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九章 窮途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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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6章 窮途末路

  在成為中野家的女婿以前,中野平還不叫這個名字。

  他原名為柊信平,是京都某個商人家庭的獨子。

  從他還在襁褓中的時候,他父親便給他定下了一樁婚事,對方是本地有名的氏族後人——橘氏之女。

  兩人同年同月同日生,而且還是在同一家醫院,是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

  他們自幼就一同長大,從幼稚園到小學再到國中乃至高中上的都是一所學校,關係親密無間。

  如果以童話故事做比喻,二人註定會共同攜手步入婚姻的殿堂,從此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成為人們口中的一樁美談。

  然而——

  就在他們結婚前夕,橘氏卻惹到了東京的某個氏族。

  對方不光勢力龐大,行事作風也極為強勢。

  橘氏由於不敵對方的手段,最終在爭鬥中落敗,被吞併了所有家產。

  羞愧難當的橘氏家主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選擇和妻子一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突然間失去雙親,橘氏的女兒也受到了巨大刺激,最後因為思念成疾不幸離世。

  於是一代氏族就此隕落,成了別人壯大自身的養分。

  伴隨著橘氏的倒台,柊家也失去了庇護。

  由於害怕遭到清算,柊父連忙帶著家人逃離京都,並給全家都改了名,不敢再用原本的姓氏。

  後來,柊信平前往東京讀大學,並在機緣巧合下被中野小夜看上,變成了中野家的上門女婿。

  當時的中野家主覺得他的名字跟自家長子有衝突,叫起來容易混淆,所以便去掉了那個「信」字,為他改名中野平。

  ……

  文京區,中野分家的那棟宅邸。

  回到家的中野平進入會客廳,某位特殊的客人已經在這裡等他了。

  對方端坐於房間中央的沙發,正一言不發地打量著他,幽邃的黑眸中滿是冷淡與疏離。

  中野平不以為意地笑笑,逕自前往主位的沙發坐下,「不好意思啊,加藤君,這麼晚還麻煩你跑一趟,希望沒有給你造成困擾。」

  沒錯,這裡的客人正是加藤悠介。

  出於某種原因,中野平竟將這個與自家有仇的少年給叫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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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他禮貌性的問候,加藤悠介露出一副「我們很熟嗎?」的表情,漠然道:「中野先生找我有事?」

  中野平臉上的笑容依舊,「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想跟加藤君聊聊,你可以把我當作是一個普通朋友,不用敬語也沒關係。」

  「……朋友?」

  「有什麼問題嗎?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

  加藤悠介冷笑一聲:「您對朋友的定義,和世俗對仇敵的看法不謀而合。」

  中野平聽出他語氣里的譏諷,搖搖頭說:「我明白你對我抱有敵意的理由,但我不是你的敵人,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不好意思,我不懂您的意思。」

  「其實我們身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看著你常常會讓我想起自己,一樣的胸有驚濤,一樣的束手無策。

  唯一的不同是你比我幸運,你至少還有改變一切的機會,而我只能在失去中慢慢枯萎。」

  「夠了。」加藤悠介有些不耐煩了,「您找我來到底想說什麼,還請直說。」

  中野平欣然應允,雙手交叉著放在翹起的二郎腿上,「簡單來說,我想幫你。你肯定無法輕易原諒勇介做的事情,所以來做個了斷吧。」

  他用力拍掌,兩名穿黑西服黑褲子的保鏢便推門走進會客廳。

  他們肩膀上各自扛著一個人,分別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與大少爺——中野小夜與中野勇介。

  不知為何,這對母子此刻都處於一種昏迷不醒的狀態,即使被兩名保鏢像卸貨一樣安置於沙發上,也沒有任何反應。

  保鏢在茶几上放下一個銀色醫療盒,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

  中野平打開醫療盒,亮出裡面兩長兩短的四支醫療注射器,主動做起介紹。

  「這是我今天為加藤君準備的禮物,長的是溴化雙哌雄雙酯,短的是高濃度氯化鉀,你知道它們的作用嗎?」

  加藤悠介維持著原本的姿勢,淡淡吐出幾個字:「會致死。」

  「不錯。」中野平肯定地點點頭。

  「溴化雙哌雄雙酯會讓人呼吸衰竭,高濃度氯化鉀則會導致心臟衰竭。一旦這兩種藥物進入人體,人就會在 1至 3分鐘內死去。」

  他將這些東西輕輕推向加藤悠介,語氣里有股不易察覺的興奮。

  「我已經給小夜和勇介注射過麻醉劑了,只要再將這兩種藥打進靜脈,他們就會沒有痛苦地離世,我希望由加藤君來做這一步。」

  加藤悠介匪夷所思地注視著這一幕,面色凝重地問:「你想讓我幫你弒子殺妻?為什麼?」

  「因為我們兩個很像。」中野平再次提出這一觀點。

  「中野家的姓氏既是恩賜,也是詛咒,會把每個人都拖進深淵。像你我這樣的外姓成員在他們面前就是一條狗,遲早會有兔死狗烹的一天。」

  加藤悠介皺了皺眉,「你和中野家有仇?」

  「對,中野家的上任家主逼死了我的妻子,我和他們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妻子?」

  「不是中野家這個,我這輩子只有一個妻子,她死在了三十年前,我沒能救她。」

  「哦,所以你對現在的妻子沒感情,即使她為你誕下子嗣,你也照殺不誤?」

  中野平沉默了幾秒,「…………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妻子的仇必須以鮮血償還。」

  加藤悠介眉梢一挑,「那你自己動手不就行了?何必要拉上我一個局外人?」

  似乎從這句話里聽出了什麼,中野平眉頭緊鎖地凝視他,「……難道你不想親手為那個女孩子報仇麼?」

  「我怎麼想的不重要,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不想介入你跟中野家的私怨,所以不好意思,恕我不能奉陪。」

  加藤悠介說完起身就走,他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對方口口聲聲稱想給他一個手刃仇敵的機會,可他始終覺得這人的目的應該不止這麼簡單,背後一定還有更深層次的考量。

  所以加藤悠介的想法很簡單,無論對方究竟想利用他做什麼,他只要不配合就行了。

  有句老話是,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他能幹掉中野勇介的方式有很多,沒必要給人留下如此明顯的把柄,最後把自己也搭進去。

  打開會客廳的門,加藤悠介忽然停下。

  幾杆黑洞洞的槍口頂著他的腦門,無聲地攔住去路。

  背後響起一聲深深的嘆息——

  「加藤君,都聽了這麼多了,你以為自己還有退路嗎?」中野平幽幽地說:「回來坐吧,我們再談談。」

  門外的保鏢們聽到這一要求,無聲地將加藤悠介逼回客廳。

  明明是性命攸關的場合,加藤悠介卻不卑不亢地問:「如果我不願意呢?」

  中野平有些意外他的淡定,沉聲道:「這不是商量,你沒得選,只能按我說的做。」


  「這恐怕不行,事成之後我會把你送去中野家,後面具體如何就要看你自己了。」

  「你想用我來吸引中野家的注意?為什麼?」

  「你不需要知道。」

  「一旦我把這兩種藥打進你老婆和兒子的身體,中野家怎麼可能放過我這個殺人兇手?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那樣就亂套了。」中野平搖搖頭,「有時無知也是一種幸福,知道太多反而會帶來痛苦。」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加藤悠介,臉上滿是對生命的漠然。

  「好了,加藤君。你是想在報仇後活著去中野家,還是要留在這裡跟小夜和勇介陪葬,做出你的選擇吧。」

  「這有什麼區別嗎?反正無論我怎麼選,最後都要背上謀害中野家成員的罪名吧。」

  「至少你可以選擇自己的結局。」中野平抬手打了一個手勢。

  一名保鏢隨即收起槍上前,將裝有注射器的醫療盒硬塞到加藤悠介手中。

  另外四名保鏢手指虛扣在扳機上,虎視眈眈地瞄準加藤悠介,蓄勢待發。

  五個人四把槍,中野平不認為會有什麼意外。

  他最後看了眼沙發上的妻子與兒子,眼底閃過過一抹不易覺察的複雜,隨後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走去。

  「好好看住這個人,等處理完夫人和少爺的事情,再帶他來見我……」

  話音未落。

  「撲哧——!」

  尖銳的穿刺聲忽然傳入耳畔。

  「嗬、嗬……」男人短暫地發出呻吟,臉上的表情充滿迷惘,眼中的光無聲熄滅。

  一支長長的注射器穿破他的血肉,在脖子另一側捅了出來,綻放出妖艷的血花。

  中野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四名神情大變的保鏢便已果斷扣下扳機。

  「砰砰砰砰砰!」

  火光迸現,子彈像不要錢一樣傾瀉。

  加藤悠介躲在死去的男人身後,一邊利用他的身體當肉盾,一邊迅速沖向另一名保鏢。

  中野平一愣,隨後匆匆趕到會客廳一隅,從牆上取下一把中折式雙管獵槍,開始裝彈。

  硝煙瀰漫,槍聲雜亂而激烈。

  中野平「咔咔」上好霰彈,抬起槍口剛要射擊,一支不知從哪裡飛來的注射器就扎進他的手掌。

  「啊!」劇烈的痛感讓他手臂一抖,鮮血自傷口噴出來,動作產生了片刻的凝滯。

  與此同時,某道身影已經趁機拉近了距離。

  貼到面前的加藤悠介一腳踹其胸膛將他放倒,整個人順勢欺身而上,一邊的膝蓋重重壓在他胸口上面,用身體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這很痛的哦?」少年輕聲說著,將順來的M1911手槍頂在他腦門,黑白分明的眸子裡一片平靜。

  中野平身形一僵,眼球越過加藤悠介的身體望向後面,發現四名保鏢已經徹底沒了生息,仰面倒在血泊中。

  慘烈的現狀讓他如遭雷擊,他的表情因為驚愕扭曲,劇烈顫抖的瞳孔有如發生一場地震,完全沒有實感。

  將他拉回現實的是某人的一句話——

  「就這樣讓你死了會很麻煩,能請你主動向警察自首嗎?順便再交代一下你準備的其他後手。」

  中野平駭然的目光視線轉到加藤悠介臉上,艱難地問:「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只是一個不想當替死鬼的普通人吧。」

  「……我老婆和孩子還活著嗎?」

  「不清楚,你的保鏢槍法不太好,他們剛才不小心中了流彈,大概活不久了。」

  「流彈……這樣啊、這樣啊……呵呵,哈哈,好一個流彈。」

  中野平莫名笑了起來,笑到一半忽然抬手抓住加藤悠介的胳膊,面目猙獰道: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我們是同類!是為了復仇不擇手段,雙手沾滿鮮血的儈子手!」

  他的聲音在會客廳里迴蕩,字字鮮明,透著魔鬼般的惡意。

  加藤悠介望著他兇惡如刀的眼神,將槍口緩緩塞進他嘴裡,無喜無悲地說:「在我看來,你只是一個連復仇都不敢找正主的可憐蟲罷了。」

  「砰!」

  槍響。

  中野平怨毒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耳中的轟鳴忽然變得寂靜無聲。

  他的體溫與生機如潮水一般隨血液一起流失,生平經歷像跑馬燈一樣在眼前閃現。

  閉上眼睛以前,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高高的鳥居,梳麻花辮的女孩正站在下面沖他溫柔微笑。

  自知將死,他卻咧嘴笑了。

  死就死吧。

  反正他早就把多年來收集到的中野家黑料交給了媽媽桑。

  只要對方能趁自己吸引火力的時候把東西交到上面,就足夠將這個家族拉下神壇了。

  只可惜,自己沒法親眼見到這一幕了。

  回到現實。

  扣下扳機的加藤悠介正準備清理現場,會客廳的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闖了進來。

  加藤悠介還以為是增援到達,迅速抬起槍口瞄準,下一秒卻愣在原地。

  「…………悠君?」

  中野涼子怔怔站在門外,身旁還跟著貼身管家岩井龍二。

  三人六目相對,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

  「小姐,加藤少爺、這是……危險!」

  看清楚房內情形的岩井龍二神情大變,立馬用身體擋在中野涼子前面,戒備不已地盯著加藤悠介。

  中野涼子本能地愣了一下,又馬上回神。

  她逕自繞過管家衝到前面,對某人伸出一隻小手,「乖,把槍給我。」

  加藤悠介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把槍交給了她,並試圖解釋情況。

  可還沒等他開口,中野涼子就倏地調轉槍口對準地上——

  「砰!」

  隨著一聲槍響,子彈在中野平身上開出了燦爛的彼岸花。

  「小姐!」岩井龍二忍不住發出驚呼,中野涼子卻並未就此收手。

  她轉身走向會客廳深處,踩著血泊挨個對準地上的屍體,毫無躊躇地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砰砰——!」

  槍聲響徹會客廳,鮮紅的血花綻開一朵又一朵。

  直到徹底清空彈夾,中野涼子才脫力般地停下。

  岩井龍二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片刻後終於有所驚覺,急忙走上去奪走她手裡的槍。

  「小姐、您這是……」

  「岩井伯。」

  中野涼子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告訴我父親,中野平一家意圖謀害嫡系血脈,其罪當誅,涼子已按族規處置。」

  語畢,她再次回到少年身邊,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語氣變得孱弱又溫柔。

  「好了悠君,已經沒事了,無論發生什麼,學姐都會保護你的。」

  加藤悠介愣怔地望著她被燈光妝點的小臉,腦海中驀然想起一句曾經看過的話。

  「從今以後,自有公正的冠冕為我留存。」

  ——《提摩太後書》,第四章第七節。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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