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太平
那天夜裡，夏末一直睜著眼睛，等到旅館的嘈雜聲徹底消失，才重新打開了視覺共享。
視野切進礦洞的一瞬間，他先確認了馬庫斯的位置——還好，這位礦工正靠在一堆草墊上打鼾，火把插在旁邊的石縫裡，火苗眼見已經要熄滅殆盡。
夏末鬆了口氣，然後把目光轉向礦洞深處。
那面墨綠色的牆還在那裡，被哥布林們扒開的缺口露出裡面那些泛著幽光的綠石。
「咚！咚！咚！」
那聲音還在——比白天更沉，更緩，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土層深處跳動。
夏末定了定神，用農場主的低語的技能，對守在礦洞裡的幾隻哥布林下了命令：
「把馬庫斯先生叫醒，並帶他出洞，天亮前不許再進礦洞。」
畫面里，一隻野生哥布林疑惑地歪了歪頭，然後伸出爪子，拍了拍馬庫斯的臉。
「嗚……嗯？「馬庫斯迷迷糊糊睜開眼，被眼前的綠光嚇了一跳：「這......這石頭怎麼在發光？！「
哥布林們不由分說地架起他往外拖，馬庫斯掙扎了兩下，很快反應過來，這多半是夏末的命令，他雖不知道原因，但是出於對索里斯村長的尊重，他還是順從地被拖出了礦洞。
看著礦洞口的月光重新亮起來，夏末才徹底停止了視野共享，長時間多次使用技能，讓他有點吃不消，他躺在黑暗裡，腦子卻停不下來。
發光綠石、心跳聲、反賊伯爵的傳說、伊莎多拉口中的舊商會......
這些碎片像散落的貝殼，他總覺得它們能拼成一幅畫，但還差最關鍵的那幾片。
第二天一早，夏末一個人去了港口。
他沒找老闆娘——那家早點鋪子的信息已經榨乾了。這次他換了個目標：港口東頭有個修船的老頭，看船看了大半輩子，什麼船從灰鯨港經過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老人家，南邊那條黑帆船，您看清過它的模樣嗎？」
老頭正往船底塗瀝青，頭也不抬：「黑帆船？看是看清過，那船首像是一條鯊魚，牙是鐵的，擦得鋥亮，船身刷的黑漆，吃水線很深。」
「吃水很深？」夏末心裡一動，「裝了很多貨？」
「哪是貨？」老頭嗤笑一聲說道：「吃水那麼深，壓艙物，跑遠路的船都這麼幹，怕風浪掀翻。」
「它停多久了？」
「個把月了吧，」老頭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打聽它做什麼？那船不靠岸，也不跟人打招呼，我看它不像做正經生意的。」
「……就是好奇。」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壓低聲音：「你要是真好奇，我告訴你個怪事—，那船每次漲潮到最高點的時候，就朝南邊開一段，等退潮了又開回來，像在等什麼，又像在找什麼？」
夏末道了謝，就往回走。
漲潮就往南開，退潮就回來——那不是等在港口，是在等某個特定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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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等潮汐合適能過某片礁石區，要麼是等某個信號。
他走到半路，忽然聽到沙灘方向傳來烏娜的喊聲：
「夏末大人！夏末大人！快來看！」
他三步並兩步跑過去，看到烏娜站在白沙灘的淺水區，懷裡抱著一個濕漉漉的木箱，箱子不大，巴掌長，邊緣已經泡爛了，但鎖扣還是亮的，黃銅的，擦得能照出人影。
「漂過來的？」夏末蹲下來。
「嗯！剛才一個大浪卷上來的！」烏娜把箱子遞給他說道：「裡面好像有東西，晃著有聲音。」
夏末接過箱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鎖扣很精緻，不是漁船會用的東西，這種做工，更像商船或者貴族的東西，他用小刀撬了兩下，鎖扣「啪「地彈開。
箱子裡的東西不多：一小卷防水油布，裹著一封信；還有半枚銅牌，斷口很新，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
夏末先看那半枚銅牌——上面刻著一個圖案：一隻張開翅膀的海鳥，爪子下抓著一桿天平。
他沒見過這個圖案，但他知道旁邊那位一定見過。
他轉頭，果然看到伊莎多拉的臉色變了。
「海鷗商會的銘牌？！「伊莎多拉的聲音乾澀：「二十年前，每個商會成員都有一枚，正反兩半，對得上才認自己人。」
「你的那半呢？」
伊莎多拉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摸出一枚銅牌——同樣斷裂的茬口，同樣刻著海鳥和天平。
兩個斷口嚴絲合縫地合在了一起。
海風忽然大了起來，浪一個接一個拍上沙灘。
「信呢？「伊莎多拉的聲音有點不穩，「信上寫的什麼？」
夏末打開防水油布，抽出那封信。紙已經泡得發軟，但字跡還能辨認，是那種老式的商會記帳體，字很工整，一筆一划：
「......已裝船，三日後啟航，此貨來路不正，千萬不要出現問題，若中途有變，寧可沉海，不可落於他人之手——柯林。」
夏末的心猛地一沉。
柯林？
柯林·弗雷澤。那個五六十年前造反的伯爵。
而這封信的落款日期，正是他造反的前三天。
「這箱子裡裝的'貨'......」夏末慢慢開口，「該不會就是礦山里那種會發光的綠石吧？」
伊莎多拉沒有回答。她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久到潮水漲到腳邊，才說了句：
「夏末。二十年前，我押的那批貨，就是從白石鎮碼頭運出去的。」
「......也是這種石頭？」
「我不知道，」伊莎多拉搖頭說道：「商會規矩，護衛不許問貨是什麼，我只記得那批貨很重，箱子上全封著蠟，還有四個法師輪班看守，船到半路就出了事——貨丟了，商會垮了，我也走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一直以為那批貨是貴族走私的珠寶古董，沒想到......」
「沒想到，是礦山裡的東西~」
夏末把信收進懷裡，抬頭看向海面。
那艘黑帆船還漂在視野邊緣，船身隨著潮水微微起伏，像一個耐心的獵人。
「伊莎多拉小姐，」夏末的聲音很平靜：「你之前說，它不會靠岸......」
「它確實不會在灰鯨港靠岸。」
「那它在這等什麼？」
伊莎多拉沒有回答，但她的目光落在了夏末懷裡的信上。
潮水漲到了最高點，浪花拍上棧橋，發出一聲悶響。
視野切進礦洞的一瞬間，他先確認了馬庫斯的位置——還好，這位礦工正靠在一堆草墊上打鼾，火把插在旁邊的石縫裡，火苗眼見已經要熄滅殆盡。
夏末鬆了口氣，然後把目光轉向礦洞深處。
那面墨綠色的牆還在那裡，被哥布林們扒開的缺口露出裡面那些泛著幽光的綠石。
「咚！咚！咚！」
那聲音還在——比白天更沉，更緩，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土層深處跳動。
夏末定了定神，用農場主的低語的技能，對守在礦洞裡的幾隻哥布林下了命令：
「把馬庫斯先生叫醒，並帶他出洞，天亮前不許再進礦洞。」
畫面里，一隻野生哥布林疑惑地歪了歪頭，然後伸出爪子，拍了拍馬庫斯的臉。
「嗚……嗯？「馬庫斯迷迷糊糊睜開眼，被眼前的綠光嚇了一跳：「這......這石頭怎麼在發光？！「
哥布林們不由分說地架起他往外拖，馬庫斯掙扎了兩下，很快反應過來，這多半是夏末的命令，他雖不知道原因，但是出於對索里斯村長的尊重，他還是順從地被拖出了礦洞。
看著礦洞口的月光重新亮起來，夏末才徹底停止了視野共享，長時間多次使用技能，讓他有點吃不消，他躺在黑暗裡，腦子卻停不下來。
發光綠石、心跳聲、反賊伯爵的傳說、伊莎多拉口中的舊商會......
這些碎片像散落的貝殼，他總覺得它們能拼成一幅畫，但還差最關鍵的那幾片。
第二天一早，夏末一個人去了港口。
他沒找老闆娘——那家早點鋪子的信息已經榨乾了。這次他換了個目標：港口東頭有個修船的老頭，看船看了大半輩子，什麼船從灰鯨港經過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老人家，南邊那條黑帆船，您看清過它的模樣嗎？」
老頭正往船底塗瀝青，頭也不抬：「黑帆船？看是看清過，那船首像是一條鯊魚，牙是鐵的，擦得鋥亮，船身刷的黑漆，吃水線很深。」
「吃水很深？」夏末心裡一動，「裝了很多貨？」
「哪是貨？」老頭嗤笑一聲說道：「吃水那麼深，壓艙物，跑遠路的船都這麼幹，怕風浪掀翻。」
「它停多久了？」
「個把月了吧，」老頭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打聽它做什麼？那船不靠岸，也不跟人打招呼，我看它不像做正經生意的。」
「……就是好奇。」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壓低聲音：「你要是真好奇，我告訴你個怪事—，那船每次漲潮到最高點的時候，就朝南邊開一段，等退潮了又開回來，像在等什麼，又像在找什麼？」
夏末道了謝，就往回走。
漲潮就往南開，退潮就回來——那不是等在港口，是在等某個特定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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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等潮汐合適能過某片礁石區，要麼是等某個信號。
他走到半路，忽然聽到沙灘方向傳來烏娜的喊聲：
「夏末大人！夏末大人！快來看！」
他三步並兩步跑過去，看到烏娜站在白沙灘的淺水區，懷裡抱著一個濕漉漉的木箱，箱子不大，巴掌長，邊緣已經泡爛了，但鎖扣還是亮的，黃銅的，擦得能照出人影。
「漂過來的？」夏末蹲下來。
「嗯！剛才一個大浪卷上來的！」烏娜把箱子遞給他說道：「裡面好像有東西，晃著有聲音。」
夏末接過箱子，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鎖扣很精緻，不是漁船會用的東西，這種做工，更像商船或者貴族的東西，他用小刀撬了兩下，鎖扣「啪「地彈開。
箱子裡的東西不多：一小卷防水油布，裹著一封信；還有半枚銅牌，斷口很新，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
夏末先看那半枚銅牌——上面刻著一個圖案：一隻張開翅膀的海鳥，爪子下抓著一桿天平。
他沒見過這個圖案，但他知道旁邊那位一定見過。
他轉頭，果然看到伊莎多拉的臉色變了。
「海鷗商會的銘牌？！「伊莎多拉的聲音乾澀：「二十年前，每個商會成員都有一枚，正反兩半，對得上才認自己人。」
「你的那半呢？」
伊莎多拉沉默了幾秒，從懷裡摸出一枚銅牌——同樣斷裂的茬口，同樣刻著海鳥和天平。
兩個斷口嚴絲合縫地合在了一起。
海風忽然大了起來，浪一個接一個拍上沙灘。
「信呢？「伊莎多拉的聲音有點不穩，「信上寫的什麼？」
夏末打開防水油布，抽出那封信。紙已經泡得發軟，但字跡還能辨認，是那種老式的商會記帳體，字很工整，一筆一划：
「......已裝船，三日後啟航，此貨來路不正，千萬不要出現問題，若中途有變，寧可沉海，不可落於他人之手——柯林。」
夏末的心猛地一沉。
柯林？
柯林·弗雷澤。那個五六十年前造反的伯爵。
而這封信的落款日期，正是他造反的前三天。
「這箱子裡裝的'貨'......」夏末慢慢開口，「該不會就是礦山里那種會發光的綠石吧？」
伊莎多拉沒有回答。她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久到潮水漲到腳邊，才說了句：
「夏末。二十年前，我押的那批貨，就是從白石鎮碼頭運出去的。」
「......也是這種石頭？」
「我不知道，」伊莎多拉搖頭說道：「商會規矩，護衛不許問貨是什麼，我只記得那批貨很重，箱子上全封著蠟，還有四個法師輪班看守，船到半路就出了事——貨丟了，商會垮了，我也走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一直以為那批貨是貴族走私的珠寶古董，沒想到......」
「沒想到，是礦山裡的東西~」
夏末把信收進懷裡，抬頭看向海面。
那艘黑帆船還漂在視野邊緣，船身隨著潮水微微起伏，像一個耐心的獵人。
「伊莎多拉小姐，」夏末的聲音很平靜：「你之前說，它不會靠岸......」
「它確實不會在灰鯨港靠岸。」
「那它在這等什麼？」
伊莎多拉沒有回答，但她的目光落在了夏末懷裡的信上。
潮水漲到了最高點，浪花拍上棧橋，發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