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春節二
大年三十，林書白被鞭炮聲吵醒了。
他躺了一會兒，聽著那些鞭炮聲忽遠忽近，有些感慨，這是他在這個世界過的第一次春節。
上輩子的春節，他一個人在出租屋裡過，春晚開著當背景音，外賣湊合一頓，手機里群發幾條祝福，然後繼續碼字，那時候他覺得年不過是個日期，過不過都一樣，但今天不一樣。
客廳已經變了樣，昨天的春聯和福字還在，門口的腳墊換了新的，紅色的，上面印著「出入平安」。
才早上，王秀蘭已經在廚房開始忙活了。
「媽，今天做幾個菜？」
「那可多了，紅燒魚、糖醋排骨、四喜丸子、炒青菜、涼拌黃瓜、炸春卷，再加一個全家福湯，」王秀蘭掰著手指頭數，「魚要整條的，不能切，叫『年年有餘』，丸子要四個，叫『四喜臨門』，春卷是炸的，叫『黃金萬兩』。」
林書白笑了一下：「還真是一個菜一個說法。」
「過年嘛，圖個吉利。」王秀蘭把揉好的麵團蓋上濕布，放在一邊醒著。
過了一會林建國從陽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紅色的窗花，窗花上印著一隻剪紙的兔子——今年是兔年，2011年，他看見母子倆在包餃子，走過來看了看蓋簾上的餃子，指了指林書白包的那幾個：「這幾個是誰包的？」
「我。」林書白回答道。
林建國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不漏就行。」
林書白覺得這句話里的包容度很高。
餃子包了大概一百多個，整整齊齊碼在蓋簾上，用濕布蓋著，等晚上煮。
下午四點多，王秀蘭開始炒菜，廚房裡的香味越來越濃，從門縫裡鑽出來，飄滿了整個屋子，林書白在客廳里擺桌子——平時吃飯的小方桌不夠大，林建國從陽台搬出一張圓形桌面，架在上面，變成一張大圓桌，圓桌寓意團圓，這是王秀蘭說的。
林建國從柜子里拿出那瓶黃酒，放在桌上，又拿了一瓶可樂，碗筷擺好，椅子圍成圈，一切就緒。
五點五十分，最後一道菜出鍋了。
「來，先喝一個。」林建國端起杯子。
三個人碰了一下，王秀蘭放下杯子，又給林建國夾了一塊排骨，「吃，趁熱。」
王秀蘭笑了笑，自己也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外婆今天打電話來了，說讓你明天去拜年，別忘了帶書，她說要給鄰居看。」
「什麼書？」
「就是你那本《夏洛的網》，她說上次帶去的老姐妹看了，說寫得好，要借回去給孫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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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白點了點頭：「好，那我明天帶兩本去。」
林建國在旁邊插了一句：「不是還有本叫《小王子》嗎？也帶兩本。」
「還沒正式上架，樣書帶兩本吧。」
「行。」
吃了一會兒，王秀蘭站起來去廚房下餃子，林書白跟過去幫忙端。
「三開餃子兩開面，這樣煮出來的餃子皮筋道。」王秀蘭一邊說一邊撈餃子，盛了兩盤。
吃到七點多，三人都差不多了，桌上的菜還剩了不少，王秀蘭把魚翻了個面，說「魚不能吃完，要留到明天。
七點五十，王秀蘭收拾完廚房，擦乾手，走出來坐在沙發上，林書白坐在她旁邊，林建國坐在另一頭，手裡拿著遙控器，頻道早就調到了央視一套。
八點整。
熟悉的開場音樂響起，屏幕上出現了春晚的舞台，王秀蘭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紅色的紙袋，從裡面掏出三個紅包，兩個大的，一個小的，兩個大的遞給了林書白。
「這是我和你爸的。」
林書白接過來，厚度比去年厚了不少。
「謝謝媽，謝謝爸。」
春晚演到了一個小品，是本山大叔的，林書白上輩子已經很久沒在電視上見過他了。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那兩個紅包，紅包封面上印著金色的「福」字，摸上去有凹凸感。
他上輩子已經很久沒有收過紅包，孤兒院裡的孩子也有紅包，是院裡發的，十塊錢，裝在印著卡通圖案的信封里，那種紅包他收過很多次，每次都小心地壓在枕頭底下，捨不得花，後來長大了，工作了，沒人給他發紅包了。
現在他手裡這兩個紅包，不是錢的問題，是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他低頭看著那兩張紅紙，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是矯情，是那種「原來這就是有家的感覺」的衝擊。
王秀蘭在電視前笑得前仰後合，沒注意他的表情，林建國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聽。
林書白把紅包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往外看。
下雪了。
是南方冬天裡那種細細碎碎的、像鹽粒一樣的雪，魔都過年很少下雪，今年倒是有了一場。
林書白站在窗前，把手伸了出去，雪花就落在林書白手上。
【觸發關鍵詞】
【雪+年夜飯】
【《祝福》（魯迅）】
魯鎮、祝福的祭祀、灶台上的福禮、香燭的煙、鞭炮的紅紙屑、雪花落在灰白色的瓦片上、祥林嫂瘦削的臉、空洞的眼睛、她額頭的傷疤、她用一輩子積蓄捐的那條門檻、她在大雪紛飛的除夕夜裡倒下去的畫面。
那些文字像潮水一樣湧進來，鋪天蓋地，把所有溫暖的、喜慶的、紅色的畫面都染上了一層灰白的、刺骨的冷。
「舊曆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村鎮上不必說，就在天空中也顯出將到新年的氣象來……」
「她不是魯鎮人……」
「我真傻，真的……」
「不，你不是故意的，你是自己願意的……」
「祥林嫂信了，整日拼命幹活，攢夠十二塊鷹洋，去土地廟捐了門檻。她以為從此清白了，冬至祭祀時，坦然去拿酒杯和筷子……」
「魯四老爺家裡辭退了她。她淪為乞丐，在魯鎮家家戶戶準備祝福、吃年夜飯、迎接新年的鞭炮聲與風雪裡，凍餓而死……」
「從此之後，四嬸也就不再提起祥林嫂......」
他躺了一會兒，聽著那些鞭炮聲忽遠忽近，有些感慨，這是他在這個世界過的第一次春節。
上輩子的春節，他一個人在出租屋裡過，春晚開著當背景音，外賣湊合一頓，手機里群發幾條祝福，然後繼續碼字，那時候他覺得年不過是個日期，過不過都一樣，但今天不一樣。
客廳已經變了樣，昨天的春聯和福字還在，門口的腳墊換了新的，紅色的，上面印著「出入平安」。
才早上，王秀蘭已經在廚房開始忙活了。
「媽，今天做幾個菜？」
「那可多了，紅燒魚、糖醋排骨、四喜丸子、炒青菜、涼拌黃瓜、炸春卷，再加一個全家福湯，」王秀蘭掰著手指頭數，「魚要整條的，不能切，叫『年年有餘』，丸子要四個，叫『四喜臨門』，春卷是炸的，叫『黃金萬兩』。」
林書白笑了一下：「還真是一個菜一個說法。」
「過年嘛，圖個吉利。」王秀蘭把揉好的麵團蓋上濕布，放在一邊醒著。
過了一會林建國從陽台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紅色的窗花，窗花上印著一隻剪紙的兔子——今年是兔年，2011年，他看見母子倆在包餃子，走過來看了看蓋簾上的餃子，指了指林書白包的那幾個：「這幾個是誰包的？」
「我。」林書白回答道。
林建國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了一句：「不漏就行。」
林書白覺得這句話里的包容度很高。
餃子包了大概一百多個，整整齊齊碼在蓋簾上，用濕布蓋著，等晚上煮。
下午四點多，王秀蘭開始炒菜，廚房裡的香味越來越濃，從門縫裡鑽出來，飄滿了整個屋子，林書白在客廳里擺桌子——平時吃飯的小方桌不夠大，林建國從陽台搬出一張圓形桌面，架在上面，變成一張大圓桌，圓桌寓意團圓，這是王秀蘭說的。
林建國從柜子里拿出那瓶黃酒，放在桌上，又拿了一瓶可樂，碗筷擺好，椅子圍成圈，一切就緒。
五點五十分，最後一道菜出鍋了。
「來，先喝一個。」林建國端起杯子。
三個人碰了一下，王秀蘭放下杯子，又給林建國夾了一塊排骨，「吃，趁熱。」
王秀蘭笑了笑，自己也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外婆今天打電話來了，說讓你明天去拜年，別忘了帶書，她說要給鄰居看。」
「什麼書？」
「就是你那本《夏洛的網》，她說上次帶去的老姐妹看了，說寫得好，要借回去給孫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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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白點了點頭：「好，那我明天帶兩本去。」
林建國在旁邊插了一句：「不是還有本叫《小王子》嗎？也帶兩本。」
「還沒正式上架，樣書帶兩本吧。」
「行。」
吃了一會兒，王秀蘭站起來去廚房下餃子，林書白跟過去幫忙端。
「三開餃子兩開面，這樣煮出來的餃子皮筋道。」王秀蘭一邊說一邊撈餃子，盛了兩盤。
吃到七點多，三人都差不多了，桌上的菜還剩了不少，王秀蘭把魚翻了個面，說「魚不能吃完，要留到明天。
七點五十，王秀蘭收拾完廚房，擦乾手，走出來坐在沙發上，林書白坐在她旁邊，林建國坐在另一頭，手裡拿著遙控器，頻道早就調到了央視一套。
八點整。
熟悉的開場音樂響起，屏幕上出現了春晚的舞台，王秀蘭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紅色的紙袋，從裡面掏出三個紅包，兩個大的，一個小的，兩個大的遞給了林書白。
「這是我和你爸的。」
林書白接過來，厚度比去年厚了不少。
「謝謝媽，謝謝爸。」
春晚演到了一個小品，是本山大叔的，林書白上輩子已經很久沒在電視上見過他了。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那兩個紅包，紅包封面上印著金色的「福」字，摸上去有凹凸感。
他上輩子已經很久沒有收過紅包，孤兒院裡的孩子也有紅包，是院裡發的，十塊錢，裝在印著卡通圖案的信封里，那種紅包他收過很多次，每次都小心地壓在枕頭底下，捨不得花，後來長大了，工作了，沒人給他發紅包了。
現在他手裡這兩個紅包，不是錢的問題，是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他低頭看著那兩張紅紙，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是矯情，是那種「原來這就是有家的感覺」的衝擊。
王秀蘭在電視前笑得前仰後合，沒注意他的表情，林建國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聽。
林書白把紅包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一點窗簾往外看。
下雪了。
是南方冬天裡那種細細碎碎的、像鹽粒一樣的雪，魔都過年很少下雪，今年倒是有了一場。
林書白站在窗前，把手伸了出去，雪花就落在林書白手上。
【觸發關鍵詞】
【雪+年夜飯】
【《祝福》（魯迅）】
魯鎮、祝福的祭祀、灶台上的福禮、香燭的煙、鞭炮的紅紙屑、雪花落在灰白色的瓦片上、祥林嫂瘦削的臉、空洞的眼睛、她額頭的傷疤、她用一輩子積蓄捐的那條門檻、她在大雪紛飛的除夕夜裡倒下去的畫面。
那些文字像潮水一樣湧進來，鋪天蓋地，把所有溫暖的、喜慶的、紅色的畫面都染上了一層灰白的、刺骨的冷。
「舊曆的年底畢竟最像年底，村鎮上不必說，就在天空中也顯出將到新年的氣象來……」
「她不是魯鎮人……」
「我真傻，真的……」
「不，你不是故意的，你是自己願意的……」
「祥林嫂信了，整日拼命幹活，攢夠十二塊鷹洋，去土地廟捐了門檻。她以為從此清白了，冬至祭祀時，坦然去拿酒杯和筷子……」
「魯四老爺家裡辭退了她。她淪為乞丐，在魯鎮家家戶戶準備祝福、吃年夜飯、迎接新年的鞭炮聲與風雪裡，凍餓而死……」
「從此之後，四嬸也就不再提起祥林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