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四時之關
第113章 四時之關
灰霧捲來的一瞬，石殿中的全部也一併遠去。
姜雨禾再睜眼時，四周已經空無一物。
只有一座百級石階，自腳下一路往上延伸。石階盡頭懸著一方平台，平台之後，四扇石門並列而立，門上分別刻著春、夏、秋、冬四枚古篆。
四人落在石階下。
春門在最左，夏門次之，秋門又次之，冬門在最右。
姜雨禾所在之處，正對春門。
宋景昭立在她右側，曲實再右，張晏寧則在最末。
此處灰霧沉沉，四人明明相隔不遠，聲音卻像隔著一層水。
宋景昭回頭看了三人一眼，道：「問道階各問其法，登階之後，莫要強行相助旁人。」
他說罷，率先邁步。
四人幾乎同時踏上第一階。
姜雨禾足尖落下，腳下石階輕輕一震，一股平淡氣機從階中升起，沿著足底往上探來，像是在辨認她所修之法。
起初並不沉重。
十階之後，霧氣沒過膝下。
三十餘階時，她肩頭才有了些許壓力，像有無形道壓從四面落下，壓在靈台、骨肉，以及她對穀雨之道的理解之上。她體內穀雨靈力自行流轉，那股壓力便緩緩化去。
再往上，霧氣越濃。
宋景昭的赤色衣影漸漸模糊，曲實與張晏寧則已經看不清了，只偶爾能從右側聽見極輕的劍鳴，或是一縷寒泉般的氣息掠過，又很快被灰霧吞沒。
到六十多階時，道壓終於沉重起來。
姜雨禾每上一階，都覺得身形被往下按了一寸。練氣九層的法力在這裡並不能省去多少力氣，此階所問的，終究是道行根基。
她停了一息，繼續往上。
六十七。
六十八。
六十九。
踏上第七十階時，石階中的壓力忽然輕輕一盪。
那股原本正要繼續壓下的道壓，像遇見了什麼熟悉之物，竟緩緩向兩側分開。姜雨禾靈台深處，穀雨道意自行流轉。
萍始生，鳴鳩拂羽，戴勝降桑。
她仿佛聽見極遠處傳來一點鳥鳴。
下一刻，身上壓力驟然一輕。
第七十階上的道壓，甚至比三十餘階時還要輕。穀雨靈氣在體內流轉得越發順暢，連法衣中原本遲滯的牝水之意，也像尋到水脈一般，慢慢與穀雨靈力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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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禾很快明白過來。
她身上那道戴勝之相，與穀雨物候相應，被這問道階認可了幾分。
這倒像是借了命數相合的巧。
她登階速度不由快了幾分。
可走出數階後，又慢慢壓住穀雨靈力，將步子放緩。
右側三人的氣息已經不可見。
她不知道宋景昭幾人到了哪裡，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同樣受阻。自己此刻若走得太快，反倒顯得過於扎眼。
八十階。
九十階。
最後一階落下時，四周灰霧頓時散盡。
眼前豁然開朗。
姜雨禾踏上平台。
平台懸在一片空蕩灰天之中，四方不見邊際，腳下也不見來時石階。方才那百級問道階仿佛從未存在過，只剩這座青灰色平台孤懸虛空。
宋景昭、曲實、張晏寧三人已經到了。
宋景昭立在夏門前，衣袍上的火紋比先前更盛，眉眼間有一絲按捺不住的喜色。
曲實則仍舊戴著斗笠，立在秋門前，手按劍柄，直直看著那扇石門。
張晏寧臉色微白，見姜雨禾上來，朝她溫和一笑。
姜雨禾向三人一禮。
「讓諸位久候了。」
宋景昭擺擺手，道：「能登上問道階便已不易，不爭一時快慢。」
張晏寧也輕聲道：「我方才走得腿都快軟了，姜道友已很穩了。」
曲實沒有說話，只看了一眼姜雨禾，很快又望回秋門。
姜雨禾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回頭看去，身後哪裡還有什麼百級石階，只有空蕩蕩一片灰霧。
宋景昭抬手，掌中夏至靈氣亮起。
四扇石門同時震動。
春門上嫩枝舒展，夏門內赤光浮動，秋門後劍氣輕響，冬門中傳來細細水聲。
宋景昭沉聲道：「諸位，各入其門。」
「若能過關，殿中再會。」
話音落下，他率先推開夏門，踏入赤光之中。
曲實沒有半分遲疑，按劍入秋門。
張晏寧向姜雨禾輕輕一禮，也轉身走入冬門。
平台上只剩姜雨禾一人。
姜雨禾抬手推門。
一股潮濕而溫暖的春氣迎面而來。
她一步踏入其中。
春門之內，是一片淺水潭。
水不過沒踝，水面浮著細小青萍，幾株老桑立在霧中，枝葉青翠，樹下伏著數十隻黑翅妖蟲。
那些妖蟲生著細長口器，見她入門，便振翅而起，嗡鳴聲細密如雨。
姜雨禾原以為春門試煉會更難些。
可那些妖蟲不過練氣初期氣機，雖數量不少，卻並無真正難纏之處。她袖中蓮花法器輕輕一轉，數道水箭無聲沒入雨霧，先後點穿蟲群首尾。
桑林上方傳來一聲鳥鳴。
遠處浮萍微動，淺水中央浮出一隻形似戴勝的妖禽虛影。那妖禽雙翅一展，桑葉紛紛落下，化作細細春針，向姜雨禾捲來。
這應當才是春門真正所設之敵。
可也僅此而已。
姜雨禾抬手一按，穀雨靈力散入淺水，雨禁隨之鋪開，將那些春針一一壓入水中。戴勝妖影似乎還要鳴叫，卻被蓮花法器中飛出的一枚水箭貫穿咽喉。
妖影碎開。
桑林中春氣一震，所有黑翅妖蟲隨之化作灰霧。
姜雨禾站在淺水裡，衣袖不沾半點水痕，只覺有一縷穀雨道意從桑林深處流來，繞過她掌心，很快凝成一枚青色春令。
這便算過關了？
她微微皺眉。
春門內的霧氣卻已經開始退去，桑林、淺水和浮萍，一併如墨跡遇水，緩緩散開。
灰霧一卷，她重新回到了平台。
幾乎同時，另外三扇門也先後打開。
宋景昭從夏門中出來，衣袍上赤紋灼灼，臉色不但沒有疲憊，反而顯得神采飛揚。
張晏寧與曲實同時從秋、冬兩門走出，神情有些茫然。
四枚令牌同時亮起。
平台中央震動。
下一刻，四人腳下灰霧翻湧，眼前景物驟然一變。
他們回到了宋氏宅邸深處的石室。
那面四時鑒仍豎在殿中，鏡面灰霧退去，四角古篆卻依次亮起，春、夏、秋、冬四字皆浮出淡淡光華。
宋景昭盯著那面銅鏡，忽然大笑起來。
「成了。」
他聲音里壓著難以掩飾的狂喜。
「竟真成了！」
灰霧捲來的一瞬，石殿中的全部也一併遠去。
姜雨禾再睜眼時，四周已經空無一物。
只有一座百級石階，自腳下一路往上延伸。石階盡頭懸著一方平台，平台之後，四扇石門並列而立，門上分別刻著春、夏、秋、冬四枚古篆。
四人落在石階下。
春門在最左，夏門次之，秋門又次之，冬門在最右。
姜雨禾所在之處，正對春門。
宋景昭立在她右側，曲實再右，張晏寧則在最末。
此處灰霧沉沉，四人明明相隔不遠，聲音卻像隔著一層水。
宋景昭回頭看了三人一眼，道：「問道階各問其法，登階之後，莫要強行相助旁人。」
他說罷，率先邁步。
四人幾乎同時踏上第一階。
姜雨禾足尖落下，腳下石階輕輕一震，一股平淡氣機從階中升起，沿著足底往上探來，像是在辨認她所修之法。
起初並不沉重。
十階之後，霧氣沒過膝下。
三十餘階時，她肩頭才有了些許壓力，像有無形道壓從四面落下，壓在靈台、骨肉，以及她對穀雨之道的理解之上。她體內穀雨靈力自行流轉，那股壓力便緩緩化去。
再往上，霧氣越濃。
宋景昭的赤色衣影漸漸模糊，曲實與張晏寧則已經看不清了，只偶爾能從右側聽見極輕的劍鳴，或是一縷寒泉般的氣息掠過，又很快被灰霧吞沒。
到六十多階時，道壓終於沉重起來。
姜雨禾每上一階，都覺得身形被往下按了一寸。練氣九層的法力在這裡並不能省去多少力氣，此階所問的，終究是道行根基。
她停了一息，繼續往上。
六十七。
六十八。
六十九。
踏上第七十階時，石階中的壓力忽然輕輕一盪。
那股原本正要繼續壓下的道壓，像遇見了什麼熟悉之物，竟緩緩向兩側分開。姜雨禾靈台深處，穀雨道意自行流轉。
萍始生，鳴鳩拂羽，戴勝降桑。
她仿佛聽見極遠處傳來一點鳥鳴。
下一刻，身上壓力驟然一輕。
第七十階上的道壓，甚至比三十餘階時還要輕。穀雨靈氣在體內流轉得越發順暢，連法衣中原本遲滯的牝水之意，也像尋到水脈一般，慢慢與穀雨靈力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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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那道戴勝之相，與穀雨物候相應，被這問道階認可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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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登階速度不由快了幾分。
可走出數階後，又慢慢壓住穀雨靈力，將步子放緩。
右側三人的氣息已經不可見。
她不知道宋景昭幾人到了哪裡，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同樣受阻。自己此刻若走得太快，反倒顯得過於扎眼。
八十階。
九十階。
最後一階落下時，四周灰霧頓時散盡。
眼前豁然開朗。
姜雨禾踏上平台。
平台懸在一片空蕩灰天之中，四方不見邊際，腳下也不見來時石階。方才那百級問道階仿佛從未存在過，只剩這座青灰色平台孤懸虛空。
宋景昭、曲實、張晏寧三人已經到了。
宋景昭立在夏門前，衣袍上的火紋比先前更盛，眉眼間有一絲按捺不住的喜色。
曲實則仍舊戴著斗笠，立在秋門前，手按劍柄，直直看著那扇石門。
張晏寧臉色微白，見姜雨禾上來，朝她溫和一笑。
姜雨禾向三人一禮。
「讓諸位久候了。」
宋景昭擺擺手，道：「能登上問道階便已不易，不爭一時快慢。」
張晏寧也輕聲道：「我方才走得腿都快軟了，姜道友已很穩了。」
曲實沒有說話，只看了一眼姜雨禾，很快又望回秋門。
姜雨禾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回頭看去，身後哪裡還有什麼百級石階，只有空蕩蕩一片灰霧。
宋景昭抬手，掌中夏至靈氣亮起。
四扇石門同時震動。
春門上嫩枝舒展，夏門內赤光浮動，秋門後劍氣輕響，冬門中傳來細細水聲。
宋景昭沉聲道：「諸位，各入其門。」
「若能過關，殿中再會。」
話音落下，他率先推開夏門，踏入赤光之中。
曲實沒有半分遲疑，按劍入秋門。
張晏寧向姜雨禾輕輕一禮，也轉身走入冬門。
平台上只剩姜雨禾一人。
姜雨禾抬手推門。
一股潮濕而溫暖的春氣迎面而來。
她一步踏入其中。
春門之內，是一片淺水潭。
水不過沒踝，水面浮著細小青萍，幾株老桑立在霧中，枝葉青翠，樹下伏著數十隻黑翅妖蟲。
那些妖蟲生著細長口器，見她入門，便振翅而起，嗡鳴聲細密如雨。
姜雨禾原以為春門試煉會更難些。
可那些妖蟲不過練氣初期氣機，雖數量不少，卻並無真正難纏之處。她袖中蓮花法器輕輕一轉，數道水箭無聲沒入雨霧，先後點穿蟲群首尾。
桑林上方傳來一聲鳥鳴。
遠處浮萍微動，淺水中央浮出一隻形似戴勝的妖禽虛影。那妖禽雙翅一展，桑葉紛紛落下，化作細細春針，向姜雨禾捲來。
這應當才是春門真正所設之敵。
可也僅此而已。
姜雨禾抬手一按，穀雨靈力散入淺水，雨禁隨之鋪開，將那些春針一一壓入水中。戴勝妖影似乎還要鳴叫，卻被蓮花法器中飛出的一枚水箭貫穿咽喉。
妖影碎開。
桑林中春氣一震，所有黑翅妖蟲隨之化作灰霧。
姜雨禾站在淺水裡，衣袖不沾半點水痕，只覺有一縷穀雨道意從桑林深處流來，繞過她掌心，很快凝成一枚青色春令。
這便算過關了？
她微微皺眉。
春門內的霧氣卻已經開始退去，桑林、淺水和浮萍，一併如墨跡遇水，緩緩散開。
灰霧一卷，她重新回到了平台。
幾乎同時，另外三扇門也先後打開。
宋景昭從夏門中出來，衣袍上赤紋灼灼，臉色不但沒有疲憊，反而顯得神采飛揚。
張晏寧與曲實同時從秋、冬兩門走出，神情有些茫然。
四枚令牌同時亮起。
平台中央震動。
下一刻，四人腳下灰霧翻湧，眼前景物驟然一變。
他們回到了宋氏宅邸深處的石室。
那面四時鑒仍豎在殿中，鏡面灰霧退去，四角古篆卻依次亮起，春、夏、秋、冬四字皆浮出淡淡光華。
宋景昭盯著那面銅鏡，忽然大笑起來。
「成了。」
他聲音里壓著難以掩飾的狂喜。
「竟真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