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難得一見
從戶籍司出來之後，方琛去了趟武者驛站。
本指望能聽到些新消息，結果聊的話題都跟幾天前大差不差。
方琛把茶喝完，起身離開，沒什麼能長見識的新東西。
從驛站出來，他沿著主街信步往前走。
青石鎮今天不趕集，街上的人比平時少了許多。
方琛也沒什麼明確要去的地方，就這麼慢悠悠地逛著，享受著難得無事一身輕的閒散。
拐過兩條街口，一股濃烈的香氣忽然從前面飄了過來。
方琛抬頭一看。
百味齋。
這是青石鎮比較出名的館子。
和玲瓏閣不一樣。
那裡更偏向於富家子弟，這裡則面向普通百姓居多。
方琛今天心情不錯，加上肚子確實餓了。
畢竟昨天晚上回到林家的時候，已經過了開火的時辰。
只吃了幾個糕點，不頂餓。
再加上今天辦了一件大事，犒勞自己一頓好的，不過分。
他邁步進了門。
方琛先點了一碗靈米飯。
光這一碗就要一兩銀子，還不能續。
菜點了三樣：
白切雞一盤，菜心牛肉一盤，炒三絲一盤。
又額外要了一桶普通白米飯，畢竟那一小碗靈米也就夠塞牙縫的。
總共一兩銀子零三十個銅板，大頭全在那一碗靈米上。
菜上得不慢。
他很快把靈米飯吃完，溫熱的氣流從胃部往四肢涌，和昨天早上的感覺一模一樣。
方琛感覺如果頓頓都能吃一碗的話，哪怕沒有其他機緣，他估摸著自己也能在三個月左右摸到玄階中期的邊緣。
「看來下一步就是想辦法搞錢了。」
方琛把空碗擱到一邊，擼起袖子，開始對付那三盤菜和一桶白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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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很快，說是餓死鬼投胎都不過分。
三盤菜掃光，一桶白米飯見底。
方琛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呼了口氣，端起茶碗漱了漱口，從懷裡摸出碎銀子放在桌上。
剛起身要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兩道女聲。
「方琛？」
「三弟？」
方琛轉過身。
兩個年輕女子站在大堂通往後廚的過道口，穿著粗布短褐。
正是他的大姐方靈和二姐方慧。
根據方琛原主的記憶。
這兩個姐姐是三年前被方不凡賣掉的。
方靈把手裡那摞碗碟往旁邊桌上一擱，快步走上來，臉上帶著幾分驚喜：
「老三，還真是你！我剛才在後廚門口瞅著像，又怕認錯了，你怎麼在這兒用餐？發達啦？」
方琛也笑了笑：「大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方靈擺了擺手：
「嗐，就那樣唄，天天洗碗掃地，能有什麼恙不恙的，倒是你……」
她收了笑容，說道：
「在林家還適應吧？你是男兒身，不像我們生來就下賤，干粗活也就幹了，你是習武的料子，去給人當僕人……倒是委屈你了。」
「男兒女兒都一樣。」
方琛語氣平淡：「在林家男的賣身也不少，只不過多是逃難過來的，我在那邊還行，已經升了族衛。」
「族衛？」
方靈眼睛亮了一下，回頭朝方慧喊了一聲。
「二妹你聽見沒，老三當上族衛了！」
方慧遠遠地應了一聲，手裡還端著碗碟，被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催著往後廚走，只來得及朝方琛這邊匆匆點了點頭。
方靈轉回來，又絮絮叨叨問了幾句。
聊了一陣，方靈往門外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對了，他最近有沒有去找過你？」
方琛知道她說的是誰。
方不凡。
那個把他們兄妹幾個挨個賣掉的父親。
「方不凡？」
方琛直接叫了名字。
方靈愣了一下，顯然還是不太習慣這麼直呼父親的名諱，但也沒有糾正，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
「嗯，前陣子來找過我們姐妹倆，說是青兒在明月武道學府那邊缺錢，我們倆哪有錢啊，兜里加起來都湊不夠一貫，他罵了幾句難聽的，就走了。」
方琛聽完，沒什麼表情：「也找過我，被我打了一頓，就老實了。」
「啊？」
方靈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圓，手裡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她盯著方琛看了好幾息，像是在判斷這話是開玩笑還是真的。
方琛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方靈對這個父親當然也沒什麼感情。
當年她被賣掉的時候方不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顧著數銀子。
但在她的認知里，再怎麼樣那也是父親，打一頓這種事她就是做夢也沒想過真去做。
她忽然覺得這個弟弟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過她也沒資格評價。
嚴格來說，一紙賣身契簽下去，她和方琛就不再是姐弟了。
而且就算在當年，撐起那個家的也不是方不凡，是方琛。
她才是在旁邊看著干著急卻幫不上忙的那個人。
「哦……」
方靈把抹布撿起來，聲音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我就說嘛，昨天他來找我，慧慧不小心提了一嘴你的名字，他臉都白了，嘴裡念叨著什麼『那個逆子』就跑出去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方琛問：「又是什麼事？」
「嗐，還能什麼事，賭債唄。」
方靈的聲音里聽不出憤怒，只有一種疲憊。
「說是在賭坊欠了六兩銀子，問我們姐妹倆有沒有。
我本來不想理他，真的，可……」
她嘆了口氣。
「他身上確實被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都破了，站都站不太直。
慧慧心軟，我們也就……湊了八十個銅板給他，先應應急。」
她頓了頓，又說：
「他還說……不過這話我們聽過八百遍了，說如果這回還不上，那些人就要殺了他。」
「真的？」
方靈點了點頭：「我感覺這次好像不太一樣了，說不定他真頂不過去了。」
「那不是皆大歡喜了。」
方琛的語氣輕描淡寫。
方靈被他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方琛看著她，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姐，我們跟他的關係，從賣身契簽下去那天就已經斷了。
你和二姐時不時給他些接濟，那是你們心好，已經仁至義盡了。
沒必要再往自己肩上背不該背的擔子。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他自己選的路，怨不到任何人頭上。」
方靈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了句：「你看得倒挺開的。」
她苦笑了一下。
「不過你說得對，我們想幫也沒那個本事，自己都還欠著呢。」
兩人又閒敘了幾句，後廚那邊傳來管事的吆喝聲，方靈應了一聲，匆匆跟方琛道別。
方琛在桌前又坐了片刻，把茶碗裡最後一口涼茶喝完，起身離開了百味齋。
回到林府時已是午後。
天色轉陰，風裡帶著山雨欲來的潮氣。
方琛回到自己小房間，關上房門，盤膝坐在床上。
算算時辰，距離上次煉化剛好過了五個時辰，經脈里的濁氣已經排淨，正好可以再行一輪功法。
他入定運氣，先催動《正氣訣》補滿丹田裡的真氣，又運轉妖脈里的妖氣溫養左肩窩，兩股力量各自走完一個大周天，收功時窗外已經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次日清晨，雨還在下。
方琛撐著油紙傘穿過月門，推開武備堂的門，抖了抖傘上的水珠。
堂里已經來了幾個輪值的族衛，有的坐在長椅上喝茶，有的在角落裡擦拭刀鞘上的水漬，火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把屋裡的潮氣逼退了幾分。
方琛剛把傘靠在牆角，還沒坐下，門又被推開了。
林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布袋。
幾個族衛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武備堂這種地方，林瑜一年到頭也未必踏進來一次。
有什麼事都是讓丫鬟傳話，或者讓范爺代為吩咐，從沒有親自來的道理。
林瑜誰也沒看，徑直走到方琛面前，把手裡那捲文書和布袋一同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一大早鎮守府派了人來。」
「送回了這個，還有六十兩銀子，說是按律退還東家贖金。」
她低頭看著方琛，問道：「你這是要贖身了？」
本指望能聽到些新消息，結果聊的話題都跟幾天前大差不差。
方琛把茶喝完，起身離開，沒什麼能長見識的新東西。
從驛站出來，他沿著主街信步往前走。
青石鎮今天不趕集，街上的人比平時少了許多。
方琛也沒什麼明確要去的地方，就這麼慢悠悠地逛著，享受著難得無事一身輕的閒散。
拐過兩條街口，一股濃烈的香氣忽然從前面飄了過來。
方琛抬頭一看。
百味齋。
這是青石鎮比較出名的館子。
和玲瓏閣不一樣。
那裡更偏向於富家子弟，這裡則面向普通百姓居多。
方琛今天心情不錯，加上肚子確實餓了。
畢竟昨天晚上回到林家的時候，已經過了開火的時辰。
只吃了幾個糕點，不頂餓。
再加上今天辦了一件大事，犒勞自己一頓好的，不過分。
他邁步進了門。
方琛先點了一碗靈米飯。
光這一碗就要一兩銀子，還不能續。
菜點了三樣：
白切雞一盤，菜心牛肉一盤，炒三絲一盤。
又額外要了一桶普通白米飯，畢竟那一小碗靈米也就夠塞牙縫的。
總共一兩銀子零三十個銅板，大頭全在那一碗靈米上。
菜上得不慢。
他很快把靈米飯吃完，溫熱的氣流從胃部往四肢涌，和昨天早上的感覺一模一樣。
方琛感覺如果頓頓都能吃一碗的話，哪怕沒有其他機緣，他估摸著自己也能在三個月左右摸到玄階中期的邊緣。
「看來下一步就是想辦法搞錢了。」
方琛把空碗擱到一邊，擼起袖子，開始對付那三盤菜和一桶白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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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很快，說是餓死鬼投胎都不過分。
三盤菜掃光，一桶白米飯見底。
方琛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呼了口氣，端起茶碗漱了漱口，從懷裡摸出碎銀子放在桌上。
剛起身要走，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兩道女聲。
「方琛？」
「三弟？」
方琛轉過身。
兩個年輕女子站在大堂通往後廚的過道口，穿著粗布短褐。
正是他的大姐方靈和二姐方慧。
根據方琛原主的記憶。
這兩個姐姐是三年前被方不凡賣掉的。
方靈把手裡那摞碗碟往旁邊桌上一擱，快步走上來，臉上帶著幾分驚喜：
「老三，還真是你！我剛才在後廚門口瞅著像，又怕認錯了，你怎麼在這兒用餐？發達啦？」
方琛也笑了笑：「大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方靈擺了擺手：
「嗐，就那樣唄，天天洗碗掃地，能有什麼恙不恙的，倒是你……」
她收了笑容，說道：
「在林家還適應吧？你是男兒身，不像我們生來就下賤，干粗活也就幹了，你是習武的料子，去給人當僕人……倒是委屈你了。」
「男兒女兒都一樣。」
方琛語氣平淡：「在林家男的賣身也不少，只不過多是逃難過來的，我在那邊還行，已經升了族衛。」
「族衛？」
方靈眼睛亮了一下，回頭朝方慧喊了一聲。
「二妹你聽見沒，老三當上族衛了！」
方慧遠遠地應了一聲，手裡還端著碗碟，被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催著往後廚走，只來得及朝方琛這邊匆匆點了點頭。
方靈轉回來，又絮絮叨叨問了幾句。
聊了一陣，方靈往門外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
「對了，他最近有沒有去找過你？」
方琛知道她說的是誰。
方不凡。
那個把他們兄妹幾個挨個賣掉的父親。
「方不凡？」
方琛直接叫了名字。
方靈愣了一下，顯然還是不太習慣這麼直呼父親的名諱，但也沒有糾正，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更輕了：
「嗯，前陣子來找過我們姐妹倆，說是青兒在明月武道學府那邊缺錢，我們倆哪有錢啊，兜里加起來都湊不夠一貫，他罵了幾句難聽的，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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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方靈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圓，手裡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她盯著方琛看了好幾息，像是在判斷這話是開玩笑還是真的。
方琛臉上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方靈對這個父親當然也沒什麼感情。
當年她被賣掉的時候方不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顧著數銀子。
但在她的認知里，再怎麼樣那也是父親，打一頓這種事她就是做夢也沒想過真去做。
她忽然覺得這個弟弟跟以前不一樣了。
不過她也沒資格評價。
嚴格來說，一紙賣身契簽下去，她和方琛就不再是姐弟了。
而且就算在當年，撐起那個家的也不是方不凡，是方琛。
她才是在旁邊看著干著急卻幫不上忙的那個人。
「哦……」
方靈把抹布撿起來，聲音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我就說嘛，昨天他來找我，慧慧不小心提了一嘴你的名字，他臉都白了，嘴裡念叨著什麼『那個逆子』就跑出去了，原來是這麼回事。」
方琛問：「又是什麼事？」
「嗐，還能什麼事，賭債唄。」
方靈的聲音里聽不出憤怒，只有一種疲憊。
「說是在賭坊欠了六兩銀子，問我們姐妹倆有沒有。
我本來不想理他，真的，可……」
她嘆了口氣。
「他身上確實被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嘴角都破了，站都站不太直。
慧慧心軟，我們也就……湊了八十個銅板給他，先應應急。」
她頓了頓，又說：
「他還說……不過這話我們聽過八百遍了，說如果這回還不上，那些人就要殺了他。」
「真的？」
方靈點了點頭：「我感覺這次好像不太一樣了，說不定他真頂不過去了。」
「那不是皆大歡喜了。」
方琛的語氣輕描淡寫。
方靈被他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方琛看著她，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姐，我們跟他的關係，從賣身契簽下去那天就已經斷了。
你和二姐時不時給他些接濟，那是你們心好，已經仁至義盡了。
沒必要再往自己肩上背不該背的擔子。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他自己選的路，怨不到任何人頭上。」
方靈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了句：「你看得倒挺開的。」
她苦笑了一下。
「不過你說得對，我們想幫也沒那個本事，自己都還欠著呢。」
兩人又閒敘了幾句，後廚那邊傳來管事的吆喝聲，方靈應了一聲，匆匆跟方琛道別。
方琛在桌前又坐了片刻，把茶碗裡最後一口涼茶喝完，起身離開了百味齋。
回到林府時已是午後。
天色轉陰，風裡帶著山雨欲來的潮氣。
方琛回到自己小房間，關上房門，盤膝坐在床上。
算算時辰，距離上次煉化剛好過了五個時辰，經脈里的濁氣已經排淨，正好可以再行一輪功法。
他入定運氣，先催動《正氣訣》補滿丹田裡的真氣，又運轉妖脈里的妖氣溫養左肩窩，兩股力量各自走完一個大周天，收功時窗外已經飄起了細密的雨絲。
次日清晨，雨還在下。
方琛撐著油紙傘穿過月門，推開武備堂的門，抖了抖傘上的水珠。
堂里已經來了幾個輪值的族衛，有的坐在長椅上喝茶，有的在角落裡擦拭刀鞘上的水漬，火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把屋裡的潮氣逼退了幾分。
方琛剛把傘靠在牆角，還沒坐下，門又被推開了。
林瑜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布袋。
幾個族衛面面相覷，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武備堂這種地方，林瑜一年到頭也未必踏進來一次。
有什麼事都是讓丫鬟傳話，或者讓范爺代為吩咐，從沒有親自來的道理。
林瑜誰也沒看，徑直走到方琛面前，把手裡那捲文書和布袋一同擱在桌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一大早鎮守府派了人來。」
「送回了這個，還有六十兩銀子，說是按律退還東家贖金。」
她低頭看著方琛，問道：「你這是要贖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