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死的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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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下午,夏末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讓烏娜和艾薇把白沙灘上撿來的所有東西翻了一遍,但可惜的是撿來的木箱只有那一個,再無其他。

  第二件,他回旅館寫了一封信,讓驛站的人加急送去白石鎮,收信人是塔博特・默里,信里只寫了一句話:礦山暫停開採,等我消息。

  第三件,他把那半枚銅牌和信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伊莎多拉,那位心神不安的半龍人小姐。

  「你要我做什麼?」伊莎多拉聽完了,反而平靜下來,尾巴也不再繃著:「說吧,村長大人,我能為您做任何事情~」

  顯然最後幾個字帶著無奈和戲虐,或許這個時候不合時宜的玩笑能讓伊莎多拉短暫放鬆一下。

  「那艘船在等信號,」夏末看著窗外的海面,搖搖頭說道:「不過潮汐不是它的信號,它在等別的信號,或許它的信號就是那種特殊的石頭。」

  「你是說……它也在找那種石頭?」

  「或者,它知道石頭在哪,在等能帶路的人,」夏末頓了頓說道:「伊莎多拉小姐,你以前押的那批貨,是在白石鎮碼頭上的船,那批貨的來路,你還記得是誰經手的嗎?」

  伊莎多拉想了很久,才說:「似乎是商會管貨的管事,姓弗雷澤,具體名字我忘記了,畢竟時間過去太久了。」

  「弗雷澤?」

  「不是伯爵本人,」伊莎多拉搖頭。

  伯爵造反前,把家族裡一個遠房子侄塞進了商會,說是歷練。

  那人管著貨倉,我見過他幾次,四十來歲,手上常年戴著一枚戒指,戒面是綠色的。

  綠色的戒面。

  夏末心裡一動:「什麼樣的綠?」

  「說不清,那種綠有些奇怪,」伊莎多拉回憶著,「不是翡翠那種透亮,是發暗的綠,像石頭本身的顏色......當時我還覺得那人品味怪,怎麼戴那麼個不起眼的戒指。」

  夏末沉默了。

  發暗的綠,像礦洞裡那種綠石的顏色。

  如果他的猜想成立,那整條線就是這樣的:五六十年前,反賊伯爵柯林・弗雷澤造反,不是因為稅收,而是因為白石鎮礦山底下藏著某種東西。

  伯爵想挖它、運它,但被帝國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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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反失敗後,礦山被封,傳說被官方謠言掩蓋。

  幾十年後,伯爵的血脈/舊部以商會為掩護,把這種東西偷運出海,就是伊莎多拉押的那批「貨「。

  貨在海上丟了,商會倒了,但有人在找那批貨的下落,就是現在這艘黑帆船。

  它等的不是潮汐,是知道「貨「下落的人。

  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伊莎多拉,舊商會的護衛,押過那批貨的人。

  「伊莎多拉小姐,」夏末的聲音沉下來,「那艘船,可能是沖你來的。」

  伊莎多拉的尾巴僵住了,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法術。

  「二十年前你押貨,貨丟了,但你還活著,如果船上的人以為你知道貨去哪了......」

  「......他們就會來找我?」伊莎多拉接過話頭,聲音發苦的說道:「怪不得我總覺得那船在盯著這邊......它不是盯著港口,是盯著我。」

  「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伊莎多拉忽然笑了,笑裡帶著一股舊日匪氣,「老娘當年在海上混的時候,還輪不到幾條私掠船來拿捏,夏末,你信不信我?我一隻手就能把他們射穿!」

  「信,」夏末點點頭,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那就行,」伊莎多拉站起來說道:「明天我去會會那船,你帶著烏娜和艾薇在鎮上待著,別摻和——這事是我二十年前欠下的債,現在我要把它給解決了。」

  「我不攔你,」夏末看著她平靜的說道:「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情?「

  「帶上這個,」夏末把懷裡的信和那半枚銅牌遞給她:「船上的管事如果真的是弗雷澤家的人,看到這個,至少會先聽你把話說完。「

  伊莎多拉接過信和銅牌,指尖摩挲了一下斷口,忽然問:「夏末,你為什麼幫我?我只是個脾氣臭的半龍人,教幾個孩子認字還收銅幣。」

  夏末想了想,說:「因為你教我認字的時候,也沒收我學費。」

  伊莎多拉一愣,隨即別過頭去,聲音悶悶的:「......扯平了,臭小子。「

  那天夜裡,夏末沒有睡。

  他守在窗邊,看著海面上那艘黑帆船。

  夜色里,船身亮著兩盞昏黃的燈,一前一後,像兩隻半睜的眼睛。

  後半夜,潮水漲到最高點,那兩盞燈忽然滅了。

  夏末心裡一緊,正要細看,港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和低低的吆喝聲......像是有人在小聲搬運什麼東西。

  他披上衣服走到窗邊,借著月光,看到棧橋盡頭停著一條小舢板,幾個人影正從舢板上往黑帆船的方向劃。

  舢板劃到一半,船上忽然亮起一盞燈,朝岸邊晃了三下。

  三下。

  夏末沒學過旗語燈語,但他本能地覺得,那是一個信號。

  就在這時,旅館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緊接著是烏娜壓低的喊聲:

  「夏末大人!夏末大人!出事了!」

  夏末衝下樓,看到烏娜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封信——信封上沾著海水,封口用的是舊商會的火漆,印著一隻海鳥抓天平。

  「哪來的?」夏末出奇的平靜。

  「門口……」烏娜的聲音發抖,「有人塞在門縫裡的,我聽見聲音去看,只看到一個人影,往港口跑了。」

  夏末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和他白天看到的那封一模一樣:

  「護衛小姐,二十年前的帳,該結了,明天中午的時候,在南礁彎,帶你知道的貨來,或者帶著你的人頭來——柯林・弗雷澤!」

  夏末盯著那個落款,心跳漏了一拍。

  柯林・弗雷澤。

  這位白石鎮的造反伯爵柯林・弗雷澤,五六十年前就被鎮壓處死了。

  但這封信的落款,寫的是柯林・弗雷澤。

  要麼是後人冒用他的名字,要麼那個「造反「的伯爵,可能根本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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