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五章 森林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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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2章 森林腹地

  第二天清晨,薄霧籠罩於營地上空,透過帳篷的縫隙隱約可見外面朦朧的天色。

  夜裡的寒氣還未散去,加藤惠蜷縮在睡袋裡,懷裡依然抱著那個已經變涼的保溫瓶。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記得似乎做了一個有關下雪的夢。

  帳篷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其中還夾雜著兩個人壓低聲音的談話。

  「今天的氣壓開始下降了。」是傑克的聲音,「這幾天可能會有強烈的冷鋒過境。」

  「要提前通知管理處嗎?」莎拉的語氣有些擔憂,「特別是我們明天還要去馬利翁山區域,那邊的地形非常複雜.」

  「先看看今天的情況吧。」傑克說:「馬利翁山的天氣一直都不太穩定,暴風雪說來就來,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改變路線。」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但這段對話里出現的個別單詞卻讓加藤惠有些心神不寧,於是開始穿衣服起床。

  值得一提的是,這裡的穿衣服不是指從睡衣換成登山服,而是在速干內衣和抓絨衣褲外穿上棉衣,最後還要再在外面套一件具有防風防水功能的厚羽絨服。

  總而言之,別想歪。

  當加藤惠收拾好睡袋走出帳篷時,發現營地已經熱鬧起來。

  「大家早上好!」莎拉活力滿滿地向眾人喊道:「快收拾一下準備吃早餐,今天的路程會比較長。」

  她一邊用英語說一邊用日語重複,哪怕隊伍里真正需要翻譯的人只有一個也從不懈怠,服務好到遠超預期。

  兩對歐洲夫婦正用英語熱切地討論著什麼,加拿大女性琳達則是在幫傑克準備早餐。

  今早的天氣似乎不太尋常,濃重的雲層壓得很低,遠處的山峰若隱若現。森林深處不時傳來奇怪的鳥鳴,像是在預警什麼。

  加藤惠一邊想著傑克與莎拉在帳篷外的談話,一邊緩緩走向篝火,卻忽然看到加藤悠介從樹林深處走來。

  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去,手裡還抱著一捆用來生火的干樹枝。

  「這些應該夠用了。」他走到傑克身邊,將樹枝放下的同時又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我剛才去查看了一下地形,發現有幾處值得注意的地方。」

  傑克接過筆記本,眉頭微皺:「你還畫了地形圖?」

  「嗯。」加藤悠介輕輕頷首,指著自己繪製的簡圖說道:「我注意到森林邊緣有幾處標記已經很模糊了,特別是這裡和這裡.如果遇到陰天會很容易錯過。」

  傑克的表情變得驚訝起來,「你以前經常登山?這些標記方法和注意事項,都是經驗豐富的人才會注意到的細節。」


  「噢,孩子。」傑克恍然大悟,「難怪你剛才看地形的方式很專業,不過光靠看書可學不來這些,你一定有實地經驗吧?」

  「我之前爬富士山的時候跟一位嚮導學了點。」加藤悠介說這話時語氣平淡,顯然不想多談。

  傑克見狀也沒再追問,重新將注意力轉回手頭的事情上,「我們今天要穿越這片森林。」

  他一邊分發早餐一邊說:「整個路程有 8公里,大約需要4個小時。森林深處的環境比較複雜,途中可能還會經過一些潮濕區域。」

  莎拉立刻用日語向加藤惠翻譯了一遍,然後加以補充:「這片森林裡不只有塔斯馬尼亞魔鬼和袋熊,路上說不定還會遇到鴨嘴獸。」

  聽到這話的琳達興奮地向她搭話,莎拉回答幾句後轉頭對惠解釋:「她說她一直很想見見鴨嘴獸。」

  加藤惠點點頭,低頭繼續吃著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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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碗裡的熱粥飄著海帶與味增的香氣,莎拉他們很用心地為她準備了偏日式口味的食物。

  ……

  收拾完營地,眾人開始徒步深入森林。

  與昨日在湖畔步道的情況不同,今天的路線逐漸偏離了佩德湖,周圍的植被也變得更加茂密。

  高大的山毛櫸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零星地透過縫隙灑下。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每一腳都會陷進去幾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特殊的氣味,是苔蘚與土壤腐殖質混合的芳香。

  樹幹上爬滿了翠綠的苔蘚,蕨類植物在背陰處瘋長,偶爾還能看到色彩斑斕的菌類。

  「這片森林還保持著最原始的狀態。」莎拉介紹道:「有些植物在其他地方早就滅絕了,可在這裡卻存活了上百萬年。」

  兩對歐洲夫婦依然沿途拍照,琳達則是緊跟在莎拉身邊詢問各種問題,時不時還會伸長脖子四下張望。

  雖然加藤惠仍聽不懂具體內容,從兩人指指點點的樣子來看,琳達應該是在尋找鴨嘴獸的蹤跡,而莎拉也耐心地幫她一一分析。

  走在隊伍末尾的加藤悠介主動攬下了墊後的職責,每當地形變得複雜時,他就會不著痕跡地靠近一些,似乎在確保她的安全。

  一行人大約徒步了兩個小時,傑克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處的低洼說:「這裡地面非常鬆軟,要格外小心。」

  眾人探頭望去,只見前方出現了一片如沼澤般的區域。泥濘的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幾根朽木,看著就不太穩固。

  「我先試試。」加藤悠介說著走上前,仔細檢查起那些朽木的狀況。他用登山杖輕輕測試著每一根木頭的穩固程度,手法輕快又準確。

  他很快指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扭頭對眾人說:「選這幾根走,其他的木頭已經腐爛得差不多了。」

  兩對歐洲夫婦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通過,琳達也在莎拉的幫助下順利到達對岸。

  輪到加藤惠時,她深吸一口氣,扶著登山杖邁出第一步。木頭上傳來的觸感比想像中還要滑,她不得不全神貫注地盯著腳下。

  就在她即將抵達對岸時,一塊鬆動的樹皮卻突然脫落。她的重心瞬間不穩,身體也在慣性的驅使下向前倒下——

  一隻強而有力的手及時拉住了她。

  「抱歉。」幫她穩住身體的加藤悠介立馬鬆開手,解釋道:「我怕你掉下去。」

  「嗯……」加藤惠低著頭快步走開,對自己莫名感到一陣煩躁。

  走出沼澤區後,路況稍微好轉了一些。陽光透過樹冠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偶爾能聽到鳥類掠過枝頭的聲音。

  「快看那!」莎拉突然壓低聲音指向前方的溪流,輕聲說:「是鴨嘴獸。」

  眾人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清澈的溪水中,一隻體型圓潤的小動物正在悠閒地覓食。

  它有著鴨子般的喙和水獺般的身體,遊動時尾巴輕輕划過水面,激起一圈圈漣漪。

  琳達激動得差點叫出聲來,好在被莎拉及時制止。其他人也都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生怕驚擾到那憨態可掬的珍稀動物。

  「鴨嘴獸是這片土地上最特別的生物之一。」莎拉用日語輕聲向惠解釋。

  「它們會用喙部的感應器探測獵物發出的電信號,在所有哺乳動物中,只有鴨嘴獸和針鼴才具備這種能力。」

  溪水中的鴨嘴獸完全沒注意到岸上的人群,自顧自地在水中游弋。陽光灑在它油亮的皮毛上,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歐洲夫婦立刻拿起相機想要拍照——

  「等一下。」傑克連忙舉手示意,神色變得嚴肅。

  而在前方不遠處,一隻氣勢兇猛的動物正警惕地站在溪流邊。它渾身漆黑,獠牙外露,肌肉緊繃,顯得凶相畢露。

  與溫順的鴨嘴獸不同,這隻原始的食肉動物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即便體型不大,但那雙閃爍著幽光的眼睛與猙獰獠牙,卻無一不在訴說著它的兇猛本性。

  「這是塔斯馬尼亞魔鬼。」傑克壓低聲音警告道:「當心,它們的咬合力比非洲獅還要強,千萬別輕舉妄動。」

  加藤悠介幾乎是下意識地擋在了加藤惠前面。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愣了一下,輕輕咬緊嘴唇。

  發現有人靠近,塔斯馬尼亞魔鬼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旋即轉瞬消失在灌木叢中,短暫的相遇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中年夫婦興奮地按下相機快門,回看起剛才匆忙拍下的照片。

  「奇怪。」傑克皺起眉頭,「塔斯馬尼亞魔鬼很少會在這片區域出沒,更別說在白天了。它們最近出現得太頻繁了。」

  「野生動物對天氣變化總是很敏感。」莎拉若有所思地說:「也許它們察覺到了什麼。」

  她隨即轉頭用日語向加藤惠解釋:

  「別看塔斯馬尼亞魔鬼體型不大,卻是這片土地上最強大的食肉動物。它們通常只在夜晚活動,白天是很少能遇見的。」

  琳達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激動地用英語說了什麼,莎拉笑著翻譯:「她說真沒想到,能在同一天看到塔斯馬尼亞最溫順和最兇猛的兩種動物。」

  「這就是西南國家公園。」傑克沉聲道:「這裡的美麗總是與危險並存。」

  聽懂這句話的加藤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頭一次感到自己貿然來此的決定有些魯莽了。

  這片原始的土地上處處潛藏著危險,永遠都充滿不確定性,完全不是一個常年生活在都市裡的女孩子該來的。

  可她不想表露出太多情緒,所以只是跟隨隊伍往前走。

  ……

  繼續前進時,天色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原本就低沉的雲層似乎壓得更低了,空氣中多了一絲潮濕的氣息,連遠處的樹木都變成一片模糊的深色剪影。

  穿過一片開闊地時,馬利翁山輪廓已隱約可見。高聳的山峰頂部籠罩在雲霧中,顯得格外陰沉。不時有烏雲從山頂湧出,像一團團翻滾的墨汁。

  「我們明天就要去那裡了。」莎拉笑著對惠說:「馬利翁山是這片區域最高的山峰之一,能看到非常美妙的景色。」

  傑克與另一對夫婦正在用英語交談什麼,從幾人不時抬頭看天空的動作來看,應該是在討論天氣。

  莎拉也走上前去加入討論,留下惠一個人走在後面。

  她能感覺到雙腳傳來的酸澀,這不僅是因為連續幾個小時的負重徒步,更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感。

  一陣強風吹來,樹枝劇烈搖晃,發出「嘩嘩」的聲響。幾片樹葉打著旋兒落下,其中一片正好落在她肩上。

  「好像要下雨了。」加藤悠介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他伸手拿下那片樹葉,捏在指間端詳,「這裡的天氣變化太快了。」

  加藤惠依舊沒有回答,抿了抿唇不自覺加快腳步。

  風越來越大,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雷,在森林中迴蕩。

  「我們得抓緊時間了。」傑克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對大家說:「今晚的營地還有一段距離。」

  莎拉立刻翻譯成日語,語氣里也不由多了一絲緊迫。

  下午的行程變得沉默而緊張。沒人再有心思欣賞風景,所有人都在與疲憊對抗,趕在暴雨來臨前找到安全的露營地。

  地勢逐漸變得起伏,有時要爬過倒塌的大樹,有時則要穿過齊腰深的蕨類叢林。每個人的衣服都被露水打濕,沉甸甸地貼在身上。

  加藤惠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她固執地咬緊牙關,不想成為隊伍的負擔,可長時間的跋涉還是讓她的體力迅速流失。

  「要不要休息一下?」加藤悠介不知什麼時候又走到她身邊。

  她搖搖頭,但腳步明顯變得越發沉重。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托住了她的背包,減輕了部分重量。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喝點水吧。」他用另一隻手打開自己的保溫杯遞到她嘴邊,示意她要補充水分。

  加藤惠別開臉表達拒絕,可他這次卻不知為何非常執著,堅持要她喝一點。

  她遲疑了一會兒,不想在這種關頭上與他僵持下去,只好伸手接過保溫杯,在他的注視下喝起熱水。

  「再堅持一會兒。」他像是感到輕鬆般地放緩了語氣,「前面應該就是我們今天的營地了。」

  加藤惠嗯了一聲,將保溫杯還給他,默默加快了步伐。

  說來也怪,喝下他給的熱水以後,她的體力似乎恢復了一些,連身體也變得暖和起來,沒有剛才那麼冷了。

  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她在東京時也會偶爾遇到這樣的情況,而且常常是在吃下或者喝下他給的東西時發生的。

  還沒來得及深入思考,走在前面的傑克就宣布找到了適合露營的地方。那是一片被山毛櫸環繞的平坦空地,旁邊有一條小溪流過。

  早已疲憊不堪的隊伍瞬間發出歡呼,慶幸今天的路程終於走完了。

  帳篷很快搭好,篝火也升了起來。

  夕陽的餘暉透過樹梢,給營地染上一層金紅色,但那美麗的晚霞中卻又透著一絲不祥的紅。

  「情況不太妙。」傑克在準備晚餐時對莎拉說:「我剛才聯繫了管理處,他們說馬利翁山明天可能有強風。」

  「我看到了。」莎拉略帶擔憂地點點頭,「那邊雲層的走向確實很奇怪。」

  傑克凝視著腳邊的篝火沉思了一會兒,隨即喊來所有人,詳細講解起明天的行程。提到馬利翁山時,他的臉色變得格外謹慎。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可能將面臨一場嚴峻的挑戰。」他一邊說莎拉一邊用日語翻譯。

  「馬里翁山的地形非常複雜,而且天氣瞬息萬變,萬一遇上大霧或者暴雪天氣,將大大影響我們的行進的速度。所以大家明天一定要跟緊隊伍,切記不能掉隊。」

  聽到這話的琳達忍不住問了句,如果真遇到那種情況的話能不能取消明天的行程。

  傑克緩緩搖了搖頭,「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我們可以先看看明早的天氣狀況再做決定,希望……」

  話沒說完,遠方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雷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向天空,可在茂密樹冠的阻擋下卻什麼也看不見。

  兩對歐洲夫婦開始用母語快速地交談起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擔憂,就連一向開朗的琳達都變得沉默起來。

  傑克見狀連忙改口:「大家放輕鬆,這只是馬利翁常有的自然現象,沒必要緊張。

  我和莎拉會仔細研究明天的行程,如果到時的天氣確實過於惡劣,我們會隨時調整路線。」

  「沒錯。」莎拉也及時站出來幫腔,「為了能應對明天的突發狀況,大家今晚最好早點休息。」

  仰仗於他們一路上的專業表現,眾人雖仍有些擔心,但至少不像剛才那麼不安了。

  ……

  回到帳篷後,加藤惠發現昨晚的保溫瓶已經被洗乾淨並重新裝滿。一股熟悉的紅茶香氣飄來,讓她想起了在工作室的時光。

  他總是會在她加班時泡上一杯紅茶,明明身為工作室的老闆,卻經常做些這樣的細小體貼。

  「山裡的氣候開始降溫了。」加藤悠介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你最好多多喝點熱的。」

  加藤惠握著溫熱的保溫瓶,卻遲遲沒有動作。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樹葉劇烈地搖晃著,發出陣陣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在這片原始森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她驀然開口,又停頓了一下,「如果你只是為了照顧我才跟來的,那大可不必。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明白怎麼照顧自己。」

  帳篷里陷入沉默,只有溪水的聲音在遠處流淌。夜風吹動帳篷的布面,發出輕微的響動。

  「我知道。」良久,加藤悠介才輕聲說:「在我們之間你一直都是最可靠的那個人。」

  加藤惠怔了一下,可他卻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只是默默地檢查著明天要用的裝備。

  她失望地鑽進睡袋,借著黑暗的掩護偷偷打量他的背影。

  他的神情專注,就像肩負著某種使命。

  加藤惠注意到他拿出了一個指南針,仔細地擦拭了一遍後才放回背包。

  到頭來,她還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什麼而來。這個問題在她心頭盤旋了一整天,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漸漸地,疲憊感占據了上風。

  風聲、雨聲、溪水聲,還有不知名生物的窸窣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神秘的催眠曲。

  遠處又傳來一聲悶雷,在黑暗中久久迴蕩,仿佛是明天風暴的預告。

  馬利翁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山頂不斷湧出的烏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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