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命神通（為山嶽緩流大大加更！）
第115章 命神通（為山嶽緩流大大加更！）
宋景昭趴在地上。
他盯著四時鑒，眼底血絲密布，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笑，又像哭。
石室外忽然響起叩門聲。
先是一聲。
隨後又是一聲。
門外管家惶恐的聲音隔著石門傳來。
「殿下。」
「殿下可醒了？」
宋景昭猛地抬頭，像被這聲音從夢裡拉回。他看向石門，眼神空洞，沙啞道：「進來。」
石門緩緩開啟。
管家帶著兩名王府修士立在門外，沒有立刻進來。那管家看見宋景昭如今模樣，臉色一白，當即跪下去。
「殿下！」
宋景昭盯著他問道：「過了多久？」
管家一怔。
「殿下說的是————」
宋景昭聲音驟然發緊。
「我問你，四時問人，過了多久！」
管家伏在地上，額上見汗，低聲道：「殿下入四時鑒，至今————已是一月有餘。」
石室中驟然一靜。
她們在鏡中所歷的各種變故，感官上前後相加，連一日都沒有。
張晏寧輕輕吸了口氣，手指無聲攥緊了衣袖。
曲實則冷冷看向四時鑒。
管家不知她們為何如此神色，仍伏在地上道：「殿下與三位道友三日前已經出關。」
「那日殿下大喜，命人在正殿設宴，又開寶庫名冊，要酬謝三位道友。誰知宴至半途，有一青袍修士闖入正殿，言語癲狂，刺殺殿下。」
宋景昭喉結滾了滾。
「青袍修士————」
管家低聲道：「正是先前那位春法修士。」
「他不是早死了麼？」曲實厲聲道。
管家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去，像不明白她為何有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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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姑娘說笑了。那位青袍修士此前只是失蹤，府中一直沒有尋到屍身。三日前他突然闖宴，亂言殿下竊位，又欲持劍行刺，已被殿中供奉亂刀誅殺。」
「屍身呢？」
姜雨禾忽然問道。
管家道：「已按刺客處置，送出府去了。」
「宴席呢？」
管家怔了一下。
「三日前便已撤去。只是殿下當時受驚，帶著三位道友回了石室，封門不出。此石室唯殿下可開，我等不敢擅入，只在外頭候著。」
他說到這裡，聲音顫抖。
「府中上下，皆以為殿下是在閉關調息。」
宋景昭慢慢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掌心，又看向頭上那半頂斷冠。
幻境裡的劍，變成了真的，那青袍修士被亂刀刺死，也成了真的。
化虛為實。
張晏寧低聲道：「仙人神通。」
宋景昭肩膀忽然顫了一下。
「命神通————」
他喃喃了一聲，又猛地看向管家。
「我過關了沒有？」
管家臉色驟然難看。
他跪在地上，久久不敢答。
宋景昭盯著他，聲音一寸寸沉下去。
「我問你，四時問人，算不算過了。」
管家額頭抵在地上。
「老奴不敢妄言。」
宋景昭笑了一聲，乾澀得像碎石摩過喉嚨。
「父王知道了麼？」
管家依舊不敢回答。
宋景昭明白了。
他失敗了。
敗得荒唐，敗得體面全無。
宋景昭忽然抬手，將頭上那半截斷冠扯了下來。冠纓勾住髮絲，扯得他額角一痛，他卻像沒有察覺，只死死握著那半截斷冠。
管家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過了許久，宋景昭才緩緩撐著地面起身。
張晏寧下意識上前半步想扶他，又忽地止住。
宋景昭沒有看她，只對管家道：「請三位道友暫留別邸。」
管家立刻應是。
宋景昭閉了閉眼。
「消息暫不可外泄。」
「若有半句傳出去，府中上下，皆按王府密令處置。」
管家渾身一顫。
「老奴明白。」
宋景昭又看向姜雨禾三人。
他想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道：「此事牽涉太深，還請三位暫留幾日。」
曲實收劍歸鞘，聲音冷淡。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宋景昭沒有爭辯。
「我知道。」他手裡仍握著那半截斷冠，「但現在，誰都不能走。」
當夜，宋景昭終於再次見了三人，見面之處在一座臨水小閣。
小閣外陣法重重，宋景昭換了衣冠，頭髮重新束起，只是額前仍有幾縷碎發遮不住。
案上放著那半截斷冠。
他開門見山道：「四時關失敗了。」
曲實道：「從一開始便沒有什麼四時問人。」
宋景昭指尖一頓。
曲實繼續道：「問道階是真的，四時門也是真的。可自我們入門之後，便已被人以命神通牽入幻象。所謂春門、夏門、秋門、冬門，皆是鏡中泡影。」
張晏寧接道：「但泡影並不全是虛假的。」
她看向宋景昭面前那半截斷冠。
「殿下的冠是真的斷了。」
「青袍修士，也是真的死了。」
姜雨禾看著那半截斷冠，喃喃道：「改易眾目，倒置前因。」
「假作真時，殺業成實。」
她抬眼望向那面暗下去的四時鑒。
「仙人手段————果真不是我等可以揣度。」
「府中眾人皆認為青袍修士三日前闖宴行刺，被供奉亂刀殺死。唯獨我們四人記得，他是在幻境中被眾人殺死。」
宋景昭閉了閉眼。
「他原本該是被人害死的，如今卻成了刺殺我的瘋子。」
屋中一時無人說話。
窗外池水微動，蓮燈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宋景昭低聲道：「我會請本家來人查驗四時鑒。」
曲實道：「查得出來麼？」
宋景昭沉默了片刻。
「查不查得出來，都要查。」
他抬眼，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清醒後的疲憊。
「若無本家定案，今日之事傳到外頭，便會有無數種說法。到那時，我敗的便不只是四時問人。」
姜雨禾明白他的意思。
王族子弟可以失敗，卻不能敗得像個笑話。
尤其不能在一場被紫府命神通撥弄的荒唐事裡，像被人剝光衣冠，丟到眾人眼前。
宋景昭看向她們三人，緩緩道：「此事我會擔下。」
「但三位所見，還請暫且不要外傳。」
曲實沒有立刻答應。
張晏寧也看向姜雨禾。
姜雨禾沉默數息，道：「既然只有我們四人記得，便不要讓第五個人知道我們記得多少。」
曲實終於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些許波瀾。
「你倒清醒。」
宋景昭沉默，他只是低頭看著案上斷冠，許久後，輕聲道：「姜道友說得不錯。」
「是我不清醒。」
三日後，宋氏本家來人。
來的是一位築基真人。
此人姓宋，名懷璧，輩分很高，面容卻不顯老態，只穿一身素白法袍，袖口沒有半點紋飾。
宋懷璧入石室，看四時鑒。
姜雨禾三人被請到石室外等候。
——
宋景昭隨他一同入內。
石門閉了整整兩個時辰。
出來時，宋懷璧面上沒有半點波瀾，宋景昭則臉色慘白。
宋懷璧只宣布了三句話。
「四時關失敗。」
「宋景昭閉門自省一年，不得再啟此關。」
「青袍修士行刺殿下，被府中供奉誅殺，此事按王府內案入冊，不許外傳。」
等那位築基真人離開後，南津別邸的風才像重新流動起來。
宋景昭站在石室門前，沉默許久。
最後，他轉過身，對三人道：「此事是我連累諸位。」
「承諾仍會算數，請三位隨我去寶庫。」
宋景昭趴在地上。
他盯著四時鑒，眼底血絲密布，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笑，又像哭。
石室外忽然響起叩門聲。
先是一聲。
隨後又是一聲。
門外管家惶恐的聲音隔著石門傳來。
「殿下。」
「殿下可醒了？」
宋景昭猛地抬頭，像被這聲音從夢裡拉回。他看向石門，眼神空洞，沙啞道：「進來。」
石門緩緩開啟。
管家帶著兩名王府修士立在門外，沒有立刻進來。那管家看見宋景昭如今模樣，臉色一白，當即跪下去。
「殿下！」
宋景昭盯著他問道：「過了多久？」
管家一怔。
「殿下說的是————」
宋景昭聲音驟然發緊。
「我問你，四時問人，過了多久！」
管家伏在地上，額上見汗，低聲道：「殿下入四時鑒，至今————已是一月有餘。」
石室中驟然一靜。
她們在鏡中所歷的各種變故，感官上前後相加，連一日都沒有。
張晏寧輕輕吸了口氣，手指無聲攥緊了衣袖。
曲實則冷冷看向四時鑒。
管家不知她們為何如此神色，仍伏在地上道：「殿下與三位道友三日前已經出關。」
「那日殿下大喜，命人在正殿設宴，又開寶庫名冊，要酬謝三位道友。誰知宴至半途，有一青袍修士闖入正殿，言語癲狂，刺殺殿下。」
宋景昭喉結滾了滾。
「青袍修士————」
管家低聲道：「正是先前那位春法修士。」
「他不是早死了麼？」曲實厲聲道。
管家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去，像不明白她為何有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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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姑娘說笑了。那位青袍修士此前只是失蹤，府中一直沒有尋到屍身。三日前他突然闖宴，亂言殿下竊位，又欲持劍行刺，已被殿中供奉亂刀誅殺。」
「屍身呢？」
姜雨禾忽然問道。
管家道：「已按刺客處置，送出府去了。」
「宴席呢？」
管家怔了一下。
「三日前便已撤去。只是殿下當時受驚，帶著三位道友回了石室，封門不出。此石室唯殿下可開，我等不敢擅入，只在外頭候著。」
他說到這裡，聲音顫抖。
「府中上下，皆以為殿下是在閉關調息。」
宋景昭慢慢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掌心，又看向頭上那半頂斷冠。
幻境裡的劍，變成了真的，那青袍修士被亂刀刺死，也成了真的。
化虛為實。
張晏寧低聲道：「仙人神通。」
宋景昭肩膀忽然顫了一下。
「命神通————」
他喃喃了一聲，又猛地看向管家。
「我過關了沒有？」
管家臉色驟然難看。
他跪在地上，久久不敢答。
宋景昭盯著他，聲音一寸寸沉下去。
「我問你，四時問人，算不算過了。」
管家額頭抵在地上。
「老奴不敢妄言。」
宋景昭笑了一聲，乾澀得像碎石摩過喉嚨。
「父王知道了麼？」
管家依舊不敢回答。
宋景昭明白了。
他失敗了。
敗得荒唐，敗得體面全無。
宋景昭忽然抬手，將頭上那半截斷冠扯了下來。冠纓勾住髮絲，扯得他額角一痛，他卻像沒有察覺，只死死握著那半截斷冠。
管家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過了許久，宋景昭才緩緩撐著地面起身。
張晏寧下意識上前半步想扶他，又忽地止住。
宋景昭沒有看她，只對管家道：「請三位道友暫留別邸。」
管家立刻應是。
宋景昭閉了閉眼。
「消息暫不可外泄。」
「若有半句傳出去，府中上下，皆按王府密令處置。」
管家渾身一顫。
「老奴明白。」
宋景昭又看向姜雨禾三人。
他想說些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道：「此事牽涉太深，還請三位暫留幾日。」
曲實收劍歸鞘，聲音冷淡。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宋景昭沒有爭辯。
「我知道。」他手裡仍握著那半截斷冠，「但現在，誰都不能走。」
當夜，宋景昭終於再次見了三人，見面之處在一座臨水小閣。
小閣外陣法重重，宋景昭換了衣冠，頭髮重新束起，只是額前仍有幾縷碎發遮不住。
案上放著那半截斷冠。
他開門見山道：「四時關失敗了。」
曲實道：「從一開始便沒有什麼四時問人。」
宋景昭指尖一頓。
曲實繼續道：「問道階是真的，四時門也是真的。可自我們入門之後，便已被人以命神通牽入幻象。所謂春門、夏門、秋門、冬門，皆是鏡中泡影。」
張晏寧接道：「但泡影並不全是虛假的。」
她看向宋景昭面前那半截斷冠。
「殿下的冠是真的斷了。」
「青袍修士，也是真的死了。」
姜雨禾看著那半截斷冠，喃喃道：「改易眾目，倒置前因。」
「假作真時，殺業成實。」
她抬眼望向那面暗下去的四時鑒。
「仙人手段————果真不是我等可以揣度。」
「府中眾人皆認為青袍修士三日前闖宴行刺，被供奉亂刀殺死。唯獨我們四人記得，他是在幻境中被眾人殺死。」
宋景昭閉了閉眼。
「他原本該是被人害死的，如今卻成了刺殺我的瘋子。」
屋中一時無人說話。
窗外池水微動，蓮燈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宋景昭低聲道：「我會請本家來人查驗四時鑒。」
曲實道：「查得出來麼？」
宋景昭沉默了片刻。
「查不查得出來，都要查。」
他抬眼，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清醒後的疲憊。
「若無本家定案，今日之事傳到外頭，便會有無數種說法。到那時，我敗的便不只是四時問人。」
姜雨禾明白他的意思。
王族子弟可以失敗，卻不能敗得像個笑話。
尤其不能在一場被紫府命神通撥弄的荒唐事裡，像被人剝光衣冠，丟到眾人眼前。
宋景昭看向她們三人，緩緩道：「此事我會擔下。」
「但三位所見，還請暫且不要外傳。」
曲實沒有立刻答應。
張晏寧也看向姜雨禾。
姜雨禾沉默數息，道：「既然只有我們四人記得，便不要讓第五個人知道我們記得多少。」
曲實終於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些許波瀾。
「你倒清醒。」
宋景昭沉默，他只是低頭看著案上斷冠，許久後，輕聲道：「姜道友說得不錯。」
「是我不清醒。」
三日後，宋氏本家來人。
來的是一位築基真人。
此人姓宋，名懷璧，輩分很高，面容卻不顯老態，只穿一身素白法袍，袖口沒有半點紋飾。
宋懷璧入石室，看四時鑒。
姜雨禾三人被請到石室外等候。
——
宋景昭隨他一同入內。
石門閉了整整兩個時辰。
出來時，宋懷璧面上沒有半點波瀾，宋景昭則臉色慘白。
宋懷璧只宣布了三句話。
「四時關失敗。」
「宋景昭閉門自省一年，不得再啟此關。」
「青袍修士行刺殿下，被府中供奉誅殺，此事按王府內案入冊，不許外傳。」
等那位築基真人離開後，南津別邸的風才像重新流動起來。
宋景昭站在石室門前，沉默許久。
最後，他轉過身，對三人道：「此事是我連累諸位。」
「承諾仍會算數，請三位隨我去寶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