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旅行第一天
灰鯨港的清晨是從魚腥味開始的。
夏末是被樓下的叫賣聲吵醒的——漁販們扯著嗓子報今天的收成，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他在港口角落找了家賣早點的鋪子，要了碗熱魚粥，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老闆娘：
「老闆娘，昨天傍晚海面上那條大船，是什麼來頭？」
老闆娘擦著桌子的手頓了一下：「大船？哪條？」
「帆是深色的，離岸挺遠，往南走的。」
「哦——你說那個啊。」老闆娘壓低聲音，「那是條黑帆船，最近個把月才出現的，隔幾天就在南邊海面上晃一圈，也不靠岸，不知道在幹什麼。」
「沒人管？」
「誰管？」老闆娘撇撇嘴，「咱們灰鯨港就十來個守衛，都是鎮上湊錢養的，管管小偷還行，那黑帆船又沒上岸。」
夏末道了謝，端著碗坐回角落。
黑帆船，個把月才出現，不靠岸，只在南邊海面晃——正好和獸潮的時間對得上。他心裡隱隱有了個念頭，但這個念頭太大，暫時先按下。
他剛起身，餘光掃到港口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棧橋邊。
伊莎多拉。
她沒穿那身常穿的皮甲，換了件灰撲撲的外套，帽檐壓得很低，正盯著海面看。順著她的視線，夏末看到南邊的海平線上，隱約有一個深色的影子——那艘黑帆船，今天又出現了。
伊莎多拉看了一會兒，轉身要走，正撞上夏末的目光。
「……你起這麼早？」她愣了一下。
「看到你才來的。「夏末走過去，壓低聲音，「伊莎多拉小姐，那艘船，你是不是認識？」
伊莎多拉的尾巴僵了一瞬。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才開口：「不關你的事，夏末。別打聽，也別靠近那條船。
「如果它靠岸呢？」
「它不會靠岸。「伊莎多拉說得斬釘截鐵，「至少……不會在灰鯨港靠岸。」
她說完就大步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夏末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的疑問又多了一層。他沒追問——伊莎多拉的脾氣他清楚，她不說的事，撬開她的嘴也沒用。但他記住了她剛才那句話的語氣：那不是厭惡，更像是在害怕。
害怕那艘船，或者說，害怕船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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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館，艾薇已經點了一桌早飯，正叉著腰教育老闆娘「八爪魚要炭烤才香」。烏娜坐在旁邊，面前擺著一碗魚粥，見夏末回來，眼睛彎了彎：「夏末大人，粥還熱著。」
「先放著。」夏末坐下，「今天白天咱們去哪玩？」
「去南邊的沙灘！「艾薇搶答，「聽鎮上的人說，那邊的沙子是白的，撿貝殼能撿一整天！」
「那就去。」夏末點頭，又補了一句，「不過別走太遠，看著點海面。」
「知道啦！村長大人！」艾薇學著伊莎多拉的口氣，故意拖長了尾音。
伊莎多拉沒搭話，悶頭喝粥，帽檐下的眼睛始終沒抬起來。
白沙灘在灰鯨港南邊，走小半個時辰就到。
沙子確實是白的，細得像麵粉，踩上去軟綿綿的。烏娜第一次見到海，脫了鞋踩進浪花里，被冰涼的海水激得縮了一下，又忍不住再往前一步，回頭朝夏末笑：「夏末大人，海水是鹹的！」
「本來就是鹹的。」夏末也脫了鞋，蹲下來撿起一枚貝殼，「你看，這個花紋像不像咱們村口那塊石頭？」
烏娜湊過來，認真看了看：「像！真的像！」
艾薇早跑到遠處撿貝殼去了，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活像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孩子。伊莎多拉坐在一塊大礁石上，看著海面出神，尾巴垂在身後，一動不動。
夏末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伊莎多拉小姐。」
「嗯。」
「昨天晚上的黑帆船，今早又出現了。」
伊莎多拉沒說話。
「你要是願意說，我聽著；要是不願意，我不問。「夏末看著海面，「但如果是會威脅到索里斯的事，我需要知道。」
沉默了很久。
伊莎多拉忽然嘆了口氣，像是終於做了什麼決定：「……那艘船，掛的是舊商會的旗。」
「舊商會？」
「二十年前，卡勒南部最大的商會，跑海路生意，從灰鯨港一直跑到帝國南邊的群島。」伊莎多拉的聲音放得很低：「後來出了事——他們押的一批貨在海上丟了，商會賠不出錢，一夜之間倒了，船散的散、賣的賣，剩下幾條老的，聽說被改成了……私掠船。」
「私掠船？」
「就是掛著商會旗號，干海盜活的船。」伊莎多拉終於轉過頭，看著夏末的眼睛，「夏末，那艘船上的旗，是我以前親手繡的。」
夏末心裡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伊莎多拉剛才那句話的恐懼從哪來——不是怕那艘船，是怕船上的人認出她。
一個二十年前舊商會的護衛，如今在偏遠村子裡當識字先生，她不想讓人找到她。
「……你以前，在那條船上待過。」
「待過三年。「伊莎多拉低下頭，「後來商會倒了，我就走了。我以為離海夠遠就沒事了——沒想到還是遇上了。」
她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兩下。
那天下午，四個人在白沙灘玩到太陽偏西。
烏娜撿了一兜貝殼，說要帶回去分給索里斯的孩子；艾薇用魔法把一隻螃蟹凍在冰里，說要帶回旅館煮了吃；夏末給伊莎多拉買了一串烤魚——她嘴上說著「不要」，但吃得很乾淨。
回旅館的路上，夏末的餘光又掃向海面。
那艘黑帆船還在，位置比早上更近了點，靜靜漂在灰鯨港的視野邊緣。
夏末收回目光，心裡盤算著一件事：伊莎多拉說它「不靠岸「，但船會動。
萬一下次獸潮或者別的事鬧起來，這種私掠船在附近晃，總歸是個隱患。
他決定晚上再開一次視覺共享，看看礦山那邊的情況。
結果這一看，讓他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夏末盯著漆黑的視野，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裡念：
「……這礦山底下，到底埋著什麼東西？」
窗外的海浪聲一聲接一聲，灰鯨港的夜更深了。
夏末是被樓下的叫賣聲吵醒的——漁販們扯著嗓子報今天的收成，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他在港口角落找了家賣早點的鋪子，要了碗熱魚粥，然後裝作不經意地問老闆娘：
「老闆娘，昨天傍晚海面上那條大船，是什麼來頭？」
老闆娘擦著桌子的手頓了一下：「大船？哪條？」
「帆是深色的，離岸挺遠，往南走的。」
「哦——你說那個啊。」老闆娘壓低聲音，「那是條黑帆船，最近個把月才出現的，隔幾天就在南邊海面上晃一圈，也不靠岸，不知道在幹什麼。」
「沒人管？」
「誰管？」老闆娘撇撇嘴，「咱們灰鯨港就十來個守衛，都是鎮上湊錢養的，管管小偷還行，那黑帆船又沒上岸。」
夏末道了謝，端著碗坐回角落。
黑帆船，個把月才出現，不靠岸，只在南邊海面晃——正好和獸潮的時間對得上。他心裡隱隱有了個念頭，但這個念頭太大，暫時先按下。
他剛起身，餘光掃到港口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棧橋邊。
伊莎多拉。
她沒穿那身常穿的皮甲，換了件灰撲撲的外套，帽檐壓得很低，正盯著海面看。順著她的視線，夏末看到南邊的海平線上，隱約有一個深色的影子——那艘黑帆船，今天又出現了。
伊莎多拉看了一會兒，轉身要走，正撞上夏末的目光。
「……你起這麼早？」她愣了一下。
「看到你才來的。「夏末走過去，壓低聲音，「伊莎多拉小姐，那艘船，你是不是認識？」
伊莎多拉的尾巴僵了一瞬。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海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才開口：「不關你的事，夏末。別打聽，也別靠近那條船。
「如果它靠岸呢？」
「它不會靠岸。「伊莎多拉說得斬釘截鐵，「至少……不會在灰鯨港靠岸。」
她說完就大步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夏末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的疑問又多了一層。他沒追問——伊莎多拉的脾氣他清楚，她不說的事，撬開她的嘴也沒用。但他記住了她剛才那句話的語氣：那不是厭惡，更像是在害怕。
害怕那艘船，或者說，害怕船上的人。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
回到旅館，艾薇已經點了一桌早飯，正叉著腰教育老闆娘「八爪魚要炭烤才香」。烏娜坐在旁邊，面前擺著一碗魚粥，見夏末回來，眼睛彎了彎：「夏末大人，粥還熱著。」
「先放著。」夏末坐下，「今天白天咱們去哪玩？」
「去南邊的沙灘！「艾薇搶答，「聽鎮上的人說，那邊的沙子是白的，撿貝殼能撿一整天！」
「那就去。」夏末點頭，又補了一句，「不過別走太遠，看著點海面。」
「知道啦！村長大人！」艾薇學著伊莎多拉的口氣，故意拖長了尾音。
伊莎多拉沒搭話，悶頭喝粥，帽檐下的眼睛始終沒抬起來。
白沙灘在灰鯨港南邊，走小半個時辰就到。
沙子確實是白的，細得像麵粉，踩上去軟綿綿的。烏娜第一次見到海，脫了鞋踩進浪花里，被冰涼的海水激得縮了一下，又忍不住再往前一步，回頭朝夏末笑：「夏末大人，海水是鹹的！」
「本來就是鹹的。」夏末也脫了鞋，蹲下來撿起一枚貝殼，「你看，這個花紋像不像咱們村口那塊石頭？」
烏娜湊過來，認真看了看：「像！真的像！」
艾薇早跑到遠處撿貝殼去了，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嘆，活像個第一次出遠門的孩子。伊莎多拉坐在一塊大礁石上，看著海面出神，尾巴垂在身後，一動不動。
夏末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伊莎多拉小姐。」
「嗯。」
「昨天晚上的黑帆船，今早又出現了。」
伊莎多拉沒說話。
「你要是願意說，我聽著；要是不願意，我不問。「夏末看著海面，「但如果是會威脅到索里斯的事，我需要知道。」
沉默了很久。
伊莎多拉忽然嘆了口氣，像是終於做了什麼決定：「……那艘船，掛的是舊商會的旗。」
「舊商會？」
「二十年前，卡勒南部最大的商會，跑海路生意，從灰鯨港一直跑到帝國南邊的群島。」伊莎多拉的聲音放得很低：「後來出了事——他們押的一批貨在海上丟了，商會賠不出錢，一夜之間倒了，船散的散、賣的賣，剩下幾條老的，聽說被改成了……私掠船。」
「私掠船？」
「就是掛著商會旗號，干海盜活的船。」伊莎多拉終於轉過頭，看著夏末的眼睛，「夏末，那艘船上的旗，是我以前親手繡的。」
夏末心裡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伊莎多拉剛才那句話的恐懼從哪來——不是怕那艘船，是怕船上的人認出她。
一個二十年前舊商會的護衛，如今在偏遠村子裡當識字先生，她不想讓人找到她。
「……你以前，在那條船上待過。」
「待過三年。「伊莎多拉低下頭，「後來商會倒了，我就走了。我以為離海夠遠就沒事了——沒想到還是遇上了。」
她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晃了兩下。
那天下午，四個人在白沙灘玩到太陽偏西。
烏娜撿了一兜貝殼，說要帶回去分給索里斯的孩子；艾薇用魔法把一隻螃蟹凍在冰里，說要帶回旅館煮了吃；夏末給伊莎多拉買了一串烤魚——她嘴上說著「不要」，但吃得很乾淨。
回旅館的路上，夏末的餘光又掃向海面。
那艘黑帆船還在，位置比早上更近了點，靜靜漂在灰鯨港的視野邊緣。
夏末收回目光，心裡盤算著一件事：伊莎多拉說它「不靠岸「，但船會動。
萬一下次獸潮或者別的事鬧起來，這種私掠船在附近晃，總歸是個隱患。
他決定晚上再開一次視覺共享，看看礦山那邊的情況。
結果這一看，讓他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夏末盯著漆黑的視野，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裡念：
「……這礦山底下，到底埋著什麼東西？」
窗外的海浪聲一聲接一聲，灰鯨港的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