辛香慢慢收斂，跟蟹脂融成一種溫和而有厚度的焦甜。
大閘蟹的外殼從灰綠沉成暗褐，再轉成淺赭，最後凝結成沉穩的紅褐色，像是一大塊寶石。
白蘭地順著鍋邊滑進去，火焰騰地一下躥起來，酒香又把螃蟹的香味往上推了一層。
凌雲夾起半截蟹查看。
切面已經煎出一層焦糖般的、金中帶褐的脆殼，像油炸酥皮一樣緊緊鎖住了裡面的汁水。
吳佳麗小跑著回來，接過第二道菜和醉蟹，又一陣風似的出了門。
凌雲拉開冷櫃。
把雅克打好的魚圓肉糜端出來。
起鍋燒水，水裡冒出細密如蟹眼的氣泡時轉小火，用跟擠牛肉丸一樣的手法，一顆一顆把魚圓滑進水裡。
魚圓吸飽了水，在微沸的湯里慢慢膨脹，轉眼便大了兩倍有餘。
「可以了。」
他往旁邊看去。
凌霄已經把李夢然教的那鍋咖喱重新加熱好，端過來往碗裡舀。
魚圓這一道實在太磨工夫，連凌雲自己都沒來得及嘗一口，為了保底，李夢然那邊供的魚丸也備了一份在旁邊。
這次凌雲親自端起托盤走進電梯。
六樓電梯門滑開，吳佳麗已經等在走廊里了。
「這邊。」
她壓著嗓子招呼了一聲，引著凌雲走到沈殿霞專屬休息室門口，抬手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喊了聲菜來了，聽見回應後擰開了門把手。
「你也跟著進來吧。」
凌雲知道像她這樣的新人能撈到這種露臉的機會有多難得，便順勢把她也捎上了。
更何況。
有位美女在邊上招呼著，誰的心情都會舒坦幾分。
進門後。
凌雲快速掃過整間休息室的全貌。
足足四十平方的大房間，牆邊並排擺著三張亮橙橙的化妝鏡，一角用布簾隔出了換衣間，進門右手邊支著一張圓桌，邊上摞著不少沒開封的酒和成套的餐具。
顯然沈殿霞在這吃飯早已是日常。
凌雲心中暗暗咋舌。
邵生居然肯給她一個人這麼大的休息室，果然在他心裡的分量很重啊。
吳佳麗端著菜走到桌邊，一邊布菜一邊麻利地把幾道螃蟹的做法介紹了幾句。
沈殿霞已經吃開了。
雙手抓著一支火焰螃蟹，十根手指全沾滿了金黃的蟹膏，嘴角還掛著沒擦淨的油漬。
顯然從第一道菜上桌起，她整個人就吃進去了。
吳佳麗剛把新菜擱下，她又伸手抄了一隻煎蟹在手，認真吃了起來，頭都沒抬。
鄧光榮倒是兩手乾乾淨淨地坐在對面。
見凌雲進來，他頭一件事就是拿目光在吳佳麗身上掃了一個來回，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凌雲你眼光不錯啊。」
吳佳麗的耳根唰地紅了，腦袋一低，悄沒聲地往後退了幾步。
看了眼奇怪的吳佳麗。
凌雲不動聲色地也笑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把話題撥開：「鄧生，不知道是否合您口味？」
「嗨。」
鄧光榮又好氣又好笑，把手一攤，指了指對面那個正埋頭啃蟹的身影：「第一道菜上來，她吃了一隻就說全歸她了，我還餓著肚子啊。」
「我再去弄點主食來。」
凌雲轉身要走，被鄧光榮抬手喊住了：「讓你的小女友去就行了。你留下，我們聊聊戲啊。」
這部《隻手遮天》是鄧光榮自己的大榮電影公司出品的，自負盈虧。
雖說同類型的片子他已經拍過不知多少部，有把握得很，可落在實處還是十分謹慎。
聯公樂那是父蔭。
這個電影公司才是他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本事。
他非常重視。
「也不能餓著談嘛。」
凌雲坐下，扭頭對吳佳麗吩咐道：「拌粉跟瓦罐湯鄧生還沒吃過。再切點叉燒跟豬腳，添幾碗米飯一起送過來。」
吳佳麗離去。
鄧光榮開口跟凌雲對戲，問了幾句台詞，凌雲一條一條接得滴水不漏。
鄧光榮滿意地點了點頭，眼裡的欣賞多了一層：「好小子，我看你演戲也很有天分嘛。」
「只是記性好而已，真不會當演員。」
凌雲笑著把話往外推。他是真不想當演員。
「喂，六哥。」
一直埋頭苦吃的沈殿霞忽然停了嘴，抬起臉來喊了一聲。
她手裡還攥著半隻蟹，嘴角的油光在燈下亮晶晶的，嗓門卻出奇地清醒：「你可千萬別讓他進組啊。」
鄧光榮臉上的笑意倏地收了個乾淨。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凌雲一眼，哦了一句，轉過臉去，聲音低了幾分：「怎麼說？」
」鄧生，今晚我為沈殿霞準備了晚飯，您要不留下一起？」
凌雲把生意的話題輕輕繞了過去。
比起賺錢，眼下最要緊的頭一件事，是把溫安仁那塊絆腳石搬開。
「哦？動作這麼快？」
鄧光榮的眉梢往上挑了一下，語氣裡帶了幾分詫異。
肥肥前天才提的要求。
今天你就能把好菜端上桌了？
就算你燒菜好吃，可是研究新菜也沒有這麼快的吧？
鄧光榮仔細打量凌雲。
他離開的這一天其實沒幹別的，就是去把凌雲的底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這人的履歷透明得像塊玻璃。
兩父子從內地拼死游過來，一門心思要在香江開餐館；
凌霄擺攤時跟古惑仔起了衝突被打斷了手，再後來凌雲不知怎麼就在TVB上了灶，開了窗口開始賣吃食。
來了不過半個月。
好吃的菜一道接一道地往外掏，不僅把員工們的胃收得服服帖帖，甚至擠走了老牌食品公司百佳味。
鄧光榮把目光移到凌霄身上，若有所思地停了兩秒。
看來這位當爹的手裡藏著不少東西，自己手傷了，就把兒子推到前面來，這手牌打得倒是漂亮。
凌雲形象氣質都拿得出手，讓他當主廚，食客們只會更買帳。
他半是打趣地往前傾了傾身子：「你可別敷衍我七妹啊，她是真的喜歡吃大閘蟹，饞這一口很久了。」
凌雲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不好吃，您砸了我的攤。」
「我喜歡你的自信。」
鄧光榮仰頭笑起來，笑完了才把真正的來意說出口：「我有個劇組，已經碼好人了。你去供兩天的飯吧。條件是你需要去我新電影裡面客串一下。」
他把一沓資料丟在吧檯上。
那天晚上凌雲不僅是用美食震驚了他，那一個回眸也是深深烙印在他心裡。
他很想看看凌雲出現在大熒幕會是什麼質感。
凌雲心頭猛地一跳。
沒想到鄧光榮比陳翹英還快，先一步把劇組的事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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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過那沓資料。
封面上印著幾個粗黑的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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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飛快地翻了一遍。
自己要演的是主角，也就是鄧光榮身邊的一個手下。
鄧光榮已經金盆洗手走正道，這個手下卻還死抱著黑道那套不放，先是上門借錢被拒，翻臉之後勾結外人陷害他入獄。
最後的結局當然毫無懸念。
洗白上岸的大佬笑到最後，叛徒也落了個該有的下場。
自己的戲份不多不少，在配角里大概能排進前五。
凌雲重生後的記性好得驚人。
這角色的台詞又短，他掃了幾眼，連對手戲的台詞都順帶著刻進了腦子裡。
「鄧生，我怕演不好啊。」
凌雲把眉頭擰起來，語氣里沒有客套，是真覺得沒底。
演員這行當他從沒沾過，於一件自己心裡沒數的事，要是搞砸了，反倒會把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好感全搭進去。
再說。
人還是那個人。
可一旦坐到監視器後面，很多導演就會變成另一副面孔，暴躁起來六親不認。
凌雲也不想去挨罵。
「沒事，你就本色出演就行。把台詞記牢，別緊張。我給你算特約，三百一天。
鄧光榮從錢包里抽出一疊鈔票擱在檯面上，手指在鈔票上敲了敲：「兩天，每天中午跟晚上兩餐，每餐至少兩種選擇。三百人不到，能搞定嘛？」
三百人，四頓。
攏共約一千二百份餐，一千塊，折算下來每人八到十塊的餐標，規規矩矩的盒飯價錢。
讓他去接這個活是人情。
價格不是。
「這個絕對沒問題。」
凌雲這次的應答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他從頭到尾盯著的都是四級，甚至五級的廚藝技能。
四級的刀工他用到現在，處處受益，至今仍是手裡最硬的一張牌。要是能再拿下一項四級乃至五級的技能，兩項疊加的效果絕不會比單純的美拉德反應差。
具體是多少級。
還得看三級升級到四級需要多少份，要是份數太離譜，那就不能死磕五級，得提前做生日宴會比試的準備了。
「那就行了。我先去找七妹打麻將，晚上等你手藝啊。」
鄧光榮轉身往外走，留下一名助理跟凌雲核對進組的細節，留了聯絡方式，又從廚房打包了上千塊的菜，這才離去。
他這打包的挺狠。
準備好的叉燒被他掃了一大半的貨。
凌霄看了眼時間都十一點五十了，趁著中午休息的同事還沒來，趕緊取出新的叉燒放入烤爐。
設置好溫度後，他不禁感嘆：「以後咱們這貨怎麼備可成了大問題！」
本來還想著限量就行。
可這幾天下來，李嬸也跟他科普了很多香江的事，那些古惑仔們可是真不講道理，而且你如果沒實力，警局那邊那麼多案子，處理你的案子不知道要等到多久。
再說。
就算最後抓到人了，那群古惑仔們坐牢都不怕，進去幾天就當家常便飯，更不要說像鄧光榮這樣有大幫派背景的人了。
凌霄是真的不敢得罪。
「每天都預留一些吧。」
凌雲也只能暫且這麼應付著。
溫安仁的出現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徹底激發了他心底的危機感。
他重新在腦子裡鋪了一遍自己的棋路。
託庇於TVB只是一時的殼，想在殼外面真正長出能扛住任何風吹浪打的根，只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沾黑，要麼走白。
沾黑，他自己不必是黑。
黑仔達要是真像嘴上說的那樣看中自己，自己花錢買平安、買庇護，也不是不能談。
應對黑道最忌諱的就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別人身上，一旦被他們拿住命門，遲早被啃得骨頭都不剩，所以白道也得同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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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能望見的頂端就是成為大亨。
在授勳及非官守太平紳士遴選委員會的推薦下，拿到太平紳士的名銜，這就是一張保命符。
邵逸夫為什麼沒人敢動？
人家1974年就拿了英女王頒的CBE勛銜，即大英帝國司令勳章；
1977年又加封下級勛位爵士，成了香江娛樂業拿爵士銜頭的頭一人。
爵士，那可是比太平紳士還高一級的存在。
這才是他真正刀槍不入的護身符。
鬼佬眼下在香江照樣握著絕對的話語權。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到回歸那天，真盼著那一天早點到。
自己既不是大律師，也不是前公務員，唯一的門票就是捐錢，實打實地往社會福利上砸。
還不知道要砸到哪個數才夠。
那些委員會裡的人，也不乏張著嘴等餵的獅子。
廚藝是立身的根本，可自己的眼光不該只圈在食堂里，賺來的錢除了發展店鋪，也應該去做點投資才對。
凌雲看東西向來很準，眼下他缺的不過是錢和時機。
他有的是耐心。
「還是先穩住眼下的吧。留下來最重要，接著是生日宴的進帳。」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門口開始陸續湧進第一批吃午飯的員工。
凌雲趕緊把那盆泡好的醉蟹塞進冰箱冷藏，系上圍裙，一頭扎進烹飪中。
一點左右。
員工們走後，焦皮和黑仔達那批人又坐滿了食堂。
一個中午連軸轉下來。
凌雲又是把五百份爆炒出了鍋。
他一直算著數呢。
二級升三級差不多堆了一千五百份，他估摸著，三級到四級，要麼兩千，要麼三千。
要是門檻再往上拔。
他會直接放棄升級，先把面點技能弄一下。
「李嬸，別忙了，趕緊帶著雅克去給我弄幾個煤氣灶來，還得多買一些廚具跟打包盒。」
凌雲把入劇組要帶的物料清單列好，隨後拐進羅浩辦公室找他幫忙。
「我明天進組做飯，搬運食材什麼的需要輛車！」
「場務那邊經常租車，我幫你聯絡一下。」
羅浩很快幫他敲定了車輛的問題。
租車五十一天，雇司機七十一天。
這價錢要是拿來做生意鐵定划不來，反正凌雲是拿來練手的。
他立即把這事定下，轉身回了後廚。
醉蟹已經在冷櫃裡醃著了，同安煎蟹和火焰螃蟹倒是出菜極快。
凌雲試了兩輪。
火候和時間的分寸便摸了個八九不離十。
雅克一直在門口刮魚糜。
凌雲一起幫著弄到了五點，正式起鍋開始烹飪。
先是火焰螃蟹。
熱鍋冷油。
紫蘇和生薑蒸透的螃蟹被翻過來，四腳朝天碼進鍋底。
撒微量胡椒粉，淋黃酒和玫瑰露，蓋上蓋子，用酒氣把鍋口封住，一絲香味都不讓往外跑。
三分鐘後開蓋。
蒸汽凝成乳白的絮狀緩緩散開，那股白汽里裹著一股近乎甜糯的蟹鮮。
不再有生腥。
只剩被酒和火馴服後的豐與甘美。
火焰蟹臥在盤中，酒水收到將盡，只餘一層油亮亮的琥珀色芡汁裹在每塊蟹殼邊緣。
蟹殼通體轉為熱烈的鏽紅，邊緣燒出一圈深褐的焦痕，濃烈香氣撞得人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不愧火焰螃蟹的名號。
「送上去吧。」
凌雲裝完盤，吳佳麗已經等在旁邊了。
她雙手接過托盤轉身便往外走，腳步又快又穩。
劉德華和潘宏彬站在一旁羨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只恨爹娘沒給自己生個女兒身。
去送菜就等於是在沈殿霞眼皮子底下露臉。
萬一被肥肥多看了兩眼，順手捎上她進一趟《歡樂今宵》的錄影棚，對他們這群還在泥里打滾的新人來說，那是掏一萬塊都換不來的機會。
凌雲腳下沒停。
移步到另一口平底鐵鍋前。
鍋燒熱，麻油在鍋底薄薄鋪了一層，薑蓉倒下去，翻炒到發黃，油脂和木香混在一起往上飄。
劈開之後能看見滿殼蟹膏的大閘蟹，沿著切口一隻一隻被按在鍋底，青灰色的外殼在熱量中緩慢變色。
凌雲撒入鹽巴。
加水沒過三分之一，大火猛煎。
薑汁被逼出後跟蟹油撞在一起，香味陡變。
起初空氣中是純粹的姜香，清冽辛銳，帶著土根那股咄咄逼人的勁兒；轉中火後，辛香慢慢收斂，跟蟹脂融成一種溫和而有厚度的焦甜。
大閘蟹的外殼從灰綠沉成暗褐，再轉成淺赭，最後凝結成沉穩的紅褐色，像是一大塊寶石。
白蘭地順著鍋邊滑進去，火焰騰地一下躥起來，酒香又把螃蟹的香味往上推了一層。
凌雲夾起半截蟹查看。
切面已經煎出一層焦糖般的、金中帶褐的脆殼，像油炸酥皮一樣緊緊鎖住了裡面的汁水。
吳佳麗小跑著回來，接過第二道菜和醉蟹，又一陣風似的出了門。
凌雲拉開冷櫃。
把雅克打好的魚圓肉糜端出來。
起鍋燒水，水裡冒出細密如蟹眼的氣泡時轉小火，用跟擠牛肉丸一樣的手法，一顆一顆把魚圓滑進水裡。
魚圓吸飽了水，在微沸的湯里慢慢膨脹，轉眼便大了兩倍有餘。
「可以了。」
他往旁邊看去。
凌霄已經把李夢然教的那鍋咖喱重新加熱好，端過來往碗裡舀。
魚圓這一道實在太磨工夫，連凌雲自己都沒來得及嘗一口，為了保底，李夢然那邊供的魚丸也備了一份在旁邊。
這次凌雲親自端起托盤走進電梯。
六樓電梯門滑開，吳佳麗已經等在走廊里了。
「這邊。」
她壓著嗓子招呼了一聲，引著凌雲走到沈殿霞專屬休息室門口，抬手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喊了聲菜來了，聽見回應後擰開了門把手。
「你也跟著進來吧。」
凌雲知道像她這樣的新人能撈到這種露臉的機會有多難得，便順勢把她也捎上了。
更何況。
有位美女在邊上招呼著，誰的心情都會舒坦幾分。
進門後。
凌雲快速掃過整間休息室的全貌。
足足四十平方的大房間，牆邊並排擺著三張亮橙橙的化妝鏡，一角用布簾隔出了換衣間，進門右手邊支著一張圓桌，邊上摞著不少沒開封的酒和成套的餐具。
顯然沈殿霞在這吃飯早已是日常。
凌雲心中暗暗咋舌。
邵生居然肯給她一個人這麼大的休息室，果然在他心裡的分量很重啊。
吳佳麗端著菜走到桌邊，一邊布菜一邊麻利地把幾道螃蟹的做法介紹了幾句。
沈殿霞已經吃開了。
雙手抓著一支火焰螃蟹，十根手指全沾滿了金黃的蟹膏，嘴角還掛著沒擦淨的油漬。
顯然從第一道菜上桌起，她整個人就吃進去了。
吳佳麗剛把新菜擱下，她又伸手抄了一隻煎蟹在手，認真吃了起來，頭都沒抬。
鄧光榮倒是兩手乾乾淨淨地坐在對面。
見凌雲進來，他頭一件事就是拿目光在吳佳麗身上掃了一個來回，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凌雲你眼光不錯啊。」
吳佳麗的耳根唰地紅了，腦袋一低，悄沒聲地往後退了幾步。
看了眼奇怪的吳佳麗。
凌雲不動聲色地也笑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把話題撥開：「鄧生，不知道是否合您口味？」
「嗨。」
鄧光榮又好氣又好笑，把手一攤，指了指對面那個正埋頭啃蟹的身影：「第一道菜上來，她吃了一隻就說全歸她了，我還餓著肚子啊。」
「我再去弄點主食來。」
凌雲轉身要走，被鄧光榮抬手喊住了：「讓你的小女友去就行了。你留下，我們聊聊戲啊。」
這部《隻手遮天》是鄧光榮自己的大榮電影公司出品的，自負盈虧。
雖說同類型的片子他已經拍過不知多少部，有把握得很，可落在實處還是十分謹慎。
聯公樂那是父蔭。
這個電影公司才是他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的本事。
他非常重視。
「也不能餓著談嘛。」
凌雲坐下，扭頭對吳佳麗吩咐道：「拌粉跟瓦罐湯鄧生還沒吃過。再切點叉燒跟豬腳，添幾碗米飯一起送過來。」
吳佳麗離去。
鄧光榮開口跟凌雲對戲，問了幾句台詞，凌雲一條一條接得滴水不漏。
鄧光榮滿意地點了點頭，眼裡的欣賞多了一層：「好小子，我看你演戲也很有天分嘛。」
「只是記性好而已，真不會當演員。」
凌雲笑著把話往外推。他是真不想當演員。
「喂，六哥。」
一直埋頭苦吃的沈殿霞忽然停了嘴，抬起臉來喊了一聲。
她手裡還攥著半隻蟹，嘴角的油光在燈下亮晶晶的，嗓門卻出奇地清醒：「你可千萬別讓他進組啊。」
鄧光榮臉上的笑意倏地收了個乾淨。
他面無表情地掃了凌雲一眼，哦了一句，轉過臉去，聲音低了幾分：「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