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順極了，辦事無往不利，萬事皆利於我，你信嗎？
「你們知道啥叫騎手嗎你們就來應聘？」
韓師傅把兩隻手撐在桌面上，脖子往前一伸，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話音還沒落地。
面前那幫年輕人就七嘴八舌地砸了回來。
「不就是送餐咯！」
「你這裡都寫好了，底薪八百，每單提成兩蚊，有休息站，提供自行車。」
「不就這些嘛？」
韓師傅被堵得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好幾下，半天才回過神來。
這群人腦子都壞掉了嗎？
八百文底薪吃飯都不夠，也不問問一天能跑幾單就往上沖？
他太過吃驚，開口都結巴了：
「是，就是這些。可是……不過……但是……」
「沒啥但是的，趕緊給我們登記吧。」
一疊身份證噼里啪啦拍在桌上。
眾人幾乎是半搶半塞地逼著韓師傅把名字一個個抄了上去。
韓師傅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密密麻麻的二十五人名單，感覺自己根本不是來招人的，是被打劫了。
這還沒完。
那個皮膚黝黑的小伙子一把按住桌上的登記表，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還租房子嗎？我那有套合適的，你去看看吧。」
話音剛落。
他們自動分出兩個人守在招聘攤位上，剩下的人不由分說地架起韓師傅，半推半請地把他擁到了附近一棟臨街的舊樓前。
這是一樓帶院子的房子。
臨街那面牆上新開了扇門通往街面，進出用不著繞路，只要把屋裡的舊家具換一茬就能立馬投用。
「家具你知道去哪買嗎？」
黝黑小伙子轉過身來，一臉真摯地望著韓師傅。
韓師傅心底那點防線嘩啦一聲全塌了。
這特麼要做什麼，你比我還熟練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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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馬認定。
這一切肯定全是凌雲事先鋪好的。
嘴上說我是要緊的幫手，其實早就安排好了人來架空我。
要不是……
哎，算了，算了。
他肩膀一垮，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就你們安排吧。」
「好嘞。」
黝黑小伙子立刻轉過身去，叉著腰開始分派人手：
「來來來，你帶人把床都搬走，只留一個房間有張床應急就行。
其餘人去買家具，多買蓆子，平時可以鋪在地上睡人，柜子里放毯子。
你去訂水，弄個飲水機來……」
韓師傅杵在邊上，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把一切麻利地安排妥帖。
眨眼間兩個鐘頭過去了。
黝黑小伙子重新站到他面前，額上掛著汗珠，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經理，都弄好了，能帶我們去見一見老闆嗎？」
「是啊！」
其他人也附和道：「我們還沒見過老闆呢！」
裝什麼呢。
韓師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們都是凌雲找來的人，還擱我這兒演什麼戲，裝什麼不認識。
他沒好氣地一甩手：「想看就走吧。」
這會兒已經過了十點，一大夥人呼啦啦湧進食堂。
李姐眼神刷地一亮，剛要開口招呼，身邊已經傳來凌雲興奮的聲音：
「韓師傅，這麼快就招到人了？」
凌雲大步走到李姐身邊，抬手朝韓師傅招了招，示意他進後廚，自己轉身便往入口處迎去。
直到凌雲翻開吧檯中間的隔板，韓師傅才回過神來，三步並作兩步湊了上去。
「可以啊，本地人就是人頭熟。」
凌雲熱切地拿巴掌拍著韓師傅的肩膀，眼裡全是滿意：
「房子租好了嗎？條件他們都答應嗎？」
韓師傅木木地點了點頭。
凌雲臉上的興奮又濃了幾分，從抽屜里抽出一疊鈔票拍在他掌心裡：
「很好，這次給你發一千的獎金。我現在就去給律師打電話，讓他擬合同來。」
韓師傅低頭瞪著手裡那十張百元大鈔，人還有些發懵。
自己難道搞錯了。這幫人難道不是凌雲安插的？
他慢慢抬起頭去看那群新來的小伙子，只見他們齊刷刷地盯著凌雲，目光又熱又亮，像是在看偶像。
敢情自己是真的誤會了？
凌雲就這麼神？
需要騎手立馬就有人來，幹什麼都順風順水？
關鍵還賞罰分明。
自己就這麼得了一千塊的賞？
韓師傅還在原地發愣，那群年輕人已經圍了上去。
「老闆，我們聽過您的故事。」
「聽說您的菜特別好吃。」
「我們會好好乾的，您放心。」
「好好好。」
凌雲搓著雙手，笑眯眯地掃過面前這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這些壯小伙全是將來幫他賺錢的好勞力。
「都是自己人，以後到這裡吃飯都打八折。還有，我最近在練爆炒，只要你們點爆炒類的菜，我全部成本價。」
「那就點爆炒的菜！」
那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掃了一眼牆上的餐牌：
「您就給我們上蛋炒飯吧。」
「好嘞。」
凌雲一擼袖子，大步走向灶台點火。
「你們……」
韓師傅瞪大眼睛望向那個黝黑的小伙子，嘴唇嚅動了兩下，欲言又止。
「韓經理有話直說嘛，你喊我焦皮就行，以後都是自己人，一起賺錢嘛。」
焦皮伸手拉著他一起坐下。
他跟伸手的兄弟們，都是黑騎里那批不想再拿刀的人。
當年達哥給錢才救下他母親的命，他本來已經做好拿命去還恩情的打算，如今能有一份正經營生，只要能養家，苦些累些都不算什麼。
「沒事，沒事。」
韓師傅捏了捏手裡那疊鈔票，忽然綻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今天大家放開點，這餐都算我的。」
「以爆炒的菜為主。」
焦皮急忙補上一句，眾人哄地笑開了，跑去又加了菜。
凌雲那邊出菜極快。
蛋炒飯和軟兜長魚面輪番往上端，又切了大盤的叉燒，配上鹵得顫巍巍的豬腳和彈牙的牛肉丸，把整張桌子鋪得滿滿當當。
年輕小伙子們本就飯量大，再加上搬了一上午的家具早就餓透了，端起碗就飛快地扒拉起來，碗筷碰撞的脆響和吸溜麵條的聲響混成一片。
用餐的氛圍熱火朝天。
韓師傅藏在心裡的那團陰鬱情緒，竟也被這股熱鬧沖淡了幾分。
吃完飯。
焦皮帶著眾人站起來，認認真真地向凌雲和韓師傅道了謝，說一定會好好干，轉身就主動從桌上拿起一疊傳單要下樓去發。
韓師傅跟著他們走到樓下。
望著那群年輕人舉著傳單散進街巷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看著你們這熱鬧模樣，不知道怎麼地，我就覺得這事能成的可能性又多了幾分。」
他心裡的滋味很複雜。
凌雲難道當真如有天助？
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嘴裡低聲呢喃了一句：
「不對。他現在幹得再好，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終究會被吞掉的。」
想起自己充當的不光彩角色。
韓師傅臉上的光又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凌雲現在走得越順，其實栽的跟頭就會越狠，看似在起高樓，實則總有塌下來的那一天。
站在他身邊的焦皮警覺地扭過頭來。
他沒聽清全部，可嫁衣和被吞掉這幾個字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里，一聽就不是什麼好話。
他望著韓師傅往遠處走的背影，默不作聲地把這事記在了心裡。
焦皮離開韓師傅視線，獨自拐進街角一間電話亭，關上門，撥通了傳呼台給達哥留了言。
臨近中午。
之前就點過外賣的老客陸續打傳呼機來下單，焦皮幾個人跨上自行車開始跑第一趟。
頭一天攏共也就送了幾十單。
他們將更新過的菜單，全都順順噹噹地配合著餐食，送到了客人手裡。
韓師傅心裡有數。
只要這麼撐上半個月，點餐的客人就會一茬一茬地長起來。
那才是真正開始賺鈔票的時候。
下午，有個律師專程跑了一趟，送來成立公司的合同，白紙黑字列得清清楚楚，裡頭確實劃了三成股份給他。
韓師傅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沒挑出毛病，拔筆簽了。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
外送騎手們也收了工，韓師傅把門鎖好，鑰匙揣進兜里，跟焦皮幾個人道了別，獨自往TVB大廈走去。
他要去給凌雲報帳。
「老闆。」
韓師傅把一疊外賣單據放在吧檯上，語氣不咸不淡的：
「這是今天的外賣單據，您看看。單還不多就是，需要熬一段時間。」
凌雲拿起來翻了幾頁，心裡清楚這事急不得。
他把單據壓在掌下，溫聲安慰道：
「韓師傅你辛苦了，這事得慢慢來，要嚴格把控品質，這樣客人才會復購。」
「嗯呢。」
韓師傅神情冷淡，敷衍地點了點頭。
他可沒心思聽凌雲談什麼生意經。
自己干廚師少說也有十年，又在百佳味當了三年經理，難道還不如他會經營？
凌雲嘴裡這些道理，他哪句不懂？
要不是有吳昌那把刀懸在脖子上，他半分鐘都不會多留。
凌雲望著韓師傅那張冷淡的臉，心裡的弦繃緊了幾分。
看來這位還沒服氣。
只是礙於他老闆的面子才勉強過來應付差事，這可不行……
韓師傅既懂廚藝又會管理。
有他在，外賣聯盟那塊自己才能真正騰出手來。
那塊業務往後利潤最厚，是凌雲能安心縮在TVB後廚研究新菜、影響演員們的底氣，對他來說是重要的經濟命脈。
可眼下三成股份都遞出去了，對方的態度還是油鹽不進，看來要拿下他，得換個招數了。
凌雲沒再說話。
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韓師傅。
韓師傅則眼觀鼻鼻觀心，擺出一副自認為合格的傾聽者的姿態。
兩個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凌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沉默。
來人是李老闆。
他臉上蒙著口罩，一進門便面露急躁地衝著凌雲走來，壓低聲音催促：
「趕緊把你約好的大老闆喊出來吧。」
這不是李老闆嘛。
韓師傅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站到角落裡，雙手交疊在身前，默默旁觀。
「合同你看一眼。」
凌雲把律師下午草擬的那份合同推了過去。
「整得還挺專業。」
李老闆嗤笑了一聲，低下頭，把那份合同從頭到尾，一行一行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韓師傅在旁邊看著，漸漸品出味來了，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又往前湊了半步，目光在凌雲身上反覆掃了好幾圈：
「你想買下他的配方？」
凌雲點了下頭，隨即扭臉看向略顯吃驚的韓師傅，嘴角微微往上一挑：
「咱們打個賭吧。」
「賭什麼？」
「我自從來到TVB後就順極了，辦事無往不利，萬事皆利於我。這次也是如此，你信嗎？」
「賭什麼？」
韓師傅抿緊了嘴角，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語調比方才更謹慎了幾分。
「不賭什麼。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現在順極了，心想事成，萬事大吉，跟著我的都能賺大錢。我就問你，信嗎？」
凌雲一字一句說得擲地有聲，眼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韓師傅本來就心高氣傲，之前嘗過自己的菜之後還想著反過來收編他，如今自己丟出三成股份都收買不了，凌雲只有走這步險棋了。
從前他收小弟，要麼是用錢砸服，要麼是靠拳頭劈贏。
兩樣都啃不下來的硬骨頭，就只能上最後一手人格魅力，或者說氣勢。
這一次。
他要在韓師傅面前建立戰無不勝的形象，然後一腳把他的自信、驕傲踩碎。
只有這樣。
才能讓對方打心眼裡甘願服他。
低了頭，人也自然就能順利歸順了。
「你就這麼自信？」
韓師傅嘴角抽動了好幾下，到底還是沒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他也是有驕傲的人。
當年師傅親口說過他有天賦，吳昌雖然利用他、威脅他，可也看重他的本事。
唯獨這個凌雲，年紀輕輕就狂得沒邊，張嘴閉嘴就要收服他，還真拿自己當廚神了？
李老闆的底細他最清楚。
對方是家裡出了事，現在急等著用錢東山再起才肯賣配方。
任你把牛皮吹上天。
掏不出真金白銀，想都別想。
若是能借著這事搓一搓他的銳氣，對他也是種好事吧！
「好啊。」
韓師傅抬起大拇指，重重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聲音陡然拔高：
「凌雲老闆，你若是真能拿下，那我就對你心服口服，專心過來跟著你干。」
他之所以敢把賭約撂得這麼死，正是因為他知道吳昌還在暗處等著凌雲呢。
不論如何。
就算他今天輸了。
凌雲也終究是贏不了的。
「好。」
見韓師傅終於動了氣，凌雲便知道他上鉤了。
兩個人同時轉頭。
目光齊齊落在李老闆身上。
李老闆察覺到那兩道目光，把視線從合同上抬起來，摘下口罩擱在桌邊，聲音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合同沒問題。談價格吧。」
「你想賣多少錢？」
「三百萬，一口價，不談。」
凌雲笑了，抬手往灶台的方向比了比：
「李老闆，你離開了幾天，我又出了一些新菜。先嘗嘗？」
李老闆先是一怔，隨即笑著搖了搖頭，笑意里倒帶了幾分真切的佩服：
「你這人倒是也有點本事。好啊，如果你有菜能入我的眼，我給你打折。」
凌雲起身站到灶台前，點火，熱鍋，取料。
不一會兒。
在李老闆離開之後才問世的那幾道菜，便一盤接一盤地端上了桌。
「順德炒魚片、軟兜長魚面，可以啊，看著就不錯。」
李老闆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片炒魚片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梢往上一揚，又撈起一箸長魚面埋頭吸溜進去，邊吃邊不住地點頭。
最後。
他把筷子工工整整地擱在碗沿上，心滿意足地拿紙巾擦了擦嘴。
「你當廚子還不久，可這想法卻是頂級。」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智慧。我只是把內地的菜都搬了過來，這是全中國人在美食上的智慧。」
凌雲說得傲氣十足。
李老闆服氣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忽然飄遠了。
這段日子他家出了大事。
妻子明面上用小麗作掩護，實則卻是捲走了所有的錢，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天他推開家門。
客廳空空蕩蕩，連沙發和家具都不見了，甚至沒留下一根牙刷。
小麗收了錢，在他跟金香的合同里做手腳，把他罐頭版的配方騙走，現在他一毛都拿不到；
自己找上門去討說法，還被小麗抓花了臉。
如今他真是一無所有，急需一筆錢東山再起，否則也絕不肯拿這份配方出來換錢。
李老闆這幾天睡在地板上也想明白了。
說到底是自己好色，妻子才寒了心，小麗才能趁虛而入，把他剝得一文不剩。
而同樣的日子裡。
凌雲就在這四樓日日卯著勁磨廚藝，手裡的底牌越打越多，路也越走越寬。
「我從前想贏你，現在卻佩服你。」
李老闆抱拳，認認真真地朝凌雲拱了拱手，語氣里全是發自肺腑的感慨：
「你年少有為，日後必成大事。今天我給你面子，兩百萬，配方你拿走。以後我只會自己開一家店用這個配方，不會再發賣，可行？」
凌雲和韓師傅同時動容。
也不知道李老闆身上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讓他性情大變。
不過這對凌雲來說，實實在在是好事一樁。
「好。李老闆快人快語，我就不多說什麼了。錢沒問題，不過我得晚兩個月給你，可行？」
凌雲伸手按住合同，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帳。
兩個月兩百萬。
這已經是他能算到的極限。
還是把富二代圈子那頭的進項提前算進去，才勉強敢答應下來的數字。
「你別開玩笑了。」
李老闆嘆了口氣，把自己的遭遇粗粗講了幾句，語氣里沒有自憐，只有火燒眉毛的急：
「看在咱們是同行的份上，你幫我跟你老闆說說。我確實是需要這筆錢再開店，不能再拖了。」
「我可以先付你幾萬渡過這兩個月。」
凌雲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認真地攤開雙手：
「我沒有老闆，我就是自己想要你的配方。我覺得你的手藝好，我想讓更多人嘗到。」
李老闆的眼神閃了好幾下。
有那麼一瞬，他幾乎被這句話說動了，可最後還是咬著牙緩緩搖了搖頭：
「算了，你沒錢那還說啥。」
他轉過身，抬腳就走。
韓師傅把提在嗓子眼的氣鬆了，扭過臉來看凌雲，嘴角掛著一絲等著看戲的弧度。
看你還有什麼招。
「誰說他沒錢的？」
門外猛地炸開一聲沉喝。
一道跛足的身影跨過門檻，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韓師傅把兩隻手撐在桌面上，脖子往前一伸，臉上全是不可置信。
話音還沒落地。
面前那幫年輕人就七嘴八舌地砸了回來。
「不就是送餐咯！」
「你這裡都寫好了，底薪八百，每單提成兩蚊，有休息站，提供自行車。」
「不就這些嘛？」
韓師傅被堵得啞口無言，嘴巴張了好幾下，半天才回過神來。
這群人腦子都壞掉了嗎？
八百文底薪吃飯都不夠，也不問問一天能跑幾單就往上沖？
他太過吃驚，開口都結巴了：
「是，就是這些。可是……不過……但是……」
「沒啥但是的，趕緊給我們登記吧。」
一疊身份證噼里啪啦拍在桌上。
眾人幾乎是半搶半塞地逼著韓師傅把名字一個個抄了上去。
韓師傅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密密麻麻的二十五人名單，感覺自己根本不是來招人的，是被打劫了。
這還沒完。
那個皮膚黝黑的小伙子一把按住桌上的登記表，抬了抬下巴：
「你不是還租房子嗎？我那有套合適的，你去看看吧。」
話音剛落。
他們自動分出兩個人守在招聘攤位上，剩下的人不由分說地架起韓師傅，半推半請地把他擁到了附近一棟臨街的舊樓前。
這是一樓帶院子的房子。
臨街那面牆上新開了扇門通往街面，進出用不著繞路，只要把屋裡的舊家具換一茬就能立馬投用。
「家具你知道去哪買嗎？」
黝黑小伙子轉過身來，一臉真摯地望著韓師傅。
韓師傅心底那點防線嘩啦一聲全塌了。
這特麼要做什麼，你比我還熟練怎麼回事？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靠譜
他立馬認定。
這一切肯定全是凌雲事先鋪好的。
嘴上說我是要緊的幫手，其實早就安排好了人來架空我。
要不是……
哎，算了，算了。
他肩膀一垮，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就你們安排吧。」
「好嘞。」
黝黑小伙子立刻轉過身去，叉著腰開始分派人手：
「來來來，你帶人把床都搬走，只留一個房間有張床應急就行。
其餘人去買家具，多買蓆子，平時可以鋪在地上睡人，柜子里放毯子。
你去訂水，弄個飲水機來……」
韓師傅杵在邊上，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把一切麻利地安排妥帖。
眨眼間兩個鐘頭過去了。
黝黑小伙子重新站到他面前，額上掛著汗珠，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經理，都弄好了，能帶我們去見一見老闆嗎？」
「是啊！」
其他人也附和道：「我們還沒見過老闆呢！」
裝什麼呢。
韓師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你們都是凌雲找來的人，還擱我這兒演什麼戲，裝什麼不認識。
他沒好氣地一甩手：「想看就走吧。」
這會兒已經過了十點，一大夥人呼啦啦湧進食堂。
李姐眼神刷地一亮，剛要開口招呼，身邊已經傳來凌雲興奮的聲音：
「韓師傅，這麼快就招到人了？」
凌雲大步走到李姐身邊，抬手朝韓師傅招了招，示意他進後廚，自己轉身便往入口處迎去。
直到凌雲翻開吧檯中間的隔板，韓師傅才回過神來，三步並作兩步湊了上去。
「可以啊，本地人就是人頭熟。」
凌雲熱切地拿巴掌拍著韓師傅的肩膀，眼裡全是滿意：
「房子租好了嗎？條件他們都答應嗎？」
韓師傅木木地點了點頭。
凌雲臉上的興奮又濃了幾分，從抽屜里抽出一疊鈔票拍在他掌心裡：
「很好，這次給你發一千的獎金。我現在就去給律師打電話，讓他擬合同來。」
韓師傅低頭瞪著手裡那十張百元大鈔，人還有些發懵。
自己難道搞錯了。這幫人難道不是凌雲安插的？
他慢慢抬起頭去看那群新來的小伙子，只見他們齊刷刷地盯著凌雲，目光又熱又亮，像是在看偶像。
敢情自己是真的誤會了？
凌雲就這麼神？
需要騎手立馬就有人來，幹什麼都順風順水？
關鍵還賞罰分明。
自己就這麼得了一千塊的賞？
韓師傅還在原地發愣，那群年輕人已經圍了上去。
「老闆，我們聽過您的故事。」
「聽說您的菜特別好吃。」
「我們會好好乾的，您放心。」
「好好好。」
凌雲搓著雙手，笑眯眯地掃過面前這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這些壯小伙全是將來幫他賺錢的好勞力。
「都是自己人，以後到這裡吃飯都打八折。還有，我最近在練爆炒，只要你們點爆炒類的菜，我全部成本價。」
「那就點爆炒的菜！」
那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掃了一眼牆上的餐牌：
「您就給我們上蛋炒飯吧。」
「好嘞。」
凌雲一擼袖子，大步走向灶台點火。
「你們……」
韓師傅瞪大眼睛望向那個黝黑的小伙子，嘴唇嚅動了兩下，欲言又止。
「韓經理有話直說嘛，你喊我焦皮就行，以後都是自己人，一起賺錢嘛。」
焦皮伸手拉著他一起坐下。
他跟伸手的兄弟們，都是黑騎里那批不想再拿刀的人。
當年達哥給錢才救下他母親的命，他本來已經做好拿命去還恩情的打算，如今能有一份正經營生，只要能養家，苦些累些都不算什麼。
「沒事，沒事。」
韓師傅捏了捏手裡那疊鈔票，忽然綻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今天大家放開點，這餐都算我的。」
「以爆炒的菜為主。」
焦皮急忙補上一句，眾人哄地笑開了，跑去又加了菜。
凌雲那邊出菜極快。
蛋炒飯和軟兜長魚面輪番往上端，又切了大盤的叉燒，配上鹵得顫巍巍的豬腳和彈牙的牛肉丸，把整張桌子鋪得滿滿當當。
年輕小伙子們本就飯量大，再加上搬了一上午的家具早就餓透了，端起碗就飛快地扒拉起來，碗筷碰撞的脆響和吸溜麵條的聲響混成一片。
用餐的氛圍熱火朝天。
韓師傅藏在心裡的那團陰鬱情緒，竟也被這股熱鬧沖淡了幾分。
吃完飯。
焦皮帶著眾人站起來，認認真真地向凌雲和韓師傅道了謝，說一定會好好干，轉身就主動從桌上拿起一疊傳單要下樓去發。
韓師傅跟著他們走到樓下。
望著那群年輕人舉著傳單散進街巷的背影，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看著你們這熱鬧模樣，不知道怎麼地，我就覺得這事能成的可能性又多了幾分。」
他心裡的滋味很複雜。
凌雲難道當真如有天助？
可隨即他又搖了搖頭，嘴裡低聲呢喃了一句：
「不對。他現在幹得再好，也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終究會被吞掉的。」
想起自己充當的不光彩角色。
韓師傅臉上的光又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凌雲現在走得越順，其實栽的跟頭就會越狠，看似在起高樓，實則總有塌下來的那一天。
站在他身邊的焦皮警覺地扭過頭來。
他沒聽清全部，可嫁衣和被吞掉這幾個字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里，一聽就不是什麼好話。
他望著韓師傅往遠處走的背影，默不作聲地把這事記在了心裡。
焦皮離開韓師傅視線，獨自拐進街角一間電話亭，關上門，撥通了傳呼台給達哥留了言。
臨近中午。
之前就點過外賣的老客陸續打傳呼機來下單，焦皮幾個人跨上自行車開始跑第一趟。
頭一天攏共也就送了幾十單。
他們將更新過的菜單，全都順順噹噹地配合著餐食，送到了客人手裡。
韓師傅心裡有數。
只要這麼撐上半個月，點餐的客人就會一茬一茬地長起來。
那才是真正開始賺鈔票的時候。
下午，有個律師專程跑了一趟，送來成立公司的合同，白紙黑字列得清清楚楚，裡頭確實劃了三成股份給他。
韓師傅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沒挑出毛病，拔筆簽了。
時間很快來到晚上。
外送騎手們也收了工，韓師傅把門鎖好，鑰匙揣進兜里，跟焦皮幾個人道了別，獨自往TVB大廈走去。
他要去給凌雲報帳。
「老闆。」
韓師傅把一疊外賣單據放在吧檯上，語氣不咸不淡的：
「這是今天的外賣單據，您看看。單還不多就是，需要熬一段時間。」
凌雲拿起來翻了幾頁，心裡清楚這事急不得。
他把單據壓在掌下，溫聲安慰道：
「韓師傅你辛苦了，這事得慢慢來，要嚴格把控品質，這樣客人才會復購。」
「嗯呢。」
韓師傅神情冷淡，敷衍地點了點頭。
他可沒心思聽凌雲談什麼生意經。
自己干廚師少說也有十年，又在百佳味當了三年經理，難道還不如他會經營？
凌雲嘴裡這些道理，他哪句不懂？
要不是有吳昌那把刀懸在脖子上，他半分鐘都不會多留。
凌雲望著韓師傅那張冷淡的臉，心裡的弦繃緊了幾分。
看來這位還沒服氣。
只是礙於他老闆的面子才勉強過來應付差事，這可不行……
韓師傅既懂廚藝又會管理。
有他在，外賣聯盟那塊自己才能真正騰出手來。
那塊業務往後利潤最厚，是凌雲能安心縮在TVB後廚研究新菜、影響演員們的底氣，對他來說是重要的經濟命脈。
可眼下三成股份都遞出去了，對方的態度還是油鹽不進，看來要拿下他，得換個招數了。
凌雲沒再說話。
只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韓師傅。
韓師傅則眼觀鼻鼻觀心，擺出一副自認為合格的傾聽者的姿態。
兩個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凌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沉默。
來人是李老闆。
他臉上蒙著口罩，一進門便面露急躁地衝著凌雲走來，壓低聲音催促：
「趕緊把你約好的大老闆喊出來吧。」
這不是李老闆嘛。
韓師傅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站到角落裡，雙手交疊在身前，默默旁觀。
「合同你看一眼。」
凌雲把律師下午草擬的那份合同推了過去。
「整得還挺專業。」
李老闆嗤笑了一聲，低下頭，把那份合同從頭到尾，一行一行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韓師傅在旁邊看著，漸漸品出味來了，心裡咯噔一下，忍不住又往前湊了半步，目光在凌雲身上反覆掃了好幾圈：
「你想買下他的配方？」
凌雲點了下頭，隨即扭臉看向略顯吃驚的韓師傅，嘴角微微往上一挑：
「咱們打個賭吧。」
「賭什麼？」
「我自從來到TVB後就順極了，辦事無往不利，萬事皆利於我。這次也是如此，你信嗎？」
「賭什麼？」
韓師傅抿緊了嘴角，又把問題重複了一遍，語調比方才更謹慎了幾分。
「不賭什麼。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現在順極了，心想事成，萬事大吉，跟著我的都能賺大錢。我就問你，信嗎？」
凌雲一字一句說得擲地有聲，眼裡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韓師傅本來就心高氣傲，之前嘗過自己的菜之後還想著反過來收編他，如今自己丟出三成股份都收買不了，凌雲只有走這步險棋了。
從前他收小弟，要麼是用錢砸服，要麼是靠拳頭劈贏。
兩樣都啃不下來的硬骨頭，就只能上最後一手人格魅力，或者說氣勢。
這一次。
他要在韓師傅面前建立戰無不勝的形象，然後一腳把他的自信、驕傲踩碎。
只有這樣。
才能讓對方打心眼裡甘願服他。
低了頭，人也自然就能順利歸順了。
「你就這麼自信？」
韓師傅嘴角抽動了好幾下，到底還是沒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他也是有驕傲的人。
當年師傅親口說過他有天賦，吳昌雖然利用他、威脅他，可也看重他的本事。
唯獨這個凌雲，年紀輕輕就狂得沒邊，張嘴閉嘴就要收服他，還真拿自己當廚神了？
李老闆的底細他最清楚。
對方是家裡出了事，現在急等著用錢東山再起才肯賣配方。
任你把牛皮吹上天。
掏不出真金白銀，想都別想。
若是能借著這事搓一搓他的銳氣，對他也是種好事吧！
「好啊。」
韓師傅抬起大拇指，重重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聲音陡然拔高：
「凌雲老闆，你若是真能拿下，那我就對你心服口服，專心過來跟著你干。」
他之所以敢把賭約撂得這麼死，正是因為他知道吳昌還在暗處等著凌雲呢。
不論如何。
就算他今天輸了。
凌雲也終究是贏不了的。
「好。」
見韓師傅終於動了氣，凌雲便知道他上鉤了。
兩個人同時轉頭。
目光齊齊落在李老闆身上。
李老闆察覺到那兩道目光，把視線從合同上抬起來，摘下口罩擱在桌邊，聲音裡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合同沒問題。談價格吧。」
「你想賣多少錢？」
「三百萬，一口價，不談。」
凌雲笑了，抬手往灶台的方向比了比：
「李老闆，你離開了幾天，我又出了一些新菜。先嘗嘗？」
李老闆先是一怔，隨即笑著搖了搖頭，笑意里倒帶了幾分真切的佩服：
「你這人倒是也有點本事。好啊，如果你有菜能入我的眼，我給你打折。」
凌雲起身站到灶台前，點火，熱鍋，取料。
不一會兒。
在李老闆離開之後才問世的那幾道菜，便一盤接一盤地端上了桌。
「順德炒魚片、軟兜長魚面，可以啊，看著就不錯。」
李老闆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片炒魚片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梢往上一揚，又撈起一箸長魚面埋頭吸溜進去，邊吃邊不住地點頭。
最後。
他把筷子工工整整地擱在碗沿上，心滿意足地拿紙巾擦了擦嘴。
「你當廚子還不久，可這想法卻是頂級。」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智慧。我只是把內地的菜都搬了過來，這是全中國人在美食上的智慧。」
凌雲說得傲氣十足。
李老闆服氣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忽然飄遠了。
這段日子他家出了大事。
妻子明面上用小麗作掩護，實則卻是捲走了所有的錢，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天他推開家門。
客廳空空蕩蕩，連沙發和家具都不見了，甚至沒留下一根牙刷。
小麗收了錢，在他跟金香的合同里做手腳，把他罐頭版的配方騙走，現在他一毛都拿不到；
自己找上門去討說法，還被小麗抓花了臉。
如今他真是一無所有，急需一筆錢東山再起，否則也絕不肯拿這份配方出來換錢。
李老闆這幾天睡在地板上也想明白了。
說到底是自己好色，妻子才寒了心，小麗才能趁虛而入，把他剝得一文不剩。
而同樣的日子裡。
凌雲就在這四樓日日卯著勁磨廚藝，手裡的底牌越打越多，路也越走越寬。
「我從前想贏你，現在卻佩服你。」
李老闆抱拳，認認真真地朝凌雲拱了拱手，語氣里全是發自肺腑的感慨：
「你年少有為，日後必成大事。今天我給你面子，兩百萬，配方你拿走。以後我只會自己開一家店用這個配方，不會再發賣，可行？」
凌雲和韓師傅同時動容。
也不知道李老闆身上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讓他性情大變。
不過這對凌雲來說，實實在在是好事一樁。
「好。李老闆快人快語，我就不多說什麼了。錢沒問題，不過我得晚兩個月給你，可行？」
凌雲伸手按住合同，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帳。
兩個月兩百萬。
這已經是他能算到的極限。
還是把富二代圈子那頭的進項提前算進去，才勉強敢答應下來的數字。
「你別開玩笑了。」
李老闆嘆了口氣，把自己的遭遇粗粗講了幾句，語氣里沒有自憐，只有火燒眉毛的急：
「看在咱們是同行的份上，你幫我跟你老闆說說。我確實是需要這筆錢再開店，不能再拖了。」
「我可以先付你幾萬渡過這兩個月。」
凌雲把身子往前傾了傾，認真地攤開雙手：
「我沒有老闆，我就是自己想要你的配方。我覺得你的手藝好，我想讓更多人嘗到。」
李老闆的眼神閃了好幾下。
有那麼一瞬，他幾乎被這句話說動了，可最後還是咬著牙緩緩搖了搖頭：
「算了，你沒錢那還說啥。」
他轉過身，抬腳就走。
韓師傅把提在嗓子眼的氣鬆了，扭過臉來看凌雲，嘴角掛著一絲等著看戲的弧度。
看你還有什麼招。
「誰說他沒錢的？」
門外猛地炸開一聲沉喝。
一道跛足的身影跨過門檻，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