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六章 雪山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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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3章 雪山遇險

  第三天的黎明來臨得異常緩慢,仿佛被山嶺吞噬。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透帳篷,驚醒了處於淺眠中的加藤惠。

  「大家趕快起來!」莎拉的聲音透過帳篷的布料傳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緊迫感,「馬利翁山那邊的天氣比預想中要糟,我們得提前出發。」

  加藤惠從睡袋中坐起,目光掃過身旁空蕩的位置。加藤悠介的睡袋安靜地迭放在角落,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起床的。

  掀開帳篷的一角,冰冷的空氣立即涌了進來,外面的世界籠罩在一片鉛灰色的晦暗中。

  天穹壓得極低,濃重的雲層幾乎觸手可及,仿佛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山谷。

  陣陣寒風裹挾著細小的水珠,打在臉上如同無數細密的冰針,帶來一種尖銳的刺痛感。

  「風向突然變了。」傑克的聲音在營地中迴蕩,莎拉一邊翻譯一邊協助大家收拾行李,「氣象站說南極寒流正在加速推進,馬利翁山的降雪時間將遠遠早於預期。」

  「你們昨天不是說可以隨時取消行程嗎?」琳達下意識裹緊了衣服,臉上寫滿了不安。

  「現在折返已經來不及了。」傑克遺憾地搖了搖頭,眉間的溝壑皺得很深,「我們必須搶在暴風雪來臨前穿過危險地帶,否則可能會被困在半山腰。」

  莎拉在翻譯時刻意放緩語速,試圖用溫和的語氣緩解緊張的氛圍:「別太擔心,我們經常遇到這種突發情況。大家只要注意保持隊形,聽從指揮就能安全通過。」

  她的笑容中帶著安撫的意味,卻難掩眼底的一絲憂慮。

  ……

  天際才泛起一絲微光,隊伍就踏上了征程。

  傑克走在最前面開路,兩對歐洲夫婦和琳達緊隨其後,莎拉則是留在隊伍中段照看大家,至於加藤惠和加藤悠介依舊走在最後,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間迴蕩。

  隨著海拔升高,地形愈發險峻。茂密的山毛櫸林逐漸被低矮的灌木取代,植被稀疏得如同虛設。

  潮濕的空氣中浮動著冰冷刺骨的寒意,風聲在耳畔呼嘯,越來越大。

  「注意看前面。」傑克停下腳步,指著前方說:「在天氣轉壞後,我們只能靠這些標記確定方向。」

  莎拉同步翻譯道:「這些紅色的標記是官方設置的路標。我們接下來要穿過一片岩石區,標記會變得越來越少,一定要牢記它們的位置。」

  隊伍在沉默中埋頭前進,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暴風雪好像要提前來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傑克回頭對大家喊道,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失真。

  翻譯完這句話的莎拉抬頭看了眼天色,語氣裡帶著關切,「加藤小姐,你還好嗎?」

  加藤惠點點頭示意自己沒事,其實已經感到有些呼吸困難。寒冷的空氣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迎面刮來的風讓她幾乎睜不開眼,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滲入肺腑。

  「再堅持一下。」莎拉輕聲為她打氣,「我們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就能抵達安全區。」

  話音未落,一片雪花便輕盈地落在她的肩膀上。轉瞬間,更多的雪花在空中起舞,風聲呼嘯著穿過山谷,捲起無數晶瑩的碎片在半空中旋轉。

  視野中的世界開始模糊,所有的色彩都被白色吞噬。短短几分鐘內,視野內的能見度便下降到不足五米。

  「都靠近一點!」傑克不得不扯著嗓子大喊:「注意保持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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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莎拉也用日語向惠重複這個警告,可在呼嘯的風聲中,連近在咫尺的聲音都變得模糊不清。白茫茫的雪霧中,其他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朦朧。

  就在這時,一聲低沉的悶響突然從山頂傳來。

  那聲音雖不響亮,卻讓整座山脈都為之震顫,仿佛某種沉睡已久的巨物正在甦醒。

  經驗豐富的傑克臉色瞬間大變。

  「快跑!」他的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是雪崩!所有人立刻離開這裡!」

  緊接著,更多的悶響如同雷鳴般接連不斷地傳來。

  山坡上的積雪開始龜裂,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無數細密的裂紋在雪面上蔓延,像一面即將破碎的鏡子。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加藤惠驚得愣在原地,恐懼如寒流般從脊背竄上,凍結了她的思維。

  她看到前方的成員在風雪中拔腿狂奔,看到莎拉在焦急地向自己揮手示意,然而雙腿卻像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下一刻,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頭頂壓下!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聲響,仿佛整座山都在咆哮。

  數十萬噸的積雪夾雜著碎石從山坡上傾瀉而下,洶湧的雪流以摧枯拉朽之勢吞噬著一切阻礙。

  狂暴的氣流捲起無數雪粒,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色的浪潮,將人類的渺小襯托得如此鮮明。

  「惠!」加藤悠介的吼聲穿透呼嘯的風雪傳來。

  他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身邊,動作乾淨利落地將她推向一旁。雪流幾乎擦著他的衣角呼嘯而過,那一瞬間的兇險近得讓人心驚。

  慌亂中,加藤惠的背包被凸出的岩石勾住。

  她本能地想要解開卡住的背帶,加藤悠介卻一個箭步上前,用力扯斷了背包帶,動作快得讓人難以反應。

  「別管背包了!」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腕,聲音里滿是不容抗拒的堅定,「跟我跑!」

  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任何猶豫都可能意味著死亡。身後傳來積雪崩塌的巨響,大地在劇烈顫抖,仿佛隨時會裂開一道深淵。

  失去背包的加藤惠只能緊緊跟著他的腳步,在翻滾的雪霧中奔逃。

  方向感在這片蒼白的世界裡完全失去了意義。

  前方的隊伍早已消失在風雪中,耳邊只剩下雪崩的咆哮與狂風的呼嘯。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冰刃,刺痛著肺部。

  加藤惠感覺自己就像被捲入了一場末日風暴,每一步走起來都要用盡全力,但腳下的鬆軟積雪卻讓她一次次陷入其中。

  不知何時,加藤悠介突然猛地回身將她拉入懷中。動作又快又准,帶著一種本能的保護欲。

  幾乎是同一瞬間——

  「轟隆!!」

  一塊被雪崩捲起的巨石擦著他們呼嘯而過,裹挾著足以致命的力量,氣流掀起的雪霧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色帷幕。

  如果再晚一步,那塊石頭將直接擊中加藤惠的頭部。

  他們沒有時間為此慶幸,身後的雪崩已越來越近,震耳欲聾的轟鳴讓人幾乎失去思考能力。

  洶湧的雪流正以每秒數十米的速度推進,所過之處連參天的大樹都被連根拔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加藤惠的體力在急速流失,雙腿已經快要支撐不住。寒冷與恐懼交織在一起,讓她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生死一線間,加藤悠介的心跳聲透過厚重的衣物傳來,急促而有力,在這片冰雪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清晰。

  「趴下!」他突然一聲厲喝。

  沒等她反應,他已經用身體將她牢牢護在身下,同時死死抓住一塊突出的岩石。

  下個瞬間,裹挾著碎石的巨大氣浪從他們頭頂呼嘯而過,震耳欲聾。

  碎石不斷擊打在他的後背,但他始終不為所動,用身體為她築起一道堅實的屏障。

  等第一波氣浪掠過後,他立刻拉起她,「抱緊我!」

  話音未落,就一把將她抱起,朝著某個方向疾奔。狂風呼嘯,雪粒如刀,兩個人在絕境中苦苦掙扎,與死神賽跑。

  突然,前方的景象讓加藤悠介腳步一頓——

  「那裡!」他的聲音幾乎要被風聲蓋過,語氣中又帶著一絲希望。

  透過呼嘯的風雪,一個漆黑的輪廓在山壁上若隱若現,像一道通向生機的裂隙。

  來不及細想,他立刻抱著她沖向那處凹陷,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她推入了岩層深處。

  「小心!」

  他的聲音還在空中迴蕩,洶湧的雪流已從洞口呼嘯而過。

  巨大的衝擊力將兩人推向洞內,加藤悠介立即護住她的頭,用身體替她擋住衝擊,直到撞在內側的岩壁上才停下。

  隨之而來的黑暗籠罩了他們。

  洞內瀰漫著泥土和苔蘚的古老氣息,空氣潮濕而陰冷。耳邊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以及外面雪崩的轟鳴。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世界仿佛被濃縮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

  「別動。」加藤悠介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清晰,平靜的語調中蘊含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窸窸窣窣的聲響過後,手電筒的光束劃破了黑暗,在潮濕的岩壁上跳動。

  光影交錯間,這個天然的庇護所逐漸顯露出它的輪廓。這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岩洞,約能容納四五個人活動。

  古老的岩石表面布滿了風化的紋路,洞內地勢微微向下傾斜,石子和泥土鋪滿了地面,角落裡零星地生長著一些耐寒的苔蘚,在光線下泛著微弱的綠意。

  洞口呈不規則的三角形,眼下已被崩落的積雪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細長的縫隙與外界相連,風聲低沉的嗚咽不斷從縫隙中透進來。

  令人欣慰的是,這個山洞向內延伸的深度足以避開外面的風雪,而且洞頂的位置也比較高。即便外面的積雪繼續崩落,短時間內也不會完全堵住那個通氣的縫隙。

  這個偶然發現的山洞,竟成了他們在風雪中的庇護所。

  加藤悠介不由鬆了口氣,從背包里遞給惠一套乾燥的備用衣物,「你身上的衣服都濕了,趕快換上這套。」

  「謝謝,你有沒有受傷……?」加藤惠的聲音有些發抖,顯然餘悸未消。

  「這種程度的傷不礙事,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暖和起來。」加藤悠介拿起手電筒,主動向洞內深處走去。

  「我去檢查一下這裡的地形,看看有沒有其他出口或者積水的地方,你換好衣服以後叫我。」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手電筒的光線也越來越暗,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光點。

  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讓加藤惠稍稍鬆了口氣,黑暗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雪水早已浸透了登山服,寒意正順著濕漉漉的布料一點點滲入皮膚。

  濕冷的布料緊貼在身上,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粘膩感。連手指都冷得有些發麻,就像被困在一個冰冷的繭中。

  衣物的更換比想像中要困難得多,寒冷讓手指失去了靈活,使得拉拉鏈這種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異常艱難。

  等好不容易換上乾燥的抓絨衣與登山褲以後,加藤惠終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套衣服的尺碼明顯偏大,不僅袖子長出一截,褲腿也需要捲起來,但柔軟面料所帶來的溫暖仍然讓她長舒一口氣。衣物上殘留的薄荷香氣也讓人感到安心,充滿某種熟悉的氣息。

  她本想收拾一下地上的濕衣服,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背包已經遺失在雪崩中。

  所有的補給物資、替換衣物、甚至是保暖手套,全都消失在了那片白色的浪潮中。殘酷的現狀讓她心底一沉,一種無助感悄然而生。

  「好了嗎?」加藤悠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既不著急也不顯得刻意,「這裡面沒有其他出口,不過結構還算穩固,用不著擔心坍塌。」

  「嗯。」她輕聲應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歉意:「但我的背包好像弄丟了。」

  「別管那些了。」他一邊走回來一邊說:「我背包里的東西足夠用,先應急一下。」

  他懷裡還抱著一些枯枝,似乎是在檢查山洞時順便找到的。

  「我先生個火。」加藤悠介利索地清理出一片地面,選了個略高的平台架起柴堆,「這裡離洞口有段距離,空氣流通會好一些。」

  火光很快亮起,在昏暗的山洞裡投下搖曳的影子。溫暖的光線驅散了些許寒意,也讓山洞不再顯得那麼陰冷。

  但在火焰照亮黑暗的瞬間,加藤惠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額角赫然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猙獰傷口,鮮血正順著輪廓分明的側臉緩緩流下。

  後背的衣物也被岩石撕裂,隱約能看到暗紅的血跡在布料上慢慢洇開,形成一片深色的花紋。

  「你受傷了……」她下意識地想去查看他的傷勢,然而還沒等她靠近,就被他輕輕避開。

  「我沒事,先讓我看看你。」他輕聲說著,反而仔細打量起她的情況。

  火光下,她身上只有些許擦傷,而且大多是在跌倒時蹭到的。明明是那麼兇險的絕境,她卻連衣服都沒有破損。

  加藤悠介由衷地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明顯的釋然,「還好,只是一些輕微的擦傷。」

  加藤惠抿緊了嘴唇,胸口泛起一陣酸楚。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還把她的安危放在首位,這個認知讓她心頭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我們可能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得想法子暖和起來。」他邊說邊整理營地,聲音平靜得就似身上的傷口不存在一般。

  他從背包里取出防潮墊鋪在地上,又把唯一的睡袋展開,動作既利落又穩健。

  明明額頭的傷口還在慢慢滲血,他卻只是隨便用紗布按壓著傷口。鮮血染紅了雪白的紗布,在火光下尤其醒目。

  見到這一幕的加藤惠輕輕吸了一口氣,攤開手掌對他說:「……把醫藥包給我,我幫你處理一下。」

  聲音雖輕,語氣中卻透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持,這種罕見的強勢讓空氣凝固了一瞬。

  加藤悠介停下整理營地的動作抬頭看向她,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對上她的眼神時又作罷,只好將醫藥包交給她。

  「你轉過去。」加藤惠輕聲說:「我先幫你處理後背的傷。」

  加藤悠介點點頭,順從地在火堆前坐下,背對著她小心褪下外套。

  他的動作有些僵硬,似乎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牽動著傷口。火光在他裸露的上半身投下跳動的影子,讓那些傷痕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我要開始了,你忍著點。」加藤惠邊說邊用濕紗布清理傷口,動作輕柔而細緻。

  他後背的傷比想像中還要嚴重,鋒利的岩石劃破了衣物,在背上留下好幾道深深的傷痕。溫熱的血跡還在緩緩滲出,並與泥土和雪水混在一起,在皮膚上形成深邃的痕跡。

  他的背微微繃緊,卻始終一聲不吭。

  唯有借著火光照亮那些細微的肌肉顫動,才能透露出他在強忍疼痛,這種沉默的堅韌讓加藤惠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是不是很痛……?」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會。」他的語氣依然平靜,似乎在努力讓自己顯得遊刃有餘,「這點皮外傷不算什麼。」

  加藤惠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緊。只有親手觸碰這些傷口時,才知道他傷得有多嚴重。

  而在剛才的雪崩中,他一直都在用身體護著她,即便被亂石擊中也不曾鬆手,那種毫不猶豫的保護讓她既感動又心疼。

  她無言以對,只是更為專注地給每一道傷口消毒、包紮。她的動作又輕又快,力求不給他帶來更多痛苦。

  「這樣做可以嗎?」她不太確定地問道,有些擔心自己的包紮技巧。

  「嗯。」他的回應很輕,還帶著一絲溫暖:「你做得很好。」

  這句簡單的回應讓加藤惠的動作頓了一下。每當她對某些事情缺乏信心時,他總會這樣鼓勵她。

  「……好了。」處理完後背的傷口,她又繞到他面前,「額頭的傷也要處理,你把頭低下來一點。」

  在火光映照下,他英俊的側臉罕見地帶著一絲疲憊。髮絲凌亂,血液沿著傷口緩緩往下流,在他蒼白的膚色上顯得格外刺眼。

  加藤悠介下意識地偏開臉,試圖躲開她的目光,「前面的我自己來就……」

  「別動。」加藤惠打斷他的話,開始動手給傷口消毒,眉頭因為心疼而微微蹙起。

  這麼近的距離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而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節奏。

  她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額角的傷口,在替他清理凝固的血跡時,不經意間與他對視。那雙眼睛裡除了一貫的溫和,還藏著一些她讀不懂的情緒。

  說起來,他曾經為了保護朋友而跟別人在校園打架時,自己好像也是這樣幫他處理傷口的。時隔經年,這一幕竟然以如此相似的方式重演了。

  「好了。」她輕輕貼上最後一塊膠布,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眉頭。

  加藤悠介伸手碰了碰額角,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謝謝,手法比我專業多了。」

  這個笑容讓加藤惠有些恍惚,記憶中的點點滴滴又浮現出來,那些他對自己的關心,那些不動聲色的照顧,那些為她遮風擋雨的瞬間……

  外面的風雪聲似乎變得更大了,風聲穿過洞口的縫隙帶來陣陣寒意。

  但在這個小小的山洞裡,時間仿佛變得很慢。只有火光在跳動,映照著兩人的身影,在岩壁上投下交錯的陰影。

  沉默中,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顫打斷了加藤惠的思緒。

  她這才注意到山洞裡的溫度在不斷下降,火堆的光芒也漸漸變弱,在黑暗中孤獨地搖曳。

  即使換上了乾燥的衣物,那種由內而外的冷意始終揮之不去。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火光在視線中晃動,連岩壁的輪廓都變得不真切起來。

  「你的臉色很差。」加藤悠介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臉色不禁一沉,「你在發燒。」

  加藤惠擺擺手,剛想說沒事,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就讓她差點栽倒。加藤悠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卻因為牽動到傷勢而皺了皺眉。

  「對不起……」她有些愧疚地說道,聲音因為虛弱而顯得格外勉強。

  「不要緊。」他的聲音很輕,但不容置疑,「你趕快進睡袋躺下,你之前被雪水淋濕太久,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了。」

  加藤惠感到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身體一會兒冷得發抖,一會兒又熱得難受。就連呼吸的節奏也亂了,有時覺得空氣稀薄得快要窒息,有時又覺得胸口燙得好似著了火。

  「悠介。」她突然喃喃道:「我們的新作該怎麼辦……」

  「什麼?」

  「工作室……你新企劃的作品……」她含糊地說,眼神有些渙散,「截稿日期快到了……」

  加藤悠介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輕聲說:「別擔心工作的事,等我們回去再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什麼,隨後起身走到洞口,用登山鎬小心地鑿著積雪。

  寒風夾雜著雪花從縫隙中灌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但他依然專注地忙著手裡的工作。

  加藤惠虛弱地問道:「……你在做什麼?」

  「準備些冰塊。」加藤悠介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小袋鹽和一個防水袋,動作熟練地將它們混合,「我用鹽和冰做了個簡易的降溫袋,會比濕毛巾擦拭有效。」

  很快,一個冰袋就放在了她滾燙的額頭上。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怕弄疼她。

  「乖,這樣你會好受一些。」他說著,完了又轉身去添補那堆漸漸變小的火苗,背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高大。

  她看著他在火光下忙碌的身影,突然覺得好後悔。為什麼自己要執意跑來這種地方?現在不僅倒霉地遇上雪崩,甚至還連累了他……

  山洞裡的溫度仍在不斷下降,刺骨的寒意從岩壁中滲出。加藤惠感覺到有人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那觸感溫暖而有力,讓她混沌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的手冰涼。」加藤悠介將她的手捂在掌心,「只有睡袋可能不夠暖和。」

  加藤惠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或者抽回手,但發燒帶來的虛弱感讓她連這點力氣都沒有。

  她只能感受著那份溫暖,聽著篝火的噼啪聲,還有他平穩的呼吸。

  不知不覺中,周圍的溫度似乎更低了,就連篝火都顯得有氣無力。

  「冷嗎?」加藤悠介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他一直守在她身邊,沒有休息。

  加藤惠搖搖頭,忍不住把身體縮成一團。高燒使她的意識十分模糊,身體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寒意的侵襲,讓她止不住地發抖。

  「這樣下去不行。」加藤悠介沉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慮,「你的體溫一直在下降。」

  他將手電筒湊近查看了一下她的情況,眉頭頓時皺得更緊。她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白,臉頰卻燙得嚇人,呈現出強烈的反差。

  「你把睡袋拉鏈拉開。」他有些猶豫地說,仔細斟酌著措辭,「我抱著你,這樣會暖和一些。」

  理性讓加藤惠覺得自己應該拒絕,但虛弱的身體和不斷侵襲的寒意持續消磨著她的倔強。甚至連思考的能力都在慢慢流失,只能感受到那種徹骨的寒意。

  見她沒有回應,加藤悠介又補充道:「在這種溫度下,體溫繼續下降會很危險。」

  他的聲音十分冷靜,不帶任何曖昧的意味,這種語氣反而讓加藤惠感到安心。

  她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表示默許。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加藤悠介鬆了口氣。

  伴隨著輕微的響動,他開始調整睡袋的位置,以確保跟篝火保持適當的距離。他的動作很輕,就像擔心被她反感,一舉一動都透著小心。

  「可以嗎?」他再次徵詢她的意見。

  加藤惠輕輕嗯了一聲。下一刻,一個溫暖的懷抱小心翼翼地環住了她。

  「睡吧。」他的聲音很輕,宛如夜晚的絮語,「我會看著你的。」

  加藤惠本以為自己會感到不自在,但意外地並沒有。或許是因為高燒的關係,又或是因為太過疲憊,她只覺得很安心。

  他的體溫透過衣物傳來,驅散了些許寒意。她能聽見他平穩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穿透了風雪的呼嘯,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恍惚中,她感覺到他輕輕擦拭她額頭的汗水,調整她滑落的冰袋,甚至在她因為發燒而無意識囈語時,溫柔地回應著。

  外面的風雪依然在咆哮,但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洞裡,一種奇妙的溫暖正在悄然滋長。

  「謝謝……」她在半夢半醒間輕聲說。

  「嗯。」他聲音裡帶著不同以往的溫柔,「好好睡吧,我一直都在。」

  加藤惠在這份溫暖中慢慢閉上眼睛,在發燒帶來的混沌中,許許多多的畫面開始閃現。

  她想起了初次在豐之崎見到他的場景,想起了他在班裡向她借的筆記,想起了他在參觀社團時為自己擋下的棒球,更想起了他在學生會競選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交織,像一幅不斷流動的水彩畫,在她的意識中輕輕晃動。

  那些曾經讓她困惑的情緒,那些一直放不下的執著,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不一樣的溫度。

  山洞內的火光輕輕跳動著,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風從縫隙中吹進來,帶著雪花的寒意,卻襯得這個小小空間愈發溫暖。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在寂靜中起伏。

  她仍不確定自己對他的感情,也不確定未來會怎樣,就像不確定這場暴風雪何時會停。

  但此時此刻,被他輕輕擁在懷裡,聆聽著那顆平穩跳動的心臟,她卻覺得能這樣依靠著他也沒什麼不好。

  風雪的呼嘯漸漸遠去,連篝火都在溫柔地低語。臨睡前的最後一刻,她感覺到他輕柔地為她掖了掖睡袋,又把「退燒藥」餵到她唇邊。

  女孩將自己委身於睡意,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避難所里安靜地睡去。

  山洞中只剩下火光與呼吸交織的聲響,無言的溫暖在黑暗中靜靜流淌。

  小小的空間裡,卻仿佛包含了整個世界。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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