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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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德裕和牛僧孺二人關係極差,這在朝堂之上,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二人早年間就互相看不順眼,不論是門第出身,還是政見和行事作風,基本上都格格不入。

  後來,隨著維州事件爆發,他們徹底決裂,幾乎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敵。

  所以,對於這個時候牛僧孺出來嗆聲,殿中的一眾官員不僅覺得毫不意外,甚至覺得,要是他不出來才反而奇怪。

  隨著牛僧孺出面加入戰團,朝中的許多官員頓時紛紛打起了精神。

  要知道,雖然他們都詬病李訓之前靠幸進上位,但毋庸置疑的一點是,自打李訓那套瘋狗打法,把牛李兩黨都給排斥出京師之後,朝堂上可真的是許久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場面了。

  面對牛僧孺此時落井下石的聲音,李德裕臉上本能的閃過一絲厭惡,但是,很快被他藏了起來。

  他也沒有和許多人想像的一樣,因牛僧孺的挑釁而動怒,只是轉過身平靜道。

  「牛節度使,你初回京師,對朝中諸事恐怕不知,神策都督府乃是陛下降敕,政事堂決議後共同決定設立,二位都督執掌神策軍,位同宰執。」

  「所以,今日我回護的不是兩個內臣,而是朝廷制度,大臣體面,是否出自公心,陛下與朝野諸公自有明辨。」

  對於李德裕的反應,牛僧孺也有些意外。

  他印象當中的李德裕,可不是個這麼好脾氣的人啊。

  皺了皺眉,他於是道。

  「李相公誤會了,朝中此前便有傳聞,說李相公和楊都督素有往來,今日李相公又如此回護二位都督,我也是深恐朝野上下再生出流言,故而才有此一問,還望李相公勿怪。」

  話雖是笑著說的,但是語氣當中的一抹挑釁,卻並未遮掩。

  這讓李德裕忍不住臉色變了變。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並未動怒,只是當做什麼也沒有聽出來一樣道。

  「那就多謝牛節度使了。」

  說罷,他竟然壓根不接對方的招,轉身繼續朝著御座道。

  「陛下,這些御史們不僅糾結成黨,互為羽翼,如今更是膽敢在殿上喧鬧不止,此等目無法紀之輩,當予以嚴懲。」

  很明顯,這次的御史事件,牛僧孺等人肯定脫不了干係。

  而這個時候牛僧孺站出來,多少有幾分要把水攪渾的意思。

  但是,李德裕卻偏偏不給他這個機會,硬是把話題拉了回來。

  這讓牛僧孺想要渾水摸魚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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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是繼續給這些御史出頭,無疑就會從幕後轉到台前,徹底和劉弘逸等人,包括李德裕在內的改革派對上。

  而如果要是就此放棄,那這些剛剛不停蹦躂的御史,很明顯是保不住了。

  然而,牛僧孺也畢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短短片刻猶豫之後,他立刻就做出了決斷。

  只見他對著御座拱手一拜,道:「陛下,臣以為既然是御史,那如何處置,不可不問御史中丞。」

  這是……要禍水東引?

  李德裕頓時目光一凜,眼神當中多了幾分審視之意。

  按照制度,御史台的長官應該是御史大夫。

  但是,從玄宗時期開始,為了拉攏地方,御史大夫就常做加銜,被賜予節度使,以表明其憲權。

  至於中央朝廷,除非是一些資歷深厚的大臣執掌台憲,需要以高位匹配,否則一般則以御史中丞為長官。

  此時的御史中丞,不巧正是前段時間風波正中心的李訓一黨成員,但後來因救駕有功,所以得以保全官職的宗室李孝本。

  突然這麼被點名,李孝本也是一臉懵。

  要知道,他這個御史中丞,本來就是李訓當時為了誅殺仇士良,而臨時提拔上來的。

  御史台這個機構,裡頭的人最是清高,至少表面上得裝作這樣。

  所以,對於他這個李訓的黨羽,多數人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別的不說,就今天發生的這檔子事。

  作為御史台的實質性長官,他在上朝之前,壓根就沒有得到過一點消息。

  結果現在鬧出事來了,轉頭竟然把火燒到了他的身上?

  李孝本心裡一陣叫苦,但是,隨著殿中大臣都將目光看了過來,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道。

  「陛下,御史台本為天子耳目,方才這幾個御史,雖然行止有所失當,但是,也並非像是李相公所言,是無端彈劾。」

  「何況,如今御史台當中,加上臣和幾個侍御史,總共也不過二十人左右,幾位相公一下子便要罷免六位,還要降罪一位,便等同於三去其一,必會影響御史台的正常公事。」

  「自古以來,御史直諫乃是本分,或許有時所奏有錯,但歷代賢君卻多優容,皆因唯有御史敢直諫,朝堂方清明,若因言罪人,則御史喏喏不敢言矣。」

  「故而,臣斗膽請陛下寬恩,不以言怪罪殿上御史。」

  李孝本只說殿上御史,對於那個待漏院御史,他壓根提都懶得提。

  這幫人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壓根沒想著會給他帶來麻煩,現在鬧出禍來了,卻要他來擦屁股。

  要不是他再怎麼都擔著御史中丞這個名號,立場上必須要回護這些御史,李孝本真想跟在李德裕的背後,也參上這些人一本。

  這一回,牛僧孺沒有再繼續跟上,而是默不作聲的回到了朝班之中,仿佛這件事就跟他沒有關係一樣。

  見此狀況,李德裕皺了皺眉,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不對。

  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牛僧孺能讓,他卻不能讓。

  於是,他還是堅持原本的看法,轉身對著御座上的聖人拱手道。

  「陛下,正因御史台乃天子耳目,所以才更應持身中正,慎用手中權柄,朝中官員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幾個御史還是挑的出來的。」

  「若是此等肆意妄為之輩,都能繼續竊據御史之位,那不僅大臣體面無存,更會讓諸御史心生驕矜,以為可以借風聞之名肆意攻訐,反失風憲本意。」

  「故而,臣再請陛下嚴懲殿上鬧事的諸御史。」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其實已經基本明了了。

  牛僧孺等人退回原班,已經算是將這幾個御史給放棄了。

  至於原本最該回護他們的御史中丞李孝本,則是壓根就沒這個想法。

  之所以站出來說話,也不過是象徵性的表達一下態度。

  在李德裕的一再堅持之下,局面幾乎是板上釘釘的。

  於是,片刻之後,只聽得御座之上,傳來一道聲音。

  「如李相公所奏,待漏院御史遠謫,其餘諸御史外放出京,此後朝中諸臣,需當謹守禮儀,不得擅自衝撞朝廷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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