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明日求首訂）那我這些年的努力算什麼？
「誰說他沒錢的？」
黑仔達一腳跨進食堂大門，身後的人馬緊跟著湧進來。
西服、風衣、墨鏡，手裡攥著磚頭似的大哥大，身後一溜小弟清一色的花襯衫、喇叭褲、牛仔服，標準的社團出街陣仗。
人群把食堂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這陣仗嚇了眾人一跳。
「凌雲！你想黑吃黑？」
李老闆猛地尖叫了一聲，整個人往牆角縮了半步。
這群古惑仔冷不丁地冒出來，讓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就是凌雲設好的套，騙他來自投羅網的。
「達哥，這是我自己的事。」
凌雲往前邁了一步，把身子擋在兩人中間。
上到達哥、邵生、沈殿霞、鄧光榮、謝閒，下到李姐、羅浩、雅克、劉德華，這些人都只能是他起飛的助力，不是替他做主的東家。
「我替你付錢。不要利息，你兩個月後還我就行。」
黑仔達抬手拍了兩下巴掌。
身後一個人跨上前來，把手裡的皮箱擱在桌上啪地彈開搭扣，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看到錢，李老闆不再叫了。
對方擺出這個陣勢，根本犯不著跟他耍什麼花活。
他扭過臉看向凌雲，神色複雜。
這人明面上是買自己的配方，骨子裡怕是早就被這群人盯上了。
黑道的錢有那麼好拿？
他們的錢都沾著血。
今天敢拿給你一百萬，明天就能從你骨頭縫裡榨出一千萬來。
韓師傅站在角落裡，把凌雲臉上那份凝重看得一清二楚，這才信了這幫人不是他招來的。
要是凌雲真能招呼得動對方，直接把那兩百萬拍在桌上不就結了。
這就是凌雲自己也沒料到的變數。
他那套先用菜拉近距離再拖兩個月付款的路數，自己確實聽明白了，那就是凌雲本來的打算。
可這群突然殺進來的黑社會，絕對是他劇本之外的意外。
幾分鐘前他還在跟自己扯什麼命數。
那好，現在天雷就劈在腳邊了，你倒是接給我看。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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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雲把聲音壓得又沉又緊。
他絕不相信這世上有誰會毫無緣由地往他身上砸錢。
「你別想太多。」
黑仔達臉上的笑紋始終和和氣氣的，像在哄一個多疑的晚輩。
來之前他就篤定凌雲會拒絕。
他比誰都清楚，要護著公子，就不能給公子惹麻煩。
公子走白道。
黑道的事就不能牽連到他。
「我們是真的看好你，喜歡吃你的菜，希望你能做大做強，弄更多菜出來。我們到時候也能收更多的保護費。」
他把兩隻手往外一攤，掌心朝上，肩膀聳了聳：
「長期投資嘛，我又不損失什麼。你這裡有了更多好菜，將來外賣生意也更好做吧。」
他說了個勉強能圓上的理由。
這屋子裡包括他自己都沒有一個人信。
這年頭哪有什麼重情重義的黑社會。
可有些時候。
事情只要有個說法，那就能繼續辦下去。
凌雲也不信，但他確實需要這筆錢。
他沉默了幾息，抬起眼來：
「我現在CALL律師出合同，按照銀行存款給你利息。否則免談。」
這是他眼下能琢磨出來的、走白道手續最乾淨的法子。
要是對方真想下黑手，一把黑星頂在腦門上就完事了，事後抽根生死簽，頂多送進去一個小弟，犯不著繞這麼大一圈。
值得一賭！
「好啊。」
黑仔達知道跟公子之間的信任不能急，得一層一層慢慢砌。
他把兩隻手掌往外一攤，示意全聽凌雲安排。
「那就這樣。」
凌雲轉身看向李老闆，語氣鎮定：
「麻煩你再稍等一會。我現在去喊律師來，我們簽完合同，一次性解決。」
「好。」
李老闆點了點頭，貼著牆根找了張椅子坐下，把那隻空了的口罩在掌心裡反覆揉搓。
「對了，我們今晚都是來吃宵夜的。聽說你要練習廚藝，咱們兄弟們飯量都大。你按照每人一份蛋炒飯、每人一份炒魚片上。飯錢我付。」
黑仔達把手一揮，身後那百來號小弟呼啦啦地散開，轉眼就把大半個食堂的椅子全占滿了。
「好。」
凌雲轉身走進後廚，一把擰開了灶火。
韓師傅還杵在用餐區里，被滿屋子花襯衫和喇叭褲晃得渾身發僵，終究還是撐不住，縮著脖子也跟進了後廚。
此刻整個後廚都像上了發條一樣圍著凌雲轉。
打米飯的打米飯，磕雞蛋的磕雞蛋，配菜碼進碗裡，出鍋一刻不停地往外端。
凌雲只是低著頭，一鍋接一鍋地翻炒。
蛋炒飯像流水一樣往外送，外頭那群古惑仔也真就埋頭吃了起來。
好些人是頭一回嘗到，原本滿臉無所謂地抄起筷子，嚼了幾口之後，表情一個接一個地裂開了，從漠然變成了實打實的驚喜。
有人嘴裡塞著半口飯就站起來，想湊到吧檯前加點別的菜嘗嘗，結果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黑仔達身邊那幾個年輕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聽清楚了，在凌雲老闆練好之前，你們誰敢點不是爆炒的菜，老子打爆誰的腦袋。」
幾聲沉喝壓下去。
古惑仔們立馬收了聲，縮回座位上，埋頭猛扒碗裡的飯。
韓師傅盯著黑仔達看了好半晌，心裡的驚疑翻來覆去地滾。
難道這人說的全是真的？
真就是看好凌雲，所以才上趕著來塞一百萬，還因為知道凌雲要練手，大晚上拉來上百張嘴幫他磨刀？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
凌雲的命難道真像他自己說的那麼硬？
那我這些年的努力算什麼！？
韓師傅服務過很多有錢人。
越是有錢的越信命。
他們已經很難再找到別的法子，告訴自己能穩穩守住手裡的財富、甚至再往上翻一層，所以只能追尋玄學。
可還真別說。
真就有那麼幾位大師，做到了許多常人做不到的推測，令人不得不信。
要是凌雲連今晚這一關都能平平安安地趟過去，那是不是真應了他自己那套話，
這人的命就是好得沒道理？
如果真是這樣。
那我呢？
韓師傅心裡那堵牆，頭一回裂開了一道縫。
要是真把這兩個人擺在一起當老闆來看，凌雲能把吳昌碾得連渣都不剩。
先不說賞罰分明。
單看他這股一頭扎進廚藝、半點都不想沾黑社會的勁頭，就夠讓人安心的。
不用成天心驚膽戰地惦記老婆孩子的安危。
這對韓師傅就是莫大的吸引。
可鬍鬚昌還在。
他可是本地的老牌黑社會團伙。
這幫嘴上說看好凌雲的人，真到了要見血的時候，未必護得住他。
拿錢和拼命，完全是兩碼事。
灶台上的火焰轟轟地響著。
韓師傅被這些念頭攪得心煩意亂，在後廚角落裡來來回回地踱步，拿不定主意。
第二批人比律師先到。
這次人數也不少，又是百來號人湧進來，不少人進門的時候還在拿手帕擦手指，像是在外頭剛乾完什麼力氣活。
黑仔達又喊了一嗓子：
「老闆，按照剛才的規矩，繼續上菜，到你累了為止。」
他身邊站起來一個人，從兜里掏出一疊鈔票拍在吧檯上，嗓門粗糲：
「餐錢存在你們這，用完再跟我說。」
吧檯前的凌霄扭過臉看向凌雲。
凌雲盯著鐵鍋，頭也沒回地撂下一句：
「拿本子登記，每一筆都記清楚。」
「好。」
凌霄翻開帳本，拔筆開始記帳。
一下子又壓上來幾百份菜。
凌雲再顧不上一份一份炒了，三份蛋炒飯同時下鍋，猛火顛兩輪，接著又換三口鍋同時上炒魚片，鍋鏟在鐵鍋里刮出連成一片的滋啦聲。
半小時後律師趕到。
他手裡捏著兩份還散著熱乎氣的合同。
他一隻腳剛踏進食堂，抬眼就看見滿堂的花襯衫和墨鏡，整個人像踩了剎車一樣定在門口。
直到確認凌雲還在灶台後面面不改色地顛鍋，他才重新抬起腳，貼著牆根挪到吧檯邊上，把合同往檯面上一擱：
「凌雲老闆，合同我送來了。」
合同幾條關鍵條款很快過完，三方都沒有異議。
黑仔達，凌雲，李老闆三人拔筆，在各自的落款處簽下名字，一樁三方交易就這麼在滿屋子蛋炒飯的焦香里落了槌。
律師扭頭就走。
李老闆把那隻錢箱死死抱在懷裡，後背貼著牆壁，亦步亦趨地跟著律師的腳步消失在門口。
韓師傅見狀也貓著腰趁機溜了。
「行了，吃飽了的先回去吧，別耽誤老闆的生意。」
黑仔達摸了摸吃得滾圓的肚子，帶頭站起來往外走。
食堂里只剩下第二批那一百多號古惑仔還在埋頭大快朵頤。
樓下街角。
李老闆和韓師傅互相沉默地點了個頭，各自轉身走上不同的岔路。
兩個人都被今晚這陣仗嚇得不輕，腳下的步子又碎又急，恨不得立刻離這塊地方越遠越好。
韓師傅拐過街角，剛看見路口有輛的士亮著頂燈緩緩駛過來，手臂還沒來得及抬起來，耳邊就炸開一聲尖銳的急剎。
緊接著他就眼前一黑，嘴巴被什麼東西死死捂住，整個人被幾隻手不由分說地拽離了地面，摔進了一輛麵包車的後廂。
路口的士司機瞥見這一幕，方向盤猛地一打，車子原地180度掉頭，一腳油門掉頭就跑。
油門轟鳴聲透過地板的傳遞，在他耳邊炸開。
韓師傅感覺自己像一袋米一樣被扔在車廂地板上，後腦勺撞在金屬板上嗡地一響。耳邊有個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找你問點事，問完就放了你。敢亂叫，老子打死你。」
韓師傅把兩條腿緊緊地夾在一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哥們，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我沒得罪過你們啊。」
「你做了什麼自己知道。」
韓師傅渾身猛地一緊。
他現在心裡藏著的事就那麼一件，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聲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想起家裡的老婆孩子，他把腦袋垂得低低的，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只能在心裡拼命地往好處想。
凌雲不過是個偷渡過來的廚子，哪養得起能開麵包車的打手，多半是別的事弄岔了。
鬍鬚昌在這裡盤踞了許久。
這次應該是其他幫派的人找他麻煩吧。
可綁架他的人顯然沒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
韓師傅腰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疼得他倒吸著涼氣蜷成了一團，逼問聲又從頭頂傳來：
「你自己說還是我們上手段問？」
「大哥，我真不知道啊。」
韓師傅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
那人獰笑了兩聲：「帶回去讓你看點好的。」
韓師傅拼命掙扎。
卻發現車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他被人從車上拖下來，摘了面罩後，這才發現自己被架進一間破舊的屋子。
剛一進門。
他的兩條腿就像被人抽去了骨頭，整個人軟塌塌地往下墜。
對面牆上用鐵鏈掛著一個人：
鬍鬚昌！！！
眼前這個人跟上次在吳昌辦公室碰面時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完全對不上號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皮，被鏈子吊著，腦袋歪向一邊昏死過去，嘴裡塞著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
「我說！我全說！別，別殺我！」
韓師傅趴在地上，額頭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形。
砰！！！
鬍鬚昌的腦袋被打出一個窟窿，鮮血腦漿又在漆黑的牆上留下一道痕跡。
邊上兩三個人上前，解了鏈子，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把他的屍體拖了出去。
頭頂那個聲音又落下來，不急不緩的：
「說的跟他有半個字不同，你也去海里餵魚。」
韓師傅不敢有半分保留。
把肚子裡藏著的事像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往外倒。
晚上十一點，後廚的灶火終於熄了。
凌雲伸出左手，一根一根地摳開自己攥在鐵鍋把手上的右手手指。
使勁顛了幾個小時的鍋，右手幾乎已經不聽使喚了，指關節僵得像鏽死的鐵扣。
這一晚上，他起碼出了五百份菜。
令他又驚疑又期待的是，系統竟然從頭到尾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百份就能到二級。
眼下五百份砸下去了，二級升三級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炒的那些，怎麼算他也快炒了一千份。
升級的門檻越高。
他心裡那股期待就燒得越旺。
這一門廚藝要是真衝上去了，說不定系統會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念頭像在心裡點了把火，把他練下去的決心燒得更硬了。
「先休息一下吧。練也不能這麼練嘛，這完全累壞了。」
凌霄衝過來，完好的左手手裹住凌雲的右手手掌，拇指順著筋骨一匝一匝地往下推。
在他的世界觀里。
廚藝是經年累月磨出來的。
根本不是這種自虐式的狂轟濫炸能砸出來的。
這種不要命的搞法，除了把身子弄廢，沒有半點好處。
凌雲齜牙咧嘴地抽著氣，愣是沒吭聲。
系統里的廚藝他根本沒法跟任何人解釋，凌霄的話也只能拿耳朵接著。
往常他只要一沉默，凌霄也就收了聲，可這次凌霄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他自認在廚藝上沒什麼天賦，心裡早就把凌雲當成了凌家這一輩唯一的火種，怎麼肯眼看著他耗在這種沒用的蠻練上。
他難得地拉下了臉，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你聽到沒？明天就結束吧，咱慢慢來，日子還長呢。」
「不行！」
凌雲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搖完了才喘著氣開口：
「我們時間不多。談租約，生日賭局，還有發哥的十萬，李老闆的兩百萬，我們慢一步就得步步慢，不能停的。」
他換了口氣，把右手從凌霄掌心裡抽出來，五指在空氣里慢慢攥緊又鬆開：
「我現在在TVB有了點小名氣，可我也會被很多人盯上。必須儘快在這裡紮根下去，把我們最脆弱的這段日子熬過去。」
凌霄聽完，臉上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他知道凌雲說的字字都是對的。
他們現在還蹲在TVB這棟樓里，百佳味和黑仔達這種人就已經一個接一個地找上了門。
百佳味說要招攬，黑仔達說是投資。
可要是雙方實力的不對等就是最大的隱患，稍有不注意，他們爺倆到頭來都不過是被人生吞的命。
TVB有名氣。
邵逸夫雖然出了名的摳門，卻是警方的重點保護對象。
在這裡起碼能安安穩穩地攢一陣子家底，不用成天擔心被人一口吞掉。
等公司做起來了。
身邊相關的利益人多了。
名氣更大一些。
那這些豺狼虎豹也要多掂量掂量，這麼出手對一個廚師，到底劃不划算。
真缺錢去搶金店嘛！
「都是我沒用，沒學會你爺爺的手藝。要不然也不怕他一個大師傅的賭約了。」
凌霄的聲音悶悶的，打了繃帶的右手不自覺地往裡縮了縮。
「別這麼想。沒有你，我真的撐不到現在。」
凌雲抬起左手。
重重地在凌霄搭在自己肩頭的左手背上拍了幾下。
凌霄不再勸了。
他轉過身，朝角落裡喊了一嗓子：
「雅克，你背小凌回去。」
「不至於吧。」
凌雲對這道命令有點哭笑不得。
他只是累狠了，還沒脆弱到連路都走不動的地步。
「走吧，老闆。」
沒等凌雲把拒絕的話說完，雅克已經大步跨過來，不容分說地跟凌霄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凌雲架上了背。
他那兩條胳膊往凌雲腿彎底下一抄，像搬米一樣把人穩穩噹噹地背了起來。
下了樓，夜風撲在臉上。
凌雲掙扎著要下來。
雅克的手臂反而箍得更緊了幾分：
「老闆你別亂動了，就安心休息一會吧。我也是能幫你的。」
他心裡堵著一團說不出口的東西。
這幾次黑仔達帶人出現，每一回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廢人，對凌雲一點用場都派不上。
凌雲掙了兩下便也放棄了。
他把下巴擱在雅克寬厚的肩膀上，借著這段搖搖晃晃的路，開始在腦子裡給明天排兵布陣。
今天拿好命這套說辭去唬韓師傅，本來只是臨場起的意，可黑仔達這趟從天而降，倒真讓他隱隱覺得自己的運勢確實站在了上風。
這就是騙人騙到自己都信了嗎？
凌雲咧嘴笑了笑。
不論真假。
他要把這股勁兒攥緊了，趁勢而上，儘快把邵逸夫那個老狐狸拿下。
只要在TVB這塊地盤上站穩了，他就能徹底放開手腳鋪攤子，真正開始他那用美食征服香江人的偉業。
只有他自己有名氣了。
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內陸菜，從而率先了解什麼叫真正的中國。
他咬了咬牙。
決定明天就去找沈殿霞！
黑仔達一腳跨進食堂大門，身後的人馬緊跟著湧進來。
西服、風衣、墨鏡，手裡攥著磚頭似的大哥大，身後一溜小弟清一色的花襯衫、喇叭褲、牛仔服，標準的社團出街陣仗。
人群把食堂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這陣仗嚇了眾人一跳。
「凌雲！你想黑吃黑？」
李老闆猛地尖叫了一聲，整個人往牆角縮了半步。
這群古惑仔冷不丁地冒出來，讓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就是凌雲設好的套，騙他來自投羅網的。
「達哥，這是我自己的事。」
凌雲往前邁了一步，把身子擋在兩人中間。
上到達哥、邵生、沈殿霞、鄧光榮、謝閒，下到李姐、羅浩、雅克、劉德華，這些人都只能是他起飛的助力，不是替他做主的東家。
「我替你付錢。不要利息，你兩個月後還我就行。」
黑仔達抬手拍了兩下巴掌。
身後一個人跨上前來，把手裡的皮箱擱在桌上啪地彈開搭扣，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看到錢，李老闆不再叫了。
對方擺出這個陣勢，根本犯不著跟他耍什麼花活。
他扭過臉看向凌雲，神色複雜。
這人明面上是買自己的配方，骨子裡怕是早就被這群人盯上了。
黑道的錢有那麼好拿？
他們的錢都沾著血。
今天敢拿給你一百萬，明天就能從你骨頭縫裡榨出一千萬來。
韓師傅站在角落裡，把凌雲臉上那份凝重看得一清二楚，這才信了這幫人不是他招來的。
要是凌雲真能招呼得動對方，直接把那兩百萬拍在桌上不就結了。
這就是凌雲自己也沒料到的變數。
他那套先用菜拉近距離再拖兩個月付款的路數，自己確實聽明白了，那就是凌雲本來的打算。
可這群突然殺進來的黑社會，絕對是他劇本之外的意外。
幾分鐘前他還在跟自己扯什麼命數。
那好，現在天雷就劈在腳邊了，你倒是接給我看。
「代價？」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凌雲把聲音壓得又沉又緊。
他絕不相信這世上有誰會毫無緣由地往他身上砸錢。
「你別想太多。」
黑仔達臉上的笑紋始終和和氣氣的，像在哄一個多疑的晚輩。
來之前他就篤定凌雲會拒絕。
他比誰都清楚，要護著公子，就不能給公子惹麻煩。
公子走白道。
黑道的事就不能牽連到他。
「我們是真的看好你，喜歡吃你的菜，希望你能做大做強，弄更多菜出來。我們到時候也能收更多的保護費。」
他把兩隻手往外一攤，掌心朝上，肩膀聳了聳：
「長期投資嘛，我又不損失什麼。你這裡有了更多好菜，將來外賣生意也更好做吧。」
他說了個勉強能圓上的理由。
這屋子裡包括他自己都沒有一個人信。
這年頭哪有什麼重情重義的黑社會。
可有些時候。
事情只要有個說法，那就能繼續辦下去。
凌雲也不信，但他確實需要這筆錢。
他沉默了幾息，抬起眼來：
「我現在CALL律師出合同，按照銀行存款給你利息。否則免談。」
這是他眼下能琢磨出來的、走白道手續最乾淨的法子。
要是對方真想下黑手，一把黑星頂在腦門上就完事了，事後抽根生死簽，頂多送進去一個小弟，犯不著繞這麼大一圈。
值得一賭！
「好啊。」
黑仔達知道跟公子之間的信任不能急，得一層一層慢慢砌。
他把兩隻手掌往外一攤，示意全聽凌雲安排。
「那就這樣。」
凌雲轉身看向李老闆，語氣鎮定：
「麻煩你再稍等一會。我現在去喊律師來，我們簽完合同，一次性解決。」
「好。」
李老闆點了點頭，貼著牆根找了張椅子坐下，把那隻空了的口罩在掌心裡反覆揉搓。
「對了，我們今晚都是來吃宵夜的。聽說你要練習廚藝，咱們兄弟們飯量都大。你按照每人一份蛋炒飯、每人一份炒魚片上。飯錢我付。」
黑仔達把手一揮，身後那百來號小弟呼啦啦地散開，轉眼就把大半個食堂的椅子全占滿了。
「好。」
凌雲轉身走進後廚，一把擰開了灶火。
韓師傅還杵在用餐區里，被滿屋子花襯衫和喇叭褲晃得渾身發僵，終究還是撐不住，縮著脖子也跟進了後廚。
此刻整個後廚都像上了發條一樣圍著凌雲轉。
打米飯的打米飯，磕雞蛋的磕雞蛋，配菜碼進碗裡，出鍋一刻不停地往外端。
凌雲只是低著頭，一鍋接一鍋地翻炒。
蛋炒飯像流水一樣往外送，外頭那群古惑仔也真就埋頭吃了起來。
好些人是頭一回嘗到，原本滿臉無所謂地抄起筷子，嚼了幾口之後，表情一個接一個地裂開了，從漠然變成了實打實的驚喜。
有人嘴裡塞著半口飯就站起來，想湊到吧檯前加點別的菜嘗嘗，結果步子還沒邁出去，就被黑仔達身邊那幾個年輕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聽清楚了，在凌雲老闆練好之前，你們誰敢點不是爆炒的菜，老子打爆誰的腦袋。」
幾聲沉喝壓下去。
古惑仔們立馬收了聲，縮回座位上，埋頭猛扒碗裡的飯。
韓師傅盯著黑仔達看了好半晌，心裡的驚疑翻來覆去地滾。
難道這人說的全是真的？
真就是看好凌雲，所以才上趕著來塞一百萬，還因為知道凌雲要練手，大晚上拉來上百張嘴幫他磨刀？
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
凌雲的命難道真像他自己說的那麼硬？
那我這些年的努力算什麼！？
韓師傅服務過很多有錢人。
越是有錢的越信命。
他們已經很難再找到別的法子，告訴自己能穩穩守住手裡的財富、甚至再往上翻一層，所以只能追尋玄學。
可還真別說。
真就有那麼幾位大師，做到了許多常人做不到的推測，令人不得不信。
要是凌雲連今晚這一關都能平平安安地趟過去，那是不是真應了他自己那套話，
這人的命就是好得沒道理？
如果真是這樣。
那我呢？
韓師傅心裡那堵牆，頭一回裂開了一道縫。
要是真把這兩個人擺在一起當老闆來看，凌雲能把吳昌碾得連渣都不剩。
先不說賞罰分明。
單看他這股一頭扎進廚藝、半點都不想沾黑社會的勁頭，就夠讓人安心的。
不用成天心驚膽戰地惦記老婆孩子的安危。
這對韓師傅就是莫大的吸引。
可鬍鬚昌還在。
他可是本地的老牌黑社會團伙。
這幫嘴上說看好凌雲的人，真到了要見血的時候，未必護得住他。
拿錢和拼命，完全是兩碼事。
灶台上的火焰轟轟地響著。
韓師傅被這些念頭攪得心煩意亂，在後廚角落裡來來回回地踱步，拿不定主意。
第二批人比律師先到。
這次人數也不少，又是百來號人湧進來，不少人進門的時候還在拿手帕擦手指，像是在外頭剛乾完什麼力氣活。
黑仔達又喊了一嗓子：
「老闆，按照剛才的規矩，繼續上菜，到你累了為止。」
他身邊站起來一個人，從兜里掏出一疊鈔票拍在吧檯上，嗓門粗糲：
「餐錢存在你們這，用完再跟我說。」
吧檯前的凌霄扭過臉看向凌雲。
凌雲盯著鐵鍋，頭也沒回地撂下一句：
「拿本子登記，每一筆都記清楚。」
「好。」
凌霄翻開帳本，拔筆開始記帳。
一下子又壓上來幾百份菜。
凌雲再顧不上一份一份炒了，三份蛋炒飯同時下鍋，猛火顛兩輪，接著又換三口鍋同時上炒魚片，鍋鏟在鐵鍋里刮出連成一片的滋啦聲。
半小時後律師趕到。
他手裡捏著兩份還散著熱乎氣的合同。
他一隻腳剛踏進食堂，抬眼就看見滿堂的花襯衫和墨鏡，整個人像踩了剎車一樣定在門口。
直到確認凌雲還在灶台後面面不改色地顛鍋，他才重新抬起腳，貼著牆根挪到吧檯邊上，把合同往檯面上一擱：
「凌雲老闆，合同我送來了。」
合同幾條關鍵條款很快過完，三方都沒有異議。
黑仔達，凌雲，李老闆三人拔筆，在各自的落款處簽下名字，一樁三方交易就這麼在滿屋子蛋炒飯的焦香里落了槌。
律師扭頭就走。
李老闆把那隻錢箱死死抱在懷裡，後背貼著牆壁，亦步亦趨地跟著律師的腳步消失在門口。
韓師傅見狀也貓著腰趁機溜了。
「行了，吃飽了的先回去吧，別耽誤老闆的生意。」
黑仔達摸了摸吃得滾圓的肚子，帶頭站起來往外走。
食堂里只剩下第二批那一百多號古惑仔還在埋頭大快朵頤。
樓下街角。
李老闆和韓師傅互相沉默地點了個頭，各自轉身走上不同的岔路。
兩個人都被今晚這陣仗嚇得不輕，腳下的步子又碎又急，恨不得立刻離這塊地方越遠越好。
韓師傅拐過街角，剛看見路口有輛的士亮著頂燈緩緩駛過來，手臂還沒來得及抬起來，耳邊就炸開一聲尖銳的急剎。
緊接著他就眼前一黑，嘴巴被什麼東西死死捂住，整個人被幾隻手不由分說地拽離了地面，摔進了一輛麵包車的後廂。
路口的士司機瞥見這一幕，方向盤猛地一打，車子原地180度掉頭，一腳油門掉頭就跑。
油門轟鳴聲透過地板的傳遞，在他耳邊炸開。
韓師傅感覺自己像一袋米一樣被扔在車廂地板上，後腦勺撞在金屬板上嗡地一響。耳邊有個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找你問點事，問完就放了你。敢亂叫，老子打死你。」
韓師傅把兩條腿緊緊地夾在一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哥們，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我沒得罪過你們啊。」
「你做了什麼自己知道。」
韓師傅渾身猛地一緊。
他現在心裡藏著的事就那麼一件，聽完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聲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想起家裡的老婆孩子，他把腦袋垂得低低的，不敢再多說半個字，只能在心裡拼命地往好處想。
凌雲不過是個偷渡過來的廚子，哪養得起能開麵包車的打手，多半是別的事弄岔了。
鬍鬚昌在這裡盤踞了許久。
這次應該是其他幫派的人找他麻煩吧。
可綁架他的人顯然沒打算這麼輕易放過他。
韓師傅腰上被人狠狠踹了一腳，疼得他倒吸著涼氣蜷成了一團，逼問聲又從頭頂傳來：
「你自己說還是我們上手段問？」
「大哥，我真不知道啊。」
韓師傅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
那人獰笑了兩聲：「帶回去讓你看點好的。」
韓師傅拼命掙扎。
卻發現車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他被人從車上拖下來，摘了面罩後，這才發現自己被架進一間破舊的屋子。
剛一進門。
他的兩條腿就像被人抽去了骨頭，整個人軟塌塌地往下墜。
對面牆上用鐵鏈掛著一個人：
鬍鬚昌！！！
眼前這個人跟上次在吳昌辦公室碰面時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完全對不上號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皮，被鏈子吊著，腦袋歪向一邊昏死過去，嘴裡塞著塊看不出顏色的破布。
「我說！我全說！別，別殺我！」
韓師傅趴在地上，額頭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已經變了形。
砰！！！
鬍鬚昌的腦袋被打出一個窟窿，鮮血腦漿又在漆黑的牆上留下一道痕跡。
邊上兩三個人上前，解了鏈子，像拖一袋垃圾一樣把他的屍體拖了出去。
頭頂那個聲音又落下來，不急不緩的：
「說的跟他有半個字不同，你也去海里餵魚。」
韓師傅不敢有半分保留。
把肚子裡藏著的事像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地往外倒。
晚上十一點，後廚的灶火終於熄了。
凌雲伸出左手，一根一根地摳開自己攥在鐵鍋把手上的右手手指。
使勁顛了幾個小時的鍋，右手幾乎已經不聽使喚了，指關節僵得像鏽死的鐵扣。
這一晚上，他起碼出了五百份菜。
令他又驚疑又期待的是，系統竟然從頭到尾一點動靜都沒有。
一百份就能到二級。
眼下五百份砸下去了，二級升三級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炒的那些，怎麼算他也快炒了一千份。
升級的門檻越高。
他心裡那股期待就燒得越旺。
這一門廚藝要是真衝上去了，說不定系統會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念頭像在心裡點了把火，把他練下去的決心燒得更硬了。
「先休息一下吧。練也不能這麼練嘛，這完全累壞了。」
凌霄衝過來，完好的左手手裹住凌雲的右手手掌，拇指順著筋骨一匝一匝地往下推。
在他的世界觀里。
廚藝是經年累月磨出來的。
根本不是這種自虐式的狂轟濫炸能砸出來的。
這種不要命的搞法，除了把身子弄廢，沒有半點好處。
凌雲齜牙咧嘴地抽著氣，愣是沒吭聲。
系統里的廚藝他根本沒法跟任何人解釋，凌霄的話也只能拿耳朵接著。
往常他只要一沉默，凌霄也就收了聲，可這次凌霄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
他自認在廚藝上沒什麼天賦，心裡早就把凌雲當成了凌家這一輩唯一的火種，怎麼肯眼看著他耗在這種沒用的蠻練上。
他難得地拉下了臉，語氣里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你聽到沒？明天就結束吧，咱慢慢來，日子還長呢。」
「不行！」
凌雲把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搖完了才喘著氣開口：
「我們時間不多。談租約，生日賭局，還有發哥的十萬，李老闆的兩百萬，我們慢一步就得步步慢，不能停的。」
他換了口氣，把右手從凌霄掌心裡抽出來，五指在空氣里慢慢攥緊又鬆開：
「我現在在TVB有了點小名氣，可我也會被很多人盯上。必須儘快在這裡紮根下去，把我們最脆弱的這段日子熬過去。」
凌霄聽完，臉上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他知道凌雲說的字字都是對的。
他們現在還蹲在TVB這棟樓里，百佳味和黑仔達這種人就已經一個接一個地找上了門。
百佳味說要招攬，黑仔達說是投資。
可要是雙方實力的不對等就是最大的隱患，稍有不注意，他們爺倆到頭來都不過是被人生吞的命。
TVB有名氣。
邵逸夫雖然出了名的摳門，卻是警方的重點保護對象。
在這裡起碼能安安穩穩地攢一陣子家底，不用成天擔心被人一口吞掉。
等公司做起來了。
身邊相關的利益人多了。
名氣更大一些。
那這些豺狼虎豹也要多掂量掂量，這麼出手對一個廚師，到底劃不划算。
真缺錢去搶金店嘛！
「都是我沒用，沒學會你爺爺的手藝。要不然也不怕他一個大師傅的賭約了。」
凌霄的聲音悶悶的，打了繃帶的右手不自覺地往裡縮了縮。
「別這麼想。沒有你，我真的撐不到現在。」
凌雲抬起左手。
重重地在凌霄搭在自己肩頭的左手背上拍了幾下。
凌霄不再勸了。
他轉過身，朝角落裡喊了一嗓子：
「雅克，你背小凌回去。」
「不至於吧。」
凌雲對這道命令有點哭笑不得。
他只是累狠了，還沒脆弱到連路都走不動的地步。
「走吧，老闆。」
沒等凌雲把拒絕的話說完，雅克已經大步跨過來，不容分說地跟凌霄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凌雲架上了背。
他那兩條胳膊往凌雲腿彎底下一抄，像搬米一樣把人穩穩噹噹地背了起來。
下了樓，夜風撲在臉上。
凌雲掙扎著要下來。
雅克的手臂反而箍得更緊了幾分：
「老闆你別亂動了，就安心休息一會吧。我也是能幫你的。」
他心裡堵著一團說不出口的東西。
這幾次黑仔達帶人出現，每一回都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廢人，對凌雲一點用場都派不上。
凌雲掙了兩下便也放棄了。
他把下巴擱在雅克寬厚的肩膀上，借著這段搖搖晃晃的路，開始在腦子裡給明天排兵布陣。
今天拿好命這套說辭去唬韓師傅，本來只是臨場起的意，可黑仔達這趟從天而降，倒真讓他隱隱覺得自己的運勢確實站在了上風。
這就是騙人騙到自己都信了嗎？
凌雲咧嘴笑了笑。
不論真假。
他要把這股勁兒攥緊了，趁勢而上，儘快把邵逸夫那個老狐狸拿下。
只要在TVB這塊地盤上站穩了，他就能徹底放開手腳鋪攤子，真正開始他那用美食征服香江人的偉業。
只有他自己有名氣了。
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內陸菜，從而率先了解什麼叫真正的中國。
他咬了咬牙。
決定明天就去找沈殿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