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吃貨與廚師的雙向奔赴！
「你說啊！」
陳翹英一把抓住凌雲的胳膊，整個人又往前傾了半截，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凌雲再次把他按回到椅子上，手掌壓著他的肩膀，語氣不緊不慢：
「別激動。拍戲我可以答應你接一部，但不能影響我廚師的口碑。其次，最近你要安排我給劇組送飯。」
提升廚藝。
這就是他眼下最要緊的事了。
總不能一直靠著四級刀法和頂級食材混日子。
爆炒是他最想啃下來的硬骨頭。
十個菜裡面隨便數數都能挑出三四個爆炒的，適用性廣得嚇人。
爆炒只要能達到四級，配上手裡這些秘方和食材，到時候壓住一大片廚師不在話下。
他將會徹底跨過小區美食店的水準，穩穩紮進大酒樓鎮場級的門檻里。
「送盒飯？」
陳翹英一臉迷惑地推了推眼鏡：「你還在意那點小錢幹嘛？」
TVB食堂如今紅火得不像話。
大家吃飯的金額早就超過了公司發的那點補貼，外面還有大把菲傭專門跑來打包，甚至有拖家帶口來吃的。
盒飯這東西是靠走量才能賺錢的。
凌雲又不是拿大鍋炒飯的食品公司，想在這上頭把利潤做高，就只能下黑手壓縮成本。
可他怎麼瞧也不像這種人。
再說了。
真要接了盒飯的活，忙裡忙外折騰半天，賺的還不如現在食堂這塊來得穩當，對他簡直是件吃力不討好的賠本買賣。
「我要磨練廚藝。」
凌雲實話實說：「我現在的菜品，口味跟食材都不差。廚藝再上一個台階，你能吃到的菜就會更美味。」
吸溜。
陳翹英飛快地抹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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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還有更好吃的，他整個人都來了精神，眼睛笑得眯成兩條縫口水差點沒兜住。
吃貨碰上肯下死功夫的廚師，這不是某種意義上的雙向奔赴是什麼？
他拿手背蹭乾淨嘴角，滿臉都是鼓勵：
「更加美味，這個理由很充分啊！就是……」
他臉上的興奮像被風吹滅的火柴，慢慢暗了下去。
他壓低聲音靠過來：
「盒飯這種事，一般都是劇組的場務或者副導演的門路。」
凌雲露出瞭然神色。
懂了。
誰能往片場送盒飯，這活兒本身就是個油水足的美差，渠道全攥在副導演和場務手裡。
他一個編劇在這件事上確實搭不上手。
「那就先吃飯吧。」
凌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從吧檯拿過餐單，拔出別在圍裙口袋裡的原子筆，準備記錄。
要是幫不上忙。
他也真沒興趣去當什麼演員。
「先吃吧。」
陳翹英蹙著眉頭搖了搖頭。
雖然心裡又遺憾又糾結，可這半點不耽誤一個吃貨開飯。
開心的時候吃，難過的時候吃，身體硬朗的時候吃，生病了更要補元氣。
這才是吃貨思維。
「陳編劇，一起吃啊。」
謝閒一直默默旁觀，直到這時才開口相邀。
「好的，四哥。」
陳翹英起身挪到三人那張桌子，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剛落座。
他便抬手給凌雲介紹起桌上的另外兩位：
「四哥你是認識的。鄧光榮先生、沈殿霞女士，都是圈內響噹噹的人物。」
沈殿霞扭頭便朝謝閒打趣道：
「二哥演完《千王之王》羅四海後，不當二哥，要改當四哥了。」
「哎呀，終究還是七妹的粉絲多啊，我自愧不如。」
謝閒不好意思地別過頭，順手也把沈殿霞捧了一句。
凌雲自然認得這兩位。
在香江演藝圈裡，這三人所在的銀色鼠隊，那是實打實能制定規則、有分量有勢力的組合。
鄧光榮手裡攥著聯公樂，又有何家的青睞，風光無兩；
沈殿霞是圈內公認的大姐大，主持《歡樂今宵》這麼多年，是TVB鐵打的台柱子，除了在某個男人身上那檔子事略有些掉份之外，地位幾乎不可撼動。
她號稱人肉台徽。
有人說打開電視全是沈殿霞，這確實稍顯誇張，可她絕對是香江公認的香港開心果。
凌雲心裡微微一動。
要是自己的菜能征服這兩位，只要他們隨口夸上幾句，名聲轉眼就能傳遍整個演藝圈。
這兩個人身上的能量，要是用得好，那自己當真如虎添翼。
凌雲前世也是當大佬的人。
他很清楚在這種場面下該怎麼給人留下最好的印象。
「鄧生好。」
他先朝鄧光榮微微頷首，神色淡淡，轉臉看向沈殿霞時，臉上的笑意真心實意地漾開了：
「肥姐，我來TVB這麼久終於見到你了，我們整個廚房的人都很喜歡您的。我這有個小女孩叫周小梅，還在上高中，特別喜歡您。這頓算我的，您待會能簽個名嘛？」
「好啊。」
沈殿霞滿口答應，胖乎乎的臉上那三分笑意濃成了五分。
鄧光榮緊繃的臉上跟著浮出笑來。
在銀色鼠隊裡，開心果肥肥沈殿霞跟他的關係最鐵，凌雲喜歡沈殿霞，他愛屋及烏，臉上那道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便也散了。
「小子。」
鄧光榮忽然開了口，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挑了一下凌雲後腰的西瓜刀上，聲音不高，分量卻不輕：
「穿西裝都別刀，你哪家的刀手？」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凌雲是刀手這件事，還是頭一回在TVB里被人當面點破。
陳翹英抬手扶了扶眼鏡，他是知道凌雲腰後總別著把西瓜刀，可之前從沒往那個方向細想過。
聽鄧光榮這麼一問，他嘴巴張成個圓，啊了一聲，嘴裡嘟囔了一句怪不得，神色肉眼可見地暗了幾分。
當過爛仔古惑仔。
那就不是什麼氣質獨特了，那是本色出演。
這讓他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還以為自己挖到的是天生的氣質演員胚子，原來真在道上待過。
「我不是啊。」
凌雲面不改色地否認。
他右手往後腰一探，把刀抽出來在指間轉了個利落的刀花，刀刃在燈下翻出幾圈冷光。
謝閒在心裡直翻白眼。
西瓜刀耍得這麼溜，還說你不是刀手？
「我跟我爹游來香江，就是想將內地美食帶過來。結果我爹在路邊擺攤，被古惑仔亂收保護費，打斷了手。從此我就帶著刀了。」
凌雲把刀擱在檯面上，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講一樁跟自己無關的舊事。
「真的？」
陳翹英猛地往前一探，差點把面前的茶杯碰翻，鏡片後面的眼睛刷地亮了起來。
少年本弱，為父帶刀。
要是這事是真的。
凌雲在他心裡的地位還得再往上竄一截。
光是想起這段故事，創作的靈感便蹭蹭地往外冒，擋都擋不住。
「你這麼好的刀法，不像啊。」
鄧光榮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句，語氣淡淡的，卻把剛松下來半寸的氣氛又壓了回去。
謝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來回，手指摩挲著戒指沒出聲。
沈殿霞也只是微笑著看著，不動聲色。
「我學東西很快。我剛搬離九龍城寨，那時候都躲著看他們練，很快就學會了。」
凌雲直視鄧光榮的眼睛，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半分不虛。
「先點菜吧。」
鄧光榮不置可否地把視線移開了，桌上那股繃著的弦總算鬆了幾分。
謝閒笑著接過話頭，把事情的原委攤開介紹起來：
「之前是周閏髮帶我來的。當時他這裡就只有一道蛋炒飯，我吃過了，還真不錯。
六弟你不是順德人嗎？
他這裡新上了個順德炒魚片，我就想起你了。」
他偏頭朝凌雲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了點敲打：
「老闆你可得拿出真功夫啊。」
「二哥有心了。」
鄧光榮笑了笑，把餐牌往桌上一擱，乾脆利落地開口：
「全都來一份吧，嘗嘗看。」
「好。」
凌雲收起餐單，系上圍裙站到了灶台前。
最先上桌的是現成的叉燒和牛肉丸，叉燒切了兩大盤，厚薄均勻地碼在白瓷碟里，蜜汁在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牛肉丸每人六顆，養在清湯里端上來，湯麵飄著翠綠的芹菜末。
陳翹英拿筷子夾起一片肥叉，驕傲地朝三人揚了揚：
「他的手藝，不比香江的老師傅差啊。」
肥叉入口，油花直接在舌尖上化開，蜜汁的甜和咸交織著鋪滿整個口腔，邊緣烤得微焦，牙齒咬下去咔地一聲，外層酥脆，內里綿軟得幾乎不用嚼。
瘦叉緊實耐嚼，肉絲分明，蜜味滲進每一絲纖維里，越嚼越香。
謝閒吃了一塊，點著頭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嗯，夠味。肥的不膩，瘦的不柴，難得，難得哦。」
鄧光榮一連塞了三塊肥叉，腮幫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唔唔了兩聲，沖凌雲豎了個大拇指，又伸筷子去夾牛肉丸。
牛肉丸一咬，滾燙的汁水從齒間迸出來，彈牙得厲害，牙齒陷進去又被彈回來。
他嚼完一顆，忍不住啪地拍了下桌子：
「夠彈牙！夠筋道！這牛肉丸像在嘴裡蹦迪，看來是有點功夫的。」
沈殿霞咬開牛肉丸，湯汁燙得她直呵氣，嘴巴張著往外呼了好幾口白氣，卻死活不肯吐出來，一邊哈氣一邊含糊地說：
「鮮！肉香濃，吃著真舒服。」
鄧光榮瞥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把自己碗裡的牛肉丸默默撥了四個過去。
陳翹英左看看右看看。
見幾人都在夸凌雲的菜，他簡直比自己被誇還得意，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著了。
第二道是生滾魚片粥。
凌雲把砂鍋端上桌，叮囑道：
「現在溫度剛好，魚片涮七秒就差不多了，喜歡吃熟的可以多燙一會。」
幾個人低頭看去。
粥面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魚片半隱半現地臥在濃白的粥底里，薑絲和蔥末浮在面上，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魚鮮混著米香擰成一股繩，直往鼻腔里鑽。
謝閒舀起一勺吹了吹，抿進嘴裡，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米粒開花，粥底綿得像糊，魚片嫩得不用嚼，一抿就化，鮮味全融進粥里了。」
沈殿霞連喝三碗，額頭冒出一層細汗，放下碗直呼：
「魚片薄厚均勻，沒有一絲腥氣。粥底鹹淡恰好，滑！順著喉嚨就下去了，胃裡暖洋洋的。哎呀，下次我要帶阿秋一起來吃過啊。」
鄧光榮不吭聲，一碗見底，又添一碗，吸溜聲大得謝閒都扭過頭來看。
末了他抬手抹了把嘴，只撂下五個字：
「這粥再來一鍋。」
陳翹英趕緊抬手攔住，一臉過來人的篤定：
「鄧生，後面還有好菜，可要留好肚子啊。」
鄧光榮眉間那道川字紋鬆了開來，臉上有了笑意，點了點頭說好。
第三道。
黃油煎松茸片蓋在松茸豬油渣蛋炒飯上。
炒飯端上來，金黃油亮，松茸片鋪在頂上，邊沿煎得微微焦黃捲起，豬油渣嵌在米粒間，粒粒分明。
「這道最經典啊。」
陳翹英一句話立馬勾起了三人的饞意。
謝閒舀起一勺，先嚼到松茸，菌香濃郁地湧上來，黃油的奶香裹在外面，外層脆，內里嫩；
再扒一口炒飯。
豬油渣咬下去嘎吱一聲脆響，油脂香在齒間爆開，裹著每一顆飯粒，咸鮮潤口。
他眼睛瞪得老大：
「松茸香得霸道，豬油渣脆得過癮，飯粒乾爽不黏，這一口太滿足了，比我上次吃得好吃多了！」
沈殿霞乾脆不拿筷子了，直接用勺子舀著吃，邊嚼邊不住地點頭：
「香！豬油渣太香了，炒飯粒粒在嘴裡蹦。松茸的鮮和豬油渣的脆，配上米飯的干香，層次分明。」
鄧光榮扒得飛快，碗裡的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矮，好不容易停下來喘口氣，終於明白了陳翹英的意思，滿意地悶聲道：
「光是這炒飯我就能吃兩盤。不，三盤。」
陳翹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第四道，順德炒魚片。
魚片雪白，配著翠綠的蔥段和嫩黃的薑片，猛火爆炒出來的鍋氣直往人臉上撲。
「這就是我的家鄉菜？」
鄧光榮當仁不讓，率先夾了一片送進嘴裡。
魚肉嫩滑到牙齒幾乎沒遇到任何阻力，輕輕一咬就散開來，鮮甜自然得不像話。
他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聲音都軟了幾分：
「就是這個味道。」
他甩著筷子招呼桌上其他人：
「都嘗嘗，小時候我媽給我做過的。」
謝閒嘗了一片，連連點頭：
「魚片薄卻不斷，火候拿捏得准，鮮嫩里還帶一點彈。」
鄧光榮大口大口往嘴裡送，筷子動得飛快，嚼著嚼著忽然放慢了速度，細細咂摸了幾口，像是從記憶里翻出了一段很遠的畫面。
良久。
他再次誇獎道：
「這魚片嫩得像豆腐，但比豆腐有嚼頭，鮮得很。」
沈殿霞夾起一片對著頭頂的日光燈看，魚片晶瑩剔透，邊緣鑲著一圈淺淺的金色。
她送進嘴裡，眼睛立刻彎成了兩道月牙：
「又滑又鮮，口感層次好極了……無可挑剔。」
我喜歡的還能差？
陳翹英坐在邊上不再說話了，胸膛微微挺起來，滿臉都是深藏功與名的，專屬於老吃家的得意。
「老闆！來一下！」
謝閒放下筷子，朝吧檯方向亮了一嗓子。
吃完飯喊廚子，不是罵街就是當面表揚、打賞。
凌雲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肩上，腳步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他很篤定，今天他會是後者。
陳翹英一把抓住凌雲的胳膊，整個人又往前傾了半截，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凌雲再次把他按回到椅子上，手掌壓著他的肩膀，語氣不緊不慢：
「別激動。拍戲我可以答應你接一部，但不能影響我廚師的口碑。其次，最近你要安排我給劇組送飯。」
提升廚藝。
這就是他眼下最要緊的事了。
總不能一直靠著四級刀法和頂級食材混日子。
爆炒是他最想啃下來的硬骨頭。
十個菜裡面隨便數數都能挑出三四個爆炒的，適用性廣得嚇人。
爆炒只要能達到四級，配上手裡這些秘方和食材，到時候壓住一大片廚師不在話下。
他將會徹底跨過小區美食店的水準，穩穩紮進大酒樓鎮場級的門檻里。
「送盒飯？」
陳翹英一臉迷惑地推了推眼鏡：「你還在意那點小錢幹嘛？」
TVB食堂如今紅火得不像話。
大家吃飯的金額早就超過了公司發的那點補貼，外面還有大把菲傭專門跑來打包，甚至有拖家帶口來吃的。
盒飯這東西是靠走量才能賺錢的。
凌雲又不是拿大鍋炒飯的食品公司，想在這上頭把利潤做高，就只能下黑手壓縮成本。
可他怎麼瞧也不像這種人。
再說了。
真要接了盒飯的活，忙裡忙外折騰半天，賺的還不如現在食堂這塊來得穩當，對他簡直是件吃力不討好的賠本買賣。
「我要磨練廚藝。」
凌雲實話實說：「我現在的菜品，口味跟食材都不差。廚藝再上一個台階，你能吃到的菜就會更美味。」
吸溜。
陳翹英飛快地抹了一下嘴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一聽還有更好吃的，他整個人都來了精神，眼睛笑得眯成兩條縫口水差點沒兜住。
吃貨碰上肯下死功夫的廚師，這不是某種意義上的雙向奔赴是什麼？
他拿手背蹭乾淨嘴角，滿臉都是鼓勵：
「更加美味，這個理由很充分啊！就是……」
他臉上的興奮像被風吹滅的火柴，慢慢暗了下去。
他壓低聲音靠過來：
「盒飯這種事，一般都是劇組的場務或者副導演的門路。」
凌雲露出瞭然神色。
懂了。
誰能往片場送盒飯，這活兒本身就是個油水足的美差，渠道全攥在副導演和場務手裡。
他一個編劇在這件事上確實搭不上手。
「那就先吃飯吧。」
凌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從吧檯拿過餐單，拔出別在圍裙口袋裡的原子筆，準備記錄。
要是幫不上忙。
他也真沒興趣去當什麼演員。
「先吃吧。」
陳翹英蹙著眉頭搖了搖頭。
雖然心裡又遺憾又糾結，可這半點不耽誤一個吃貨開飯。
開心的時候吃，難過的時候吃，身體硬朗的時候吃，生病了更要補元氣。
這才是吃貨思維。
「陳編劇，一起吃啊。」
謝閒一直默默旁觀，直到這時才開口相邀。
「好的，四哥。」
陳翹英起身挪到三人那張桌子，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剛落座。
他便抬手給凌雲介紹起桌上的另外兩位：
「四哥你是認識的。鄧光榮先生、沈殿霞女士，都是圈內響噹噹的人物。」
沈殿霞扭頭便朝謝閒打趣道：
「二哥演完《千王之王》羅四海後，不當二哥，要改當四哥了。」
「哎呀，終究還是七妹的粉絲多啊，我自愧不如。」
謝閒不好意思地別過頭，順手也把沈殿霞捧了一句。
凌雲自然認得這兩位。
在香江演藝圈裡，這三人所在的銀色鼠隊，那是實打實能制定規則、有分量有勢力的組合。
鄧光榮手裡攥著聯公樂，又有何家的青睞，風光無兩；
沈殿霞是圈內公認的大姐大，主持《歡樂今宵》這麼多年，是TVB鐵打的台柱子，除了在某個男人身上那檔子事略有些掉份之外，地位幾乎不可撼動。
她號稱人肉台徽。
有人說打開電視全是沈殿霞，這確實稍顯誇張，可她絕對是香江公認的香港開心果。
凌雲心裡微微一動。
要是自己的菜能征服這兩位，只要他們隨口夸上幾句，名聲轉眼就能傳遍整個演藝圈。
這兩個人身上的能量，要是用得好，那自己當真如虎添翼。
凌雲前世也是當大佬的人。
他很清楚在這種場面下該怎麼給人留下最好的印象。
「鄧生好。」
他先朝鄧光榮微微頷首，神色淡淡，轉臉看向沈殿霞時，臉上的笑意真心實意地漾開了：
「肥姐，我來TVB這麼久終於見到你了，我們整個廚房的人都很喜歡您的。我這有個小女孩叫周小梅，還在上高中，特別喜歡您。這頓算我的，您待會能簽個名嘛？」
「好啊。」
沈殿霞滿口答應，胖乎乎的臉上那三分笑意濃成了五分。
鄧光榮緊繃的臉上跟著浮出笑來。
在銀色鼠隊裡，開心果肥肥沈殿霞跟他的關係最鐵，凌雲喜歡沈殿霞，他愛屋及烏，臉上那道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便也散了。
「小子。」
鄧光榮忽然開了口，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挑了一下凌雲後腰的西瓜刀上，聲音不高，分量卻不輕：
「穿西裝都別刀，你哪家的刀手？」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凌雲是刀手這件事，還是頭一回在TVB里被人當面點破。
陳翹英抬手扶了扶眼鏡，他是知道凌雲腰後總別著把西瓜刀，可之前從沒往那個方向細想過。
聽鄧光榮這麼一問，他嘴巴張成個圓，啊了一聲，嘴裡嘟囔了一句怪不得，神色肉眼可見地暗了幾分。
當過爛仔古惑仔。
那就不是什麼氣質獨特了，那是本色出演。
這讓他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還以為自己挖到的是天生的氣質演員胚子，原來真在道上待過。
「我不是啊。」
凌雲面不改色地否認。
他右手往後腰一探，把刀抽出來在指間轉了個利落的刀花，刀刃在燈下翻出幾圈冷光。
謝閒在心裡直翻白眼。
西瓜刀耍得這麼溜，還說你不是刀手？
「我跟我爹游來香江，就是想將內地美食帶過來。結果我爹在路邊擺攤，被古惑仔亂收保護費，打斷了手。從此我就帶著刀了。」
凌雲把刀擱在檯面上，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講一樁跟自己無關的舊事。
「真的？」
陳翹英猛地往前一探，差點把面前的茶杯碰翻，鏡片後面的眼睛刷地亮了起來。
少年本弱，為父帶刀。
要是這事是真的。
凌雲在他心裡的地位還得再往上竄一截。
光是想起這段故事，創作的靈感便蹭蹭地往外冒，擋都擋不住。
「你這麼好的刀法，不像啊。」
鄧光榮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句，語氣淡淡的，卻把剛松下來半寸的氣氛又壓了回去。
謝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打了個來回，手指摩挲著戒指沒出聲。
沈殿霞也只是微笑著看著，不動聲色。
「我學東西很快。我剛搬離九龍城寨，那時候都躲著看他們練，很快就學會了。」
凌雲直視鄧光榮的眼睛，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半分不虛。
「先點菜吧。」
鄧光榮不置可否地把視線移開了，桌上那股繃著的弦總算鬆了幾分。
謝閒笑著接過話頭，把事情的原委攤開介紹起來：
「之前是周閏髮帶我來的。當時他這裡就只有一道蛋炒飯，我吃過了，還真不錯。
六弟你不是順德人嗎？
他這裡新上了個順德炒魚片，我就想起你了。」
他偏頭朝凌雲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了點敲打：
「老闆你可得拿出真功夫啊。」
「二哥有心了。」
鄧光榮笑了笑，把餐牌往桌上一擱，乾脆利落地開口：
「全都來一份吧，嘗嘗看。」
「好。」
凌雲收起餐單，系上圍裙站到了灶台前。
最先上桌的是現成的叉燒和牛肉丸，叉燒切了兩大盤，厚薄均勻地碼在白瓷碟里，蜜汁在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牛肉丸每人六顆，養在清湯里端上來，湯麵飄著翠綠的芹菜末。
陳翹英拿筷子夾起一片肥叉，驕傲地朝三人揚了揚：
「他的手藝，不比香江的老師傅差啊。」
肥叉入口，油花直接在舌尖上化開，蜜汁的甜和咸交織著鋪滿整個口腔，邊緣烤得微焦，牙齒咬下去咔地一聲，外層酥脆，內里綿軟得幾乎不用嚼。
瘦叉緊實耐嚼，肉絲分明，蜜味滲進每一絲纖維里，越嚼越香。
謝閒吃了一塊，點著頭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嗯，夠味。肥的不膩，瘦的不柴，難得，難得哦。」
鄧光榮一連塞了三塊肥叉，腮幫子鼓得老高，含含糊糊地唔唔了兩聲，沖凌雲豎了個大拇指，又伸筷子去夾牛肉丸。
牛肉丸一咬，滾燙的汁水從齒間迸出來，彈牙得厲害，牙齒陷進去又被彈回來。
他嚼完一顆，忍不住啪地拍了下桌子：
「夠彈牙！夠筋道！這牛肉丸像在嘴裡蹦迪，看來是有點功夫的。」
沈殿霞咬開牛肉丸，湯汁燙得她直呵氣，嘴巴張著往外呼了好幾口白氣，卻死活不肯吐出來，一邊哈氣一邊含糊地說：
「鮮！肉香濃，吃著真舒服。」
鄧光榮瞥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把自己碗裡的牛肉丸默默撥了四個過去。
陳翹英左看看右看看。
見幾人都在夸凌雲的菜，他簡直比自己被誇還得意，笑得眼睛都快找不著了。
第二道是生滾魚片粥。
凌雲把砂鍋端上桌，叮囑道：
「現在溫度剛好，魚片涮七秒就差不多了，喜歡吃熟的可以多燙一會。」
幾個人低頭看去。
粥面泛著一層薄薄的油光，魚片半隱半現地臥在濃白的粥底里，薑絲和蔥末浮在面上，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魚鮮混著米香擰成一股繩，直往鼻腔里鑽。
謝閒舀起一勺吹了吹，抿進嘴裡，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米粒開花，粥底綿得像糊，魚片嫩得不用嚼，一抿就化，鮮味全融進粥里了。」
沈殿霞連喝三碗，額頭冒出一層細汗，放下碗直呼：
「魚片薄厚均勻，沒有一絲腥氣。粥底鹹淡恰好，滑！順著喉嚨就下去了，胃裡暖洋洋的。哎呀，下次我要帶阿秋一起來吃過啊。」
鄧光榮不吭聲，一碗見底，又添一碗，吸溜聲大得謝閒都扭過頭來看。
末了他抬手抹了把嘴，只撂下五個字：
「這粥再來一鍋。」
陳翹英趕緊抬手攔住，一臉過來人的篤定：
「鄧生，後面還有好菜，可要留好肚子啊。」
鄧光榮眉間那道川字紋鬆了開來，臉上有了笑意，點了點頭說好。
第三道。
黃油煎松茸片蓋在松茸豬油渣蛋炒飯上。
炒飯端上來，金黃油亮，松茸片鋪在頂上，邊沿煎得微微焦黃捲起，豬油渣嵌在米粒間，粒粒分明。
「這道最經典啊。」
陳翹英一句話立馬勾起了三人的饞意。
謝閒舀起一勺，先嚼到松茸，菌香濃郁地湧上來，黃油的奶香裹在外面，外層脆，內里嫩；
再扒一口炒飯。
豬油渣咬下去嘎吱一聲脆響，油脂香在齒間爆開，裹著每一顆飯粒，咸鮮潤口。
他眼睛瞪得老大：
「松茸香得霸道，豬油渣脆得過癮，飯粒乾爽不黏，這一口太滿足了，比我上次吃得好吃多了！」
沈殿霞乾脆不拿筷子了，直接用勺子舀著吃，邊嚼邊不住地點頭：
「香！豬油渣太香了，炒飯粒粒在嘴裡蹦。松茸的鮮和豬油渣的脆，配上米飯的干香，層次分明。」
鄧光榮扒得飛快，碗裡的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矮，好不容易停下來喘口氣，終於明白了陳翹英的意思，滿意地悶聲道：
「光是這炒飯我就能吃兩盤。不，三盤。」
陳翹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第四道，順德炒魚片。
魚片雪白，配著翠綠的蔥段和嫩黃的薑片，猛火爆炒出來的鍋氣直往人臉上撲。
「這就是我的家鄉菜？」
鄧光榮當仁不讓，率先夾了一片送進嘴裡。
魚肉嫩滑到牙齒幾乎沒遇到任何阻力，輕輕一咬就散開來，鮮甜自然得不像話。
他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聲音都軟了幾分：
「就是這個味道。」
他甩著筷子招呼桌上其他人：
「都嘗嘗，小時候我媽給我做過的。」
謝閒嘗了一片，連連點頭：
「魚片薄卻不斷，火候拿捏得准，鮮嫩里還帶一點彈。」
鄧光榮大口大口往嘴裡送，筷子動得飛快，嚼著嚼著忽然放慢了速度，細細咂摸了幾口，像是從記憶里翻出了一段很遠的畫面。
良久。
他再次誇獎道：
「這魚片嫩得像豆腐，但比豆腐有嚼頭，鮮得很。」
沈殿霞夾起一片對著頭頂的日光燈看，魚片晶瑩剔透，邊緣鑲著一圈淺淺的金色。
她送進嘴裡，眼睛立刻彎成了兩道月牙：
「又滑又鮮，口感層次好極了……無可挑剔。」
我喜歡的還能差？
陳翹英坐在邊上不再說話了，胸膛微微挺起來，滿臉都是深藏功與名的，專屬於老吃家的得意。
「老闆！來一下！」
謝閒放下筷子，朝吧檯方向亮了一嗓子。
吃完飯喊廚子，不是罵街就是當面表揚、打賞。
凌雲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肩上，腳步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他很篤定，今天他會是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