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灰鯨港
出發那天，索里斯的天才蒙蒙亮。
「夏末大人，早點出發吧，太陽出來前趕路最涼快。「
烏娜站在馬車邊，今天她換了條乾淨的裙子，裙擺剛好到腳踝。
「來了，」夏末跳上馬車，回頭掃了眼索里斯村。
伊莎多拉一甩皮鞭，馬車轆轆碾過村口的新橋。
「烏娜，看！「
出了幽暗森林邊緣，視野豁然開朗，艾薇指著遠處一片起伏的丘陵，上面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
夏末靠在車沿上，閉著眼睛沒有搭話——他正在看另一幅畫面。
視覺共享！
視野先切到四號礦山：馬庫斯舉著火把走在礦洞最前面，身後跟著六隻哥布林，它們學著馬庫斯的樣子，刨著洞壁上的碎石。
塔博特蹲在礦洞口，正用單片眼鏡檢查一塊新挖出來的石頭，眉頭擰著。
畫面再切回索里斯：伊恩正耐心地教兩個村民把種子剝皮，迪倫從林子裡拖出一頭野豬，血滴進桶里——那是給夏日蟲的「口糧「。
夏末剛準備收回視野，礦山的畫面里，馬庫斯突然停住了。
他舉起火把，照亮了礦洞最深處的一面牆，那面牆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土層的顏色更深，泛著一層不自然的墨綠色。
馬庫斯伸手摸了摸，又把手放到鼻子前聞了聞，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夏末心裡一緊，正要細看，馬車的顛簸打斷了他的視野。
「夏末大人？您不舒服嗎？」烏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沒事，」夏末睜開眼，把那點疑慮按下——等回去再問馬庫斯。
他看了眼烏娜，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自己旁邊，手裡捏著一顆糖果，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給我的？「
「嗯……「烏娜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夏末接過來剝開糖紙丟進嘴裡，甜味化開：「謝謝，很甜。「
兩天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伊莎多拉和艾薇幾乎聊了一路——從白石鎮的礦石價格聊到皇都的流行髮式，再聊到海邊有什麼好吃的。
夏末聽了一耳朵，才知道伊莎多拉年輕時真的在海邊住過一段日子。
「那時候我還年輕，在一艘商船上當過護衛。「伊莎多拉說這話時尾巴輕輕晃著，「海風把臉都吹糙了，但海貨是真的鮮，尤其是炭烤的八爪魚，撒一點鹽，我能吃一整盤。「
「八爪魚？！「艾薇眼睛瞬間亮了，「我要吃十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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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娜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第三天正午，馬車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海的氣息鋪面而來——鹹的、濕的、帶著魚腥味的風。
「到了！灰鯨港！「伊莎多拉一勒韁繩。
夏末眼前是一座比白石鎮小一圈的港口小鎮。
木質的棧橋伸進海里，停著七八艘漁船，船帆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岸邊的石階上曬著漁網，幾個皮膚黝黑的漁民正在補網，偶爾抬頭看一眼陌生的馬車。
鎮子不大，但五臟俱全：酒館、雜貨鋪、鐵匠鋪，甚至還有一家掛著「收購海貨「牌子的商鋪。
物價卻比白石鎮便宜不少——夏末路過雜貨鋪時掃了一眼，一桶淡水只要兩銅幣，夠一家人用三天。
「先找住的地方，然後——「伊莎多拉舔了舔嘴唇，「吃飯！「
旅館老闆是個胖乎乎的婦人，聽說他們從索里斯來，熱情得不行：「索里斯？就是那個扛住獸潮的村子？哎喲，那可是了不得！這幾天好幾個路過的商人都念叨你們村子呢！」
夏末笑著應了幾句，心裡卻記下了——「路過的商人「，看來索里斯的名聲已經傳到海邊了。
安頓好行李，四個人坐在旅館二樓的露台上。露台正對著海，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烏娜趴在欄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小聲說了句什麼。
「烏娜說什麼？「艾薇湊過去。
「我說……「烏娜猶豫了一下，聲音大了些，「海這麼大，索里斯的天一定比這個更大。「
「那當然！「伊莎多拉一拍桌子，「等夏天過完，帶你們去皇都看看，那才叫大！「
夏末沒接話，他也在看海。
準確說，他在看海平面盡頭的那個黑點。
那是一條船，很遠，遠到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夏末記得伊莎多拉說過，灰鯨港的漁船通常不會離岸太遠——那是條大船，而且是陌生的大船，帆是深色的，在夕陽下幾乎融進海面。
「伊莎多拉小姐。「夏末抬了抬下巴，「那條船，你認識嗎？「
伊莎多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尾巴忽然不晃了。
她盯著那個黑點看了很久，久到艾薇都發現了不對勁：「怎麼了？「
「……不認識。「伊莎多拉收回目光，灌了一大口啤酒，語氣輕鬆得有點刻意，「外來的商船吧，灰鯨港隔三差五就有。「
夏末沒追問，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那個方向。
晚飯是海鮮宴——炭烤八爪魚、清蒸海貝、還有一鍋奶白色的魚湯。
「夏末大人，您不吃嗎？「烏娜把一盤烤魚往他那邊推了推。
「吃。「夏末夾起一塊魚肉，眼睛卻瞟向窗外——暮色里，那個黑點已經看不到了。
夜裡的灰鯨港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棧橋的聲音。
夏末躺在旅館的床上，又打開了視覺共享。
索里斯一切如常，伊恩在燭火下記錄夏日蟲的長勢，迪倫把新收集的魔物血封進陶罐。
礦山那邊，馬庫斯已經帶著哥布林休息了，但夏末注意到，礦洞深處那面墨綠色的牆，他白天看到的位置——馬庫斯離開前，好像在那面牆邊放了一塊石頭，做個標記。
墨綠色的土層……
夏末閉上眼，腦子裡翻過老默里賣給自己的那張地圖。
他翻了個身，決定明天去鎮上的商鋪打聽打聽那條船的事。
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停住了。
「誰？「
「……是我。「烏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夏末大人，我睡不著……外面海浪聲太大了，我有點怕。「
夏末披上衣服打開門，烏娜抱著枕頭站在門口，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索里斯夜空里最亮的那顆星。
「進來吧，我把窗戶關小點。」
烏娜乖乖走進來，坐在床沿上，抱著枕頭小聲說：「夏末大人，我其實不是怕海浪……我是怕自己睡著了，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夏末頓了頓，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不是夢。等你睡著了，明天早上還會有炭烤八爪魚等著你。「
烏娜「噗嗤「笑了一聲，終於躺下了。
窗外的海浪聲一聲接一聲，灰鯨港的夜，安靜得有些過分。
夏末躺在另一張床上，聽著烏娜漸漸平穩的呼吸，心裡卻翻來覆去想著白天看到的兩件事——礦山里那面墨綠色的牆，還有海面上那條消失在暮色里的黑船。
直覺告訴他，這兩件事，遲早會撞到一起。
「夏末大人，早點出發吧，太陽出來前趕路最涼快。「
烏娜站在馬車邊，今天她換了條乾淨的裙子，裙擺剛好到腳踝。
「來了，」夏末跳上馬車，回頭掃了眼索里斯村。
伊莎多拉一甩皮鞭，馬車轆轆碾過村口的新橋。
「烏娜，看！「
出了幽暗森林邊緣，視野豁然開朗，艾薇指著遠處一片起伏的丘陵，上面開滿了不知名的野花。
夏末靠在車沿上，閉著眼睛沒有搭話——他正在看另一幅畫面。
視覺共享！
視野先切到四號礦山：馬庫斯舉著火把走在礦洞最前面，身後跟著六隻哥布林，它們學著馬庫斯的樣子，刨著洞壁上的碎石。
塔博特蹲在礦洞口，正用單片眼鏡檢查一塊新挖出來的石頭，眉頭擰著。
畫面再切回索里斯：伊恩正耐心地教兩個村民把種子剝皮，迪倫從林子裡拖出一頭野豬，血滴進桶里——那是給夏日蟲的「口糧「。
夏末剛準備收回視野，礦山的畫面里，馬庫斯突然停住了。
他舉起火把，照亮了礦洞最深處的一面牆，那面牆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土層的顏色更深，泛著一層不自然的墨綠色。
馬庫斯伸手摸了摸，又把手放到鼻子前聞了聞，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夏末心裡一緊，正要細看，馬車的顛簸打斷了他的視野。
「夏末大人？您不舒服嗎？」烏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沒事，」夏末睜開眼，把那點疑慮按下——等回去再問馬庫斯。
他看了眼烏娜，發現她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自己旁邊，手裡捏著一顆糖果，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給我的？「
「嗯……「烏娜點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夏末接過來剝開糖紙丟進嘴裡，甜味化開：「謝謝，很甜。「
兩天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伊莎多拉和艾薇幾乎聊了一路——從白石鎮的礦石價格聊到皇都的流行髮式，再聊到海邊有什麼好吃的。
夏末聽了一耳朵，才知道伊莎多拉年輕時真的在海邊住過一段日子。
「那時候我還年輕，在一艘商船上當過護衛。「伊莎多拉說這話時尾巴輕輕晃著，「海風把臉都吹糙了，但海貨是真的鮮，尤其是炭烤的八爪魚，撒一點鹽，我能吃一整盤。「
「八爪魚？！「艾薇眼睛瞬間亮了，「我要吃十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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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娜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第三天正午，馬車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海的氣息鋪面而來——鹹的、濕的、帶著魚腥味的風。
「到了！灰鯨港！「伊莎多拉一勒韁繩。
夏末眼前是一座比白石鎮小一圈的港口小鎮。
木質的棧橋伸進海里，停著七八艘漁船，船帆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岸邊的石階上曬著漁網，幾個皮膚黝黑的漁民正在補網，偶爾抬頭看一眼陌生的馬車。
鎮子不大，但五臟俱全：酒館、雜貨鋪、鐵匠鋪，甚至還有一家掛著「收購海貨「牌子的商鋪。
物價卻比白石鎮便宜不少——夏末路過雜貨鋪時掃了一眼，一桶淡水只要兩銅幣，夠一家人用三天。
「先找住的地方，然後——「伊莎多拉舔了舔嘴唇，「吃飯！「
旅館老闆是個胖乎乎的婦人，聽說他們從索里斯來，熱情得不行：「索里斯？就是那個扛住獸潮的村子？哎喲，那可是了不得！這幾天好幾個路過的商人都念叨你們村子呢！」
夏末笑著應了幾句，心裡卻記下了——「路過的商人「，看來索里斯的名聲已經傳到海邊了。
安頓好行李，四個人坐在旅館二樓的露台上。露台正對著海，夕陽把海面染成一片碎金。烏娜趴在欄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海，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她小聲說了句什麼。
「烏娜說什麼？「艾薇湊過去。
「我說……「烏娜猶豫了一下，聲音大了些，「海這麼大，索里斯的天一定比這個更大。「
「那當然！「伊莎多拉一拍桌子，「等夏天過完，帶你們去皇都看看，那才叫大！「
夏末沒接話，他也在看海。
準確說，他在看海平面盡頭的那個黑點。
那是一條船，很遠，遠到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夏末記得伊莎多拉說過，灰鯨港的漁船通常不會離岸太遠——那是條大船，而且是陌生的大船，帆是深色的，在夕陽下幾乎融進海面。
「伊莎多拉小姐。「夏末抬了抬下巴，「那條船，你認識嗎？「
伊莎多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尾巴忽然不晃了。
她盯著那個黑點看了很久，久到艾薇都發現了不對勁：「怎麼了？「
「……不認識。「伊莎多拉收回目光，灌了一大口啤酒，語氣輕鬆得有點刻意，「外來的商船吧，灰鯨港隔三差五就有。「
夏末沒追問，但他在心裡記下了那個方向。
晚飯是海鮮宴——炭烤八爪魚、清蒸海貝、還有一鍋奶白色的魚湯。
「夏末大人，您不吃嗎？「烏娜把一盤烤魚往他那邊推了推。
「吃。「夏末夾起一塊魚肉，眼睛卻瞟向窗外——暮色里，那個黑點已經看不到了。
夜裡的灰鯨港很安靜，只有海浪拍打棧橋的聲音。
夏末躺在旅館的床上，又打開了視覺共享。
索里斯一切如常，伊恩在燭火下記錄夏日蟲的長勢，迪倫把新收集的魔物血封進陶罐。
礦山那邊，馬庫斯已經帶著哥布林休息了，但夏末注意到，礦洞深處那面墨綠色的牆，他白天看到的位置——馬庫斯離開前，好像在那面牆邊放了一塊石頭，做個標記。
墨綠色的土層……
夏末閉上眼，腦子裡翻過老默里賣給自己的那張地圖。
他翻了個身，決定明天去鎮上的商鋪打聽打聽那條船的事。
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停住了。
「誰？「
「……是我。「烏娜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夏末大人，我睡不著……外面海浪聲太大了，我有點怕。「
夏末披上衣服打開門，烏娜抱著枕頭站在門口，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索里斯夜空里最亮的那顆星。
「進來吧，我把窗戶關小點。」
烏娜乖乖走進來，坐在床沿上，抱著枕頭小聲說：「夏末大人，我其實不是怕海浪……我是怕自己睡著了，醒來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夏末頓了頓，伸手揉了揉她的頭：「不是夢。等你睡著了，明天早上還會有炭烤八爪魚等著你。「
烏娜「噗嗤「笑了一聲，終於躺下了。
窗外的海浪聲一聲接一聲，灰鯨港的夜，安靜得有些過分。
夏末躺在另一張床上，聽著烏娜漸漸平穩的呼吸，心裡卻翻來覆去想著白天看到的兩件事——礦山里那面墨綠色的牆，還有海面上那條消失在暮色里的黑船。
直覺告訴他，這兩件事，遲早會撞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