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特別的特別
第794章 特別的特別
清晨時分，加藤惠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穿過跳動的火光，落在頭頂粗糙的岩壁上。
昨夜的風雪已經遠去，只剩下火堆依舊忠實地燃燒著，搖曳的光影在石壁上勾勒出斑駁的圖案，為寒冷的山洞帶來一絲生氣。
轉頭的瞬間，一幕令她怔然的景象隨即映入眼帘——火堆旁的石台上整齊擺放著幾個保溫盒，不時有氤氳的白霧裊裊升起。
定睛望去，一碗味噌湯正散發出誘人的熱氣，被切成均勻大小的豆腐塊與海帶漂浮在湯麵上，在晨曦中如夢似幻。
旁邊的飯盒裡還盛著熬至綿軟的白粥，以及一小碟色澤金黃的烤鮭魚，散發著淡淡的焦香。
「醒了？」加藤悠介的聲音從火堆邊傳來，眼睛裡藏著一夜未眠的倦色，「正好，早餐剛準備好。」
睡意漸漸消散，加藤惠懵懵然地坐起身，目光停留在那些食物上，「這些是……」
「趁你睡著的時候準備的。」加藤悠介一邊說，一邊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可惜找不到新鮮的食材，只能用料理包和冷凍食材對付一下。」
他遞過碗筷，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不過你剛退燒，需要吃些熱的補充體力。」
加藤惠接過碗筷，看著碗裡熟悉的味噌湯，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在這片荒無人煙的雪原上，能準備這樣一頓傳統的日式早餐簡直不可思議。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像他究竟為此花了多少心思，而他似乎還嫌不夠。
這份細心讓她心頭一暖，隨即又浮現出一絲苦澀。因為他總是對誰都好，讓人分不清到底誰才是特別的。
「你身體怎麼樣？」加藤悠介仔細打量著她的氣色，眼神里藏著一絲擔憂，「感覺好些了嗎？」
加藤惠試著動了動身體，感覺精神出奇地好，身體也不再滾燙，完全不像昨晚那樣難受了。
她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聚焦在他憔悴的側臉。他眼圈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可那雙漆黑的眼睛依然清亮，似乎永遠不知疲憊。
看著這樣子的他，加藤惠仿佛能想像到他徹夜在火堆前忙碌的身影。
「你沒事就好。」加藤悠介安心似的說，轉身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柴，「快趁熱吃飯吧，這裡溫度低，食物容易變涼。」
加藤惠沉默地注視著手中的碗，感受到一陣久違的飢餓感湧上心頭。她昨晚什麼都沒吃，身體早已飢腸轆轆，此刻面對這豐盛的早餐，終於忍不住食指大動。
她小心地捧起味噌湯抿了一口，熟悉的咸鮮味在口中擴散。寒冷的山洞裡，這碗湯仿佛有著魔力，溫暖流淌過全身，瞬間就驅散了渾身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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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條烤鮭魚也被處理得恰到好處，儘管表皮略微焦脆，下面的魚肉卻無比鮮嫩，入口即化。
起初她還秉持矜持，小口小口地吃著，擔心失去形象。可隨著食物下肚，身體的渴求逐漸占據上風，讓她開始專注地享用起這頓來之不易的早餐。
「慢點吃。」加藤悠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我準備了很多，不夠還有。」
加藤惠手上的動作一頓，臉不爭氣地紅了。
「話說回來……」她若無其事地掩著嘴巴，「你昨晚給我吃了什麼藥？感覺好像很管用。」
「就是普通的退燒藥而已。」加藤悠介輕描淡寫地回答：「出門在外難免會遇到這種情況，我習慣在背包里備些常用藥。」
加藤惠輕輕頷首，一邊小口喝著白粥一邊打量四周。她昨晚匆忙間沒來得及細看，此刻才有閒暇觀察環境。
晨曦的微光透過縫隙灑進來，照亮了山洞內的景象。火堆旁還散落著昨晚用過的醫療用品，以及那件沾著血跡的外套。
她猛地抬起頭，「對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已經好多了。」加藤悠介被她的愣怔可愛到，笑著問：「倒是你，覺得有力氣走路嗎？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我們得儘快去跟其他人會合。」
「嗯，我沒問題。」加藤惠頓了頓問道：「不過，我們該怎麼找到其他人？」
「我昨晚推算了一下，他們現在應該在馬利翁山北面的安全屋。」加藤悠介展開地圖，指著上面的標記說。
「我們目前所處的位置大概在這裡，昨天的雪崩改變了地形，想要原路返回已經不可能了。如果從這邊繞行，應該可以抄近道趕到安全屋，但是有個問題……」
他用手指畫出一條蜿蜒的新路線，「這條路程雖然近，不過地形也會複雜一些……你覺得自己能行嗎？」
「可以。」加藤惠不假思索地點頭。
「那就好。」加藤悠介收起地圖，轉身開始清理堵住洞口的積雪。
「你好好吃飯吧，我們接下來有很長一段路要趕，最好能在天黑前跟其他人會合。」
……
離開山洞後，眼前的景象讓加藤惠倒吸一口涼氣——
雪崩的力量重塑了整個山坡，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參天的古木如同倒下的巨人，雜亂地橫陳在這片銀白的荒原上。有些甚至已經完全沉沒在皚皚白雪之下，只餘零星的枝椏在寒風中輕顫，無聲訴說著昨夜的驚魂。
初升的朝陽斜照在這片狼藉的現場上，積雪反射出銳利的光芒，美麗中又透著幾分淒涼。放眼望去，曾經熟悉的地標早已面目全非。
「真可怕.」加藤惠心有餘悸地感慨：「還好我們找到了這個山洞，否則現在已經.」
「別說傻話。」加藤悠介走到她身邊，漆黑的眼睛裡透著認真，「相信我，我一定會把你平平安安帶回家。」
這句承諾在寒風中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從背包里取出一根繩索，動作熟練地在兩人腰間系好。
「積雪層下面可能有空洞。」他一邊調整繩索的鬆緊，一邊解釋道：「別解開它，這東西能保證我們不會走散。」
他指尖不經意的觸碰讓加藤惠的心微微顫動。陽光從他的側臉掠過，映照出額角那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
加藤惠眼睛有點濕潤，但她不想流露太多的情緒，所以只是低頭盯著那根繩索問：「……你背包里怎麼會準備這麼多東西？」
「以防萬一吧。」加藤悠介語氣輕鬆地說：「我以前經常看荒野求生的紀錄片，學了不少東西。」
話音未落，他已經背起行囊，率先踏入及膝的積雪中。
「小心腳下。」他一邊用登山杖試探前方的積雪，一邊叮囑道：「注意跟著我的腳印走。」
加藤惠跟在他身後，目光停留在那個挺拔的背影上。
他總是習慣把最艱難的部分默默承擔，又總喜歡設身處地地為她考慮，就連此刻走路的節奏都在默默配合她的體力。
隨著太陽漸漸攀升，遠處的群山終於顯露出它們真實的輪廓。
巍峨的山巒在天際線上連綿起伏，積雪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世界仿佛只剩下純粹的白色。
寒冷的空氣中飄蕩著松木與積雪特有的清冽氣息，與東京街頭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前面就是我說的近路了。」加藤悠介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說：「我們得穿過那片谷地。」
加藤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山谷，原本的步道已經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下。
「這段路走起來比較辛苦。」加藤悠介轉過身，蹲下來指了指自己的後背，「要不我背你過去吧？」
加藤惠輕輕搖頭，儘管雙腿確實有些酸痛，但她不想成為他的負擔。何況經過昨晚的休息，她的體力已經恢復了不少。
而見她默默繞過自己往前走，加藤悠介還以為她仍在生氣，不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
雪崩後的環境比想像中還要惡劣。
加藤悠介始終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身體在雪地里開闢出一條窄路。他的動作看似輕鬆，背影卻隱約透著一絲僵硬，明顯是傷口還在作痛。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掠過她發燙的臉頰，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太陽已經高懸在天際，積雪反射的光芒幾乎刺痛雙眼，讓這片雪原顯得愈發空曠孤寂。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疲憊，加藤悠介目光敏銳地掃視四周，很快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塊露出地面的岩石——那裡的積雪被風吹得較薄，正好可以暫作休憩之處。
「先休息一下吧。」他從背包里取出保溫瓶，倒出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遞給她，「來，喝點東西暖和暖和。」
加藤惠接過保溫瓶，溫熱透過瓶身滲入凍僵的指尖。她小口啜飲著熱茶，看著他站在岩石邊仔細辨認方向，恍惚間想起很多個這樣注視著他的時刻。
他額角的傷口已經結痂，在那張英俊的臉龐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記，卻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可靠。
「怎麼了？」加藤悠介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解地轉過頭，「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什麼……」她慌忙低下頭，將保溫瓶還給他，「你也喝點茶吧。」
「謝謝。」加藤悠介順手接過，目光眺望著遠方，「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等到中午積雪會慢慢融化，趕路時很容易踩空。」
話音剛落，一陣略帶潮濕的山風便迎面吹來，遠處傳來細微的「咔嚓」聲，如同冰雪開裂的預警。
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了片刻，轉身叮囑道：「接下來一定要跟緊我。」
加藤惠輕輕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隨著海拔的漸漸下降，周圍的環境也開始悄然變化。厚重的積雪像退潮般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晶瑩的冰層，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
「先等等。」加藤悠介突然抬手攔住她的去路。
加藤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竟是一片廣闊的湖面。
寒冬將湖水完全凍結，在陽光照射下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將蒼穹碧空盡數收納其中。
遠處的群山倒映在冰面上，與天際線完美融合，仿佛打開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從雲層間傾瀉而下，在這面巨大的自然之鏡上描繪出一個完美對稱的鏡像世界。
山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積雪如同巨人頭頂的王冠，閃耀著讓人目眩的光芒。
「好美.」加藤惠情不自禁地感嘆，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縷白霧，緩緩消散在這片水晶般的世界裡。
在經歷了生死一線的考驗後，眼前這番壯麗的景色顯得如此不真實，美得令人心顫。
「這裡應該是佩德湖的支流。」加藤悠介蹲下身仔細檢查冰層，「湖水結冰很深，看樣子應該可以通過，不過為了安全起見……」
他重新調整了連接兩人的繩索，每一個結都打得格外認真，「等會兒還是我先走，你確認安全以後再跟上來。記得腳步要輕，儘量分散重量。」
加藤惠點頭應允，看著他謹慎地踏上冰面。直到確認冰層足夠結實後，才向她招手示意。
加藤惠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寒意透過登山靴傳來，但冰面出奇地平穩。
她跟著他的腳步緩慢前行，不時能聽到冰層下傳來細微的響動，猶如某種古老的呢喃。
「別擔心。」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沉穩而篤定，「這都是正常現象。」
抵達湖心時，加藤悠介不知為何停下腳步，「你看那邊。」
加藤惠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令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陽光此刻正以一種近乎完美的角度穿透雲層，在群山間灑下道道金色的光柱。光影在冰面上流動，將整個世界鍍上一層璀璨的金色。
遠處的雲海在山峰間起伏翻騰，時而遮住陽光，時而又讓它傾瀉而下，而這一切都完美地倒映在腳下的冰面上。
站在這裡，仿佛漂浮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要不要多待一會兒？」加藤悠介提議道。確認冰面結實後，他找了個安全的位置坐下，眺望起遠處起伏的群山。
加藤惠安靜地坐在他身旁，任憑寒風輕撫過發梢。
「……我能問個問題嗎？」她凝視著遠方，似不經意地問：「你為什麼要追來？」
陽光透過她微微眨動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一直藏在心底的話語此刻終於有了傾吐的勇氣。
「……因為我不能接受失去你。」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加藤惠感覺胸口泛起一陣酸楚，那種熟悉的疼痛又一次悄然襲來。
這個人總是這樣，說著最溫情的話，做著最周到的事，然而這份溫情永遠都無法只屬於她一個人。
「昨晚發燒的時候。」她緩緩開口：「我一直在做夢。」
加藤悠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聆聽。
「我夢見回到了高一時，第一次見到你的樣子。」她的聲音漸漸輕柔，仿佛沉浸在了那段回憶里。
「那時的你總是獨來獨往，除了山口同學與竹井同學以外幾乎不跟任何人講話，卻因緣際會地與我產生了聯繫，變得越來越熟」
她無意識地絞著手指，「這很奇怪對不對，為什麼會在那種時候想起這些呢？」
一片小小的雲朵從天際飄過，遮住了部分陽光。冰湖的顏色瞬間變得深邃，就像此刻翻湧的心緒。
「沒什麼奇怪的。」加藤悠介的聲音輕柔地劃破寂靜，摻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懷念，「我也經常想起那時的事。」
加藤惠垂下眼帘，靜靜凝視著倒映在冰面上的天空，那些零碎的回憶一幕幕閃過——
他在學生會競選時意氣風發的樣子，在公寓裡加班時疲憊卻堅持的模樣，還有那天在工作室外面，看到沙優時震動的表情。
一陣無法抑制的疼痛從胸口蔓延開來，她下意識地抓緊衣角，直到指節泛白。
「在東京的時候，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最了解你的人。」她望著冰湖深處，語速緩慢而克制，「我知道你的習慣，了解你喜歡吃的食物，甚至就算你不說話也明白你在想什麼，可是……」
她的話語在此停頓，像是在猶豫是否該繼續。
終於，她幽幽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昨天在雪崩來臨的時候，我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加藤悠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嗯。」加藤惠點點頭，自嘲一笑，「看著你為了保護我不顧一切的樣子，我那時候腦袋裡卻在想著其他的事情。」
「什麼事？」
「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會為別人做同樣的事？為霞之丘學姐，為蓮見老師，為英梨梨.也為沙優小姐。」
加藤悠介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我不想騙你，如果是她們遇到危險，我一樣也會這麼做，因為你們每個人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我明白。」加藤惠臉上浮現出一抹自虐般的笑容。
「正因為知道你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我才更討厭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對不起，這很過分對不對？我果然是個卑鄙的女孩子。」
「可是悠介.」她微微哽咽著說，聲音幾乎要被風吹散，「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溫柔，對我來說反而是種折磨？」
在加藤悠介愣怔的表情中，她低下頭抱著膝蓋，仿佛這樣就能抵禦內心的寒意，「因為我永遠都不知道，這份溫柔是否只屬於我。」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遠處的雲層緩緩流動，陽光透過縫隙灑下，為冰湖鍍上一層金色。明明是壯麗的景色，此刻卻襯得她愈發孤獨。
加藤悠介沉默許久，目光追隨著遠處流動的雲影，輕聲開口：「其實，你昨晚發燒的時候，一直在說夢話。」
加藤惠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寒意似乎從冰面滲透入骨，讓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你說'不要丟下我』。」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一直在傷害你。」
她猛地抬起頭，發現他眼中盛滿了深深的自責。
「我以為只要對每個人都真誠以待，就不會傷害任何人，可是.」加藤悠介沉聲道：「我卻忘了認真考慮你們的感受。」
「有時我會想。」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混雜著懷念與感慨。
「如果當初沒有遇見你，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子。或許仍然還困在自己的世界裡，一蹶不振，是你讓我明白了該怎麼做。」
加藤惠靜靜聽著，心中泛起陣陣漣漪。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些她以為早已習慣的日常，此刻卻顯得如此珍貴。
一片雪花輕輕落在加藤惠的睫毛上，很快化作一滴透明的水珠。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在這片冰天雪地中顯得格外醒目。
她輕聲開口：「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最接近你的人，可是當沙優小姐出現的那天」
話語戛然而止，卻在沉默中傳遞著千言萬語。
「沙優對我來說很特別，這是事實。」加藤悠介坦然承認，「就像詩羽學姐、小佳乃和英梨梨一樣，都是我無法割捨的人。」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把細小的刀，輕輕划過加藤惠的心口，可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愣住了——「但是惠，你和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她下意識地追問，隨即又後悔自己的直白。可她控制不住內心翻湧的情緒，既深沉又洶湧。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加藤悠介注視著她的側臉，漆黑的眸子裡染上一層溫暖的色彩。
「每當我迷茫時，都是你在幫我指明方向。當我疏於照顧自己時，也是你在默默守護我的生活。」
「可那又怎樣？」加藤惠的聲音有些哽咽，「其他人也可以做到這些。就像沙優小姐，她僅僅是站在你面前，就能讓你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表情，而我卻一直以為那是我的位置……」
一縷髮絲在寒風中輕輕搖曳，遮住了她微微泛紅的眼角，「我以為只有我理解你的本性，可以和你站在同一個角度交談，總是暗暗為此感到驕傲。」
「這種想法大致上沒錯。」加藤悠介說：「事實上，也沒有比你更理解我的人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加藤惠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起伏的山巒上。
「我要說的是，說穿了我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我之所以這麼說，不是因為'我喜歡上悠介了』那種微不足道的念頭，而是原來我對在你心目中特殊的自己還滿自豪的。」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里裹挾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可是，沙優小姐的出現讓我明白，原來我並不是唯一特別的那個。那種感覺，就像你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突然發現別人也可以做到一樣。」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冰面上，將兩人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出來。在這面巨大的自然之鏡中，一切偽裝都變得透明，連最細微的情感波動都無所遁形。
看著罕見露出脆弱一面的惠，加藤悠介仿佛第一次真正觸碰到她的內心，看清了那些被小心掩藏的鮮活與執念。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也有些沙啞，「其實，在我們昨天遇上雪崩時，我真的很害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還好。」加藤悠介一字一句地說：「這一次我終於有保護好對我重要的人，沒再重蹈覆轍。」
這句話讓加藤惠愣在原地。
寒風吹過她的耳畔，卻再也感覺不到冷意。回首往昔，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常片段此刻都變得無比清晰。
從最初的借筆記，到後來的工作室，每一個時刻他都在她身邊。即便是現在，他也追到這樣遙遠的地方來找她。
她望向遠處的群山，那裡的積雪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雲海在群峰間起伏流動，如同無聲的潮汐，為這片冰雪世界帶來夢幻般的光影變換。
加藤惠望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內心無比平靜。在東京時總是糾結的那些事，在這樣的景象面前似乎都變得渺小了。
加藤悠介整理了一下情緒，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我從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和你一起看到這樣的景色。」
「去年在富士山的時候我就在想。」他繼續說：「如果能再和你一起看場雪就好了，可你那時已經不肯見我了。
每次回到公寓時，我總會不自覺期待你會不會突然聯繫我，像往常一樣叫我一起去採購食材。明明知道你不可能再這樣了，卻還是會忍不住產生這種幻想。」
這些話語如同融化的雪水，悄然滲入加藤惠的心底。她安靜地聽著，感受著胸口那顆心臟加快的節奏。
「我一直都在想，為什麼當初沒能挽留你。為什麼要用那樣的方式傷害你。」加藤悠介轉過臉，目光中盛滿了複雜，「對不起，惠。」
加藤惠感覺鼻子有些發酸，這句遲來的道歉里卻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情感。
「我是個自私的人，我沒有勇氣放棄任何人。每個人對我來說都很重要，都有著無可替代的位置，但是惠.」
他字字清晰地說：「你不是可有可無的替代品，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加藤惠感覺眼眶發熱，視線漸漸模糊，「……為什麼你總是這樣？說著溫柔的話，做著任性的事。」
「是啊，所以你們都說我太過分了。」加藤悠介仰面躺在冰面上，深深嘆了口氣，「但我確實是認真的，我對你的感情從來都不是敷衍。」
加藤惠也學著他的樣子躺下，她望著天空，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漸漸融化。
「昨天在那場雪崩中，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她輕輕吸了口氣，讓冰冷的空氣充滿胸腔。
「我曾經覺得，如果一個人不能完全屬於我，那就寧願選擇放棄。可是經歷了這次的事，我忽然覺得重要的或許不是我是否獨特，而是你對我的感情是否真實。」
女孩聲音輕柔得如同一聲嘆息：「也許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我一直執著於自己是不是最特別的那個，卻忽略了更重要的東西。」
加藤悠介安靜地聽著，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在這片寂靜的天地間，連風聲都變得溫柔。
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加藤惠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我曾經覺得自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她語氣里透著一絲釋然。
「可直到昨天，看著你為了救我不顧一切的樣子，我才明白.你確實很愛我，這讓我覺得非常幸福，而我可能再也不會遇到跟你一樣的人了。」
「惠」加藤悠介欲言又止。
她搖搖頭，示意他不必解釋。
「悠介，我喜歡你。」加藤惠突然扭過頭，聲音清晰而堅定，「即使知道你也喜歡著其他人，我依然喜歡你。」
這句遲來的告白在寂靜的冰面上迴蕩，帶著一絲苦澀，卻又如釋重負。那些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感情，終於在這片冰天雪地中得到釋放。
加藤悠介轉過頭看著她，目光中盛滿了複雜。
「我也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他喃喃道：「但我一直沒有勇氣說出口，因為我知道自己的選擇有多自私。」
夕陽不知何時已經西斜，流動的晚霞為浮雲染上了瑰麗的色彩，從淺粉到深紫，層層暈染，如同天際流淌的彩繪。
遠處的群山在落日餘暉中仿佛燃燒起來，積雪反射著溫暖的光芒，這片斑斕的色彩倒映在冰面上，與他們交迭的身影一同定格。
加藤惠凝視著這片夢幻般的景色，眼角微微濕潤。內心那些糾結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竟然變得無比輕盈。
「真是個笨蛋呢.」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縱容。
「是啊。」加藤悠介苦笑著承認，「我就是個不懂得取捨的笨蛋，可我還是想試著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每一個重要的人。」
加藤惠凝眸注視著他，那道傷痕在暖色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卻讓他整個人更加真實、更加觸手可及。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感湧上心頭，她突然直起身，在他略顯錯愕的目光中俯下身，輕輕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很輕，卻包含著太多難以言說的情感——是釋然，是依戀，更是一份無聲的決心。
夕陽的餘暉鋪灑在冰面上，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將這一刻永遠封存。
當她緩緩直起身時，臉頰已經染上一層紅暈，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被夕陽映照的緣故。
「這是懲罰。」她小聲說：「因為你總是隨便說著讓我心動的話。」
話一說完，她便想要撤離，卻被加藤悠介拉住了手腕。
他緩緩支起上身，凝視著她泛紅的臉頰，輕聲說：「還不夠。」
不等她回應，他就用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傾身吻了上去。
和她的蜻蜓點水不同，他的吻充滿了強勢與占有，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思念與愛意都傾注其中。
加藤惠覺得自己像是要融化了，直到感覺呼吸變得紊亂，加藤悠介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
「這是回禮。」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她微啟的唇，目光中滿是溫柔，「因為你總是不經意間就讓我心動。」
加藤惠感覺臉頰發燙，她低下頭，卻忍不住輕輕笑了。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迷惘仿佛都在夕陽中化為雲煙。
不知過了多久。
「我們該回去了。」加藤惠捏了捏他的手，目光依然有些閃躲，「大家一定在擔心。」
加藤悠介環顧四周，發現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了深藍色，寒意正悄然爬上來。
他點點頭，「確實，溫度開始下降了。」
他率先站起身，仔細查看了冰面的情況，確認安全後才向她伸出手。在漸暗的天色中，他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而可靠。
她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任由他將自己拉起。兩人十指相扣，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
「冷嗎？」加藤悠介握緊她的手，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些發涼。
「有一點。」她輕聲回答。
他二話不說地脫下自己的圍巾，一圈圈為她戴上，溫暖的觸感和他身上特有的氣息環抱著她，她笑得眉眼彎彎。
「好了，走吧，」他說著，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我們得在天黑之前趕到安全屋。」
加藤惠點點頭，和他肩並肩走在逐漸暗淡的冰面上。天邊最後一抹晚霞還在固執地燃燒，為這片冰天雪地留下最後一點溫度。
她的目光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想起方才的吻，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一刻她突然明白，愛一個人，不必總是患得患失。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只留下兩道並排的腳印在冰湖上延伸，仿佛能就這樣走到天涯海角。
……
(本章完)
清晨時分，加藤惠是被一陣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她緩緩睜開眼睛，視線穿過跳動的火光，落在頭頂粗糙的岩壁上。
昨夜的風雪已經遠去，只剩下火堆依舊忠實地燃燒著，搖曳的光影在石壁上勾勒出斑駁的圖案，為寒冷的山洞帶來一絲生氣。
轉頭的瞬間，一幕令她怔然的景象隨即映入眼帘——火堆旁的石台上整齊擺放著幾個保溫盒，不時有氤氳的白霧裊裊升起。
定睛望去，一碗味噌湯正散發出誘人的熱氣，被切成均勻大小的豆腐塊與海帶漂浮在湯麵上，在晨曦中如夢似幻。
旁邊的飯盒裡還盛著熬至綿軟的白粥，以及一小碟色澤金黃的烤鮭魚，散發著淡淡的焦香。
「醒了？」加藤悠介的聲音從火堆邊傳來，眼睛裡藏著一夜未眠的倦色，「正好，早餐剛準備好。」
睡意漸漸消散，加藤惠懵懵然地坐起身，目光停留在那些食物上，「這些是……」
「趁你睡著的時候準備的。」加藤悠介一邊說，一邊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可惜找不到新鮮的食材，只能用料理包和冷凍食材對付一下。」
他遞過碗筷，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不過你剛退燒，需要吃些熱的補充體力。」
加藤惠接過碗筷，看著碗裡熟悉的味噌湯，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在這片荒無人煙的雪原上，能準備這樣一頓傳統的日式早餐簡直不可思議。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很難想像他究竟為此花了多少心思，而他似乎還嫌不夠。
這份細心讓她心頭一暖，隨即又浮現出一絲苦澀。因為他總是對誰都好，讓人分不清到底誰才是特別的。
「你身體怎麼樣？」加藤悠介仔細打量著她的氣色，眼神里藏著一絲擔憂，「感覺好些了嗎？」
加藤惠試著動了動身體，感覺精神出奇地好，身體也不再滾燙，完全不像昨晚那樣難受了。
她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聚焦在他憔悴的側臉。他眼圈下還帶著淡淡的青黑，可那雙漆黑的眼睛依然清亮，似乎永遠不知疲憊。
看著這樣子的他，加藤惠仿佛能想像到他徹夜在火堆前忙碌的身影。
「你沒事就好。」加藤悠介安心似的說，轉身往火堆里添了幾根柴，「快趁熱吃飯吧，這裡溫度低，食物容易變涼。」
加藤惠沉默地注視著手中的碗，感受到一陣久違的飢餓感湧上心頭。她昨晚什麼都沒吃，身體早已飢腸轆轆，此刻面對這豐盛的早餐，終於忍不住食指大動。
她小心地捧起味噌湯抿了一口，熟悉的咸鮮味在口中擴散。寒冷的山洞裡，這碗湯仿佛有著魔力，溫暖流淌過全身，瞬間就驅散了渾身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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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條烤鮭魚也被處理得恰到好處，儘管表皮略微焦脆，下面的魚肉卻無比鮮嫩，入口即化。
起初她還秉持矜持，小口小口地吃著，擔心失去形象。可隨著食物下肚，身體的渴求逐漸占據上風，讓她開始專注地享用起這頓來之不易的早餐。
「慢點吃。」加藤悠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寵溺的笑意，「我準備了很多，不夠還有。」
加藤惠手上的動作一頓，臉不爭氣地紅了。
「話說回來……」她若無其事地掩著嘴巴，「你昨晚給我吃了什麼藥？感覺好像很管用。」
「就是普通的退燒藥而已。」加藤悠介輕描淡寫地回答：「出門在外難免會遇到這種情況，我習慣在背包里備些常用藥。」
加藤惠輕輕頷首，一邊小口喝著白粥一邊打量四周。她昨晚匆忙間沒來得及細看，此刻才有閒暇觀察環境。
晨曦的微光透過縫隙灑進來，照亮了山洞內的景象。火堆旁還散落著昨晚用過的醫療用品，以及那件沾著血跡的外套。
她猛地抬起頭，「對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已經好多了。」加藤悠介被她的愣怔可愛到，笑著問：「倒是你，覺得有力氣走路嗎？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我們得儘快去跟其他人會合。」
「嗯，我沒問題。」加藤惠頓了頓問道：「不過，我們該怎麼找到其他人？」
「我昨晚推算了一下，他們現在應該在馬利翁山北面的安全屋。」加藤悠介展開地圖，指著上面的標記說。
「我們目前所處的位置大概在這裡，昨天的雪崩改變了地形，想要原路返回已經不可能了。如果從這邊繞行，應該可以抄近道趕到安全屋，但是有個問題……」
他用手指畫出一條蜿蜒的新路線，「這條路程雖然近，不過地形也會複雜一些……你覺得自己能行嗎？」
「可以。」加藤惠不假思索地點頭。
「那就好。」加藤悠介收起地圖，轉身開始清理堵住洞口的積雪。
「你好好吃飯吧，我們接下來有很長一段路要趕，最好能在天黑前跟其他人會合。」
……
離開山洞後，眼前的景象讓加藤惠倒吸一口涼氣——
雪崩的力量重塑了整個山坡，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參天的古木如同倒下的巨人，雜亂地橫陳在這片銀白的荒原上。有些甚至已經完全沉沒在皚皚白雪之下，只餘零星的枝椏在寒風中輕顫，無聲訴說著昨夜的驚魂。
初升的朝陽斜照在這片狼藉的現場上，積雪反射出銳利的光芒，美麗中又透著幾分淒涼。放眼望去，曾經熟悉的地標早已面目全非。
「真可怕.」加藤惠心有餘悸地感慨：「還好我們找到了這個山洞，否則現在已經.」
「別說傻話。」加藤悠介走到她身邊，漆黑的眼睛裡透著認真，「相信我，我一定會把你平平安安帶回家。」
這句承諾在寒風中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從背包里取出一根繩索，動作熟練地在兩人腰間系好。
「積雪層下面可能有空洞。」他一邊調整繩索的鬆緊，一邊解釋道：「別解開它，這東西能保證我們不會走散。」
他指尖不經意的觸碰讓加藤惠的心微微顫動。陽光從他的側臉掠過，映照出額角那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口。
加藤惠眼睛有點濕潤，但她不想流露太多的情緒，所以只是低頭盯著那根繩索問：「……你背包里怎麼會準備這麼多東西？」
「以防萬一吧。」加藤悠介語氣輕鬆地說：「我以前經常看荒野求生的紀錄片，學了不少東西。」
話音未落，他已經背起行囊，率先踏入及膝的積雪中。
「小心腳下。」他一邊用登山杖試探前方的積雪，一邊叮囑道：「注意跟著我的腳印走。」
加藤惠跟在他身後，目光停留在那個挺拔的背影上。
他總是習慣把最艱難的部分默默承擔，又總喜歡設身處地地為她考慮，就連此刻走路的節奏都在默默配合她的體力。
隨著太陽漸漸攀升，遠處的群山終於顯露出它們真實的輪廓。
巍峨的山巒在天際線上連綿起伏，積雪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世界仿佛只剩下純粹的白色。
寒冷的空氣中飄蕩著松木與積雪特有的清冽氣息，與東京街頭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前面就是我說的近路了。」加藤悠介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說：「我們得穿過那片谷地。」
加藤惠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山谷，原本的步道已經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下。
「這段路走起來比較辛苦。」加藤悠介轉過身，蹲下來指了指自己的後背，「要不我背你過去吧？」
加藤惠輕輕搖頭，儘管雙腿確實有些酸痛，但她不想成為他的負擔。何況經過昨晚的休息，她的體力已經恢復了不少。
而見她默默繞過自己往前走，加藤悠介還以為她仍在生氣，不由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
雪崩後的環境比想像中還要惡劣。
加藤悠介始終走在前面，用自己的身體在雪地里開闢出一條窄路。他的動作看似輕鬆，背影卻隱約透著一絲僵硬，明顯是傷口還在作痛。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掠過她發燙的臉頰，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太陽已經高懸在天際，積雪反射的光芒幾乎刺痛雙眼，讓這片雪原顯得愈發空曠孤寂。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疲憊，加藤悠介目光敏銳地掃視四周，很快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塊露出地面的岩石——那裡的積雪被風吹得較薄，正好可以暫作休憩之處。
「先休息一下吧。」他從背包里取出保溫瓶，倒出一杯冒著熱氣的茶遞給她，「來，喝點東西暖和暖和。」
加藤惠接過保溫瓶，溫熱透過瓶身滲入凍僵的指尖。她小口啜飲著熱茶，看著他站在岩石邊仔細辨認方向，恍惚間想起很多個這樣注視著他的時刻。
他額角的傷口已經結痂，在那張英俊的臉龐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記，卻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可靠。
「怎麼了？」加藤悠介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解地轉過頭，「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沒什麼……」她慌忙低下頭，將保溫瓶還給他，「你也喝點茶吧。」
「謝謝。」加藤悠介順手接過，目光眺望著遠方，「我們得抓緊時間了。」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等到中午積雪會慢慢融化，趕路時很容易踩空。」
話音剛落，一陣略帶潮濕的山風便迎面吹來，遠處傳來細微的「咔嚓」聲，如同冰雪開裂的預警。
他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了片刻，轉身叮囑道：「接下來一定要跟緊我。」
加藤惠輕輕頷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隨著海拔的漸漸下降，周圍的環境也開始悄然變化。厚重的積雪像退潮般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晶瑩的冰層，在陽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
「先等等。」加藤悠介突然抬手攔住她的去路。
加藤惠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竟是一片廣闊的湖面。
寒冬將湖水完全凍結，在陽光照射下宛如一面巨大的鏡子，將蒼穹碧空盡數收納其中。
遠處的群山倒映在冰面上，與天際線完美融合，仿佛打開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從雲層間傾瀉而下，在這面巨大的自然之鏡上描繪出一個完美對稱的鏡像世界。
山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積雪如同巨人頭頂的王冠，閃耀著讓人目眩的光芒。
「好美.」加藤惠情不自禁地感嘆，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縷白霧，緩緩消散在這片水晶般的世界裡。
在經歷了生死一線的考驗後，眼前這番壯麗的景色顯得如此不真實，美得令人心顫。
「這裡應該是佩德湖的支流。」加藤悠介蹲下身仔細檢查冰層，「湖水結冰很深，看樣子應該可以通過，不過為了安全起見……」
他重新調整了連接兩人的繩索，每一個結都打得格外認真，「等會兒還是我先走，你確認安全以後再跟上來。記得腳步要輕，儘量分散重量。」
加藤惠點頭應允，看著他謹慎地踏上冰面。直到確認冰層足夠結實後，才向她招手示意。
加藤惠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寒意透過登山靴傳來，但冰面出奇地平穩。
她跟著他的腳步緩慢前行，不時能聽到冰層下傳來細微的響動，猶如某種古老的呢喃。
「別擔心。」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沉穩而篤定，「這都是正常現象。」
抵達湖心時，加藤悠介不知為何停下腳步，「你看那邊。」
加藤惠抬頭望去，眼前的景象令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陽光此刻正以一種近乎完美的角度穿透雲層，在群山間灑下道道金色的光柱。光影在冰面上流動，將整個世界鍍上一層璀璨的金色。
遠處的雲海在山峰間起伏翻騰，時而遮住陽光，時而又讓它傾瀉而下，而這一切都完美地倒映在腳下的冰面上。
站在這裡，仿佛漂浮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要不要多待一會兒？」加藤悠介提議道。確認冰面結實後，他找了個安全的位置坐下，眺望起遠處起伏的群山。
加藤惠安靜地坐在他身旁，任憑寒風輕撫過發梢。
「……我能問個問題嗎？」她凝視著遠方，似不經意地問：「你為什麼要追來？」
陽光透過她微微眨動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一直藏在心底的話語此刻終於有了傾吐的勇氣。
「……因為我不能接受失去你。」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加藤惠感覺胸口泛起一陣酸楚，那種熟悉的疼痛又一次悄然襲來。
這個人總是這樣，說著最溫情的話，做著最周到的事，然而這份溫情永遠都無法只屬於她一個人。
「昨晚發燒的時候。」她緩緩開口：「我一直在做夢。」
加藤悠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聆聽。
「我夢見回到了高一時，第一次見到你的樣子。」她的聲音漸漸輕柔，仿佛沉浸在了那段回憶里。
「那時的你總是獨來獨往，除了山口同學與竹井同學以外幾乎不跟任何人講話，卻因緣際會地與我產生了聯繫，變得越來越熟」
她無意識地絞著手指，「這很奇怪對不對，為什麼會在那種時候想起這些呢？」
一片小小的雲朵從天際飄過，遮住了部分陽光。冰湖的顏色瞬間變得深邃，就像此刻翻湧的心緒。
「沒什麼奇怪的。」加藤悠介的聲音輕柔地劃破寂靜，摻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懷念，「我也經常想起那時的事。」
加藤惠垂下眼帘，靜靜凝視著倒映在冰面上的天空，那些零碎的回憶一幕幕閃過——
他在學生會競選時意氣風發的樣子，在公寓裡加班時疲憊卻堅持的模樣，還有那天在工作室外面，看到沙優時震動的表情。
一陣無法抑制的疼痛從胸口蔓延開來，她下意識地抓緊衣角，直到指節泛白。
「在東京的時候，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最了解你的人。」她望著冰湖深處，語速緩慢而克制，「我知道你的習慣，了解你喜歡吃的食物，甚至就算你不說話也明白你在想什麼，可是……」
她的話語在此停頓，像是在猶豫是否該繼續。
終於，她幽幽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昨天在雪崩來臨的時候，我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私？」加藤悠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嗯。」加藤惠點點頭，自嘲一笑，「看著你為了保護我不顧一切的樣子，我那時候腦袋裡卻在想著其他的事情。」
「什麼事？」
「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會為別人做同樣的事？為霞之丘學姐，為蓮見老師，為英梨梨.也為沙優小姐。」
加藤悠介遲疑了片刻，點了點頭，「……我不想騙你，如果是她們遇到危險，我一樣也會這麼做，因為你們每個人對我來說都很重要。」
「我明白。」加藤惠臉上浮現出一抹自虐般的笑容。
「正因為知道你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我才更討厭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對不起，這很過分對不對？我果然是個卑鄙的女孩子。」
「可是悠介.」她微微哽咽著說，聲音幾乎要被風吹散，「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溫柔，對我來說反而是種折磨？」
在加藤悠介愣怔的表情中，她低下頭抱著膝蓋，仿佛這樣就能抵禦內心的寒意，「因為我永遠都不知道，這份溫柔是否只屬於我。」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遠處的雲層緩緩流動，陽光透過縫隙灑下，為冰湖鍍上一層金色。明明是壯麗的景色，此刻卻襯得她愈發孤獨。
加藤悠介沉默許久，目光追隨著遠處流動的雲影，輕聲開口：「其實，你昨晚發燒的時候，一直在說夢話。」
加藤惠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寒意似乎從冰面滲透入骨，讓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
「你說'不要丟下我』。」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那一刻我才明白，原來我一直在傷害你。」
她猛地抬起頭，發現他眼中盛滿了深深的自責。
「我以為只要對每個人都真誠以待，就不會傷害任何人，可是.」加藤悠介沉聲道：「我卻忘了認真考慮你們的感受。」
「有時我會想。」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混雜著懷念與感慨。
「如果當初沒有遇見你，現在的我會是什麼樣子。或許仍然還困在自己的世界裡，一蹶不振，是你讓我明白了該怎麼做。」
加藤惠靜靜聽著，心中泛起陣陣漣漪。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些她以為早已習慣的日常，此刻卻顯得如此珍貴。
一片雪花輕輕落在加藤惠的睫毛上，很快化作一滴透明的水珠。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鳴，在這片冰天雪地中顯得格外醒目。
她輕聲開口：「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最接近你的人，可是當沙優小姐出現的那天」
話語戛然而止，卻在沉默中傳遞著千言萬語。
「沙優對我來說很特別，這是事實。」加藤悠介坦然承認，「就像詩羽學姐、小佳乃和英梨梨一樣，都是我無法割捨的人。」
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把細小的刀，輕輕划過加藤惠的心口，可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愣住了——「但是惠，你和別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她下意識地追問，隨即又後悔自己的直白。可她控制不住內心翻湧的情緒，既深沉又洶湧。
「你是最了解我的人。」加藤悠介注視著她的側臉，漆黑的眸子裡染上一層溫暖的色彩。
「每當我迷茫時，都是你在幫我指明方向。當我疏於照顧自己時，也是你在默默守護我的生活。」
「可那又怎樣？」加藤惠的聲音有些哽咽，「其他人也可以做到這些。就像沙優小姐，她僅僅是站在你面前，就能讓你露出我從未見過的表情，而我卻一直以為那是我的位置……」
一縷髮絲在寒風中輕輕搖曳，遮住了她微微泛紅的眼角，「我以為只有我理解你的本性，可以和你站在同一個角度交談，總是暗暗為此感到驕傲。」
「這種想法大致上沒錯。」加藤悠介說：「事實上，也沒有比你更理解我的人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加藤惠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遠處起伏的山巒上。
「我要說的是，說穿了我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我之所以這麼說，不是因為'我喜歡上悠介了』那種微不足道的念頭，而是原來我對在你心目中特殊的自己還滿自豪的。」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里裹挾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可是，沙優小姐的出現讓我明白，原來我並不是唯一特別的那個。那種感覺，就像你一直以為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突然發現別人也可以做到一樣。」
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冰面上，將兩人的身影清晰地倒映出來。在這面巨大的自然之鏡中，一切偽裝都變得透明，連最細微的情感波動都無所遁形。
看著罕見露出脆弱一面的惠，加藤悠介仿佛第一次真正觸碰到她的內心，看清了那些被小心掩藏的鮮活與執念。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的眼眶微微發紅，聲音也有些沙啞，「其實，在我們昨天遇上雪崩時，我真的很害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還好。」加藤悠介一字一句地說：「這一次我終於有保護好對我重要的人，沒再重蹈覆轍。」
這句話讓加藤惠愣在原地。
寒風吹過她的耳畔，卻再也感覺不到冷意。回首往昔，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常片段此刻都變得無比清晰。
從最初的借筆記，到後來的工作室，每一個時刻他都在她身邊。即便是現在，他也追到這樣遙遠的地方來找她。
她望向遠處的群山，那裡的積雪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雲海在群峰間起伏流動，如同無聲的潮汐，為這片冰雪世界帶來夢幻般的光影變換。
加藤惠望著這一幕，突然覺得內心無比平靜。在東京時總是糾結的那些事，在這樣的景象面前似乎都變得渺小了。
加藤悠介整理了一下情緒，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我從沒想過，有一天還能和你一起看到這樣的景色。」
「去年在富士山的時候我就在想。」他繼續說：「如果能再和你一起看場雪就好了，可你那時已經不肯見我了。
每次回到公寓時，我總會不自覺期待你會不會突然聯繫我，像往常一樣叫我一起去採購食材。明明知道你不可能再這樣了，卻還是會忍不住產生這種幻想。」
這些話語如同融化的雪水，悄然滲入加藤惠的心底。她安靜地聽著，感受著胸口那顆心臟加快的節奏。
「我一直都在想，為什麼當初沒能挽留你。為什麼要用那樣的方式傷害你。」加藤悠介轉過臉，目光中盛滿了複雜，「對不起，惠。」
加藤惠感覺鼻子有些發酸，這句遲來的道歉里卻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情感。
「我是個自私的人，我沒有勇氣放棄任何人。每個人對我來說都很重要，都有著無可替代的位置，但是惠.」
他字字清晰地說：「你不是可有可無的替代品，而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加藤惠感覺眼眶發熱，視線漸漸模糊，「……為什麼你總是這樣？說著溫柔的話，做著任性的事。」
「是啊，所以你們都說我太過分了。」加藤悠介仰面躺在冰面上，深深嘆了口氣，「但我確實是認真的，我對你的感情從來都不是敷衍。」
加藤惠也學著他的樣子躺下，她望著天空，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心裡漸漸融化。
「昨天在那場雪崩中，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事。」她輕輕吸了口氣，讓冰冷的空氣充滿胸腔。
「我曾經覺得，如果一個人不能完全屬於我，那就寧願選擇放棄。可是經歷了這次的事，我忽然覺得重要的或許不是我是否獨特，而是你對我的感情是否真實。」
女孩聲音輕柔得如同一聲嘆息：「也許我從一開始就想錯了。我一直執著於自己是不是最特別的那個，卻忽略了更重要的東西。」
加藤悠介安靜地聽著，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在這片寂靜的天地間，連風聲都變得溫柔。
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加藤惠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我曾經覺得自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她語氣里透著一絲釋然。
「可直到昨天，看著你為了救我不顧一切的樣子，我才明白.你確實很愛我，這讓我覺得非常幸福，而我可能再也不會遇到跟你一樣的人了。」
「惠」加藤悠介欲言又止。
她搖搖頭，示意他不必解釋。
「悠介，我喜歡你。」加藤惠突然扭過頭，聲音清晰而堅定，「即使知道你也喜歡著其他人，我依然喜歡你。」
這句遲來的告白在寂靜的冰面上迴蕩，帶著一絲苦澀，卻又如釋重負。那些積壓在心底多年的感情，終於在這片冰天雪地中得到釋放。
加藤悠介轉過頭看著她，目光中盛滿了複雜。
「我也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他喃喃道：「但我一直沒有勇氣說出口，因為我知道自己的選擇有多自私。」
夕陽不知何時已經西斜，流動的晚霞為浮雲染上了瑰麗的色彩，從淺粉到深紫，層層暈染，如同天際流淌的彩繪。
遠處的群山在落日餘暉中仿佛燃燒起來，積雪反射著溫暖的光芒，這片斑斕的色彩倒映在冰面上，與他們交迭的身影一同定格。
加藤惠凝視著這片夢幻般的景色，眼角微微濕潤。內心那些糾結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竟然變得無比輕盈。
「真是個笨蛋呢.」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縱容。
「是啊。」加藤悠介苦笑著承認，「我就是個不懂得取捨的笨蛋，可我還是想試著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護每一個重要的人。」
加藤惠凝眸注視著他，那道傷痕在暖色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卻讓他整個人更加真實、更加觸手可及。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感湧上心頭，她突然直起身，在他略顯錯愕的目光中俯下身，輕輕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很輕，卻包含著太多難以言說的情感——是釋然，是依戀，更是一份無聲的決心。
夕陽的餘暉鋪灑在冰面上，為這個突如其來的吻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將這一刻永遠封存。
當她緩緩直起身時，臉頰已經染上一層紅暈，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被夕陽映照的緣故。
「這是懲罰。」她小聲說：「因為你總是隨便說著讓我心動的話。」
話一說完，她便想要撤離，卻被加藤悠介拉住了手腕。
他緩緩支起上身，凝視著她泛紅的臉頰，輕聲說：「還不夠。」
不等她回應，他就用另一隻手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傾身吻了上去。
和她的蜻蜓點水不同，他的吻充滿了強勢與占有，仿佛要將這些年所有的思念與愛意都傾注其中。
加藤惠覺得自己像是要融化了，直到感覺呼吸變得紊亂，加藤悠介才依依不捨地放開她。
「這是回禮。」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她微啟的唇，目光中滿是溫柔，「因為你總是不經意間就讓我心動。」
加藤惠感覺臉頰發燙，她低下頭，卻忍不住輕輕笑了。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迷惘仿佛都在夕陽中化為雲煙。
不知過了多久。
「我們該回去了。」加藤惠捏了捏他的手，目光依然有些閃躲，「大家一定在擔心。」
加藤悠介環顧四周，發現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了深藍色，寒意正悄然爬上來。
他點點頭，「確實，溫度開始下降了。」
他率先站起身，仔細查看了冰面的情況，確認安全後才向她伸出手。在漸暗的天色中，他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而可靠。
她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任由他將自己拉起。兩人十指相扣，掌心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
「冷嗎？」加藤悠介握緊她的手，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些發涼。
「有一點。」她輕聲回答。
他二話不說地脫下自己的圍巾，一圈圈為她戴上，溫暖的觸感和他身上特有的氣息環抱著她，她笑得眉眼彎彎。
「好了，走吧，」他說著，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我們得在天黑之前趕到安全屋。」
加藤惠點點頭，和他肩並肩走在逐漸暗淡的冰面上。天邊最後一抹晚霞還在固執地燃燒，為這片冰天雪地留下最後一點溫度。
她的目光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想起方才的吻，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這一刻她突然明白，愛一個人，不必總是患得患失。
兩人的身影漸漸遠去，只留下兩道並排的腳印在冰湖上延伸，仿佛能就這樣走到天涯海角。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