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求首訂）有多大的格局才配得上多大的家業
第46章 （求首訂）有多大的格局才配得上多大的家業
」同安煎蟹、火焰螃蟹、侯爺醉蟹。」
清晨、後廚。
凌雲面前排開了李嬸趕早去買的各色調料，他伸手指尖在幾個瓷碗邊沿上挨個點過去，頓了頓，決定從最簡單、卻最需要時間醃製的侯爺醉蟹開始。
三道菜骨子裡有異曲同工的門道，每一道都少不了生薑和黃酒。
其中煎蟹與火焰螃蟹更接近，都是鐵鍋煎制；醉蟹和火焰螃蟹則全是先蒸熟再繼續烹飪。
不同的是。
火焰螃蟹先鋪上薑片和紫蘇葉蒸透，再起鍋加玫瑰露酒去煎，蓋上蓋子用酒氣悶燒，激出美拉德反應里那股勾人的焦香。
煎蟹女王的做法是把螃蟹對半劈開，鍋里同時下了花雕酒和白蘭地，大火猛催，再添水轉小火慢慢煎透，讓酒跟姜一層一層滲進蟹肉里去。
醉蟹就更講究料汁的調配。
拼的是食材和酒在醃料里慢慢交融的功夫。
生抽、黃酒、十年花雕、X0，滿大盆的生薑，冰糖化水，一樣一樣碼在那裡。
這幾套法子看似簡單。
可每一步怕是都摸索了不知多少年，做起來不算費事，可真要成菜，難就難在分寸。
好比那位廈門煎蟹女王。
手藝是從外婆手上傳下來的，這就是廚師世家刻在骨子裡的底蘊。
凌雲把調料按份量分門別類地在檯面上擺好，扭頭朝身後喊了一聲：「李嬸，洗螃蟹吧。」
這些螃蟹全是從系統里買的，陽澄湖大閘蟹，殼下塞滿了金黃結塊的蟹膏。
李嬸往竹簍里探了一眼，手指剛伸進去，那些蟹鉗就張牙舞爪地高高舉起來，鉗口一張一合，根本不給她下手的空當。
她把手往回一縮，聲音里滿是心虛：「老闆，這，我不會弄啊。」
凌雲頭也沒抬，隨口撂了一句：「上冰塊。螃蟹凍昏過去就不會動了。」
「哎。」
李嬸轉身去冰箱裡取冰，懷裡抱著一袋碎冰還不忘回頭夸一句：「老闆，你這些知識都是怎麼知道的呀。」
很尋常的一句搭話。
凌霄卻停了手裡的活計，拿圍裙擦了擦手指，也輕聲跟了一句：「對了，你咋個曉得這些？」
凌雲手上分料的動作連頓都沒頓一下。
他甚至覺得凌霄到這會兒才問出口，都已經有些太心大了。
答案凌雲早就想好了的。
「做夢夢見的。就連那個送貨電話，都是夢裡夢見的。」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哎？
剛靠進吧檯的韓師傅和李老闆齊齊一愣，愣在當場。
夢中神授？
你這是張三丰夢見玄武大帝傳拳法，還是程咬金夢裡學的三板斧？
這也太玄了吧。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
凌霄把腦袋重新低下去，繼續調配手裡那盆醃製豬腳的香料，手上抓料的分量紋絲不亂。
你就這麼認了？
不再多問兩句？
李老闆把眼睛瞪得溜圓。
其實也不是凌霄的接受力有多離譜，而是見了凌雲身上太多說不通的事之後，只有這種玄而又玄的說法才勉強能兜住。
再說了。
食材是真的，端出來的菜也是真的，兒子成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轉，沒有半點歪門邪道的毛病，他有啥可擔心的。
凌霄現在心裡只盤算著一件事。
等凌雲把這段最難的日子熬過去，把他爺爺接過來見識到這些菜的時候，他一定要站到老爺子面前好好看看他的表情。
我的廚藝不如你，可我兒子比你兒子強啊。
「看來這就是命。」
韓師傅立在旁邊，一隻手不自覺地伸下去，隔著褲管輕輕捏了捏右腿上那道暗傷。
昨晚被綁架後他就已經認命了。
此刻再聽見凌雲夢中神授這四個字，之前怎麼也想不通的那些關節，忽然全都能合上了。
看來凌雲是真沒說錯。
他這一生註定就是能於大事的。
自己雖然一開始跟他敵對，不過現在也算是他的手下，想必將來也會承接好運。
更令韓師傅放鬆的就是。
凌雲自己本身不是黑社會，以後也不會拿他妻兒再威脅他。
什麼這就是命了？
李老闆扭頭瞪了韓師傅一眼：「你這就接受了？」
「有啥不好接受的呢？」
韓師傅腦子裡又浮起昨晚聽到的那幾句警告，還有昨天收到的一千元打賞，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又殷切了幾分。
他躬了躬身子，朝凌雲喊了一聲：「老闆，我去指揮外賣那邊開門了。」
老闆？
李老闆徹底傻了。
上次見面，韓師傅明明還在勸說凌雲投順百佳味，這才幾天，凌雲竟然反過來把韓師傅給撬走了？
這事的離譜程度。
真不亞於昨晚有黑社會站出來替凌雲掏錢。
這傢伙。
該不會真是個什麼公子哥，跑這兒來扮豬吃老虎的吧。
「好。」
凌雲朝韓師傅點了下頭，瞥見李嬸還在等螃蟹昏死，便從旁邊抽了塊硬紙板，朝還在發懵的李老闆招了招手：「李老闆，你來看看，還缺點什麼嗎？」
李老闆擱下自己帶來的那袋材料，走到吧檯邊低頭一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迎面砸中了，僵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紙板上是凌雲剛寫完的一行行字：
李記咖喱，始於1968年，李夢然在新界大埔開了第一家咖喱魚丸店。
十年後。
李夢然憑此創辦李記食品公司，擁有三家直營門店，身家千萬，風光至今。
李夢然就是李老闆的本名。
凌雲昨天簽完合同才知道的。
李老闆伸出手，用指尖慢慢地摸過那些墨跡未乾的字痕。
那是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一段路，卻從沒想過是凌雲替他寫了下來，更沒想到凌雲要把這段來歷直接掛在菜品的介紹上。
「你————」
他猛地抬起頭，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舌頭硬得捋不直：「你，你，在你的店裡，寫，寫我的名字跟事跡？」
「這有什麼不對嗎？」
凌雲反而覺得他的反應才叫奇怪。
他伸手往牆上一指，把店裡幾道招牌菜的介紹挨個划過去：「這些也有很多都是前輩先人們發明出來，流傳至今的。等到再過五十年，有人再吃到你這口咖喱，最少要知道它是怎麼來的吧。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一擰，隨即展開，嘴裡蹦出來幾個字：「據事直書，一字不改。」
李夢然耳朵里嗡地響了一聲。
他慢慢站起身，微微仰起臉望向凌雲。
食堂窗戶里有一道斜斜的晨光打下來，擦過凌雲油亮的大背頭，在發頂上方折出半圈淺淺的光暈。
神了。
「哈哈。」
李老闆心裡憋了這麼多天的濁氣，忽然就鬆了。
人吶。
有多大的格局才配得上多大的家業。
自己就這麼點眼界，活該挨這一劫。
別說韓師傅了。
剛才有那麼一瞬，李夢然自己都想留下來給凌雲打下手，覺得自己說不定能親眼見證一位傳說級廚神的誕生。
要不是那份被人背叛的屈辱還沒洗乾淨，他說不定真會當場答應。
「改一改吧。」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幾行字，語氣平得像一碗放涼了的粥：「我那時候在餐廳當學徒，學徒三年，自己出來弄了個咖喱魚丸的小吃攤，一年後才開的店。」
凌雲的笑意從嘴角漫開：「這樣寫怕是不那麼好看。」
李夢然此刻整個人都鬆了下來，臉上那點緊繃的線條全化了，說話也平和了不少：「平時騙騙自己就行了，就別騙後人了。」
李姐站在吧檯後面眨了眨眼。
李老闆這種油鹽不進的角兒，居然也能被凌雲老闆掰過來，活得久了真是什麼都能撞見。
說來說去還是老闆牛啊！
什麼都能解決。
凌雲重新蘸了蘸墨，幾行新字一氣呵成。
李記咖喱：
始於1968年，李夢然在西餐廳學徒三年出師，在新界大埔的村里推咖喱魚丸小車。次年開店，十年後在尖沙咀創辦食品公司，全香江三家直營門店，員工過百，身家千萬，風光至今。
「就這樣吧。」
李夢然把這塊紙板拿在手裡，用指腹極珍惜地摩挲了幾遍，這才收手擱在檯面上，大喊道：「來吧，材料我都帶好了。今天給你們做一鍋，帶你們實操。」
咖喱魚丸。
魚丸是現成的，唯獨那一鍋咖喱得花工夫熬。
這活自然是落到凌霄手裡。
現在凌雲手裡所有的香料配方，全都捏在他掌心裡。
沒有凌霄。
凌雲真沒眼下這麼省心。
他早就惦記著要把家裡人都接過來，靠譜的人越多，能託付的人就越多，攤子才能鋪得更大。
手裡有了人手，他才能安心往外擴。
更別說那好似一座寶藏的老爺子了。
有這位川菜大事在，不知道得省下多少刷視頻的錢。
「辛苦李老闆了。晚上我有很重要的客人要用。」
凌雲心裡過了一遍晚上的安排。
沈殿霞之前似乎也提過咖喱魚丸，正好一塊兒捎上。
他剛才已經讓人去找過沈殿霞的助理。
今晚沈殿霞九點半要直播歡樂今宵，她會提前在六點過來吃飯，當然，食物是要直接送進她私人休息室的。
沈殿霞跟邵生的關係很好。
只要能打動她，自己談合同就直接成功了一半。
「放心吧。」
李夢然拿巴掌拍著自己的胸膛，笑得一臉燦爛：「我的咖喱絕對夠味。你加油啊，好好干，把自己干成百年老店，我好跟著一起出名。」
凌霄從凌雲旁邊路過，嘴裡還在嘟囔：「咖喱確實不錯，不過他那魚丸都是預製的，差點意思。」
凌雲聽了。
一邊摸著下巴一邊點開了系統。
潮汕那邊確實有魚丸的，墨魚丸、馬鮫魚丸之類的，種類還不少。
可他不太想現在就急著開海鮮類的食材渠道。
物以稀為貴。
香江這邊到處都是海鮮，反倒是內地的牛肉在當地才叫稀罕，所以他當初才會先拿牛肉丸的渠道。
他試著在搜索欄里敲了幾個字。
本來也沒抱太大指望，卻不料意外翻到了一條視頻。
【香味原產地：這是只有在浙江才能吃到的美食。點讚數：8.2萬。】
真正拽住他眼球的不是標題，而是底下那串井字符號。
凌雲刷了這麼久的視頻，早就摸出門道了。
在標題下面那些井字號後面的詞，都是視頻里關聯的重要信息。
這一條的視頻標籤上，就清清楚楚地標著#草魚。
皖魚跟草魚，就跟土豆和馬鈴薯是一回事那般，兩者就是同一種東西。
我可是有皖魚渠道的呀！
凌雲趕緊點進去。
畫面里一顆純白滾圓的魚丸正從指縫間滑進清水裡，旁白是一個壓得又低又磁的男聲mm
「這是只有在浙江才能吃到的美食。潔白得像雞蛋，也是魚的另一種形態。不加澱粉和蛋清，卻嫩如豆腐，吃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鏡頭切給兩個滿臉驚嘆的食客。
「這基本上送到嘴裡就化了。」
「做夢都能夢到它。」
那個磁性的聲音又緩緩鋪開：「杭州素有人間天堂之稱，這裡不僅有聞名天下的東坡肉，還有一碗被嚴重低估的美食。」
介紹一收。
緊跟著就是全套的製作教學。
凌雲看完之後瞬間瞪大了雙眼。
好傢夥。
剔乾淨筋骨和魚刺，順著魚脊骨慢慢刮，只取最純淨的那層白肉剁成蓉，加冰水和鹽最終攪拌成膠質，小火煮熟。
這麼複雜的工藝，想不好吃都難了吧。
三千錘的牛肉丸還在身邊，這下又來了要刮數千次的魚圓。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凌雲這次算是領教到了。
看完視頻他翻進評論區，發現很多人都在留言說自己的家鄉也有類似的做法。
有的說是紹興紹三鮮里的，有的說是潮汕的，但叫法基本都統一稱為魚圓。
做法也都大同小異。
有的是只加細鹽，有的加鹽和蔥姜水。
這點凌雲就很有心得了。
鹽是用來拔鮮味的，冰水是為了在打制過程中保住低溫不腐，至於蔥姜水之類，說到底都是為了壓腥。
而去腥最根本的一關。
除了多養幾天把泥腥吐乾淨之外，就是把魚肉的筋膜一絲不剩地剔掉。
那些東西才是腥味真正的老窩。
蔥姜水那都是輔助。
就這麼一顆魚丸，不知道得搭進去多少細緻工夫。
凌雲也發了狠。
系統供的吊水皖魚完全沒有土腥味，場子裡又是他自己刀工最硬，這活既要耐心又要手上分寸，只有他能扛。
他撈起一條魚處理乾淨，一刀剖成兩半，拿釘子把半扇魚牢牢釘在案板上。
刀刃貼著魚骨慢慢往裡推，小心挑淨每一根細刺，然後橫過刀身，一下一下往下刮，把魚肉刮成一層薄薄的蓉。
兩三趟下來。
刀鋒上只積了層半透明的肉泥。
他取了個大盆裝滿冰塊，裡面再套一隻小盆，刮下來的魚肉泥就擱在小盆里鎮著。
半扇魚刮完，足足花掉半個鐘頭。
凌雲頂不住了。
這邊早餐還需要他烹飪呢：「雅克，別錘牛肉了，來幫我換手。劉德華、潘宏彬，你們去幫忙捶牛肉，能打多少下打多少下，注意汗別滴下去了。」
除了自己。
凌雲也就相信雅克能有這份耐心了。
片魚去筋膜自己來。
拔刺、刮肉糜，雅克也能上手。
「好嘞！」
雅克放下鐵棍接過刀，還沒把一條魚收拾利索，早餐檔的客人已經湧進來了。
外賣騎手們頭一撥到，每人照例點了一份蛋炒飯。
凌雲忙完灶台也不得歇，立馬又片了一條魚，跟雅克肩並肩蹲在操作台前一起刮。
劉德華和潘宏彬捶牛肉捶到開始懷疑人生，扭頭一看，凌雲跟雅克兩人也渾身是汗，後背的衣服濕得貼在了脊樑上。
「果然幹什麼都不容易啊。」
劉德華感慨了一聲。
潘宏彬累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拿手背蹭了把下巴上的汗珠，用力點了點頭。
吳佳麗抽空洗了幾條毛巾，挨個分到幾人手裡。
「真是狼狽啊，凌老闆。」
一道輕飄飄的調侃忽然從嘈雜的早飯人聲里穿了出來，音量不大，卻像針尖扎在鼓面上，格外扎耳。
不少人詫異地循著聲音望過去，在看清來人的樣貌之後，大多數又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悄悄把目光收了回去，低頭扒飯，一聲不吭。
來人是邵生身邊那位男秘書。
「您怎麼來了？邵生回公司了？今天想吃點什麼？」
李姐反應極快。
她跟對方沒什麼交情，可臉上也立馬掛起無懈可擊的笑容問候。
「我不吃東西。」
男秘書的目光從李姐身上一掠而過，連停都沒停，徑直落在凌雲身上：「聊聊？」
凌雲把雙手在清水底下搓乾淨，扭頭叮囑雅克冰塊要是快化了就趕緊換新的。
交代完，他把圍裙解下來搭在吧檯上，跟在男秘書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走進了羅浩的辦公室。
「借用一下。」
男秘書站在門口，抬手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羅浩抬起頭，目光從男秘書臉上掃到凌雲臉上，二話不說，合上手裡的文件夾，帶著手底下幾個人齊刷刷地起身出了辦公室，還從外面把門嚴絲合縫地帶上。
「我今天來，是跟你講個故事。」
男秘書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雙手交疊擱在桌上，自顧自開了口：「我們TVB的食堂，跟外面的有些不同。你現在只是在接待員工，並不了解食堂真正的功能。正常情況下，我們自己的演員出去拍戲，有時候難免會拉到一些偏僻地方。
到時候都是由食堂統一承擔伙食的。」
他故意停了一下，食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敲，目光穿過鏡片直直地釘在凌雲臉上。
見他神色不變。
男秘書又繼續開口：「我記得有一次，食堂的饅頭師傅突然有事請假，結果在野外拍戲的群演沒有飯吃。
劇務緊急申請了二十文，說要去外面買一百個生煎饅頭。」
他輕笑了一聲：「邵先生審核時說，食堂的饅頭一毛錢，出去買卻要兩毛錢，足足貴了一倍。直接駁回了申請。」
男秘書把聲音往下壓了半寸：「後來，外景隊餓著肚子開工。結果演員加工作人員，全撂挑子罷工了。整整一個上午，幾十號人就這麼空耗著。機器開著，膠片走空，底片錢、工錢、場地租金算下來。
單那一天，公司就泡湯了近一萬塊。」
他頓了頓，又輕笑了一聲，這次的尾音拖得比方才更長：「別人都笑邵生因小失大。
可只有我們知道，邵生從來沒有為這件事後悔過。
他說。
做生意和花錢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做生意，就是要有絕對的成本控制才行。
這段時間。
金香公司把這塊就處理得很好。
麵包跟盒裝奶這東西不用加熱，隨時可以吃，而且還可以應對突發狀況跟人數的變動。
食堂，也只需要最基礎的功能就行！」
男秘書把後背往椅背上一靠，眼鏡片反著頭頂的日光燈，看不清後面的眼神，只看見他嘴角慢慢拉開一個弧度：「你，聽明白了嗎？」
凌雲臉上浮起一層帶著怒意的紅，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
他雙手攥成拳頭，貼在身側微微發抖，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繃得渾身都在輕輕打顫。
這該死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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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安煎蟹、火焰螃蟹、侯爺醉蟹。」
清晨、後廚。
凌雲面前排開了李嬸趕早去買的各色調料，他伸手指尖在幾個瓷碗邊沿上挨個點過去，頓了頓，決定從最簡單、卻最需要時間醃製的侯爺醉蟹開始。
三道菜骨子裡有異曲同工的門道，每一道都少不了生薑和黃酒。
其中煎蟹與火焰螃蟹更接近，都是鐵鍋煎制；醉蟹和火焰螃蟹則全是先蒸熟再繼續烹飪。
不同的是。
火焰螃蟹先鋪上薑片和紫蘇葉蒸透，再起鍋加玫瑰露酒去煎，蓋上蓋子用酒氣悶燒，激出美拉德反應里那股勾人的焦香。
煎蟹女王的做法是把螃蟹對半劈開，鍋里同時下了花雕酒和白蘭地，大火猛催，再添水轉小火慢慢煎透，讓酒跟姜一層一層滲進蟹肉里去。
醉蟹就更講究料汁的調配。
拼的是食材和酒在醃料里慢慢交融的功夫。
生抽、黃酒、十年花雕、X0，滿大盆的生薑，冰糖化水，一樣一樣碼在那裡。
這幾套法子看似簡單。
可每一步怕是都摸索了不知多少年，做起來不算費事，可真要成菜，難就難在分寸。
好比那位廈門煎蟹女王。
手藝是從外婆手上傳下來的，這就是廚師世家刻在骨子裡的底蘊。
凌雲把調料按份量分門別類地在檯面上擺好，扭頭朝身後喊了一聲：「李嬸，洗螃蟹吧。」
這些螃蟹全是從系統里買的，陽澄湖大閘蟹，殼下塞滿了金黃結塊的蟹膏。
李嬸往竹簍里探了一眼，手指剛伸進去，那些蟹鉗就張牙舞爪地高高舉起來，鉗口一張一合，根本不給她下手的空當。
她把手往回一縮，聲音里滿是心虛：「老闆，這，我不會弄啊。」
凌雲頭也沒抬，隨口撂了一句：「上冰塊。螃蟹凍昏過去就不會動了。」
「哎。」
李嬸轉身去冰箱裡取冰，懷裡抱著一袋碎冰還不忘回頭夸一句：「老闆，你這些知識都是怎麼知道的呀。」
很尋常的一句搭話。
凌霄卻停了手裡的活計，拿圍裙擦了擦手指，也輕聲跟了一句：「對了，你咋個曉得這些？」
凌雲手上分料的動作連頓都沒頓一下。
他甚至覺得凌霄到這會兒才問出口，都已經有些太心大了。
答案凌雲早就想好了的。
「做夢夢見的。就連那個送貨電話，都是夢裡夢見的。」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哎？
剛靠進吧檯的韓師傅和李老闆齊齊一愣，愣在當場。
夢中神授？
你這是張三丰夢見玄武大帝傳拳法，還是程咬金夢裡學的三板斧？
這也太玄了吧。
「原來如此，我就說嘛。」
凌霄把腦袋重新低下去，繼續調配手裡那盆醃製豬腳的香料，手上抓料的分量紋絲不亂。
你就這麼認了？
不再多問兩句？
李老闆把眼睛瞪得溜圓。
其實也不是凌霄的接受力有多離譜，而是見了凌雲身上太多說不通的事之後，只有這種玄而又玄的說法才勉強能兜住。
再說了。
食材是真的，端出來的菜也是真的，兒子成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轉，沒有半點歪門邪道的毛病，他有啥可擔心的。
凌霄現在心裡只盤算著一件事。
等凌雲把這段最難的日子熬過去，把他爺爺接過來見識到這些菜的時候，他一定要站到老爺子面前好好看看他的表情。
我的廚藝不如你，可我兒子比你兒子強啊。
「看來這就是命。」
韓師傅立在旁邊，一隻手不自覺地伸下去，隔著褲管輕輕捏了捏右腿上那道暗傷。
昨晚被綁架後他就已經認命了。
此刻再聽見凌雲夢中神授這四個字，之前怎麼也想不通的那些關節，忽然全都能合上了。
看來凌雲是真沒說錯。
他這一生註定就是能於大事的。
自己雖然一開始跟他敵對，不過現在也算是他的手下，想必將來也會承接好運。
更令韓師傅放鬆的就是。
凌雲自己本身不是黑社會，以後也不會拿他妻兒再威脅他。
什麼這就是命了？
李老闆扭頭瞪了韓師傅一眼：「你這就接受了？」
「有啥不好接受的呢？」
韓師傅腦子裡又浮起昨晚聽到的那幾句警告，還有昨天收到的一千元打賞，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又殷切了幾分。
他躬了躬身子，朝凌雲喊了一聲：「老闆，我去指揮外賣那邊開門了。」
老闆？
李老闆徹底傻了。
上次見面，韓師傅明明還在勸說凌雲投順百佳味，這才幾天，凌雲竟然反過來把韓師傅給撬走了？
這事的離譜程度。
真不亞於昨晚有黑社會站出來替凌雲掏錢。
這傢伙。
該不會真是個什麼公子哥，跑這兒來扮豬吃老虎的吧。
「好。」
凌雲朝韓師傅點了下頭，瞥見李嬸還在等螃蟹昏死，便從旁邊抽了塊硬紙板，朝還在發懵的李老闆招了招手：「李老闆，你來看看，還缺點什麼嗎？」
李老闆擱下自己帶來的那袋材料，走到吧檯邊低頭一看，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迎面砸中了，僵在原地半天沒動彈。
紙板上是凌雲剛寫完的一行行字：
李記咖喱，始於1968年，李夢然在新界大埔開了第一家咖喱魚丸店。
十年後。
李夢然憑此創辦李記食品公司，擁有三家直營門店，身家千萬，風光至今。
李夢然就是李老闆的本名。
凌雲昨天簽完合同才知道的。
李老闆伸出手，用指尖慢慢地摸過那些墨跡未乾的字痕。
那是他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一段路，卻從沒想過是凌雲替他寫了下來，更沒想到凌雲要把這段來歷直接掛在菜品的介紹上。
「你————」
他猛地抬起頭，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舌頭硬得捋不直：「你，你，在你的店裡，寫，寫我的名字跟事跡？」
「這有什麼不對嗎？」
凌雲反而覺得他的反應才叫奇怪。
他伸手往牆上一指，把店裡幾道招牌菜的介紹挨個划過去：「這些也有很多都是前輩先人們發明出來，流傳至今的。等到再過五十年，有人再吃到你這口咖喱，最少要知道它是怎麼來的吧。那句話叫什麼來著————」
他頓了一下，眉頭微微一擰，隨即展開，嘴裡蹦出來幾個字：「據事直書，一字不改。」
李夢然耳朵里嗡地響了一聲。
他慢慢站起身，微微仰起臉望向凌雲。
食堂窗戶里有一道斜斜的晨光打下來，擦過凌雲油亮的大背頭，在發頂上方折出半圈淺淺的光暈。
神了。
「哈哈。」
李老闆心裡憋了這麼多天的濁氣，忽然就鬆了。
人吶。
有多大的格局才配得上多大的家業。
自己就這麼點眼界，活該挨這一劫。
別說韓師傅了。
剛才有那麼一瞬，李夢然自己都想留下來給凌雲打下手，覺得自己說不定能親眼見證一位傳說級廚神的誕生。
要不是那份被人背叛的屈辱還沒洗乾淨，他說不定真會當場答應。
「改一改吧。」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幾行字，語氣平得像一碗放涼了的粥：「我那時候在餐廳當學徒，學徒三年，自己出來弄了個咖喱魚丸的小吃攤，一年後才開的店。」
凌雲的笑意從嘴角漫開：「這樣寫怕是不那麼好看。」
李夢然此刻整個人都鬆了下來，臉上那點緊繃的線條全化了，說話也平和了不少：「平時騙騙自己就行了，就別騙後人了。」
李姐站在吧檯後面眨了眨眼。
李老闆這種油鹽不進的角兒，居然也能被凌雲老闆掰過來，活得久了真是什麼都能撞見。
說來說去還是老闆牛啊！
什麼都能解決。
凌雲重新蘸了蘸墨，幾行新字一氣呵成。
李記咖喱：
始於1968年，李夢然在西餐廳學徒三年出師，在新界大埔的村里推咖喱魚丸小車。次年開店，十年後在尖沙咀創辦食品公司，全香江三家直營門店，員工過百，身家千萬，風光至今。
「就這樣吧。」
李夢然把這塊紙板拿在手裡，用指腹極珍惜地摩挲了幾遍，這才收手擱在檯面上，大喊道：「來吧，材料我都帶好了。今天給你們做一鍋，帶你們實操。」
咖喱魚丸。
魚丸是現成的，唯獨那一鍋咖喱得花工夫熬。
這活自然是落到凌霄手裡。
現在凌雲手裡所有的香料配方，全都捏在他掌心裡。
沒有凌霄。
凌雲真沒眼下這麼省心。
他早就惦記著要把家裡人都接過來，靠譜的人越多，能託付的人就越多，攤子才能鋪得更大。
手裡有了人手，他才能安心往外擴。
更別說那好似一座寶藏的老爺子了。
有這位川菜大事在，不知道得省下多少刷視頻的錢。
「辛苦李老闆了。晚上我有很重要的客人要用。」
凌雲心裡過了一遍晚上的安排。
沈殿霞之前似乎也提過咖喱魚丸，正好一塊兒捎上。
他剛才已經讓人去找過沈殿霞的助理。
今晚沈殿霞九點半要直播歡樂今宵，她會提前在六點過來吃飯，當然，食物是要直接送進她私人休息室的。
沈殿霞跟邵生的關係很好。
只要能打動她，自己談合同就直接成功了一半。
「放心吧。」
李夢然拿巴掌拍著自己的胸膛，笑得一臉燦爛：「我的咖喱絕對夠味。你加油啊，好好干，把自己干成百年老店，我好跟著一起出名。」
凌霄從凌雲旁邊路過，嘴裡還在嘟囔：「咖喱確實不錯，不過他那魚丸都是預製的，差點意思。」
凌雲聽了。
一邊摸著下巴一邊點開了系統。
潮汕那邊確實有魚丸的，墨魚丸、馬鮫魚丸之類的，種類還不少。
可他不太想現在就急著開海鮮類的食材渠道。
物以稀為貴。
香江這邊到處都是海鮮，反倒是內地的牛肉在當地才叫稀罕，所以他當初才會先拿牛肉丸的渠道。
他試著在搜索欄里敲了幾個字。
本來也沒抱太大指望，卻不料意外翻到了一條視頻。
【香味原產地：這是只有在浙江才能吃到的美食。點讚數：8.2萬。】
真正拽住他眼球的不是標題，而是底下那串井字符號。
凌雲刷了這麼久的視頻，早就摸出門道了。
在標題下面那些井字號後面的詞，都是視頻里關聯的重要信息。
這一條的視頻標籤上，就清清楚楚地標著#草魚。
皖魚跟草魚，就跟土豆和馬鈴薯是一回事那般，兩者就是同一種東西。
我可是有皖魚渠道的呀！
凌雲趕緊點進去。
畫面里一顆純白滾圓的魚丸正從指縫間滑進清水裡，旁白是一個壓得又低又磁的男聲mm
「這是只有在浙江才能吃到的美食。潔白得像雞蛋，也是魚的另一種形態。不加澱粉和蛋清，卻嫩如豆腐，吃過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鏡頭切給兩個滿臉驚嘆的食客。
「這基本上送到嘴裡就化了。」
「做夢都能夢到它。」
那個磁性的聲音又緩緩鋪開：「杭州素有人間天堂之稱，這裡不僅有聞名天下的東坡肉，還有一碗被嚴重低估的美食。」
介紹一收。
緊跟著就是全套的製作教學。
凌雲看完之後瞬間瞪大了雙眼。
好傢夥。
剔乾淨筋骨和魚刺，順著魚脊骨慢慢刮，只取最純淨的那層白肉剁成蓉，加冰水和鹽最終攪拌成膠質，小火煮熟。
這麼複雜的工藝，想不好吃都難了吧。
三千錘的牛肉丸還在身邊，這下又來了要刮數千次的魚圓。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凌雲這次算是領教到了。
看完視頻他翻進評論區，發現很多人都在留言說自己的家鄉也有類似的做法。
有的說是紹興紹三鮮里的，有的說是潮汕的，但叫法基本都統一稱為魚圓。
做法也都大同小異。
有的是只加細鹽，有的加鹽和蔥姜水。
這點凌雲就很有心得了。
鹽是用來拔鮮味的，冰水是為了在打制過程中保住低溫不腐，至於蔥姜水之類，說到底都是為了壓腥。
而去腥最根本的一關。
除了多養幾天把泥腥吐乾淨之外，就是把魚肉的筋膜一絲不剩地剔掉。
那些東西才是腥味真正的老窩。
蔥姜水那都是輔助。
就這麼一顆魚丸，不知道得搭進去多少細緻工夫。
凌雲也發了狠。
系統供的吊水皖魚完全沒有土腥味，場子裡又是他自己刀工最硬，這活既要耐心又要手上分寸，只有他能扛。
他撈起一條魚處理乾淨，一刀剖成兩半，拿釘子把半扇魚牢牢釘在案板上。
刀刃貼著魚骨慢慢往裡推，小心挑淨每一根細刺，然後橫過刀身，一下一下往下刮，把魚肉刮成一層薄薄的蓉。
兩三趟下來。
刀鋒上只積了層半透明的肉泥。
他取了個大盆裝滿冰塊，裡面再套一隻小盆，刮下來的魚肉泥就擱在小盆里鎮著。
半扇魚刮完，足足花掉半個鐘頭。
凌雲頂不住了。
這邊早餐還需要他烹飪呢：「雅克，別錘牛肉了，來幫我換手。劉德華、潘宏彬，你們去幫忙捶牛肉，能打多少下打多少下，注意汗別滴下去了。」
除了自己。
凌雲也就相信雅克能有這份耐心了。
片魚去筋膜自己來。
拔刺、刮肉糜，雅克也能上手。
「好嘞！」
雅克放下鐵棍接過刀，還沒把一條魚收拾利索，早餐檔的客人已經湧進來了。
外賣騎手們頭一撥到，每人照例點了一份蛋炒飯。
凌雲忙完灶台也不得歇，立馬又片了一條魚，跟雅克肩並肩蹲在操作台前一起刮。
劉德華和潘宏彬捶牛肉捶到開始懷疑人生，扭頭一看，凌雲跟雅克兩人也渾身是汗，後背的衣服濕得貼在了脊樑上。
「果然幹什麼都不容易啊。」
劉德華感慨了一聲。
潘宏彬累得話都說不出來，只拿手背蹭了把下巴上的汗珠，用力點了點頭。
吳佳麗抽空洗了幾條毛巾，挨個分到幾人手裡。
「真是狼狽啊，凌老闆。」
一道輕飄飄的調侃忽然從嘈雜的早飯人聲里穿了出來，音量不大，卻像針尖扎在鼓面上，格外扎耳。
不少人詫異地循著聲音望過去，在看清來人的樣貌之後，大多數又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悄悄把目光收了回去，低頭扒飯，一聲不吭。
來人是邵生身邊那位男秘書。
「您怎麼來了？邵生回公司了？今天想吃點什麼？」
李姐反應極快。
她跟對方沒什麼交情，可臉上也立馬掛起無懈可擊的笑容問候。
「我不吃東西。」
男秘書的目光從李姐身上一掠而過，連停都沒停，徑直落在凌雲身上：「聊聊？」
凌雲把雙手在清水底下搓乾淨，扭頭叮囑雅克冰塊要是快化了就趕緊換新的。
交代完，他把圍裙解下來搭在吧檯上，跟在男秘書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走進了羅浩的辦公室。
「借用一下。」
男秘書站在門口，抬手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
羅浩抬起頭，目光從男秘書臉上掃到凌雲臉上，二話不說，合上手裡的文件夾，帶著手底下幾個人齊刷刷地起身出了辦公室，還從外面把門嚴絲合縫地帶上。
「我今天來，是跟你講個故事。」
男秘書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雙手交疊擱在桌上，自顧自開了口：「我們TVB的食堂，跟外面的有些不同。你現在只是在接待員工，並不了解食堂真正的功能。正常情況下，我們自己的演員出去拍戲，有時候難免會拉到一些偏僻地方。
到時候都是由食堂統一承擔伙食的。」
他故意停了一下，食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了敲，目光穿過鏡片直直地釘在凌雲臉上。
見他神色不變。
男秘書又繼續開口：「我記得有一次，食堂的饅頭師傅突然有事請假，結果在野外拍戲的群演沒有飯吃。
劇務緊急申請了二十文，說要去外面買一百個生煎饅頭。」
他輕笑了一聲：「邵先生審核時說，食堂的饅頭一毛錢，出去買卻要兩毛錢，足足貴了一倍。直接駁回了申請。」
男秘書把聲音往下壓了半寸：「後來，外景隊餓著肚子開工。結果演員加工作人員，全撂挑子罷工了。整整一個上午，幾十號人就這麼空耗著。機器開著，膠片走空，底片錢、工錢、場地租金算下來。
單那一天，公司就泡湯了近一萬塊。」
他頓了頓，又輕笑了一聲，這次的尾音拖得比方才更長：「別人都笑邵生因小失大。
可只有我們知道，邵生從來沒有為這件事後悔過。
他說。
做生意和花錢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做生意，就是要有絕對的成本控制才行。
這段時間。
金香公司把這塊就處理得很好。
麵包跟盒裝奶這東西不用加熱，隨時可以吃，而且還可以應對突發狀況跟人數的變動。
食堂，也只需要最基礎的功能就行！」
男秘書把後背往椅背上一靠，眼鏡片反著頭頂的日光燈，看不清後面的眼神，只看見他嘴角慢慢拉開一個弧度：「你，聽明白了嗎？」
凌雲臉上浮起一層帶著怒意的紅，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
他雙手攥成拳頭，貼在身側微微發抖，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繃得渾身都在輕輕打顫。
這該死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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