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受禮（為山嶽緩流大大加更！）
第116章 受禮（為山嶽緩流大大加更！）
立春，南津郡城的雪化得快，前些日子還壓在檐頭的積白，如今只剩下牆根一點殘留下的水。
宋氏別邸里春意更早，池邊幾株靈木抽了新芽，嫩得幾乎透明。
宋景昭衣冠端正，腰間玉帶仍束得一絲不亂，待人接物也沒有半點失禮之處。
但姜雨禾再看到他時，便覺他身上少了某種東西。
聽瀾齋中，封土圖已經被取下，換了一幅尋常山水。四時鑒也被黑布蒙起，置在角落，像一件不宜見光的尋常器物。
宋景昭命人奉上三隻玉匣。
第一隻玉匣中，是一枚宅契，一枚客籍玉牌。
「南津郡城南，有一處宅院，原本是我名下空置產業。」
宋景昭道：「從今日起，歸姜家所有。」
「這枚南津客籍玉牌，也已入宋氏郡冊。姜家日後若有人來燕闕道，可先落腳此處，不必再受流民盤查。」
姜雨禾接過玉牌。
玉牌不過半掌大小，觸手溫潤，背後刻著宋氏獨有的紋路，正面刻著「南津姜家別院」六字。
這六個字分量不輕。
有了此物，姜家在燕闕道便不再是無名外族。哪怕古黎道日後真亂到不可收拾，姜家也能在南津郡有一處可落腳之地。
宋景昭又道：「先前許下的報酬，也不會少。」
他命人取來寶庫名冊。
名冊展開，功法、術法、靈資分門別類，各有標註。
宋景昭安靜地將名冊推到三人面前。
「諸位各取一件。」
「姜道友另取一枚穀雨靈資。」
曲實掃了一眼名冊，面色冷淡。
「秋門無劍。」
宋景昭沉默。
曲實道：「宋公子先前說秋門中有劍試。」
「沒有。」宋景昭沉默片刻，低聲道，「是我誤信四時鑒中舊錄。」
曲實沒有再說，她翻了幾頁，點中一枚秋法劍礪石。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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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昭命人取來。
張晏寧選了一枚冬法靈材，名為「雪魄珠」。她仔細看完名冊，又問了幾句寶庫管事，才定下來。
輪到姜雨禾時，她先看術法一欄。
穀雨之屬並不多。
宋氏主修水脈、夏法與王族傳承，春法術法多是歷年收攏而來，真正適合穀雨一路的更少。
姜雨禾翻到第三頁，目光停在一枚玉簡上。
《化雨歸身》
上品術法，穀雨之屬。
此術以穀雨靈力化身中水機，修至入門，可使衣袍肌膚化於雨中，避尋常法器鋒芒。
修至精深，可借雨勢挪移身形，使身軀短暫化入雨幕，又從雨中歸來。
姜雨禾看著那幾行小字，眼神微微一動。
這倒也適合她自己去使用，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她本想補足目前缺失的攻伐方面的短板，可惜並沒有。
「我選此術。」
宋景昭看了一眼，命人取來玉簡。
隨後又取出一枚靈資。
那靈資被封在玉盒中，形似一滴凝固的雨水。雨水之內，隱約有桑葉紋路，又有一點鳥羽般的青影。
寶庫管事道：「此物名戴桑雨魄，穀雨上品靈資。原是數十年前一處靈地中所得，內含穀雨物候之氣，可助修士參悟穀雨三候，也可用於修煉穀雨的任何術法。」
姜雨禾將玉盒收下。
「多謝殿下。」
宋景昭搖頭。
「是我應給的，此番若非我執意太深，被那幻境所誘，三位也不至於被牽入此局之中。
曲實忽然道：「你以後還會再試一次這四時關麼？」
宋景昭一怔。
張晏寧也看向他。
宋景昭沉默很久，才道：「不知道。」
這個答案太不王族風範，也太不像從前的他。
曲實反倒沒有再譏他。
她收起劍礪石，起身行禮。
「告辭。」
宋景昭點頭。
「曲道友慢行。」
曲實走到門前時，忽然停下。
她回頭看向姜雨禾，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黑色小令，拋了過去。
姜雨禾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冷，正面只刻一個「曲」字，背面則是一道劍痕。
曲實道：「若來齊王曲氏，持此令尋我。」
姜雨禾微微一怔。
曲實已經轉身往外走。
她聲音從門外傳來。
「你比這場試煉有意思。」
宋景昭臉色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
張晏寧見狀，輕輕笑了一下。
她自頸間取下一枚墜子。
那墜子形似一截細柳，通體如寒玉，內里有一點微光緩緩流動。
她遞給姜雨禾。
「這是寒柳墜。」
「這是護身符，算不上多貴重，若日後你來玄朔道，或遇見張氏商隊，憑此物便可傳信給我。」
姜雨禾接過，鄭重道：「多謝張道友。」
張晏寧說罷，也向宋景昭行了一禮。
「殿下保重。」
宋景昭低聲道：「張道友慢行。」
張晏寧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他。
「命神通勾人心障，未必全是殿下之過。」
宋景昭抬眼。
張晏寧道：「可從今往後，殿下該知道自己的心障在何處了。」
宋景昭點點頭，他低聲道：「多謝。」
張晏寧沒有再說，轉身離去。
屋中只剩姜雨禾與宋景昭。
宋景昭看著她，道：「南津宅院，我會派人整理妥當，嚴家那邊，我也會令人照看一二。」
姜雨禾道：「有勞殿下，雨禾懷恩在心。
宋景昭輕輕點頭。
「好。」
姜雨禾向他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南津郡城外的風帶了些許濕意。
冬雪化盡，街邊柳枝發青，馬車碾過石路，濺起細碎水聲。遠處城門大開，人聲車聲混在一起，竟有幾分春來之後的熱鬧。
姜雨禾本欲先去嚴家，將宅契與客籍之事略作安排。
當她剛走下宋氏別邸的台階，靈台深處，那枚「知微避凶」籙氣忽然重重一顫，像有人在她靈台中猛然敲了一記銅鐘。
姜雨禾腳步頓住。
她抬頭望向古黎道方向。
天色晴淡，遠處並無異象。
籙氣仍在劇烈顫動。
急促，沉重，帶著刺痛的寒意。
姜雨禾將從宋景昭那邊帶來的寶物一併收入儲物袋，徑直出城。
南津郡城很快被她拋在身後。
她將戴桑雨魄含在舌下，穀雨靈力一遍遍沖刷經脈。新得的《化雨歸身術》尚未真正修成，只能借靈資與法衣勉強催動幾分。
但此時她也顧不得穩妥。
清晨，春雨落下。
晝夜兼程之下，姜雨禾終於是見到了羅溪口的模糊影子。
雨線自天際斜垂，打在溪流與山坡之間。
姜雨禾將聽雨全力催動。
那一瞬，方圓數十里內，雨落之聲、溪水之聲、陣光被雨線敲擊之聲，紛紛湧入耳中0
她聽見遠方有人在喊，聽見陣法轟鳴，金鐵交擊，靈氣炸開。
聽見有人哭喊著「換人」。
聽雨捕捉著羅溪口傳來的零碎信息，姜雨禾不斷盤算著。
還有機會趕得上。
姜雨禾袖中蓮花法器緩緩張開。
她身形一動，整個人幾乎化入雨中。
就在此時，前方山道上忽然響起一聲大笑。
那笑聲來得突兀，像一隻夜梟白日裡啼叫。
姜雨禾停下身形。
山道盡頭，一人披髮而立。
春雨打在他身上，將衣袍打得濕透。他卻像毫無所覺，反倒仰著臉，張開雙臂，任由雨水順著眉骨與下頜直直往下流。
盧氏族長，盧玄浦。
練氣八層。
他本不該在這裡。
至少，不該一個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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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南津郡城的雪化得快，前些日子還壓在檐頭的積白，如今只剩下牆根一點殘留下的水。
宋氏別邸里春意更早，池邊幾株靈木抽了新芽，嫩得幾乎透明。
宋景昭衣冠端正，腰間玉帶仍束得一絲不亂，待人接物也沒有半點失禮之處。
但姜雨禾再看到他時，便覺他身上少了某種東西。
聽瀾齋中，封土圖已經被取下，換了一幅尋常山水。四時鑒也被黑布蒙起，置在角落，像一件不宜見光的尋常器物。
宋景昭命人奉上三隻玉匣。
第一隻玉匣中，是一枚宅契，一枚客籍玉牌。
「南津郡城南，有一處宅院，原本是我名下空置產業。」
宋景昭道：「從今日起，歸姜家所有。」
「這枚南津客籍玉牌，也已入宋氏郡冊。姜家日後若有人來燕闕道，可先落腳此處，不必再受流民盤查。」
姜雨禾接過玉牌。
玉牌不過半掌大小，觸手溫潤，背後刻著宋氏獨有的紋路，正面刻著「南津姜家別院」六字。
這六個字分量不輕。
有了此物，姜家在燕闕道便不再是無名外族。哪怕古黎道日後真亂到不可收拾，姜家也能在南津郡有一處可落腳之地。
宋景昭又道：「先前許下的報酬，也不會少。」
他命人取來寶庫名冊。
名冊展開，功法、術法、靈資分門別類，各有標註。
宋景昭安靜地將名冊推到三人面前。
「諸位各取一件。」
「姜道友另取一枚穀雨靈資。」
曲實掃了一眼名冊，面色冷淡。
「秋門無劍。」
宋景昭沉默。
曲實道：「宋公子先前說秋門中有劍試。」
「沒有。」宋景昭沉默片刻，低聲道，「是我誤信四時鑒中舊錄。」
曲實沒有再說，她翻了幾頁，點中一枚秋法劍礪石。
「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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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昭命人取來。
張晏寧選了一枚冬法靈材，名為「雪魄珠」。她仔細看完名冊，又問了幾句寶庫管事，才定下來。
輪到姜雨禾時，她先看術法一欄。
穀雨之屬並不多。
宋氏主修水脈、夏法與王族傳承，春法術法多是歷年收攏而來，真正適合穀雨一路的更少。
姜雨禾翻到第三頁，目光停在一枚玉簡上。
《化雨歸身》
上品術法，穀雨之屬。
此術以穀雨靈力化身中水機，修至入門，可使衣袍肌膚化於雨中，避尋常法器鋒芒。
修至精深，可借雨勢挪移身形，使身軀短暫化入雨幕，又從雨中歸來。
姜雨禾看著那幾行小字，眼神微微一動。
這倒也適合她自己去使用，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她本想補足目前缺失的攻伐方面的短板，可惜並沒有。
「我選此術。」
宋景昭看了一眼，命人取來玉簡。
隨後又取出一枚靈資。
那靈資被封在玉盒中，形似一滴凝固的雨水。雨水之內，隱約有桑葉紋路，又有一點鳥羽般的青影。
寶庫管事道：「此物名戴桑雨魄，穀雨上品靈資。原是數十年前一處靈地中所得，內含穀雨物候之氣，可助修士參悟穀雨三候，也可用於修煉穀雨的任何術法。」
姜雨禾將玉盒收下。
「多謝殿下。」
宋景昭搖頭。
「是我應給的，此番若非我執意太深，被那幻境所誘，三位也不至於被牽入此局之中。
曲實忽然道：「你以後還會再試一次這四時關麼？」
宋景昭一怔。
張晏寧也看向他。
宋景昭沉默很久，才道：「不知道。」
這個答案太不王族風範，也太不像從前的他。
曲實反倒沒有再譏他。
她收起劍礪石，起身行禮。
「告辭。」
宋景昭點頭。
「曲道友慢行。」
曲實走到門前時，忽然停下。
她回頭看向姜雨禾，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黑色小令，拋了過去。
姜雨禾伸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冷，正面只刻一個「曲」字，背面則是一道劍痕。
曲實道：「若來齊王曲氏，持此令尋我。」
姜雨禾微微一怔。
曲實已經轉身往外走。
她聲音從門外傳來。
「你比這場試煉有意思。」
宋景昭臉色動了動，終究沒有說話。
張晏寧見狀，輕輕笑了一下。
她自頸間取下一枚墜子。
那墜子形似一截細柳，通體如寒玉，內里有一點微光緩緩流動。
她遞給姜雨禾。
「這是寒柳墜。」
「這是護身符，算不上多貴重，若日後你來玄朔道，或遇見張氏商隊，憑此物便可傳信給我。」
姜雨禾接過，鄭重道：「多謝張道友。」
張晏寧說罷，也向宋景昭行了一禮。
「殿下保重。」
宋景昭低聲道：「張道友慢行。」
張晏寧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他。
「命神通勾人心障，未必全是殿下之過。」
宋景昭抬眼。
張晏寧道：「可從今往後，殿下該知道自己的心障在何處了。」
宋景昭點點頭，他低聲道：「多謝。」
張晏寧沒有再說，轉身離去。
屋中只剩姜雨禾與宋景昭。
宋景昭看著她，道：「南津宅院，我會派人整理妥當，嚴家那邊，我也會令人照看一二。」
姜雨禾道：「有勞殿下，雨禾懷恩在心。
宋景昭輕輕點頭。
「好。」
姜雨禾向他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南津郡城外的風帶了些許濕意。
冬雪化盡，街邊柳枝發青，馬車碾過石路，濺起細碎水聲。遠處城門大開，人聲車聲混在一起，竟有幾分春來之後的熱鬧。
姜雨禾本欲先去嚴家，將宅契與客籍之事略作安排。
當她剛走下宋氏別邸的台階，靈台深處，那枚「知微避凶」籙氣忽然重重一顫，像有人在她靈台中猛然敲了一記銅鐘。
姜雨禾腳步頓住。
她抬頭望向古黎道方向。
天色晴淡，遠處並無異象。
籙氣仍在劇烈顫動。
急促，沉重，帶著刺痛的寒意。
姜雨禾將從宋景昭那邊帶來的寶物一併收入儲物袋，徑直出城。
南津郡城很快被她拋在身後。
她將戴桑雨魄含在舌下，穀雨靈力一遍遍沖刷經脈。新得的《化雨歸身術》尚未真正修成，只能借靈資與法衣勉強催動幾分。
但此時她也顧不得穩妥。
清晨，春雨落下。
晝夜兼程之下，姜雨禾終於是見到了羅溪口的模糊影子。
雨線自天際斜垂，打在溪流與山坡之間。
姜雨禾將聽雨全力催動。
那一瞬，方圓數十里內，雨落之聲、溪水之聲、陣光被雨線敲擊之聲，紛紛湧入耳中0
她聽見遠方有人在喊，聽見陣法轟鳴，金鐵交擊，靈氣炸開。
聽見有人哭喊著「換人」。
聽雨捕捉著羅溪口傳來的零碎信息，姜雨禾不斷盤算著。
還有機會趕得上。
姜雨禾袖中蓮花法器緩緩張開。
她身形一動，整個人幾乎化入雨中。
就在此時，前方山道上忽然響起一聲大笑。
那笑聲來得突兀，像一隻夜梟白日裡啼叫。
姜雨禾停下身形。
山道盡頭，一人披髮而立。
春雨打在他身上，將衣袍打得濕透。他卻像毫無所覺，反倒仰著臉，張開雙臂，任由雨水順著眉骨與下頜直直往下流。
盧氏族長，盧玄浦。
練氣八層。
他本不該在這裡。
至少，不該一個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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