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開拔
趙桓不聲不響地輕輕回答：
「自然是大人所想的那個黃家。況且，博川郡還有哪個黃家，值得我趙家這般鄭重對待？」
裴雲空放下茶盞，目光變得認真了幾分：
「這件事，郡守大人可知曉？」
趙桓臉色微微一變，沒有回答。
裴雲空呵呵一笑，身體往後靠了靠：
「趙家主，這是你趙家的失職。就算郡守大人怪罪下來，也是你趙家遭殃，與本尉何干？」
他正愁沒藉口找這幾個地頭蛇麻煩呢。
沒想到居然有人主動送上把柄。
要是郡守大人知曉此事，他大可以趁機借題發揮，到時候………
趙桓的神色終於繃不住了，急切道：
「裴縣尉！這件事若是能辦好，您在郡守大人那邊也能搏個好印象不是？」
「而且，押鏢隊伍失蹤的地點，正是在淨業教據點和張家堡的夾縫地帶。我可以斷定，此事必然是淨業教或者張家堡搞的鬼！」
「也只有這兩方勢力，有這個實力在我趙家的地盤上無聲無息地吃掉一整支押鏢隊伍！」
裴雲空心中冷笑。
敢情繞了半天，在這兒等著我呢？
想借我的刀去砍張家堡？
不過，這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他正要開口拒絕。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
一名身著鐵甲、風塵僕僕的副將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先前帶領八百郡兵趕到的那位四淬境將領，也是裴雲空麾下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他看了一眼帳中的趙桓，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快步走到裴雲空身邊，俯下身，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裴雲空的眉頭漸漸皺起，目光在趙桓身上停留了片刻，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
「趙家主好大的能量，居然能說動上面，讓本尉幫你找一趟鏢。」
趙桓苦笑一聲，連連擺手：
「裴縣尉誤會了！我趙家哪有這個能量？若是有這個本事，何至於還窩在小小的雲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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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
「實在是因為，這趟鏢對郡守大人太過重要了。」
他頓了頓，索性將話挑明：
「既然裴縣尉已經收到了消息，那我也不瞞您了。」
「我趙家接的，其實是一趟護送任務，護送一位重要人物前往郡城。」
「這護送任務是從博川郡境外接力過來的，我趙家只是其中一環。本以為到了雲山縣這段，已經是最安全的路程，沒想到偏偏在這裡出了意外。」
他抬起頭，目光凝重：
「那位重要人物身旁，原本是有一位四淬境守護的，加上我弟弟，此次押鏢實際上是兩位四淬境同行。」
「裴縣尉，兩位四淬境同時護送，尚且全軍覆沒，無一人逃出，您應該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了吧？」
裴雲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兩位四淬境，全軍覆沒？
這已經超出了「意外」的範疇。
四淬境武者，哪怕是在郡城中也算得上是高手了，放到軍中至少是個都尉銜。
他手下這麼多人，也就只有兩個副將是四淬境，一個就是旁邊站著的這位。
另一個在縣城內坐鎮。
兩位四淬境聯手護送，竟然連一個活口都沒能逃出來。
這說明，動手的人至少也是四淬境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他沉吟了片刻，問道：
「其他三家那邊，你可曾知會過？」
趙桓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
「並未告知。」
「況且，就算告訴了，縣尉大人覺得他們會出力嗎？不落井下石，恐怕就已經算是顧念舊情了。」
裴雲空輕輕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
「有意思，沒想到這次雲山縣之行，居然碰到了這麼多事情。」
「也罷，既然郡守大人發了話，那我自然會協助你找人。」
趙桓心中一喜，正要開口感謝。
裴雲空卻放下茶盞，話鋒一轉。
「不過，趙家主想必也清楚，我此次率軍前來雲山縣，剿滅淨業教叛軍，可不是郡守大人下的令，而是守備大人親自決定的。」
「我此次的首要任務，仍然是以剿滅淨業教叛軍為先。」
「這一點，你可明白？」
趙桓神色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對方話中的弦外之音。
他雖然只是一介地方豪族的家主，但身處雲山縣這個四方交匯之地，對郡里那些大人物之間的彎彎繞繞，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郡守總掌一郡政務，名義上是一郡的最高長官。
可一郡的最高武力，卻掌握在守備手中。
二者品級相當，職權卻有重疊之處，歷來便是相互制衡的局面。
這是大晉開國之初便定下的制度。
大晉以武立國，卻不能全憑武力治國，故而設文官以治民。
可若讓武官屈居於文官之下，又恐滋生弊端。
要是讓武官獨攬大權，同樣後患無窮。
於是便有了這套文武相互制衡的體制。
只不過有意思的是，郡守雖然是文職，但博川郡的歷代郡守，似乎沒有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至少這一任郡守，據說年輕時也曾是四淬境中的佼佼者。
趙桓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裴縣尉放心，趙某分得清輕重，不敢因私廢公，耽誤了朝廷的平叛大計。」
………
半個時辰後，主帳的帳簾被人從內掀開。
裴雲空大步走出，面色如常，看不出與趙桓談得如何。
他站定身形，目光掃過校場上已經整裝待發的數百名武者，以及營外列隊完畢的八百郡兵，隨即大手一揮：
「開拔！目標西城外淨業教據點！」
命令一層層傳達下去，整個軍營瞬間活了過來。
數百名徵召武者被編成若干小隊，混雜在郡兵的隊列之中，跟隨著旗幟指引，浩浩蕩蕩地開出營門，沿著官道向西行進。
葉澤塵混在隊伍中，位置偏中後。
他穿著一身雲山堂統一發放的青色勁裝，外面套了一件簡易皮甲，腰間掛著一柄制式長刀。
這是方才編隊時統一配發的軍械，品質只能說湊合，但總比空著手強。
他左右看了看，周圍的武者大多和他差不多的裝扮。
有人面露緊張，有人躍躍欲試，也有人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說實話，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以前最多也就是在黑虎幫那樣的地頭蛇窩裡小打小鬧，或是與淨業教的頭目單對單廝殺。
像這樣數百人列陣而行、旗幟分明的場面，確實是頭一回經歷。
要說心中毫無波瀾，那是假的。
「自然是大人所想的那個黃家。況且，博川郡還有哪個黃家，值得我趙家這般鄭重對待？」
裴雲空放下茶盞，目光變得認真了幾分：
「這件事，郡守大人可知曉？」
趙桓臉色微微一變，沒有回答。
裴雲空呵呵一笑，身體往後靠了靠：
「趙家主，這是你趙家的失職。就算郡守大人怪罪下來，也是你趙家遭殃，與本尉何干？」
他正愁沒藉口找這幾個地頭蛇麻煩呢。
沒想到居然有人主動送上把柄。
要是郡守大人知曉此事，他大可以趁機借題發揮，到時候………
趙桓的神色終於繃不住了，急切道：
「裴縣尉！這件事若是能辦好，您在郡守大人那邊也能搏個好印象不是？」
「而且，押鏢隊伍失蹤的地點，正是在淨業教據點和張家堡的夾縫地帶。我可以斷定，此事必然是淨業教或者張家堡搞的鬼！」
「也只有這兩方勢力，有這個實力在我趙家的地盤上無聲無息地吃掉一整支押鏢隊伍！」
裴雲空心中冷笑。
敢情繞了半天，在這兒等著我呢？
想借我的刀去砍張家堡？
不過，這與他又有什麼關係？
他正要開口拒絕。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
一名身著鐵甲、風塵僕僕的副將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先前帶領八百郡兵趕到的那位四淬境將領，也是裴雲空麾下最得力的心腹之一。
他看了一眼帳中的趙桓，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快步走到裴雲空身邊，俯下身，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裴雲空的眉頭漸漸皺起，目光在趙桓身上停留了片刻，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沉默了幾息，緩緩開口：
「趙家主好大的能量，居然能說動上面，讓本尉幫你找一趟鏢。」
趙桓苦笑一聲，連連擺手：
「裴縣尉誤會了！我趙家哪有這個能量？若是有這個本事，何至於還窩在小小的雲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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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
「實在是因為，這趟鏢對郡守大人太過重要了。」
他頓了頓，索性將話挑明：
「既然裴縣尉已經收到了消息，那我也不瞞您了。」
「我趙家接的，其實是一趟護送任務，護送一位重要人物前往郡城。」
「這護送任務是從博川郡境外接力過來的，我趙家只是其中一環。本以為到了雲山縣這段，已經是最安全的路程，沒想到偏偏在這裡出了意外。」
他抬起頭，目光凝重：
「那位重要人物身旁，原本是有一位四淬境守護的，加上我弟弟，此次押鏢實際上是兩位四淬境同行。」
「裴縣尉，兩位四淬境同時護送，尚且全軍覆沒，無一人逃出，您應該知道，這裡面的水有多深了吧？」
裴雲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兩位四淬境，全軍覆沒？
這已經超出了「意外」的範疇。
四淬境武者，哪怕是在郡城中也算得上是高手了，放到軍中至少是個都尉銜。
他手下這麼多人，也就只有兩個副將是四淬境，一個就是旁邊站著的這位。
另一個在縣城內坐鎮。
兩位四淬境聯手護送，竟然連一個活口都沒能逃出來。
這說明，動手的人至少也是四淬境中的佼佼者，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他沉吟了片刻，問道：
「其他三家那邊，你可曾知會過？」
趙桓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
「並未告知。」
「況且，就算告訴了，縣尉大人覺得他們會出力嗎？不落井下石，恐怕就已經算是顧念舊情了。」
裴雲空輕輕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
「有意思，沒想到這次雲山縣之行，居然碰到了這麼多事情。」
「也罷，既然郡守大人發了話，那我自然會協助你找人。」
趙桓心中一喜，正要開口感謝。
裴雲空卻放下茶盞，話鋒一轉。
「不過，趙家主想必也清楚，我此次率軍前來雲山縣，剿滅淨業教叛軍，可不是郡守大人下的令，而是守備大人親自決定的。」
「我此次的首要任務，仍然是以剿滅淨業教叛軍為先。」
「這一點，你可明白？」
趙桓神色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對方話中的弦外之音。
他雖然只是一介地方豪族的家主，但身處雲山縣這個四方交匯之地，對郡里那些大人物之間的彎彎繞繞，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的。
郡守總掌一郡政務，名義上是一郡的最高長官。
可一郡的最高武力，卻掌握在守備手中。
二者品級相當，職權卻有重疊之處，歷來便是相互制衡的局面。
這是大晉開國之初便定下的制度。
大晉以武立國，卻不能全憑武力治國，故而設文官以治民。
可若讓武官屈居於文官之下，又恐滋生弊端。
要是讓武官獨攬大權，同樣後患無窮。
於是便有了這套文武相互制衡的體制。
只不過有意思的是，郡守雖然是文職，但博川郡的歷代郡守，似乎沒有一個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至少這一任郡守，據說年輕時也曾是四淬境中的佼佼者。
趙桓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自然，裴縣尉放心，趙某分得清輕重，不敢因私廢公，耽誤了朝廷的平叛大計。」
………
半個時辰後，主帳的帳簾被人從內掀開。
裴雲空大步走出，面色如常，看不出與趙桓談得如何。
他站定身形，目光掃過校場上已經整裝待發的數百名武者，以及營外列隊完畢的八百郡兵，隨即大手一揮：
「開拔！目標西城外淨業教據點！」
命令一層層傳達下去，整個軍營瞬間活了過來。
數百名徵召武者被編成若干小隊，混雜在郡兵的隊列之中，跟隨著旗幟指引，浩浩蕩蕩地開出營門，沿著官道向西行進。
葉澤塵混在隊伍中，位置偏中後。
他穿著一身雲山堂統一發放的青色勁裝，外面套了一件簡易皮甲，腰間掛著一柄制式長刀。
這是方才編隊時統一配發的軍械，品質只能說湊合，但總比空著手強。
他左右看了看，周圍的武者大多和他差不多的裝扮。
有人面露緊張，有人躍躍欲試，也有人面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說實話，這還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以前最多也就是在黑虎幫那樣的地頭蛇窩裡小打小鬧，或是與淨業教的頭目單對單廝殺。
像這樣數百人列陣而行、旗幟分明的場面，確實是頭一回經歷。
要說心中毫無波瀾，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