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能吃凌雲的菜，這代價也太大了！
「可惜啊。」
程素娥快速揮動筷子，輕笑一聲，眼角彎彎：
「我文化不高，只能稱讚好吃了。」
她在湯頭裡兜了一筷，又撈起一段蜷曲的鱔肉。
那鱔肉掛著琥珀色的醬汁，在筷子尖上顫巍巍地抖，泛出一層油亮的光。
程素娥撮唇輕輕一吹，將鱔段送入口中，上唇微抿，舌尖抵住那片滑嫩的肉。
還沒等牙齒用力。
咸鮮的醬汁先一步在舌面上化開了。
緊接著，唇齒輕輕一合，鱔肉應聲而斷，一股獨特的肉糜濃香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趁著這股味道沒散。
她用筷子夾起一箸麵條，微微側過頭，將那一縷雪白的麵條緩緩吸進嘴裡。
沒有呼嚕呼嚕的聲響，只有兩腮因咀嚼而輕輕起伏，嘴角沾了一點醬色的湯漬，她便用紙巾輕輕一按擦去，動作自然而然。
這麵條也不普通。
程素娥的眼睛亮了起來。
勁道的麵條在齒間彈跳，與方才鱔肉的軟糯形成一種錯落有致的節奏。
她細嚼慢咽，喉間輕輕一滑，吞下去之後舌尖還不自覺地追上去，在口腔里又掃了一圈。
龍門大酒樓菜的口感也不過如此，論食材跟創意，甚至可能還略有不足。
自己竟然還是小瞧了凌雲。
他的火候確實一般，可這創造，不，是找尋食材的本事，當真是一絕。
程素娥扭頭看向邊上的冰鎮鱔腹。
白瓷盤裡鋪著一層碎冰，鱔腹片得薄如蟬翼，微微捲曲著，像一片片瑩潤的墨玉。
她夾起一片，在醬油和芥末調成的碟子裡蜻蜓點水般一蘸，送入口中。
齒尖先觸到一層緊緻的脆彈，幾乎是同一瞬間，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在口腔里響起，那是冰鎮後鱔肉纖維被咬斷的脆響。
冰沁的鮮甜在舌尖上轟然炸開，芥末的辛沖緊跟著殺到，激得她鼻尖微微泛起了細汗，食慾大開。
她夾菜的動作看著不快，可盤裡的食物消失得卻很快。
「除了爆炒還能精益求精外，其他什麼都不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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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碗筷。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真丟臉啊。」
程素娥忽然用雙手托住臉頰，指尖壓著微微發燙的顴骨：
「剛才我還說你不行的，結果全都吃完了。」
「喜歡就好。」凌雲默默收走餐具。
他心情有些不爽。
梁夫人點過他的火候，程素娥也點出了他廚藝的欠缺。
在頂級食材的映襯下，自己的短板被放大。
他暗暗咬緊了後槽牙。
發誓一定要在生日菜品比試之前，把爆炒技能練上來。
可這又是一道難題。
一級升二級只需要一百份，可二級升三級、三級升四級需要多少，他至今沒摸到邊。
這麼多天他炒的份數早就不少了，系統卻至今沒有任何提示，很顯然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門檻。
只是。
就算他肯拼著命去練，上哪兒找那麼多張嘴來吃他的炒菜？
總不能把食材白白糟蹋了吧。
程素娥跟著來到吧檯邊上，瞧了他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你真想雇我？」
凌雲轉過身，站在吧檯後面，認認真真地點了一下頭。
程素娥眼底有一瞬間的慌亂。
她意識到凌雲不是在開玩笑，而她自己還沒做好回答的準備。
跟家裡切割不是鬧著玩的。
一旦凌雲這邊翻了船，她的回頭路就窄了，家庭的裂縫也會大到補不回來。
她可能會徹底失去在家裡撒嬌的資格。
她把這個話題輕輕繞了過去，轉而問起眼前的比試：
「你想讓我怎麼勸說我父母？」
凌雲早就把答案想好了：
「蛋糕比華麗，誰的更華麗就算贏，沒有任何限制，高度別超過一米就行。菜品就比有澆頭的長壽麵，比的是基本功，澆頭只能用一種主食材，不追求華麗，所以不能用海鮮。」
程素娥聽懂了面里的玄機。
讓對面不能用海鮮，不論用雞鴨鵝豬牛中的哪一種肉來做澆頭，都很難壓過這道軟兜長魚面。
可她還是想不通。
蛋糕那一場凌雲憑什麼這麼篤定。
畢竟她剛才還錯了一次，她便沒有再追問蛋糕的事，乾脆利落地給出答覆：
「這次賭局我會按照你說的辦。」
「這是個好的開始。」凌雲笑了。
程素娥也笑了。
兩人隔著吧檯握了握手，指尖碰在一起，暫時結成了秘密同盟。
「等我好消息吧。」
程素娥轉身離去，腳步聲噠噠地消失在食堂門口。
又過了半個鐘頭。
吳佳麗才拎著大包小包踏進食堂。
「抱歉，今天那邊拖了點課。」
她不安地望向凌雲，胸口的起伏還沒平下來就忙著看向四周：
「耽誤您事了嗎？」
「沒有。」
凌雲今天一切順遂。
就不需要動用犧牲色相的後手了。
「那就好。」
吳佳麗鬆了口氣，把手中的袋子一個個攤開，開始介紹她挑的搭配。
她一共選了三套。
一套是黑色戧駁領西裝，雙排扣，肩頭是現在香江最流行的大墊肩，氣勢十足；
一套是牛仔夾克配淺藍色牛仔褲，做舊的銅扣帶著粗糲的質感，透著年輕與隨性；
最後一套是皮夾克搭深色直筒褲，質感很高，走精緻潮男路線。
另外還有幾件可以換洗的百搭T恤和背心，無袖、短袖、長袖都備齊了。
「你想得很全面。」
凌雲滿意點頭。
其餘幾人也都圍了上來。
凌霄單手撐著吧檯，探過身子看了又看，十分欣喜地開口催促：
「快換上吧，這段時間都委屈你了。」
凌雲沒動，而是轉過頭對吳佳麗說：
「麻煩你幫大家都選幾套衣服吧，給你自己也買幾件。
」他把一卷鈔票放進吳佳麗手裡。
「我也有嗎？」
雅克瞪圓了眼睛，見凌雲點頭，頓時咧開大嘴笑得像個撿到糖的孩子。
「有，都有，小梅也有。你們都別拒絕，現在我們一天流水幾千塊，大家得穿好一點才顯得精神，客人花錢也花得開心。記得把李姐的也買了。」
凌雲這話把所有人的拒絕全堵死了。
「買吧。」凌霄重複了一遍，眾人都喜笑顏開來。
這裡的幾個人都不富裕。
要麼家道中落，要麼從根上就窮，要麼是漂洋過海來的，連落腳都費勁，更別提買什麼好衣裳。
在香江待了這麼久。
大都市的繁華早就看過，可那些時髦的衣服，還是頭一回離自己這麼近。
「我先去試衣服了。」
凌雲隨手抄起那套黑色西裝，轉身進了倉庫。
重生之後，這還是他頭一回穿西裝。
記憶都在，穿起來也利落，幾下便收拾得服服帖帖。
吳佳麗的尺寸拿捏得很準。
他穿著那身西裝走到大廳里，站在角落的落地鏡前端詳自己。
黑色戧駁領西裝，肩頭墊得寬寬的，把他瘦削的身子撐出一副倒三角的輪廓；
雙排扣他只扣了最下面那一顆，衣擺自然敞開，露出裡面黑色緊身背心勒出的胸腹線條；
西裝長褲從大腿順下來，把一雙長腿修飾得筆直修長。
大背頭油亮亮地貼在頭皮上，額角乾淨得能反光，精緻又壓著一股不容逼視的霸道。
他往鏡子前一站。
整個人像一柄被削尖了的長矛。
凌雲側了側肩，西裝料子隨著動作輕輕繃緊又鬆開，既不貼身也不松垮，剛好罩住那身精瘦的筋骨。
那張臉在黑色映襯下稜角分明，嘴角微微往下壓著，雖然樣貌還帶著幾分稚嫩，可不笑起來時，足夠讓人後背發涼。
吳佳麗真是用心了。
凌雲感嘆。
果然買衣服這種事還得是女人來辦，要不然老闆們都喜歡配個秘書呢。
能幹的秘書。
是真的能讓人從身到心都舒坦的。
凌雲心裡轉了轉念頭，他發現吳佳麗對這種事並不抗拒，以後說不定可以栽培一下。
吳佳麗身上那種有些邪典意味的大美人氣質，確實很對他上輩子的喜好，帶出去也極有排面。
「怎麼沒人在啊？凌雲老闆在嗎？」
有喊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凌雲從鏡子裡看見了來人。
打頭的那個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文件，鼻樑上架著眼鏡，正是他的忠實食客陳翹英。
在他身後。
還有另外三個人並肩走了進來。
當頭那個同樣梳著大背頭，一身筆挺的黑西裝，標誌性的髮蠟抹得一絲不苟，不苟言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大哥的做派；
他左側的是謝閒。
一貫的時髦打扮，墨鏡別在胸口衣袋上，手指上兩枚戒指在燈下閃閃發光，依舊瀟灑不羈；
右側則是一位胖乎乎的女士。
她頂著蝴蝶眼鏡和貓頭鷹式的蓬鬆髮型，一條明亮色彩的長裙直拖到腳踝，圓潤的臉上自帶三分笑意。
凌雲轉了一半身子過來，朝幾人點點頭：
「陳主任？四哥？你們怎麼都來了？今晚打算吃點什麼？」
他只當是尋常地掃了一眼。
在對面四個人眼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
凌雲在聽見動靜之後身子並沒有立刻動，倒是鏡子裡那雙眼睛先轉了。
眼珠向左偏了半寸，瞳孔微微收縮，像一頭在暗處忽然嗅到血腥味的野獸，透過鏡子把來人都鎖定了，他整個人才稍稍鬆弛下來。
脖子轉得比肩膀快，身子還側著，肩沒完全轉過來，頭已經偏到了一個可以看清所有人的角度。
那張臉是年輕的。
頰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圓潤弧度，眉骨剛剛開始硬朗，嘴唇抿成一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直線。
單看樣貌，不過是個冷淡的青年罷了。
可凌雲的眼睛，根本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那種明亮。
瞳孔黑得發沉，目光從下往上抬，像一把半出鞘的刀，只露了一截刃，就已經讓人後頸發涼。
半轉身後那道視線掃過來的時候，仿佛不是在打量一個人，而是在丈量獵物的深淺、盤算出手的時機。
半轉身的凌雲像一頭老鷹。
頭已經轉過來，爪子還沒動，翅膀已經張開，蓄勢待發。
兩秒後。
凌雲嘴角微微一扯，周身那股緊繃的氣壓倏然散了。
「今天想吃點什麼？」
他目光落在謝閒身上，態度和善：「我可是出了不少新菜。」
四人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里，誰都沒有立刻接話。
「這是鷹視狼顧之相啊！」
陳翹英忽然從嗓子眼裡蹦出一句。
其餘三人愣了愣，隨即不約而同地點了下頭，都覺得這四個字安在剛才那副畫面上，簡直妥帖至極。
「挑，你點解罵我？」
凌雲啐了一口：「你才司馬懿呢。」
他可瞧不上那個玷污洛水的傢伙。
「我這是誇你呢！」
陳翹英也不惱。
這段時間他早就被凌雲的美食徹底降服了，心裡早把凌雲擺在了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他把手裡那沓文件揚了揚，啪地拍在吧檯上：
「看看吧，我給你整來了個劇本，你來當主演。」
謝閒和另外兩人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陳翹英親自給凌雲量身寫本子，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有天賦還是背後有靠山？
就算剛他氣勢震驚眾人，可這事也太離奇了。
三個人都不出聲，靜靜站在一旁，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
「我是個廚子，拍什麼戲？」凌雲直接搖頭。
他前世當大哥，本來就成天活在眾人的圍觀和議論里，他太清楚那份萬眾矚目的火熱背後藏著多少骯髒東西。
他是真不愛出這種風頭了。
做美食別人記住你，頂多是想吃你的菜，當明星可就不同了。
被人拿槍頂著腦袋去拍戲的事，難道還少嗎？
幹著是戲子的活。
可狀態真跟毒販沒啥區別。
「你先看看，絕對精彩，你一定會喜歡的，為你量身定做！」
陳翹英把劇本硬塞進他手裡。
看在對方是高消費食客的份上，凌雲打算先翻兩頁再找由頭婉拒。
沒想到看了一會兒，他直接給氣笑了。
「陳主任，我這是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對付我。」
他把那本標著《人肉叉燒包》的劇本在掌心裡掂了掂，抬起頭來，又好氣又好笑：
「你讓我去拍一個變態的飯店老闆？
我要是拍得不好要被人罵，我要是拍得好，演得入木三分，以後你還敢來我這吃飯嗎？
心裡不會膈應嗎？」
陳翹英張了張嘴，腦子裡嗡地炸了一聲。
臥槽。
他只顧著凌雲那雙狠辣到不像話的眼睛跟這個角色嚴絲合縫，卻從沒想過這一層。
要是在大銀幕上看著凌雲剁人，那小子要是真演得從骨子裡往外滲寒氣，以後再吃他做的飯，還真有點脊背發涼。
不能美美地吃凌雲的菜，這代價也太大了，他承受不住！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不過……」
陳翹英的聲音只低了一小會又猛地拔高起來。
他湊上前去，從下往上把凌雲認認真真掃了一遍，眼睛裡的興奮非但沒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就你今天這一身，我又有點子了！你等著，我去給你寫個新的本子！」
謝閒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三個人都是香江演藝圈的老炮，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為某個人量身定製劇本的分量。
更別說這個編劇。
還是剛剛寫出上海灘這種大爆款的金牌編劇。多少三線小演員把衣服脫了幾十回，連這麼一個機會的邊都摸不到。
「別！」
凌雲趕緊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你還是先吃東西吧。演戲我真不願意。」
「演戲多好啊！」
陳翹英激動得聲音都走了調：
他拽住凌雲的袖子，孜孜不倦地掰著手指繼續往上加碼：
「吶，你想跟誰合作，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我都會儘量滿足你的。」
對於陳翹英來說。
能撞見一個讓他迸出創作欲的人，比撿到寶還難得。
這代表這個人天生就氣質超群，經由這個刺激寫出的劇情絕對夠靚，甚至凌雲去演都不需要什麼演技，因為本子本身就是照著他的特質來雕的，本色出演就行。
就像是這次招進來的那個大個子徐錦江，他的外貌就很有特色，某些角色他站那就行了！
尤其陳翹英對自己的故事也有絕對信心，相信拍出來以後，票房絕對不會差。
凌雲忽然愣了一下。
他不是被陳翹英畫的大餅圈住了。
他這輩子要當廚師，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廚師。
他會投資食品公司，會打造一個有影響力的餐飲集團，收入未必比那些演員差，還不用拋頭露面。
明星啊。
連泡個妞都可能會被人寫在頭版上罵，傻子才去干。
不過。
剛才陳翹英那段話里，有一樣東西確實擊中了他，也是他眼下最急需的。
為了那個目標。
他還真不介意拋頭露臉一次。
凌雲按住陳翹英的手臂，沉聲開口：
「拍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程素娥快速揮動筷子，輕笑一聲，眼角彎彎：
「我文化不高，只能稱讚好吃了。」
她在湯頭裡兜了一筷，又撈起一段蜷曲的鱔肉。
那鱔肉掛著琥珀色的醬汁，在筷子尖上顫巍巍地抖，泛出一層油亮的光。
程素娥撮唇輕輕一吹，將鱔段送入口中，上唇微抿，舌尖抵住那片滑嫩的肉。
還沒等牙齒用力。
咸鮮的醬汁先一步在舌面上化開了。
緊接著，唇齒輕輕一合，鱔肉應聲而斷，一股獨特的肉糜濃香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趁著這股味道沒散。
她用筷子夾起一箸麵條，微微側過頭，將那一縷雪白的麵條緩緩吸進嘴裡。
沒有呼嚕呼嚕的聲響，只有兩腮因咀嚼而輕輕起伏，嘴角沾了一點醬色的湯漬，她便用紙巾輕輕一按擦去，動作自然而然。
這麵條也不普通。
程素娥的眼睛亮了起來。
勁道的麵條在齒間彈跳，與方才鱔肉的軟糯形成一種錯落有致的節奏。
她細嚼慢咽，喉間輕輕一滑，吞下去之後舌尖還不自覺地追上去，在口腔里又掃了一圈。
龍門大酒樓菜的口感也不過如此，論食材跟創意，甚至可能還略有不足。
自己竟然還是小瞧了凌雲。
他的火候確實一般，可這創造，不，是找尋食材的本事，當真是一絕。
程素娥扭頭看向邊上的冰鎮鱔腹。
白瓷盤裡鋪著一層碎冰，鱔腹片得薄如蟬翼，微微捲曲著，像一片片瑩潤的墨玉。
她夾起一片，在醬油和芥末調成的碟子裡蜻蜓點水般一蘸，送入口中。
齒尖先觸到一層緊緻的脆彈，幾乎是同一瞬間，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在口腔里響起，那是冰鎮後鱔肉纖維被咬斷的脆響。
冰沁的鮮甜在舌尖上轟然炸開，芥末的辛沖緊跟著殺到，激得她鼻尖微微泛起了細汗，食慾大開。
她夾菜的動作看著不快，可盤裡的食物消失得卻很快。
「除了爆炒還能精益求精外，其他什麼都不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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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碗筷。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真丟臉啊。」
程素娥忽然用雙手托住臉頰，指尖壓著微微發燙的顴骨：
「剛才我還說你不行的，結果全都吃完了。」
「喜歡就好。」凌雲默默收走餐具。
他心情有些不爽。
梁夫人點過他的火候，程素娥也點出了他廚藝的欠缺。
在頂級食材的映襯下，自己的短板被放大。
他暗暗咬緊了後槽牙。
發誓一定要在生日菜品比試之前，把爆炒技能練上來。
可這又是一道難題。
一級升二級只需要一百份，可二級升三級、三級升四級需要多少，他至今沒摸到邊。
這麼多天他炒的份數早就不少了，系統卻至今沒有任何提示，很顯然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門檻。
只是。
就算他肯拼著命去練，上哪兒找那麼多張嘴來吃他的炒菜？
總不能把食材白白糟蹋了吧。
程素娥跟著來到吧檯邊上，瞧了他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你真想雇我？」
凌雲轉過身，站在吧檯後面，認認真真地點了一下頭。
程素娥眼底有一瞬間的慌亂。
她意識到凌雲不是在開玩笑，而她自己還沒做好回答的準備。
跟家裡切割不是鬧著玩的。
一旦凌雲這邊翻了船，她的回頭路就窄了，家庭的裂縫也會大到補不回來。
她可能會徹底失去在家裡撒嬌的資格。
她把這個話題輕輕繞了過去，轉而問起眼前的比試：
「你想讓我怎麼勸說我父母？」
凌雲早就把答案想好了：
「蛋糕比華麗，誰的更華麗就算贏，沒有任何限制，高度別超過一米就行。菜品就比有澆頭的長壽麵，比的是基本功，澆頭只能用一種主食材，不追求華麗，所以不能用海鮮。」
程素娥聽懂了面里的玄機。
讓對面不能用海鮮，不論用雞鴨鵝豬牛中的哪一種肉來做澆頭，都很難壓過這道軟兜長魚面。
可她還是想不通。
蛋糕那一場凌雲憑什麼這麼篤定。
畢竟她剛才還錯了一次，她便沒有再追問蛋糕的事，乾脆利落地給出答覆：
「這次賭局我會按照你說的辦。」
「這是個好的開始。」凌雲笑了。
程素娥也笑了。
兩人隔著吧檯握了握手，指尖碰在一起，暫時結成了秘密同盟。
「等我好消息吧。」
程素娥轉身離去，腳步聲噠噠地消失在食堂門口。
又過了半個鐘頭。
吳佳麗才拎著大包小包踏進食堂。
「抱歉，今天那邊拖了點課。」
她不安地望向凌雲，胸口的起伏還沒平下來就忙著看向四周：
「耽誤您事了嗎？」
「沒有。」
凌雲今天一切順遂。
就不需要動用犧牲色相的後手了。
「那就好。」
吳佳麗鬆了口氣，把手中的袋子一個個攤開，開始介紹她挑的搭配。
她一共選了三套。
一套是黑色戧駁領西裝，雙排扣，肩頭是現在香江最流行的大墊肩，氣勢十足；
一套是牛仔夾克配淺藍色牛仔褲，做舊的銅扣帶著粗糲的質感，透著年輕與隨性；
最後一套是皮夾克搭深色直筒褲，質感很高，走精緻潮男路線。
另外還有幾件可以換洗的百搭T恤和背心，無袖、短袖、長袖都備齊了。
「你想得很全面。」
凌雲滿意點頭。
其餘幾人也都圍了上來。
凌霄單手撐著吧檯，探過身子看了又看，十分欣喜地開口催促：
「快換上吧，這段時間都委屈你了。」
凌雲沒動，而是轉過頭對吳佳麗說：
「麻煩你幫大家都選幾套衣服吧，給你自己也買幾件。
」他把一卷鈔票放進吳佳麗手裡。
「我也有嗎？」
雅克瞪圓了眼睛，見凌雲點頭，頓時咧開大嘴笑得像個撿到糖的孩子。
「有，都有，小梅也有。你們都別拒絕，現在我們一天流水幾千塊，大家得穿好一點才顯得精神，客人花錢也花得開心。記得把李姐的也買了。」
凌雲這話把所有人的拒絕全堵死了。
「買吧。」凌霄重複了一遍，眾人都喜笑顏開來。
這裡的幾個人都不富裕。
要麼家道中落，要麼從根上就窮，要麼是漂洋過海來的，連落腳都費勁，更別提買什麼好衣裳。
在香江待了這麼久。
大都市的繁華早就看過，可那些時髦的衣服，還是頭一回離自己這麼近。
「我先去試衣服了。」
凌雲隨手抄起那套黑色西裝，轉身進了倉庫。
重生之後，這還是他頭一回穿西裝。
記憶都在，穿起來也利落，幾下便收拾得服服帖帖。
吳佳麗的尺寸拿捏得很準。
他穿著那身西裝走到大廳里，站在角落的落地鏡前端詳自己。
黑色戧駁領西裝，肩頭墊得寬寬的，把他瘦削的身子撐出一副倒三角的輪廓；
雙排扣他只扣了最下面那一顆，衣擺自然敞開，露出裡面黑色緊身背心勒出的胸腹線條；
西裝長褲從大腿順下來，把一雙長腿修飾得筆直修長。
大背頭油亮亮地貼在頭皮上，額角乾淨得能反光，精緻又壓著一股不容逼視的霸道。
他往鏡子前一站。
整個人像一柄被削尖了的長矛。
凌雲側了側肩，西裝料子隨著動作輕輕繃緊又鬆開，既不貼身也不松垮，剛好罩住那身精瘦的筋骨。
那張臉在黑色映襯下稜角分明，嘴角微微往下壓著，雖然樣貌還帶著幾分稚嫩，可不笑起來時，足夠讓人後背發涼。
吳佳麗真是用心了。
凌雲感嘆。
果然買衣服這種事還得是女人來辦，要不然老闆們都喜歡配個秘書呢。
能幹的秘書。
是真的能讓人從身到心都舒坦的。
凌雲心裡轉了轉念頭，他發現吳佳麗對這種事並不抗拒，以後說不定可以栽培一下。
吳佳麗身上那種有些邪典意味的大美人氣質，確實很對他上輩子的喜好，帶出去也極有排面。
「怎麼沒人在啊？凌雲老闆在嗎？」
有喊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凌雲從鏡子裡看見了來人。
打頭的那個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文件，鼻樑上架著眼鏡，正是他的忠實食客陳翹英。
在他身後。
還有另外三個人並肩走了進來。
當頭那個同樣梳著大背頭，一身筆挺的黑西裝，標誌性的髮蠟抹得一絲不苟，不苟言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大哥的做派；
他左側的是謝閒。
一貫的時髦打扮，墨鏡別在胸口衣袋上，手指上兩枚戒指在燈下閃閃發光，依舊瀟灑不羈；
右側則是一位胖乎乎的女士。
她頂著蝴蝶眼鏡和貓頭鷹式的蓬鬆髮型，一條明亮色彩的長裙直拖到腳踝，圓潤的臉上自帶三分笑意。
凌雲轉了一半身子過來，朝幾人點點頭：
「陳主任？四哥？你們怎麼都來了？今晚打算吃點什麼？」
他只當是尋常地掃了一眼。
在對面四個人眼中，卻是另一番景象。
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
凌雲在聽見動靜之後身子並沒有立刻動，倒是鏡子裡那雙眼睛先轉了。
眼珠向左偏了半寸，瞳孔微微收縮，像一頭在暗處忽然嗅到血腥味的野獸，透過鏡子把來人都鎖定了，他整個人才稍稍鬆弛下來。
脖子轉得比肩膀快，身子還側著，肩沒完全轉過來，頭已經偏到了一個可以看清所有人的角度。
那張臉是年輕的。
頰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圓潤弧度，眉骨剛剛開始硬朗，嘴唇抿成一條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直線。
單看樣貌，不過是個冷淡的青年罷了。
可凌雲的眼睛，根本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那種明亮。
瞳孔黑得發沉，目光從下往上抬，像一把半出鞘的刀，只露了一截刃，就已經讓人後頸發涼。
半轉身後那道視線掃過來的時候，仿佛不是在打量一個人，而是在丈量獵物的深淺、盤算出手的時機。
半轉身的凌雲像一頭老鷹。
頭已經轉過來，爪子還沒動，翅膀已經張開，蓄勢待發。
兩秒後。
凌雲嘴角微微一扯，周身那股緊繃的氣壓倏然散了。
「今天想吃點什麼？」
他目光落在謝閒身上，態度和善：「我可是出了不少新菜。」
四人還沉浸在剛才那一幕里，誰都沒有立刻接話。
「這是鷹視狼顧之相啊！」
陳翹英忽然從嗓子眼裡蹦出一句。
其餘三人愣了愣，隨即不約而同地點了下頭，都覺得這四個字安在剛才那副畫面上，簡直妥帖至極。
「挑，你點解罵我？」
凌雲啐了一口：「你才司馬懿呢。」
他可瞧不上那個玷污洛水的傢伙。
「我這是誇你呢！」
陳翹英也不惱。
這段時間他早就被凌雲的美食徹底降服了，心裡早把凌雲擺在了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他把手裡那沓文件揚了揚，啪地拍在吧檯上：
「看看吧，我給你整來了個劇本，你來當主演。」
謝閒和另外兩人驚訝地對視了一眼。
陳翹英親自給凌雲量身寫本子，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有天賦還是背後有靠山？
就算剛他氣勢震驚眾人，可這事也太離奇了。
三個人都不出聲，靜靜站在一旁，等著看接下來的好戲。
「我是個廚子，拍什麼戲？」凌雲直接搖頭。
他前世當大哥，本來就成天活在眾人的圍觀和議論里，他太清楚那份萬眾矚目的火熱背後藏著多少骯髒東西。
他是真不愛出這種風頭了。
做美食別人記住你，頂多是想吃你的菜，當明星可就不同了。
被人拿槍頂著腦袋去拍戲的事，難道還少嗎？
幹著是戲子的活。
可狀態真跟毒販沒啥區別。
「你先看看，絕對精彩，你一定會喜歡的，為你量身定做！」
陳翹英把劇本硬塞進他手裡。
看在對方是高消費食客的份上，凌雲打算先翻兩頁再找由頭婉拒。
沒想到看了一會兒，他直接給氣笑了。
「陳主任，我這是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對付我。」
他把那本標著《人肉叉燒包》的劇本在掌心裡掂了掂，抬起頭來，又好氣又好笑：
「你讓我去拍一個變態的飯店老闆？
我要是拍得不好要被人罵，我要是拍得好，演得入木三分，以後你還敢來我這吃飯嗎？
心裡不會膈應嗎？」
陳翹英張了張嘴，腦子裡嗡地炸了一聲。
臥槽。
他只顧著凌雲那雙狠辣到不像話的眼睛跟這個角色嚴絲合縫，卻從沒想過這一層。
要是在大銀幕上看著凌雲剁人，那小子要是真演得從骨子裡往外滲寒氣，以後再吃他做的飯，還真有點脊背發涼。
不能美美地吃凌雲的菜，這代價也太大了，他承受不住！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不過……」
陳翹英的聲音只低了一小會又猛地拔高起來。
他湊上前去，從下往上把凌雲認認真真掃了一遍，眼睛裡的興奮非但沒滅，反而燒得更旺了：
「就你今天這一身，我又有點子了！你等著，我去給你寫個新的本子！」
謝閒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三個人都是香江演藝圈的老炮，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為某個人量身定製劇本的分量。
更別說這個編劇。
還是剛剛寫出上海灘這種大爆款的金牌編劇。多少三線小演員把衣服脫了幾十回，連這麼一個機會的邊都摸不到。
「別！」
凌雲趕緊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你還是先吃東西吧。演戲我真不願意。」
「演戲多好啊！」
陳翹英激動得聲音都走了調：
他拽住凌雲的袖子，孜孜不倦地掰著手指繼續往上加碼：
「吶，你想跟誰合作，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我都會儘量滿足你的。」
對於陳翹英來說。
能撞見一個讓他迸出創作欲的人，比撿到寶還難得。
這代表這個人天生就氣質超群，經由這個刺激寫出的劇情絕對夠靚，甚至凌雲去演都不需要什麼演技，因為本子本身就是照著他的特質來雕的，本色出演就行。
就像是這次招進來的那個大個子徐錦江，他的外貌就很有特色，某些角色他站那就行了！
尤其陳翹英對自己的故事也有絕對信心，相信拍出來以後，票房絕對不會差。
凌雲忽然愣了一下。
他不是被陳翹英畫的大餅圈住了。
他這輩子要當廚師，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廚師。
他會投資食品公司，會打造一個有影響力的餐飲集團，收入未必比那些演員差，還不用拋頭露面。
明星啊。
連泡個妞都可能會被人寫在頭版上罵，傻子才去干。
不過。
剛才陳翹英那段話里，有一樣東西確實擊中了他，也是他眼下最急需的。
為了那個目標。
他還真不介意拋頭露臉一次。
凌雲按住陳翹英的手臂，沉聲開口：
「拍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