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盤根錯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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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5章 盤根錯節

  銀座某家俱樂部。

  裝潢雅致的包廂內,穿和服的媽媽一臉幽怨地說:「中野少爺,您可好久沒來了,店裡的女孩子們都想死您了。」

  中野勇介嘴角一勾,一把摟住這個漂亮的女人,板起臉問:「怎麼只有別人?難道媽媽桑就不想我?」

  「啊,中野少爺就喜歡捉弄人,您身邊的鶯鶯燕燕那麼多,我怎麼入得了您的眼?」

  「這就是媽媽桑不對了,誰不知道你是整個銀座最漂亮的媽媽桑?哪個來這家店的客人不是奔著你來的?」

  媽媽笑盈盈地掩著嘴,「您可別這麼說,我哪有那麼大的魅力?若真論受歡迎,像中野少爺這樣多金又帥氣的男人,可是把店裡的女孩子迷得神魂顛倒呢。」

  中野勇介哈哈大笑,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即使明白對方只是在逢場作戲,但那自然又討巧的演技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假,反而十分享受。

  「去,把我存的路易十三拿來,今晚喝個痛快!」

  媽媽桑一臉自責數落起自己,「瞧我,光顧著和中野少爺說話,居然都忘了給您上酒,要我叫些女孩子來陪您嗎?」

  中野勇介有些意動,隨即忽然想起母親最近要他低調一點的囑咐,不得不放棄這一誘人的提議。

  「……算了,今天不用叫人了,有媽媽桑陪我就夠了。」

  「好的,這是我的榮幸!」媽媽桑熱情洋溢地回應,安排領班拿來酒水、零食,以及高檔水果。

  兩人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即使客人只有中野勇介一個人,媽媽桑依舊談性很高,笑語晏晏地聊著各種各樣的話題。

  溫柔悅耳的嗓音,讓在家被禁足許久的中野勇介,心情逐漸好了起來。

  媽媽桑不經意地問:「說起來,中野少爺最近都在忙什麼?您以前每周都要來店裡三次,這次怎麼隔了整整兩周才來?」

  中野勇介表情一僵。

  「啊。」媽媽桑立馬惶恐不安地道歉:「對不起,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見猶憐的模樣一下子就激起了中野勇介的保護欲,他故作灑脫地擺擺手。

  「哦,家裡前陣子決定安排我出國,我明天就要去新加坡了。」

  「居然是這樣呀,您是要跟家人一起旅遊嗎?」

  「我家在那邊有家酒店,家人打算讓我過去接手。」

  「那太好了!這表示中野少爺的家人有意在培養您吧?您好厲害!我以後是不是應該改口叫中野社長了?」

  中野勇介沒什麼情緒地笑了笑,「國外的社長哪有國內自在?我倒是寧願留在東京,反正等老頭子他們死了以後,家產遲早是我的。」

  這話有些大逆不道。

  換作平時,中野勇介就算再怎麼糊塗也不會將其掛在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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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現在酒意上頭,再加上明早就要飛往瑞士,有些規矩就懶得遵守了。

  注意到他鬱鬱寡歡的樣子,媽媽桑拉起他的手安慰道:

  「看來中野少爺也有自己的苦衷呢,您一直以來都很照顧店裡的生意,有什麼我能幫到您的嗎?」

  「你?哈哈,難不成媽媽桑還能讓我大伯收回成命不成……」中野勇介說到一半忽然打住,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其實這位媽媽桑的身世也挺神秘的。

  據說她本是京都某個家族的大小姐,勢力在當地盛極一時,只是後來得罪了不該惹的對手,導致整個家族自此一蹶不興,徹底消失在了歷史的舞台。

  身為中野家的一員,中野勇介自然不信這種離譜的傳聞。

  但能獨自在銀座撐起這麼大一家俱樂部,要說這位媽媽桑背後沒點能量肯定不可能,沒準還真能給人一個驚喜。

  抱著一種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中野勇介試探著問:

  「其實我有個很討厭的小子,我被流放出……安排出國也是因為他的關係,媽媽桑有法子能幫我出口氣麼?」

  媽媽桑一怔,驚訝地問:「真的假的?在日本還有能讓中野少爺都忌憚的人?您只要說一句話,願意鞍前馬後的人還少嗎?」

  中野勇介聳聳肩,「問題是那人是我堂姐的未婚夫,搞得我不好在明面上動手。」

  「換言之,也就是家族矛盾吧?」媽媽桑面露難色。

  「中野少爺,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媽媽桑,哪裡敢插手你們這種豪門恩怨啊?而且,您說的該不會那位加藤少爺吧?

  我聽說現任家主可重視他了,前陣子不是還送了他一套樓盤嗎?這種人可不好惹。」

  中野勇介不服氣地反駁,「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那人就一平民百姓,純粹是我姐不想嫁人拿來當擋箭牌的,早晚會被踢出去!」

  他一臉煩躁,「再說,我也不是要你做什麼難事,只要能讓那人丟個臉或者出個丑就行,你不願意就算了。」

  媽媽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嘆息道:「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我或許能幫您想想辦法。」

  「真的?!」中野勇介倏地坐直身體,「媽媽桑有什麼辦法?有把握嗎?一定不能讓人知道是我在背後指使的!」

  媽媽桑笑著點頭,「您放心,這件事就算您不說我也明白,我也不想被中野家記恨,會找不相關的人去辦的。」

  「好好好!真是我的好媽媽桑!只要能讓我滿意,事成之後一定少不了你的好處!」中野勇介興奮地連連拍桌。

  「那就提前謝謝中野少爺了~」媽媽桑雙手交迭在小腹前,優雅地彎腰致謝。

  那之後,中野勇介喝了個爛醉。

  媽媽桑扶著他來到街上,目送這位少爺在保鏢的護送下坐車離開,然後重新回到店內,進入自己的私人辦公室。

  幽暗的燈光下,一名中年男人正背手佇立於佛龕前,對擺在上面的靈位牌發呆。

  ——「愛妻橘紅葉之靈位」

  靈位牌前擺著一個黑白相框。

  照片上是一個梳著麻花辮的年輕姑娘,她穿著大正羅曼風的漂亮和服,站在高大的鳥居下面沖鏡頭微笑。


  媽媽桑鎖上門,神情肅穆地走到男人身後,低低喚了聲姑爺。

  男人緩緩開口:「事情都辦好了?」

  「是的,中野勇介依然想找那位外姓的麻煩,我已經按您的吩咐答應他會幫忙了。」

  「人手安排好了麼?」

  「安排好了,我以中野勇介的名義許諾了那人,答應會妥善安置他的家人。無論他能否得手,這筆帳都會算在中野家頭上。」

  「別小看中野家,你的身份經不起調查,一旦開始行動就會暴露,你過了今晚就離開國內吧。」

  「暴露……又怎麼樣呢?我這條命是小姐和姑爺給的,如果不能為小姐復仇,就算活著也沒什麼意義。」

  媽媽桑哀傷地走到他身邊,看著佛龕里的靈位說:「還請姑爺讓我留下,我必須要親眼見證到最後。」

  男人一陣默然,好一會兒以後才說:「紅葉生前一直將你視若姐妹,她沒看錯人。」

  媽媽桑低頭不語。

  兩人一同站立於佛龕前。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喃喃自語道:「再等我一會兒,紅葉……」

  ……

  另一邊。

  皇居別苑,中野家的私人佛堂。

  金碧輝煌的宮殿檀香裊裊,大得就像旅遊景點。幾名僧人一面低聲誦經,一面齊聲敲打木魚,禪意悠遠。

  莊嚴的佛像前,穿素色和服的少女跪坐於書案後,正神情專注地抄寫經文。

  她朱唇微抿,一雙清澈如水的眸子波瀾不起,雪白的肌膚於日光的映照下就似染了薄薄的霜,一雙素手運筆如煙,在絹布材質的捲軸上寫下一個個遒勁挺秀的字體,矯若驚龍。

  佛堂外,中野家的下人往返於此間,將那些寫好堆在地上的捲軸一一裝箱,再輕手輕腳地抱著箱子離開。

  岩井龍二剛要進入佛堂,就被一名年輕的侍女給攔下了,對方一邊偷偷觀察著書案後的少女,一邊帶著一絲心疼地悄悄對他說。

  「岩井管家,您快幫忙勸勸小姐吧。老爺只罰小姐在佛堂抄經三天,可現在都整整兩周了小姐依然不肯離開。

  那本一萬七千多字的《地藏經》,小姐更是不知道抄了多少遍,再這樣下去身體都要搞壞了,我們大家都要急死了!」

  「兩周?」岩井龍二一愣,「老爺知道這事嗎?」

  「知道,老爺在第三天的時候來過一次,但被小姐氣走了,然後就再也不來了。」

  「知道老爺和小姐那天說了什麼嗎?」

  「不太清楚,老爺當時把所有下人都撤走了。我只記得老爺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而小姐也沒再離開過佛堂,直接搬去後面的偏房住了。」

  年輕的侍女憂心忡忡地望著天,「現在的天氣這麼涼,偏房的取暖又不太好,我真怕小姐她會把自己熬出病來……」

  岩井龍二擰緊眉頭沉吟道:「知道了,你叫廚房給小姐準備點去寒的茶湯,我去勸勸小姐。」

  「好的,岩井管家,那就靠您了!」年輕的侍女一臉期冀地彎腰行禮,轉過身小跑著離開。

  岩井龍二放輕腳步進入佛堂,在少女側後方跪坐下來,然後低聲喚了句小姐。

  中野涼子並未停筆,只是對他輕輕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

  相比起參加拍賣會的那晚,這時候的她給人感覺完全不同,明明是同一張眉目動人的面容,卻透著一股淡淡清愁。

  在僧人們的誦經與木魚的敲擊聲中,她只是一心一意低著頭寫字。一頭青絲披散下來,時不時會咳嗽兩聲,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小姐的字寫得越來越好了。」岩井龍二隨手從地上拿起一本捲軸,「這字工整美觀,形神兼備,已經頗具大家風範了……」

  「岩井伯。」中野涼子突然打斷他,頭也不抬地問:「您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看來小姐沒有說笑的心情,恕我失禮。」岩井龍二迅速擺正態度。

  「您最近一直在家,可能還不清楚外面發生的事。加藤少爺前陣子把工作室的成員都送出國了,小姐聽說了嗎?」

  中野涼子微不可察地點頭,「這不奇怪,悠君是個重感情的人。有人傷害了他在乎的人,他當然會做一些保護措施。」

  「加藤少爺送走了身邊人,唯獨自己沒走。他搬去了淺草橋的公寓,應該是要照顧那個墜樓的女孩子。」

  「可以理解。」中野涼子幽幽地說:「對自己起歹意的人卻是未婚妻的堂弟,想也明白他有多難做。」

  這話,換個角度似乎也一樣。

  看著她的岩井龍二忍不住心想。

  一邊是說一不二的父親,一邊是受到威脅的未婚夫,中野涼子的立場何其艱難。

  這時,先前那名年輕侍女小跑著返回佛堂,在中野涼子身邊跪坐下來,用雙手端起一個托盤。

  「小姐,廚房給您準備了熱參茶和一些點心,您吃點東西吧。」

  「謝謝,去拿給那些誦經的師傅,讓大家分了吧。」

  「咦?可這是給小姐準備的。」

  「我沒胃口。」

  「可、可是……」

  年輕的侍女欲言又止地跪在原地,朝岩井龍二投去求救的眼神,後者咳嗽一聲後做出提示。

  「你把小姐的份留下,再另外給幾位高僧準備一些。」

  這位管家主動從侍女手中取過托盤,隨即轉向中野涼子,「小姐,您還是用些茶吧,不然下面的人也不好交待。」

  「……」

  中野涼子沉默不語地停筆,緩緩抬起頭,略顯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自虐的笑容,在兩人的注目下拿起茶點咬了一口,又抿了口熱氣騰騰的參茶,最後輕聲告訴侍女。

  「好了,我吃過了也喝過了,你可以去交差了,退下吧。」

  看著只咬下一個角的茶點與幾乎分毫未動的參茶,年輕的侍女忍不住想要再勸幾句,卻被岩井龍二不著痕跡地制止了。

  她失落地低下頭,雙手扶地對中野涼子行禮,然後倒退著準備離開,走到一半卻又突然想起什麼,從寬腰帶里拿出一封信件。

  「對了小姐,這裡有一封寄給您的信,我差點忘記了,那我先走了,您有吩咐請隨時叫我。」

  年輕的侍女將信交由中野涼子,就此離開。

  中野涼子拆開信封,清冷的雙眸輕輕掃過上面的內容,原本漫不經意的表情驟然凝固,倏地站了起來。

  「啪」地一聲。

  硯台從書案上墜落,打翻的墨汁飛濺,在地板上留下一片張牙舞爪的污痕。

  少女對此置若罔聞,雙眼緊緊盯著手中的信紙,一臉凝重地反覆觀看,仿佛在確認什麼似的。

  「小姐,怎麼了嗎?」岩井龍二不解地問。

  「岩井伯,勇介在哪裡?」

  「嗯?應該是在家準備出國的事情吧……需要我去問一下嗎?」

  中野涼子臉色鐵青地頷首,語氣里充滿凌厲,「去找他,現在就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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