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全真教
第90章 全真教
次日清晨，天色陰沉。
吳三桂一大早就點了三百精兵，皆是王府親兵中百里挑一的好手，黑甲黑馬，刀槍如林，列隊時連馬匹都不嘶一聲，遠遠望去像一片沉默的鐵流。
一眨眼便出發。
隊伍最前方，吳三桂騎著一匹烏騅馬，玄色勁裝外罩了一件黑面紅里的披風，腰懸長劍，鬚髮在晨風中微微飄拂，氣度威嚴，倒真有幾分百戰老將的架勢。
他身後跟著萬鵬王和十二飛鵬幫的幾個壇主，再往後是靈智上人、張召重。
薛存孝、楚留香和黃蓉三人騎馬並行，不緊不慢地綴在隊伍中段。
無花沒有出現。
昨日被黃蓉當眾懟得拂袖而去之後，他便再未露過面。
隊伍出長安城南門，沿著官道行了大半日，進入終南山地界。
山道漸窄漸陡，林木愈密，隊伍不得不放緩速度。
又行了一個時辰，前方山勢忽然開闊，一道長長的石階從山腳蜿蜒而上，階旁立著一塊丈許高的青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大字——終南山。
石階下早已站滿了人。
數百名全真教弟子早收到山下弟子的訊報，知曉大敵當前，分列石階兩側，個個身披麻衣，頭系白布，手持長劍，劍鞘上的銅環在山風中輕輕作響，發出一片肅穆的嗡鳴。
石階正中央，一個紅面長髯的中年道士橫劍而立，身形魁梧，肩寬背厚，一雙環眼精光暴射，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正是全真七子之中的長春子，丘處機！
吳三桂勒住馬，朝身旁的楊溢之遞了個眼色。
楊溢之下馬上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而不失恭敬：「末將楊溢之，奉平西王之命，護送王爺前來弔唁重陽真人。王爺心懷敬意，特攜薄禮，親赴靈前上香。還請道長行個方便。」
丘處機冷笑一聲，手按劍柄，環眼掃過那三百鐵甲精兵，目光里的輕蔑毫不掩飾：「弔唁家師？弔唁家師需要帶這麼多兵馬嗎？貴軍鐵甲長戟，刀出鞘箭上弦，這陣仗，貧道怎麼看都不像是來上香的！」
楊溢之被噎得一頓，回頭看了吳三桂一眼。
吳三桂微微一笑，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親兵，緩步走到丘處機面前。
他雙手抱拳，態度放得極低，語氣誠懇而溫和。
「道長誤會了。如今世道不太平，想取本王性命的人不在少數。本王出門帶些兵馬，不過是防身之舉，絕非對全真教不敬。」
他頓了頓，回頭朝那三百精兵一揮手，「既然道長不願見這些兵甲，那便叫他們在這裡等著。本王只帶幾個心腹隨從上山，如何？」
丘處機眉頭一擰，還要再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厚平和的聲音。
「師弟，莫要衝動。」
人群緩緩分開，一個身形清瘦、面容和善的中年道士走了出來。
他同樣披麻戴孝，步履從容，面上並無丘處機那般的劍拔弩張，反而帶著一股春風化雨的溫和。
他走到丘處機身旁，先朝吳三桂打了個稽首，禮數周全，不急不緩。
「貧道馬鈺，暫代全真掌教之位。平西王遠道而來，一片誠心，全真教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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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依舊是那副溫和從容。
「王爺請。諸位請。」
丘處機冷哼一聲，甩袖側身。
三百精兵被楊溢之帶下山腳紮營，吳三桂只帶著萬鵬王、靈智上人、張召重、薛存孝、楚留香和黃蓉六人，再加上四五個貼身親衛，踏上了通往重陽宮的石階。
石階漫長，兩側古柏參天，虬枝盤曲如龍，枝葉間漏下的天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越往上走，霧氣越濃，山風越涼。
林深處隱隱傳來鐘磬之聲，一聲一聲，悠遠綿長。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石階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巍峨的道宮依山而建，朱牆碧瓦，飛檐斗拱，層層疊疊的殿宇順著山勢往上延伸，最高處的主殿前立著一桿沖天大幡，幡上繪著太極八卦圖，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重陽宮。
宮門大開，甬道兩側立滿了身披麻衣的全真弟子，人人手持白蠟，燭火在風中搖曳不定。
甬道盡頭的重陽大殿更是白茫茫一片。
白布垂幔從樑上直掛到地面，白燭成排成列，正中高懸一方匾額，上書「重陽無極」四個大字，匾下是一具烏木棺槨，棺蓋上覆著純白的靈布。
棺前擺著靈位，上寫「全真掌教重陽真人王公之靈位」。
香爐中香菸裊裊，殿中迴蕩著數十名弟子低沉的誦經聲，嗡嗡然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全真七子皆已到齊。
馬鈺與丘處機進來後就分列棺槨左右。
其餘五人譚處端、劉處玄、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各執法器立於兩側，個個面容哀戚。
吳三桂緩步走到棺前。
他整了整衣冠，雙手取過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高高舉過頭頂，然後深深鞠了三躬o
他將香插入香爐，後退一步，又鞠了一躬。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那具烏木棺槨，面上忽然湧起一股悲慟之色。
那表情來得很突然，也很逼真，仿佛棺中躺著的不是初次見面的王重陽，而是他相交多年的故交摯友。
「重陽真人本王來遲了！」
他的聲音竟有幾分哽咽，「當年真人率全真弟子抗擊清兵，何等英雄氣概！本王雖身在行伍，心中對真人的敬仰卻從未少過半分。今日終得一見，不想竟是陰陽兩隔。蒼天無眼奪我中原擎天之柱！天下英雄聞之，誰不痛心疾首！」
他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楚留香站在人群中，摺扇輕搖，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黃蓉則微微偏過頭，朝薛存孝的方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寫滿了這老狐狸真不要臉。
殿中無人回應。
全真七子個個面沉如水，看著他表演。
誦經聲低低地繼續著，沒有停，也沒有高。
過了許久，吳三桂用袖口拭了拭眼角，轉過身來，面上的悲慟漸漸收起，換上了一副關切而溫和的神色。
他看向馬鈺，語氣像是老朋友在敘舊。
「馬掌教。重陽真人仙逝，全真教上下悲痛，本王感同身受。只是不知掌教之位，可已議定？」
次日清晨，天色陰沉。
吳三桂一大早就點了三百精兵，皆是王府親兵中百里挑一的好手，黑甲黑馬，刀槍如林，列隊時連馬匹都不嘶一聲，遠遠望去像一片沉默的鐵流。
一眨眼便出發。
隊伍最前方，吳三桂騎著一匹烏騅馬，玄色勁裝外罩了一件黑面紅里的披風，腰懸長劍，鬚髮在晨風中微微飄拂，氣度威嚴，倒真有幾分百戰老將的架勢。
他身後跟著萬鵬王和十二飛鵬幫的幾個壇主，再往後是靈智上人、張召重。
薛存孝、楚留香和黃蓉三人騎馬並行，不緊不慢地綴在隊伍中段。
無花沒有出現。
昨日被黃蓉當眾懟得拂袖而去之後，他便再未露過面。
隊伍出長安城南門，沿著官道行了大半日，進入終南山地界。
山道漸窄漸陡，林木愈密，隊伍不得不放緩速度。
又行了一個時辰，前方山勢忽然開闊，一道長長的石階從山腳蜿蜒而上，階旁立著一塊丈許高的青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大字——終南山。
石階下早已站滿了人。
數百名全真教弟子早收到山下弟子的訊報，知曉大敵當前，分列石階兩側，個個身披麻衣，頭系白布，手持長劍，劍鞘上的銅環在山風中輕輕作響，發出一片肅穆的嗡鳴。
石階正中央，一個紅面長髯的中年道士橫劍而立，身形魁梧，肩寬背厚，一雙環眼精光暴射，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正是全真七子之中的長春子，丘處機！
吳三桂勒住馬，朝身旁的楊溢之遞了個眼色。
楊溢之下馬上前，抱拳行禮，聲音洪亮而不失恭敬：「末將楊溢之，奉平西王之命，護送王爺前來弔唁重陽真人。王爺心懷敬意，特攜薄禮，親赴靈前上香。還請道長行個方便。」
丘處機冷笑一聲，手按劍柄，環眼掃過那三百鐵甲精兵，目光里的輕蔑毫不掩飾：「弔唁家師？弔唁家師需要帶這麼多兵馬嗎？貴軍鐵甲長戟，刀出鞘箭上弦，這陣仗，貧道怎麼看都不像是來上香的！」
楊溢之被噎得一頓，回頭看了吳三桂一眼。
吳三桂微微一笑，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丟給親兵，緩步走到丘處機面前。
他雙手抱拳，態度放得極低，語氣誠懇而溫和。
「道長誤會了。如今世道不太平，想取本王性命的人不在少數。本王出門帶些兵馬，不過是防身之舉，絕非對全真教不敬。」
他頓了頓，回頭朝那三百精兵一揮手，「既然道長不願見這些兵甲，那便叫他們在這裡等著。本王只帶幾個心腹隨從上山，如何？」
丘處機眉頭一擰，還要再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厚平和的聲音。
「師弟，莫要衝動。」
人群緩緩分開，一個身形清瘦、面容和善的中年道士走了出來。
他同樣披麻戴孝，步履從容，面上並無丘處機那般的劍拔弩張，反而帶著一股春風化雨的溫和。
他走到丘處機身旁，先朝吳三桂打了個稽首，禮數周全，不急不緩。
「貧道馬鈺，暫代全真掌教之位。平西王遠道而來，一片誠心，全真教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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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精兵被楊溢之帶下山腳紮營，吳三桂只帶著萬鵬王、靈智上人、張召重、薛存孝、楚留香和黃蓉六人，再加上四五個貼身親衛，踏上了通往重陽宮的石階。
石階漫長，兩側古柏參天，虬枝盤曲如龍，枝葉間漏下的天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越往上走，霧氣越濃，山風越涼。
林深處隱隱傳來鐘磬之聲，一聲一聲，悠遠綿長。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石階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巍峨的道宮依山而建，朱牆碧瓦，飛檐斗拱，層層疊疊的殿宇順著山勢往上延伸，最高處的主殿前立著一桿沖天大幡，幡上繪著太極八卦圖，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重陽宮。
宮門大開，甬道兩側立滿了身披麻衣的全真弟子，人人手持白蠟，燭火在風中搖曳不定。
甬道盡頭的重陽大殿更是白茫茫一片。
白布垂幔從樑上直掛到地面，白燭成排成列，正中高懸一方匾額，上書「重陽無極」四個大字，匾下是一具烏木棺槨，棺蓋上覆著純白的靈布。
棺前擺著靈位，上寫「全真掌教重陽真人王公之靈位」。
香爐中香菸裊裊，殿中迴蕩著數十名弟子低沉的誦經聲，嗡嗡然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全真七子皆已到齊。
馬鈺與丘處機進來後就分列棺槨左右。
其餘五人譚處端、劉處玄、王處一、郝大通、孫不二各執法器立於兩側，個個面容哀戚。
吳三桂緩步走到棺前。
他整了整衣冠，雙手取過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高高舉過頭頂，然後深深鞠了三躬o
他將香插入香爐，後退一步，又鞠了一躬。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那具烏木棺槨，面上忽然湧起一股悲慟之色。
那表情來得很突然，也很逼真，仿佛棺中躺著的不是初次見面的王重陽，而是他相交多年的故交摯友。
「重陽真人本王來遲了！」
他的聲音竟有幾分哽咽，「當年真人率全真弟子抗擊清兵，何等英雄氣概！本王雖身在行伍，心中對真人的敬仰卻從未少過半分。今日終得一見，不想竟是陰陽兩隔。蒼天無眼奪我中原擎天之柱！天下英雄聞之，誰不痛心疾首！」
他說得聲淚俱下，情真意切。
楚留香站在人群中，摺扇輕搖，面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黃蓉則微微偏過頭，朝薛存孝的方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寫滿了這老狐狸真不要臉。
殿中無人回應。
全真七子個個面沉如水，看著他表演。
誦經聲低低地繼續著，沒有停，也沒有高。
過了許久，吳三桂用袖口拭了拭眼角，轉過身來，面上的悲慟漸漸收起，換上了一副關切而溫和的神色。
他看向馬鈺，語氣像是老朋友在敘舊。
「馬掌教。重陽真人仙逝，全真教上下悲痛，本王感同身受。只是不知掌教之位，可已議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